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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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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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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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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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墨烯枕頭製作開模一條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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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華十七歲那年出嫁的時候,正值九月,那是滿城菊花盡開的日子。 明華背后的將軍府,越來越來,越來越遠。而未來,是太子府邸。 她見過太子殿下一面,半年前在京城最大的酒樓。當時,她腦海里只剩下了那么一句話“列松如翠,積石如玉。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太子二十又一了,府中只有一位側妃劉氏,是戶部三品尚書家的嫡女。還是太子成年禮的時候皇帝親賜的美人兒。 一年多以來,太子并不常去劉側妃的院子,以至于這位劉側妃到今兒都沒有懷上。她娘家人自然是著急得很,這不,今日正妃過門,而且還是當朝一品大將軍唯一的嫡女,三品驍勇將軍的親妹妹。父兄皆是朝中的大人物,如今又是正妃,且是太子親自求娶,皇帝主婚,這地位自然是劉側妃不可比擬的。 明華到太子府的時候,皇帝老兒的笑聲正好傳了出來,他說,朕今日,也算是完成了皇后的一番心愿了。(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其實這話,不是對皇后說的。不知為什么,皇后命澤不好,沒能活過三十。太子是皇后唯一的兒子,當年皇后去了的時候,是在皇上懷里去的。正是夫妻最伉儷情深的時候,皇帝發誓,再不立后。十年來,后宮后位空閑。后宮中數自家大姑母敏德皇貴妃最大。 明華不知道,她為什么會想這么多。對于這一樁婚姻,她說不上喜歡。出身武學世家,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像父兄一樣,征戰沙場,而不是在深門大院做一個婦人。 明華從小,接觸最多的不是琴棋書畫,是兵法。京中人人都說,丞相家的嫡小姐是天下第一才女,品貌皆是其他女子所不及。明華也見過丞相家的那位嫡小姐,確實是驚為天人。有時候她也在想,為什么太子殿下,不娶那位小姐,偏偏選擇她。 她記得,十來歲的時候在宮延上,太后極其喜愛那位小姐,還有意使之成為太子妃。 命運果然是弄人的。她笑笑,對哦,那位小姐,名喚江雪晚。半年前見到太子的時候,她也是在場的。可不是嗎,這樁婚姻,算來也是因為江小姐了。(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那時三月里,明華同婢女蘭芷在盛樓二樓小酌,隔壁雅間里的正是太子玄容華。樓下人來來往往,恰逢江雪晚的馬車不知道為什么,突然發了瘋,眼看就要出事,是她從窗間跳下去制服了那馬。 她抬頭的時候,正好,看到玄容華舉著酒杯朝她笑意盈盈的致意。說:“不愧是葉大將軍的女兒,這身手,讓無數男兒自嘆不如呢!” 玄容華一襲華衣,尊貴不失王者氣度,又含有幾分儒雅。她回答到,“并無什么,讓閣下見笑了”。 或許第一句話,就錯了,是啊,并無什么,讓閣下見笑了。 三年來,這婚姻,什么也不是,自己也是讓人笑話了。人前,她是尊貴無比的皇后娘娘,人后,她只是一個,不得寵愛的女子。皇帝的功夫做得很足,每月必有十五天歇在她的宮里。可是這后宮,自新皇繼位以來,不過半年,宮中嬪妃有十七人。她是皇后,還有兩妃,三昭儀,四嬪,七貴人。 后宮從來都不會缺女人,尤其是是漂亮的女人。眼看著大臣們擠破了腦袋都想把自己的女兒送進宮來,明華自己,也是無能為力。更何況,她和容華,不過是逢場作戲。 還記得當年,出嫁那時,京中熱熱鬧鬧的。太子娶妻,皇家納媳,將軍嫁女,能不好好熱鬧嗎?她葉明華也算是享盡了天底下女子所夢想的婚禮場面。 總覺得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歷歷在目。 明華記得,她在新房里,等待太子回來的時候,側妃劉氏就過來伺候著了。她并不喜歡外人伺候,然而規矩就是規矩,皇家的規矩太大,縱使她是世家出身,也被磨得不耐煩。太子回來之際,屏退了左右,呼啦呼啦一群人離開之后,她覺得空氣是那么清新。 玄容華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可以給你無上的尊榮,但是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恩寵!”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她一直都以為,玄容華是真心求娶的,所以她縱使不愿意做深宅大院的女子,也點頭同意了。其實她本人對于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并沒有什么感情。更何況她也無從拒絕。 她葉明華是何等高傲的人,從小到大就是捧在手心里長大的明珠,宮中的公主比起她來,也不過如此。面前的人這樣說,自己還能怎樣?她從來都學不會,向別人乞討憐憫。 她一笑,自己揭開紅蓋頭,笑意盈盈的說,“我們之間雖然拜堂成了親,但是禮俗未完,算不得是夫妻。太子殿下想要我做什么,明說就是,明華自當遵從。” 她眼里的堅決,不含一絲猶豫,也不含一絲痛苦,還多了那么幾分高傲不羈。全都落在容華眼中,他也詫異,自己面對的到底是不是一個女子。 只可惜,他小瞧了葉明華,而葉明華這一生,高估了玄容華。 有的情意,從第一句話說出口,便注定了不得善終。縱使后來再怎樣努力,那石頭一樣的心也捂不熱了。葉明華就是這樣的女子,堅決,果斷。 大婚之夜,兩個人和衣而眠,各懷心思。第二日早起,看著床上的白錦鯉,她拿起妝臺上的簪子,往手臂上一劃,血汨羅而出,也算是向天下交了差。 她譏笑的看向他,“太子殿下總不至于不讓明華交差吧?” 玄容華轉身,淡淡的道了一句“請便”,便喚了婢女進來收拾。 沒有一句關心,沒有一絲心疼。這,便是她葉明華的夫君,天底下的無數女人心心念念想嫁的男人。有時候她會想,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玄容華是怎么做到客客氣氣,又滿面欣賞的和她說話的?也會猜測,世間到底是有誰入得了他的眼?如果是別的女子嫁給他,境遇是不是同她一樣,可以有至高無上的尊榮,卻沒有一點兒寵愛。 如果是丞相家的小姐,又會如何? 新皇繼位,大肅朝綱。就像是經歷了一片風雨的洗禮一樣,朝中人人自危,新皇的雷霆手段,使得滿朝風雨來。 她已經有十來日沒有見過容華了,她也不在乎。倒是江雪晚,那位剛入宮不過三月的貴妃娘娘常常出入皇帝的寢殿。 她記得容華曾經說過,江雪晚比不上她。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容華會納她為妃。只是新皇初登大寶,廣納美女。她自然也不能說些什么,更何況那個時候,宮中,除了一個皇后,一個劉昭儀,三兩個貴人,并沒有其他。也實在是不像什么話,納妃是正當的。 先皇共有十三個兒子,除去一心撲在軍中里的四殿下,一心要做商人的五殿下,平平凡凡的二殿下,小的不更事的十三殿下,只有七八歲的十二殿下,其他的,哪一個皇子不是對皇位虎視眈眈? 當年大婚那晚,其實還發生了一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包括容華。而這件事,差一點成為扼住明華命運的鬼符。也是這么多年以來,她一直不肯與容華親近的原因之一。 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是另外一回事。 當年的劉側妃,其實已經懷孕了,在她來伺候明華的時候,她親口所說。她一直都以為,自己嫁入太子府,劉側妃不高興的原因是出于嫉妒,其實是自己想多了。 劉側妃是什么人?那可是堂堂尚書府的嫡女,作為一名深宅大院里出來的女人,見識不必說,而心思,一定是縝密至極的。 劉氏從來都沒有給自己下過絆子,她每日都是早早的起來請安,伺候明華梳洗。挺著一個大肚子也不曾偷懶半分。勤勤懇懇,倒是比明華身邊的婢女還要恭卑。 丫鬟蘭芷曾不解地問過明華為何這劉側妃同別人不一樣。明華也只是笑笑,哪有什么不一樣,縱使是妃,在正妻面前,都是一樣,不過是個妾,是個丫頭,說白了,地位還不如正妻身邊的大丫頭。 明華說這話的時候,面上流離著笑意,而心底,卻是陣陣惡寒。 她想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晚看到的。 那時是半夜十分,她聽到容華出門的聲音,出于好奇,便起身悄悄跟上,她自小便練得一身好武藝。雖然身穿繁雜華麗的禮服,也絲毫不影響行動。 她記得在劉氏的院子里,容華坐在院中的石椅上,一身戾氣的對劉氏說,“聽說,你懷孕了?”劉氏跪在地上,不停的哀求,“請殿下成全,妾身做牛做馬,一定不忘報殿下的恩情,求求殿下了……”她不明白,為什么容華有了孩子,是這樣一副樣子,沒有一絲高興,沒有一絲要做父親的喜悅啊。 容華沉思了很久,右手中指在一頓一頓敲打在石椅上,發出悶響,卻像是敲打在劉氏的心頭,一下一下,似乎要了她的命。容華背后的幾個近身侍衛不斷擦汗,就連明華躲在暗處,也可以感受到這種壓抑的氣息。面前的劉側妃不停的哭泣,不停的哀求。 末了,容華終于松口,“本宮允你生下來,但是你知道,本宮的孩子,不是想生就生,你還不夠資格。孩子落地的時候,就是你離開的時候,可懂?” 這句話,是明華恨上容華的開始。雖然這句話,是對別的女人說的。那一瞬間,明華想到從前母親所說,做皇家的女人,就像是在刀鋒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明華沒有繼續聽下去,她覺得自己快要被惡心死了。面前的人,是她的夫君啊!是她們共同的夫君啊。一個女人一生,最大的成就是養育了一個孩子,但是,這位劉側妃,顯然是不可能了。這一切,都是拜這個人所賜。她是如此,劉氏也是如此。 第二日,劉氏早早的來請安,她不知道,劉氏和容華之間,達成了什么協議,但是可以肯定,和朝堂之事密切相關。 待到下人們都退去之后,劉氏跪在她面前,道:“我知道姐姐昨晚看到了那一幕,而我別無所求,我只求姐姐,在我走后,可以照拂我的孩子一二。” 她眼睛一瞇,淡淡的道,“我不懂你在說些什么”。劉氏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咬牙道,“在太子殿下心中,我沒有資格生下孩子,這個孩子,還是我費盡心機所得,倘使姐姐不答應我,妹妹也想知道,太子殿下知道了會怎樣?” 明華一笑,臉上瞬間險過一絲不屑。又念其昨晚的一切,她也想看看,一個孩子在容華面前蹦蹦跳跳,會不會刺激他。好玩得很呢! 她轉了轉語氣,說,“我可以幫你,但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費盡心機的?” 那天,明華想了很久很久,她開始后悔為什么會遇見容華,她后悔為什么會點頭同意。她身邊的這個人,說到底,不會允許一個他不愛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否則,也不會每一次都賞賜對方“安神養生湯”了。 時隔兩年多,明華還記得劉氏去了的時候的場景。那晚雨很大,皇宮內皇帝頭疾復發,所有的皇子都進宮侍疾去了。當時,皇子爭位越演越烈,大皇子狗急跳墻,竟暗中派了百來名精衛刺殺太子府中人,目標直指待產的劉氏和明華二人。 明華的功夫,在京中也是少有敵手,加上府中侍衛眾多,暗衛無數。在初始雖然處于下風,但很快,便滅敵無數。明華一直守在劉氏的院中,產婆進進出出,一個時辰后,劉氏終于產下一女。彼時,天雷陣陣,雨越下越大。 明華為其取名為,玄雨秋,玄容華的第一個孩子。 明華終究沒有忍心看得劉氏的離開,劉氏是自盡而亡的。死的時候,如同初生的嬰兒一樣,那么的無力。她說她不后悔,用自己的一條命換孩子一條命,很值很值。 那一瞬間,明華很想把玄容華千刀萬剮。她第一次,這么憎惡一個人。 她突然,想,如果玄容華失去了太子之位會怎樣,那一瞬間,她很想把這個人從尊榮的位子上拉下來,送入地獄。 劉氏這個女人,也算是為了自己的孩子,機關算盡。為什么什么時候不透露自己懷孕的消息,偏偏她一來就說了,為什么要當著一群丫鬟婆子喜娘說?她分明就是算準了容華不會放過她,算準了明華會偷偷跟過去看。是啊,她保住了自己的孩子,也拿捏住了一個高傲的女人,只有葉明華親眼看到,親眼聽到,才會覺得惡心,才會再也不愿意同容華親近。也只有這樣,沒有孩子的葉明華,才會真心實意的對自己的孩子好。 不得不說,最為一個女人,劉側妃算計了所有人,也算計了自己。可是人活在世上,不就是這樣嗎?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到頭來,還不是把自己算計進去。如果不算計,什么也沒有。這就是悲哀,一個因為有愛的人的悲哀。 如果都像玄容華那樣,該有多好,沒有心,為了目標,什么手段都不在乎,可以犧牲掉所有人,哪怕是自己的妻女,兄弟。 皇家沒有兄弟親情,這句話,明華是在劉氏死后的半年體會到的。 劉氏的死,成為玄容華搬倒大皇子的一顆棋子。史書工筆記載:庶人玄容野,于天都二十六年謀逆,派百名精衛刺殺于皇太子,太子仁孝幸免于難。然府中女眷側妃劉氏婉清卒…… 玄容華的上位之路,是踏著森森白骨的。 皇帝老了,年輕時征戰的舊病時長復發,對于兒子們的爭斗,也愛理不理。 明華記得,在皇帝快走的時候,召她一人覲見,老皇帝說過這樣的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守得住這邊江山的,是最后勝利的人。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看中的兒子,絕對不會讓我失望。 她問,兒媳不懂,為什么選擇我做太子妃? 他笑笑,盡是蒼老之意,也掩不住那越來越近的死亡氣息 ,就像是來自地獄的味道,發出陣陣惡寒。 老皇帝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因為憑你是葉家的人,憑你是明華,憑這天下,只有你才是他的得力助手。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命中注定了,只是是劫是緣,皆看自己的造化。京中經歷一場又一場的宮宴,在宮宴上總有那么一些事發生。比如哪位大臣被革職,比如哪位大臣被升職。在暗地里,也是腥風血雨。 記憶中最深的,是去年天最冷的時候。 明華在自己的院子里,外面下起了大雪。玄容華有一個月沒有回府了,被派去了青州安撫因雪受災的百姓。明華一個人在看書,火盆燒的嗶嗶啵啵的響,屋子里溫暖如春。丫頭蘭芷正說著已經安撫玄雨秋歇下了,那孩子近日又長大了幾分。這時,聽聞內間里有聲響,兩人急忙跑進去看,卻看見內間屏風翻轉,一個人血淋淋的人從里面走出來。如果不是他那眼光如炬,明華幾乎認不出這是容華來。 “是老六和老八做的”只說完這句話,玄容華便暈死過去。 明華知道,容華的功夫不差。更何況他在太子位子上二十多年,沒有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的,否則早就被人拉下去,死了不知道幾百次了。其實個人恩怨,拋開后宅內院來說,玄容華的確是最適合的未來的王。他文武雙全,戰功赫赫,治國之道,馭人之術也很有一套。 這一次受這么重的傷,身邊無人,不得已啟用了這一條密道,可見對方出手是有多狠。 這就是皇家,明面上的兄弟,背地里卻殺人不眨眼。 容華是五天后脫離生命危險的,這期間,明華衣不解帶的伺候著。 容華的傷,一直將養了一個多月。那一個多月,明華才算是真正了解他這個人。 明華的才華,是一大助力。有時候,她見到容華,聽他說起外面的事情,她會說說自己的見解。有時候,她甚至會幫助容華,殺了前進路上的絆腳石。 明華自己,也記不得,手上沾了多少鮮血。夜深人靜的時候,明華悄悄回府,路過書房,總看見燈還亮著。 就這么,一步一步,容華繼位。而她,也成了皇后。兩個人,雖然沒有感情,但是,默契得很。她自己明白,只有這樣,才可以保葉氏一族平安。 朝堂上的風風雨雨,不斷傳到后宮來。 禮部尚書一職,又換人了,前兒個才是戶部,今兒又到了禮部,明兒個,怕是兵部吧? 明華起身,來到殿外,看著宮女們在修剪早上內務府送來的花,剪子一下一下的咔嚓咔嚓的響。她問身邊的蘭芷“貴妃還在皇上殿中嗎?” 蘭芷輕聲回答,“是,都快兩個時辰了。” 貴妃江雪晚進宮的時候,還是嫩嫩的人物兒,不過一月,便在宮中頗有威名。加上她是丞相之女,一路晉升,如今可以自由出入皇上的御書房,這份榮耀,連明華也沒有。 第二日,早起,還在梳妝,皇上就過來了。進來的時候悄無聲息。 明華閉著眼睛小寐,任蘭芷為自己梳頭。突然,聞到一股清幽的味道,那是屬于容華的味道。她睜開眼,背后為自己梳頭的人不知什么時候換成了容華,她剛想開口,容華就制止了。 他說:“明華,到了今天,我就可以為母后報仇了。” 明華突然想起,一年前容華同她說的話。 那還是容華養傷的時候。一日,兩人靜下來說話。 容華問,“你嫁給我兩年了,兩年來,你恨我有多深?”明華聽到這話的時候,手中的棋子正好落在棋盤上。她抬頭,看著容華,徐徐出口,“這是我的命,我曾經恨過你,但是后來,不恨了,你對我來說,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你死了,我也不會好過。” 容華落下一顆棋子,譏笑道,“你倒是通透得很!” 后來,他開始自顧自語。“我這一生,只愛過一個女子,到現在也是,一直愛著。我不會允許我不愛的女人,生下我的孩子,劉氏的孩子是個意外。”他接著說,“我的母后不是命不好,而是被人下了毒。那時候正是父皇鞏固政權的巔峰,明知皇后是被人下了毒,也要顧忌江上社稷。不能為母后報仇,而我,也隱忍多年,但我不會一直忍下去,至多兩年,兩年以后,我一定要親手給母后一個交代,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他又落下一顆棋子,說“明華,你知道嗎?這天下,怕是有不少人覺得姓江呢!” 那是他們聊的最長久的一次,也是那一次,明華知道了面前的人最可怕的地方,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他可以為了一件事,努力十幾年。 他說,“在我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我愛的人之前,我永遠不會告訴她,我愛她”。 那時候,明華看著容華的眼睛,那種堅定的眼神,讓她感到害怕。有時候她會希望,自己就是他愛的人,然而這兩年來,容華不曾對她有過一絲一毫的溫柔。倒像是,把她當做謀士,還有戰友。 今天就可以報仇了,那么,也就是說江家今日到頭了。她開始接觸權利,接觸刺殺以后才看懂,天底下,不是皇上最大,而是江丞相最大。天下官員,有進一半,是江丞相的門生好友,皆是江氏一黨。那江丞相都已經年近五十了才得了江雪晚一個嫡女,但實際上,他的女兒數都數不過來。在江府地下,是一座地下府邸,里面女子無數,都是江丞相的女人,她們存在的目的只有兩個,最主要的是生孩子,是男孩兒就殺死,女孩兒就養大,送入官宦之家。或做丫頭,或為小妾,或為夫人。但是,都是一樣,皆是棋子。一顆顆為了填補他的野心的棋子。 容華接著說,“明華,假如今日事成,我定當許你一世的夫妻恩愛不疑,假如失敗了,你還是姑娘家一個,找個喜歡你的好好過完余生。” 聽到這話,明華猶如五雷轟頂。原來,原來是這樣。所有以前想不通的事,一瞬間都想通了。她聽不到容華后來說什么,只記得那一句“我定當許你一世的夫妻恩愛不疑。” 玄容華,你知不知道,我寧愿你從一開始,就帶著我冒險,而不是在你假裝不在意的保護下過日子。 玄容華,你知不知道,我其實沒有你想象的脆弱,我是葉家的女兒啊,我怎么可能會那么弱小呢? 玄容華,你知不知道,我葉明華那么高傲的一個人,心眼很小很小,我裝不下別人啊? 玄容華,你知不知道? 容華還在繼續說,于他而言,這也許是此生兩個人的最后一次見面。 其實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是在明華很小的時候,那時,太后喜歡江雪晚,可是他卻更喜歡英氣勃勃的葉明華,喜歡葉明華的不做作,不拘泥。他經常偷偷跑到將軍府里偷看葉明華的日常。 那時候,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去陪父皇去弘福寺,寺里的一個大師說的話,那人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高僧。他看著自己一本正經的臉,說,“你的未來,有一個叫葉明華的女子。” 后來沒過幾天,葉大將軍家的女兒出生了,取名葉明華。 可是他怕明華會在他成功之前嫁給別人,終究是選擇了求娶。他和父皇不一樣,他需要力量可以完完全全保護自己喜歡的人,他親眼看著母妃死去,他需要給母妃一個交代,給天下一個交代。所以,他選擇了這樣一條路。自己喜歡的暴露出來,會要了明華的命,也會毀了自己多年的布局。 容華出去了,太陽一點一點升起來。明華等在宮殿外,想起劉氏婉清,她只是安排在太子府中的棋子,眼線。想起貴妃江氏,她只是江家送入皇宮的棋子,也是容華反過來利用的眼線。 想起從前母親說的,“嫁給太子殿下,是劫是緣,都要看你的造化。” 她聽著傳來的廝殺聲,而后,萬人齊喊“萬歲,萬歲”,喊聲震天動地。容華從大殿上走出來,彼時,明華還在大殿外,手中的劍刃上,一滴一滴的血往下淌。 她遠遠的看著容華,輕輕一笑。 明華二字,不就是為了配容華一名嗎? +10我喜歡
作者:過子泉 小孩放學回家,放好書包洗好手,用疑問的眼神,對非常崇敬的老干部爺爺問道: “爺爺!今天,我在手機上看到這樣一段新聞: 新聞發布會上,有記者問相關領導:‘現在蔬菜、水果、飲料等等,都農藥殘留嚴重超標,茶葉聽說也到了不能喝的地步。什么都假,我們還有什么安全的食品嗎?’領導慢吞吞的說:‘有沒有腦子?既然什么都假,農藥能是真的嗎?’全場鼓掌久久不能平息,大家終于放心了。” 爺爺聽到這里,用手摸了摸孫子的頭,嘆了口氣,道:“假的。這領導也是假的!” +10我喜歡
高青坡 01 在街面上,老曹是有點名氣的。他會寫毛筆字,還能抹幾筆丹青。他屋里的中堂山水就是出自他的手筆。半年前,王副鄉長臨時找不到人,還請他寫過四張廣告呢。 老曹其實并不老,才三十出頭。不過他那張布袋形臉,那雙小眼,尤其是他那張嘴巴,說出的話來總是帶有老于世故的圓滑,才迫使和他接觸過的人不得不叫他“老曹”。 但老曹的名氣也是熬出來的。打他六八年高中畢業后,就愛往街上溜達。不為吃吃喝喝, 而是專為聽人家說閑話。一旦找到話題,他便插上去,擺出天上事知道一半,地上事全知道的無限淵博的樣子,隨意發揮開去,不慌不忙,也不倫不類。話到興處突然停頓,聽者欲知后事,只好遞煙上來。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這樣十幾年過去了,無論風云如何際會世道如何變遷人事如何沉浮,一切的一切,也只不過給他閑話時多了些談資笑料,而他閑逸的心態,卻不曾有半點改變。即使土地承包后,他的記工員職務被罷免了,閑話場所也因大家都忙了隨之瓦解了,他也不曾悲觀,還逢人贊揚一番現在的政策好,把懶人變勤,云云。而他自己呢,更是無官一身輕,在街上當起專業的閑人來。 不過,老曹雖然說的話老氣橫秋古里古氣,可思想并不老化。自從他的活動場所喪失后,他每天都要在郵電所里泡上幾個小時,等他的報紙,了解一下縣內外、省內外、甚至于國內外的大事。 責任田?責任田有他老婆呢,不用他管。 財務大臣也是他老婆當著呢,給他幾個花幾個,不給不花,老曹不在乎。他并不認為這是怕老婆。你想,家是老婆撐的,錢是老婆掙的,男人若都攏在手里,這不是大男子主義、夫權思想在作怪么?咱老曹開通明理,男女平等,誰能干誰當家! 但他老婆是個粗人,不曉得訂報的意義,所以不給這份開支。申請幾次被駁回,他也不惱,只把每月開給的吸煙錢擠下點,訂了一份《參考消息》,一份《農民報》。 這兩份都是小報,老曹每天去等。報紙沒到,就和那些等報紙的退休干部閑嗑牙,或者幫助郵電所老王分撿報紙查找信件。偶爾老王也給他一張或幾張剩余的報紙,他便拿回家, 當著老婆的面晃一晃:“瞅,中央級大報,人家送的。”老婆累了一天,那容他忘乎所以,抓過來抹成了袼褙做鞋底子。見老婆動了氣,他嘿嘿笑幾聲,也不要了。 他本來也不是張張要看的。 老曹的女人很瘦小,卻很要強。看見人家男人種田的種田,做生意的做生意,也很不滿意丈夫的游手好閑。但勸他,他卻常有理:“我十年寒窗,千里馬一匹,難道就是為了土里刨食,就是為了做生意?生產隊時沒有叫我摸摸鋤頭把兒,現在卻滾土爬泥的,情何以堪?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懂嗎?咱走著瞅!” 老婆可聽不懂他這番高論,但一回回聽多了,也聽出一點意思,于是嘲笑:“你還千里馬呢?你賴蛤蟆吧!跟你這十幾年了,響屁沒聽你放過半個,講跑不跑,講咬不咬,細狗不逮免子,粗狗不吃屎,啥啥都不會,反倒讓我養你。天下像你這樣的男人,少有!” “少有?自然少有,如果天下之人皆如我時,我也無所謂我了。我不干則已,稍動手腳,也比你干得多,信不信?比如……” 白搭!說不過他。 勸沒用,罵沒用,就是擰耳朵也沒有用。老曹永遠保持樂觀,對老婆的斥罵轟打,只要不當著人,總是一副笑臉。 實在沒辦法,老婆便不管他了,只怨自己命苦。 老曹呢?還是天天踱進郵電所,有人時閑嗑牙,沒人時幫助所長老王分撿報紙,偶爾得一張,回家在老婆面前晃一晃:“瞅,人家送的!” 老婆不理他,連白他一眼也不想了。老曹不在乎,興致來了還唱一段哩。 “我是走過了噢噢嘿一洼哪個又, 又呀又一洼呀 又一洼呀哈嗯嗯哪哎嗨呀 嗯嗯哪哎嗨呀啊哈啊哎哈哈......” 02 昨天,老曹聽所長老王透露一個消息,說鄉文化站人手不夠,要招兩名能寫會畫的工人。 “真的嗎!” “當然了,王副鄉長親口說的!” 這是個喜訊。他覺得自己出人頭地的日子為期不遠了。再遇見鄉干部,他的笑臉就多了一份討巧,并很想與他們拉一拉背場,學舌幾句報紙上那些高屋建瓴的時政社論,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個人才。但他馬上又想:沙里埋不住夜明珠呀。既然自己是個人才,鄉干部們是應該有這個眼力的。他給鄉政府寫過四張農業技術講習班的廣告,當時就圍了一群鄉干部,嘴里嘖嘖著,對他稱贊有加,且之后遇見了還都主動給他打招呼。甚至,有一次,王副鄉長見了他也先開口打招呼,說:“老曹,該顧顧家了伙計,老是這樣吃飽溜,越溜越沒路... ...”雖然像是批評,那也是心里有咱。況且,還稱呼咱伙計,啥意思?說明沒把咱當外人唄。嘿嘿,這樣看來,進鄉政府這事,至少有八成門兒。 但他心里還有點惴惴不安。 因為本鄉有七八個新畢業的高中生,落榜不落志,雄心勃勃,要振興文壇呢!有兩個已經在本地報刊見了鉛字,還有兩個能寫會畫,縣里書法比賽得過獎。文化站主辦的迎春猜謎、象棋比賽、球訊、“三八”專刊、“五一”專刊、“五四”專刊、七一專刊、十一專刊,還有元旦專刊和計劃生育專刊等等什么的,都是他們幾個搞出來的。筆桿子功夫挺硬棒呢! 這幫青年也曾拜訪過他,尊他為“曹老師”,請他點評他們的各種作品。他也曾擺出師長的風范侃侃而談。那是他最得意的時候。但慢慢地,后來他們就不來找他了,偶爾遇見他也只是笑一笑,叫一聲“曹老師”,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還很難為情的樣子。 文化站這次招人,這幫青年是他潛在的競爭對手。 他知道自己受到了嚴重威脅,心里不禁有些發毛。 天近仲秋。老婆在地里忙不過來,要他下地,他不干,說:“這是我一生的轉機,要么時來運轉,要么一輩子受窮,不可等閑視之。”他覺得這幾天不可悶在家里,一定得多去公共場所,叫鄉干部們看見他,注意他,憶起他身上的本事。 他想見到的人都見到了,雖然都是來去匆匆,而對他,都一如從前的熱情。團委書記小趙是一個二十剛出頭的青年人,好玩笑,竟捋了一下他的脖子。當時在場的人都笑了,他笑得最開心,一時也忘了尊嚴,仿佛這一把又把他捋得高貴了幾分似的。他得意地想:“這下準成了,不然,小趙怎會這樣套近乎?以后常在一起工作嘛,彼此拉拉關系,也是必要的。看來,黨委已經研究過了。”特別值得慶幸的是,這些天,那幫青年沒在街上出現過,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一個身上了。 該弄二兩喝喝。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二兩白干,一碟蠶豆下肚,他滿面紅光,渾身是勁。他覺得應該干一項驚人的創舉,叫保舉他的干部更加滿意,叫那些還有異議的鄉干部也不得不承認:老曹是有才能的,是勝任的,是當之無愧的! 03 干什么呢?當然是文人的把戲。 為了搞好秋收備播工作,鄉干部下基層包干蹲點,鄉政府只留一個秘書看家..... 對!寫一篇通訊報道,替上邊吹吹。 才下筆,心里又空得很,找不出達意的詞句。兒子的一本作文被他撕光了,也沒能擠出一點像樣的文字。他怕兒子回來鬧,老婆也不饒他,便把廢紙燒掉了,連紙灰也清除得干干凈凈。 干什么呢?他又陷入了深思。 他今天開了戒,無節制地一支接一支地抽煙,半響便吸完了半月的任務數,心里也不緊張,等去了文化站,每月幾十塊,抽煙?抽煙算什么! 在家閑不住了,他又上街。郵電所里,老王正在分報紙,他便上前幫忙。忙完了,老王笑著給了他三張報紙。連自己的兩張小報,也算厚厚的一疊。他把它們折起來,夾在腋下,背著手,在大街中央悠悠地走過。他很醉心于這種走式。 街上的生意人對他摸不透── 現在的事情很難講,講究的是才,雖然老曹閑散十幾年了,可你聽人家那個說話,是個才呢!正值這時候該他露鼻子。好好討討關系,說不定什么時候就用上了。 于是,大家都笑臉迎他。他也是有分寸地向他們點頭、微笑,嫣然就是個國家干部了。 你想,連老王也一下多給了三張報紙,這事還能沒把握! 回到家,他還是苦思如何做點驚人的創舉。想來想去,不得要領,肚子卻餓了。他習慣地看了看廚房,沒動靜。老婆兒子都沒回來。他便在小櫥柜里拿出一個干饃,西瓜醬豆,還有早飯時炒的荀瓜,都放在廚房的菜櫥里,懶著去拿,順手剝一顆蔥,權且充菜了。 屋里太熱,他夾著報紙出了家,在門口的池塘邊的柳蔭下,選了合適的地方,依樹而臥,邊吃邊看報。 突然,他看見農民報第四版是漫畫專輯。用心看,覺得有趣,嗯嗯笑出聲。 我為什么不能畫呢?他頓開茅塞:我也可以辦個漫畫專刊! 聽風聲,鄉政府的下一個中心工作是糾正黨內不正之風和社會上的一些不良傾向, 提高廣大群眾的思想覺悟,人人做改革的促進派。 對了,就針對一些不正之風,畫漫畫!自費的。街上一貼,人山人海,一舉驚人, 嘿嘿......他越想越得意,大口咬饅頭吃,哎喲──不巧,咬住了舌頭。 回到家,兒子小明正鬧他娘找什么東西,他無心顧及,一頭扎進屋里忙起來。 “哎,見小明的作文本嗎?”老婆從窗口里探過頭來,問。 “什么?作文本?你沒見我忙著,我要干一件大事呢!小明,別搗亂,再哭揍屁股, 我需要安靜,懂嗎?本子,明天買兩本就是了。” 老婆一定不受用這些話,她準備堵住耳朵,以免老婆叫出什么難聽話,當著兒子聽見了下不了臺階。可破天荒,老婆縮回頭,沒作聲。 真是好兆頭,一順百順。看來,進文化站這事,嘖嘖... ... 04 他開始工作了。 辦專刊,首先要有前言。這前言怎樣寫?這樣... ...不行!那樣... ...也不行!嗨,關鍵在內容,前言是小節,可有可無。那么,畫什么內容呢?又犯難!只好翻報紙。這兒有一張。畫面是一個干部行賄受賄,指著報紙上的檢舉信大叫:“誣陷,不是四瓶,是三瓶!”這張漫畫意在諷刺,諷刺... ...這個這個......反正很有意思。暫擬用。 他鋪紙提筆,剛要畫,突然卻添了心思。 你看,漫畫上的干部是一個禿子,副鄉長老劉的頭就光光的,似葫蘆,漫畫上的干部是個鷹鉤鼻子,農機站站長和經聯社主任還有黨委秘書,似乎都是這種型號的鼻子,尤其是漫畫上的大嘴,萬萬畫不得,全鄉大院就鄉長一個是有名的大嘴,漫長臉,矮胖子,又酷似鄉黨委書記的身段... ...嚇,了得喲,虧是現在發現了,一旦張貼出去,大家看見了,說像這個似那個,會不會落個含沙射影、攻擊領導之嫌? 一張漫畫登在省報上,不會叫人犯疑,而現在要“借鑒”到一個鄉,范圍極小了,僅有的幾個干部見了,還會不多心?何必呢,現在需要的是叫他們滿意,高高興興,揚長避短嘛。大凡人,對贊揚和美化都是沒有仇的,而對批評,雖然口頭上虛心接受,歡迎批評,動起真來,心里總不會舒服的。 畫不得喲!可是......唉!他頹然擲下筆,兩個胳膊夾住腦袋,靠在椅子上,一聲接一聲吁氣。 做點事業,真難! 古人云:居野不謀政,佛地空對天。是也,是也... ...一個人,為什么總跟自己過不去?欲望太大,達不到反傷心身。眼不見心不煩,與世無爭,卻也落個六神清靜。 然而......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老婆跺了他一腳。 “哎,聽說你要進文化站,真的嗎?” 嗬,老婆也知道了,他又高興起來,但卻裝出一副漠然的態度。 “唉,我正想不去呢,為人不當差,當差不自在。” 老婆又跺了他一腳,嗓門也粗起來:“放臭屁,你一個五尺漢子,靠老婆養著,也不知丟人幾個錢一斤?文化站收你,也算你懶人有懶福,每月三十四十的,也能顧住你自己。以后兒子大了,爹是個干部,提親說媒也容易!” “唉.. ...” “賣豆腐渣的搭臺子,貨不值錢你架子倒不小!失了這個機會,咱丑話說到頭里,各 人過各人的,這又不是生產隊,憑你個理論嘴皮子瞎混蕩,也給工分,現在沒有這個空子了,你也休想這樣磨害我!” 老婆很響地翻了幾個身,睡去了。 他不敢再亂動,怕驚醒老婆又是一頓連珠炮,他無可奈何地嘆口氣。他的心很沉很沉,萬一要是去不成... ...老婆說話是算話的!到時候.. ...唉,那幾個小青年……不是四瓶,是三瓶……媽的... ... 當夜,他失眠了。 05 一連幾天,他到處找材料,并四下張揚他要自費辦漫畫專刊。郵電所老王很支持他, 給他找了一百多幅漫畫作參考,但都被他再三揣摩后否定了。 這天早晨,他看見郵電所對面圍了一群人,近前一看,心不禁沉下去,沉下去。 原來是那一幫小青年在貼漫畫,第一張便是那副“不是三瓶是四瓶”。看漫畫的有職工、農民、生意人,還有干部。大家都在談笑評論,交口稱贊。在人群里他看見了鄉黨委書記和鄉長。他們正用極欣賞的目光,一會兒看看漫畫,一會兒看看小青年,還不時咬耳朵,竟沒有一點不自在。 完了,完了,文化站的美差完了!他真懊悔,憑自己的技藝,專刊一定辦得比他們有水平!唉,沒想到,書記和鄉長能有這樣的胸懷。唉,他心里酸酸的,差點落下淚來,扭頭回家了。 半月以后,文化站果然招收了那幫小青年中的兩個,已經通知上班了。 他徹底絕望了。他心里很苦,很悲觀,可又有啥辦法?他只有唉,唉,唉。他怕老婆知道,剝奪了他僅有的一點兒可憐的自由,整天提心吊膽。且為了不讓老婆看出來,他還照例去郵電所,幫助老王分信分報紙,努力裝出不在乎。偶而得一張報紙,卻不敢再在老婆面前晃了。 街面上生意人的嘴比刀子還厲害,見他就哈哈,陰腔陽調地喊“曹站長”。在家里的老婆也聽出了一點風聲,拿話刺他,冷臉給他,有時干脆直接罵! 他氣忿、委屈,又感到十分孤獨和寂寞。別人都輕視他,運氣也玩笑他,連一個同情的目光也不見了,連最贊成他的老王也開始冷淡他了,全世界就他一個了。呵!人生的路喲,為什么越走越窄?難道天意絕我嗎? 他見不得老婆的冷臉,不想在家。他聽不得別人的嘲笑,不敢出門。他常常一個人蹲在人跡難至的角落里,呆呆地看著悠悠的白云,默默地落淚。 他喃喃地傷感地隨口叨念《馬說》。他是個人才,被埋沒了,被毀掉了,沒有伯樂,他生不逢時,唉,倘若劉備在世,說不定再唱一出《三顧茅廬》呢,可惜..... 老婆到底聽說了他真的沒去文化站,氣便不打一處來,追問他。 他說:“我不想去!為人不當......” 老婆惱怒了,不等他說完,便一下子把飯碗奪過去。 “睜開你那驢眼看看,天下誰還像你?現在都興砸爛鐵飯碗,解散大鍋飯。誰也不該養你一輩子,干脆,咱也分開,不干,你不吃!” 老婆嘩地把飯倒進豬食槽里:“喂豬,大了還能賣倆錢哩!” 任老婆斥罵,他木木地坐著,一動也不動,淚水隨著鼻凹流下來,也不擦。 第二天天剛發明,老婆一腳把他跺醒:“快起,馬上要種麥了,拉糞!” 他長長地打了個呵欠,披衣起床,趿著鞋,坐在門坎上,看著院里那一堆糞發愣、發愁。突然,他想起兩句古詩,不禁吟道:“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是也,是也... ...”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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