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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11 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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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從枕頭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了解到一款枕頭的製作,除了要解決一般乳膠枕悶熱且不透氣的問題,更要同時兼顧到人體工學的體驗性,創辦人常說:「一個好的枕頭,支撐透氣兼顧,仰睡側睡皆宜,才能每天快樂入眠。」

現在導入石墨烯加工技術,讓枕頭的功能性更上一層樓

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是德侑實業開發枕頭的初衷,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

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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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427臺中市潭子區雅潭路二段399巷200 -7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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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友全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基地汽車團戰士梁小五駕駛的汽車,正在蜿蜒起伏的山路間回返。突然,他驀然發現一輛載著老人和姑娘的毛驢車像個脫韁的野馬,一路狂奔,失去控制翻下山崖。   面對突如其來的險情事故,身為一名解放軍戰士的他立刻警覺起來。他霎時加大油門向出事地域疾馳,約一刻鐘時間,汽車在出事的地點戛然而止。他快速跳下車來,急匆匆地跑下山去,在空曠的山野間搜尋遭遇突發事故的老人和姑娘。   朦朧的月色下,梁小五隱隱約約聽到一個姑娘微弱的求助聲:“哎呀呀,有人嗎?快來人啊……快來人呀!……”聲音斷斷續續,時而響起時而停息。   他拼命睜大眼睛,舉目眺望,心急如焚的他在一個偏僻的溝壑里,模糊地看到一個人的兩只手吃力地向上抓撓著,細微輕淺的叫聲又一次縈繞在耳畔。梁小五憑借著練就的軍事技能,果斷判定,一定是那出事的姑娘的急切的求救聲,聽罷他飛也似地循聲沖了過去。   走近事發地點定神一看,眼前的一幕嚇了他一跳。滿身是血的老人躺在那里一動不動,深溝壑里的姑娘兩只血手抓著一根救命的樹枝,蹬著兩條無助的腿腳,正在吃力地向上攀爬著。   見狀,梁小五快速的來到姑娘身旁,抓住她的兩只胳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說:“不要怕,用力……再用力!”梁小五拿出平時拔河比賽一般的力氣,終于將姑娘拽了上來。   姑娘被救上安全地帶后,攤坐在地上的她發現自己的父親躺在不遠處不省人事,她兩只無力柔弱的手擺了擺說:“解放軍同志,甭管俺,快去救俺爹。”   梁小五擦了把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應了句:“好!”便飛速奔赴老人家。只見她的爹爹頭部著地,身子彎曲著,頭部下面淌著一攤殷紅般的血跡。見到此,梁小五陡然心跳加速,心說,不好,老人失血過多,如不及時搶救,就會有生命危險。   他焦急地抬高嗓門:“大爺!大爺!”急切的呼叫聲期許把大爺喚醒。聲音劃破了山野的寂靜,在凋敝的山梁嶙峋間回蕩,但大爺一點感知也沒有。   他二話不說,背起大爺只赴基地醫院方向,稍稍緩過勁來的姑娘站立起來說:“我也要去,我這點傷算不得什么。”   梁小五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急切的眼神和劃破皮膚的手指,頓了頓,覺得她只是有點皮外傷而已,別的并無大礙,就應允了一句:“好吧!”姑娘意會地“嗯”的一聲后,扶著她爹的手和肩膀緊隨其后……   基地醫院距離事發地點有三里路之遙。時間就是生命,梁小五經常跑汽車,對山里的公路或羊場小路多有了解。   他們吃力的走了一陣兒,梁小五朝山的高處一陣回眸說:“不行,我們這樣沿途趕路太浪費時間,這山上有一條通往基地醫院的就近小道,我們抄近路前行。”姑娘意會地點著頭:“好,聽你的!……”   經過翻山越嶺,爬坡過坎,大大節約了趕路時間。不到兩袋煙的工夫,基地醫院已近在咫尺。偌大的基地醫院里剛剛亮起燈光,一切顯得肅靜而深幽。   急診室里,收治大爺的搶救治療在有條不紊的快速展開。到底是軍隊醫院,輸血,點滴,測壓,查體,消炎,流水作業,一環扣著一環。看到老人家得到及時治療,梁小五忐忑的心扉漸漸平緩下來。他長舒了一口氣,沖著姑娘釋然地說:“放心吧,這里是全軍最好的醫院,大爺一定會沒事的。”姑娘欣慰地點著頭:“謝謝你救了俺爹。”   當班女軍醫沖著梁小五含眸一笑,接著眼神又轉向那姑娘,問:“姑娘,你是哪個村上的?怎么會摔成這個樣子?”又說,“多虧遇見這位解放軍戰士送來及時,否則,大爺這會兒恐怕就有生命危險了,你可要好好感謝一下人家啊!……”   姑娘輕輕的點著頭,含情的眼睛里淌著淚花,沖著軍醫悠悠躬下身子:“醫生,辛苦了,謝謝你!”繼而又轉過身來,恭恭敬敬地來到梁小五面前點頭致謝,她抹了一把溢出眼眶的淚水,激動的幾近哽咽:“讓俺說啥好哩,要不是你們及時施救,俺爹這會兒指定就沒命了,俺一定要寫封表揚信送到部隊,讓舍己救人的英雄事跡發揚光大,弘揚四海!……”   梁小五沒事的嘿嘿一笑,輕描淡寫地潦草一句:“寫啥感謝信嘛,身為一名解放軍戰士,駐地群眾遇難出手相救義不容辭,誰見了都會幫襯一把的。”   話完,梁小五這才想起自己駕駛的解放牌汽車還在半山腰間停靠著。他看了一眼輸液的大爺和在場的軍醫還有姑娘,皺著眉頭敲打著后腦勺說:“看我這記醒,剛才一陣忙乎把車還在山上這事給忘下了,不行,我得走了,耽誤了歸隊時間是會受批評的。”   姑娘也想起了毛驢車還在山下,不知是否摔壞或走失。軍醫看出了姑娘的心思,想到有這位解放軍戰士作伴,一同查找應該安全些。于是她拍拍姑娘的肩頭說:“放心的去吧,這里有我呢,路上山高坡陡,天黑路遙,一定要倍加小心。”說著,就將一個手電筒送給他們。梁小五緊緊握著這位軍醫的手說:“大爺就有勞你多費心,多關照,我們去了。”   軍醫眉目含情地笑著說:“咱們都是軍人,為人民服務是軍隊的優良傳統,大家都不用客氣。”由于搶救及時,大爺慢慢蘇醒過來。他抬了一下手微弱地說:“去吧,我沒事,能挺得住。”姑娘握著父親的手安慰道:“爹躺著別動,我去去就來。”   腳步匆匆,極速前進。翻過大山,來到山腰間的公路上,汽車紋絲不動地等待著主人的到來,那頭脫韁的公驢心有靈犀一般在靜靜地舔著汽車的后輪胎。   梁小五執意要查找毛驢車,姑娘說:“還是算了吧,天黑路峭的深山溝,就是找到了也報廢了,等明天俺再來找吧。”梁小五覺得,不找到那牽驢的韁繩,那頭驢怎么會乖乖的送回家。想著,他安撫姑娘說:“你在這里等著,我一個人去就行。”   姑娘揪心地囑咐道:“要小心呀……”梁小五寬心一句:“放心吧!”,他拿起手電筒慢慢下山查找。一束電光下,驢車的車轅已經斷裂,一個車轱轆擰成麻花狀。他喪氣地搖著頭,解開脫韁的驢繩,直向山上面跋涉。   梁小五利索地給驢的嘴巴套上(緊箍咒)驢鏈子,由姑娘牽著驢一路打開霧燈護送回家。   臨別前,姑娘依依不舍地送出門外,她又一次激動地說:“再次感謝你的救命之恩,請問恩人一句,你叫啥名字?是哪個部隊的?”   梁小五婉拒說:“不用謝,我的名字你也不用知道,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說著一個閃電般的轉身,快速的跑步離去。他打開車門啟動駕駛,把車玻璃慢慢搖下,頭探出車窗外,一只手搖動著:“姑娘……快回去照顧大爺吧……再見!……”腳踩油門,車后騰起一團灰白色的煙霧。   姑娘眼睛里噙著淚水,揮舞著手臂搖晃著:“慢著點喲……再見!……”。   +10我喜歡

小說:   為愛堅守   作者/包世旺       自從那天晚上白娟大哭了一場之后,果真不再哭了。她似乎已不覺得這世界還有什么哀痛的事情值得她哭泣了。她逐漸變得理智和平靜,和其他知青一樣,每天都在做著她該做的事。 白娟,下鄉時剛滿十六周歲。那時的她,婷婷的身姿,還有那嫵媚的曲線,白玉般的臉蛋兒時常泛著天然的輕微的紅暈,襯著一頭柔軟的黑的發亮的頭發。她的鼻子和嘴都是端正而小巧的,好看得使人驚嘆。她那烏黑透亮、水汪汪的眼睛,是那樣的天真、那樣的純潔,再加上富有青春少女氣息的走路的風姿,不僅顯出她外貌的優雅和美麗,而且使人感到她的心也是純潔的、質樸的。她無疑是眾多下鄉女知青中的佼佼者,吸引著無數異性的目光。黑娃便是其中之一。 黑娃暗戀白娟已有兩年了,只是從來都沒有當面和她說過一句話。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黑娃仔細地觀察著白娟的變化。他感受到白娟確實在慢慢地變化著。 他不敢隨便跟她說話,怕一不小心說錯了話,惹她生氣,或勾起她的傷痛。他只能默默地注視著她,關心她,保護著她。有時煮了一碗雞湯或是有什么好吃的,就悄悄的叫陳秀梅端過去給她。 人們常說:愛情的力量是巨大的,它會使人不顧一切,以至犧牲生命去追求它、去捍衛它、去擁有它。 黑娃心里始終都這樣認為:不管她身上發生過什么,要愛一個人就應該愛她的全部,包括她的缺點。他不但在生活上給予她力所能及的幫助,而且在精神上也給她支持和鼓舞。他開始學習給她寫信,偷偷地從門縫里塞進去。他只跟白娟說一些鼓勵的話,表達他內心的感受和對她的愛慕之心。信寫得不長,但字字句句都是發自肺腑之言。 黑娃所做的這一切,開始白娟沒有一點反應。但黑娃還是堅持著。因為他覺得,為愛堅守,為愛情付出是幸福和值得的,愛的本身就意味著犧牲。 黑娃寫了第一封信,結果如石沉大海。他又寫了第二封信,一封比一封誠懇感人。不久他又寫了第三封信,把心里埋藏已久的愛意全部都傾吐了出來。第三封信發出后,黑娃只能忐忑地等待著。他想:如果白娟還沒有回應,他再也沒臉寫下去了。不管怎樣,白娟也應該表個態,他不會強人所難。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如果她不愿意,還可以繼續做朋友;如果愿意,讓他干什么,或者等多久都行。只要給句話,他就心滿意足了。他仍會一如既往地愛護她。 黑娃發出第三封信的第三天中午,他回到家,在他推開房門的一瞬間,突然發現門框下有一封信。他急忙撿起來打開一看,是白娟寫的。他激動得雙手顫抖,連信也拿不穩。信中只有簡短的一句話:“黑哥!明天中午午飯后到河邊的甘蔗園旁邊等我,不見不散。娟。”黑娃數了一下,總共只有二十六個字,但他卻看了整整半小時。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愣了許久。忽然間,一股暖流穿透了全身,渾身的熱血都沸騰了起來。 黑娃手里拿著這封只有二十六個字的信,欣喜若狂。在客廳里轉了幾圈,簡直要跳了起來。他走進房間,倒在床上,把信放在胸口上,又放在嘴上吻了又吻,然后站在床上,手舞足蹈起來。 那天晚上對于黑娃來說,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他想起自己,因家中父母早逝,成了孤兒。十二歲就到這里投靠舅舅。如今已是二十七歲的他,還沒有結婚,自己一個人生活著。由于他能吃苦耐勞,勞動是把好手。前些年開荒種了不少自留地,整天不分晝夜,拼死拼活地忙碌著,生活過得很是富裕。前不久蓋了間大瓦房,還買了一輛嶄新的華南牌縫紉機和一輛鳳凰牌自行車、一臺廣州牌收音機和一塊手表。從此震動了村里村外、七里八鄉,人人都夸他有出息、了不起。 按理說,黑娃的經濟條件在農村算是最好的了,找個媳婦應該輕而易舉,“桃花運”應該早早降臨。可因父母早逝,沒上過幾天學,寫個名字也歪歪扭妞的。加上他長年累月風里來雨里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摸爬滾打,皮膚黑得跟非洲人沒什么兩樣。最要命的是他沉默寡言,打八棍子也放出一個屁來。別說跟女人,就是跟男人待上一天,也說不上三句話。 自從四年前來了這批知青,在知青們的影響下,特別是在知青劉明恩的耐心教導下,學起了文化知識,還學到了許多做人處事的道理。才逐漸激發起他對異性的好感和向往,以及才產生了對異性的那種渴望與沖動。 黑娃看到白娟給他的回音。他高興、激動,臉上現出了久違的笑容。他感覺自己有了活力,有了希望,他不再沮喪。他決心抬起頭,好好看一看這個世界,以及這個世界里所有的人,他睜大了眼睛,努力搜索著幸福的瞬間。 他又想到了白娟,自從暗戀上她,就一發不可收拾。他知道自己,無論從那方面來說,都和她相差甚遠,簡直是天壤之別。因此很長時間都不敢正面接觸她,也不敢跟她說上一句話,這只是他的單相思而已。 自從白娟遭歹徒強暴,直到公安機關把那家伙抓住之后,大家才知道了這件事。       原來,在兩個月前的一個下午,白娟參加挖橡膠的勞動。隊里規定,每人都應按質按量完成勞動任務。白娟拼命地干著,但由于體力有限,到了收工時間,還沒完成勞動任務。其他人都逐漸回去了,最后只剩她一個。隊長對她說:“回去吧,天要黑了,明天再做吧。”她說:“我一定要干完才回去。”知青們也勸她回去,她說:“我很快就干完了,你們先回吧,不要管我,我會回去的。” 白娟頭也沒抬,腰彎得很低,不停地挖著。天漸漸地黑了,當她把最后一個洞挖完,正準備轉身走回去的時候。忽然,一雙鐵鉗般的雙手,從后面猛然地把她緊緊抱住。頓時,白娟一下子懵了,瞬間感到天旋地轉,叫也叫不出聲,脖子被死死的卡住,她奮力掙扎,也毫無用處。一個弱女子,怎能招架得住一個兇神惡煞的魔鬼呢。白娟被那惡魔狠狠地摔在地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了。 醒來時,白娟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的腦子,暈暈沉沉的,全身酸痛。 黑暗之中,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可憐的白娟,一個如花似玉、清純可愛的女子,就這樣被毀了…… 黑娃開始不敢相信,他想:這個世界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不幸總是會降臨在好人身上?為什么會降臨在白娟身上?…… 白娟更是悲痛欲絕,她覺得自己沒臉見人。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整天不吃不喝、以淚洗面。聲音哭啞了,眼淚流干了,但心還是在不停地滴血。她遭的打擊是致命的,好幾次總想一死了之。好在有陳秀梅和劉明恩的日夜守候,加上知青們苦口婆心相勸,才不至于釀成更大的悲劇。哎!白娟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就這樣被摧殘和折磨著…… 黑娃知道真相后,也曾為白娟的不幸遭遇暗地里大哭了幾場。他想:他心中的女神被人打碎了,他為她痛心流淚,悔恨自己不能保護她而咒罵自己。她又想:這絕不是她的錯,不能因此就冷落了她。恰恰相反,這時她需要的是更多的安慰和愛護。他不能放棄追求已久的夢想,就把她當做結過一次婚的也未嘗不可。他決定為她作出一切犧牲,要一如既往地呵護和愛護她,決不能讓她再受到任何的傷害了…… 天還沒亮,黑娃索性起床坐在椅子上。又拿出那封只有二十六個字的信,眼睛死死盯著“明天中午午飯后”這七個令人精神振奮的字。嘴里不知在祈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在椅子上睡著了,嘴邊還掛著笑意。 突然,一陣吆喝聲把他從夢中驚醒。他張開惺忪的雙眼,向窗外望去,天已大亮。他急忙地站起來,打開房門,走進廚房,草草地洗把臉。早飯還沒煮,但已經來不及了。他從門角里扛起一把鋤頭,迅速地走了出去。 這天上午,他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太陽仿佛也停止了轉動。他時不時看看手上的手表,似乎也壞了,他不停地搖,又放在耳邊聽聽。他想:這手表也和他一樣,沒吃早餐吧,走得那么慢。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一看手表正好十一點半。這時他才知道,手表并沒有壞,只是自己心太急了。他扛起鋤頭,第一個往家里趕。其他人都感到奇怪,平時他不是這樣的,每次收工他都是走在最后,今天是怎么啦?他頭也不回地走著。到家后,他走進廚房,打開鍋,什么吃的也沒有。他不想引火煮飯,怕錯過了約會時間。這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約會,而且是關系到一生幸福的約會。如果錯過了,那將會遺憾終身。 他看看地上,有一堆生地瓜,他撿起一個最大的,用水洗洗,便塞進嘴里猛啃起來。吃完一個后,又從地上撿起一個,用水洗洗,塞進褲兜里。然后走進房間,換上一套干凈衣服,再把那個地瓜塞進剛換上的褲兜里。戴上一頂草帽,把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徑直地向小河邊的甘蔗園走去…… 到了甘蔗園,他四處張望,白娟還沒來,四周連一個人影也沒有。火辣辣的太陽把石頭曬得滾燙滾燙的。他找了塊背陰的草地坐下來,看看四周沒人,便從褲兜里掏出那個地瓜,放在嘴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地瓜吃完了,還不見白娟的影子。他從口袋里拿出香煙,抽出一支,點上火,悠閑自在地吸了起來。 黑娃抽著煙,表面上看起來似乎風平浪靜,其實,他的內心正在翻江倒海…… 他抽著煙,仿佛在吞吐著煙霧繚繞的世界,等待著歲月輕狂心跳的時刻。 黑娃想:單相思是痛苦的,也是甜蜜的。正是這單相思,給他帶來了甜蜜和希望;也正是這單相思,讓他封塵已久的青春重新煥發出春的活力和愛的熱烈;正是這單相思,使他千次萬次地想象著白娟。于是,他走路的姿勢也變了,昂頭挺胸、健步如飛,再也不是以前那個“黑小老頭”了。此時他想,單相思馬上要結束了,他暗暗地高興起來。 但他一想起白娟,想起白娟遭受那致命打擊,他的心就猛然收緊。這是人的一生中最大的打擊啊!白娟是否能從痛苦與悲傷中走出來呢?能否接受他的愛呢?他對她的愛是真心的,他雖然皮黑但心不黑,他的心是善良的。無論她身上發生過什么,他都會始終如一、全心全意愛她一輩子。他多么希望白娟能早日從那陰影里走出來,也希望白娟能夠感受到他對她真正的愛…… 黑娃正想得入迷,手上的煙已燒到他的手指,他愣了一下,急忙把煙蒂丟掉。這時,忽然眼前一亮,遠處有個人影,正緩緩向他這邊走來。她的前胸微微挺起,兩手勻稱的、富有彈性地擺動著。黑娃瞪圓眼睛盯著,哦!是白娟。剎那間,全身的熱血立即沸騰了起來,心跳急速加快。他不敢面對白娟,轉過身,背對著白娟。       “黑哥,你來得真早,吃飯了嗎?”白娟輕聲地問。 “哦!你來了,請坐!”黑娃轉身招呼著白娟,并沒有直接回答白娟的問話。用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笑容滿面地說:“這里沒有凳子,我忘記帶來了,只她坐在草地上了。” 白娟找塊比較干凈、平坦的草地坐下來。心想:黑哥真幽默,來這地方也想帶凳子來,真是夠可愛的。 “你也坐吧,站這么高就不怕被人發現啊!” “是!”黑娃急忙回答,便在離白娟兩米的地方坐下。 白娟兩眼盯著河邊,不停地擦著汗。黑娃忽然想起沒有把毛巾帶來,要不然可以給白娟擦擦汗。他望著甘蔗園,對白娟說:“你口渴嗎?我去拗根甘蔗給你解解渴。” “不用,這樣不好,”白娟說,眼睛依然看著河邊。 黑娃不聲不響地坐回原地,僵直地坐著,兩只手笨拙的在草地上劃來劃去。因為他不知道說什么好,臉漸漸紅了起來,顯得更黑了。 白娟的眼睛緩緩地離開了河邊,抬起頭看了黑娃一眼,顯得很平靜,好像什么也沒好發生過。 黑娃忽然覺得,白娟似乎已從悲痛中走了出來。她雖然沒有原先那么豐滿嬌嫩、光彩照人,但依然是那么美麗,那么討人喜歡。 白娟看著黑娃,很小聲地說:“黑哥,你對我是真心的?你一點也不嫌棄我嗎?” 這時黑娃聲音有些顫抖,顯得很興奮,回答說:“不,我絕對不會嫌棄你,我愛你還來不及呢?是真的,比真金還真。如有半點虛假,電擊雷劈,天打五雷轟,不得好……” “好了,不用發毒誓了。如果我同意嫁給你,并不是想讓你可憐我。”白娟說。 “我知道!我知道!你比我強十倍、百倍,我哪敢可憐你,應該說是你可憐我才對。這是上天的恩賜,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 白娟接著說:“我現在才發現你很會寫信,又很會說話,是誰教你的,是劉明恩吧?” 黑娃馬上回答:“是,但又不全是。” 白娟這時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說:“那就是說劉明恩教的,不,是劉老師教的,是學生你自己努力學來的。” “對!就是這樣。劉老師不僅教我學習文化,還教我許多做人的道理,還教我如何追求你……總之,明恩是我最好的老師,他比我小幾歲,但我很敬佩他,他簡直是我的加油站;而你則是我生命的希望、生活的全部。你能看得起我這個黑咕隆咚的農村孤兒,這是我八輩子都難修來的福氣,我,我……”黑娃只恨自己舌短,沒能把自己內心的話在有限的時間里全部傾吐出來。他說這話時,是鼓足勇氣的,他汗流浹背,滿臉通紅,心在怦怦直跳,眼睛一直望著前方,僵直地站著。 這時,白娟沉默了起來。黑娃知道,白娟一直都在想念著劉明恩,她放不下劉明恩。而劉明恩一直只想著回城的事,并沒有把白娟對他的好感放在心上。也就是說,劉明恩還沒有考慮戀愛、婚姻等問題,他把白娟只當做小妹妹看待。如果白娟不是遭此不幸的話,她是不會放棄劉明恩的。那么,這樣一來黑娃可能也不會得到白娟,黑娃的單相思可能還會繼續下去。 此時此刻,黑娃發自肺腑的真情表白,猛烈地撞擊著白娟的心靈。她想:秀梅姐、明恩哥(都是同批來的知青)曾經不止一次地對她說過,如果她真的想扎根在這里,如果真想嫁人,在這里,黑娃是最好的人選。因為黑娃除了年齡大些、黑些,其他方面是不可挑剔的,是可以寄托終身的。加上自己現在……哎!她不想再繼續想下去而折磨自己。 白娟抬起頭,看見黑娃依然站著,像一棵挺拔的松樹。一臉的誠懇,目光里滿是期待,不禁心潮翻滾、百感交集…… 她說:“黑哥,你坐啊!” “嗯!”黑娃小心翼翼地坐回草地上。 然后,白娟心平氣和地說:“黑哥,我問你,如果我嫁給你,你能答應我三件事嗎?” 黑娃刷地站起來,堅定地說:“別說三件,就是三十件我也答應你的。” 稍停片刻,白娟羞澀的臉上漸漸泛起了紅暈。 她說:“如果我跟你結婚,我是說如果,你一輩子也不能提起我曾經被人強暴的那些事;第二,我們可以繼續交往一段時間,讓雙方都能更深入地了解對方;第三,現在還不能公開我們的關系。你都能做到嗎?” 黑娃馬上回答:“能!我一定能!無論你讓我等多久我都愿意,我會一生一世愛你,保護你,絕不會再讓你受到一點傷害和委屈。我發誓:如果我食言,愿天打五雷轟!” “又來了,把你這些話藏在心里吧,我要的是行動,不是甜言蜜語。”白娟很嚴肅地說。她的臉更紅了,紅得讓黑娃都不敢正眼看她。 “好!我一定用行動證明給你看。” 黑娃聽到白娟的這番話,猶如聽到了天空響起了第一聲春雷,久旱逢甘雨,兩行熱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他等待、堅守、盼望,終于看到了希望,迎來了曙光。他朝思暮想、日思夜盼的心上人終于向他走來了。 他要謝天,天賜給他良緣;他要謝地,地給他力量和勇氣;他要感謝陳秀梅、劉明恩……以及所有知青。他們不但教會他文化知識,和做人處事的道理,還能使他從孤獨寂寞中走了出來,給他創造了接觸白娟的機會。 此時的他興奮不已,多么想沖上去,把白娟緊緊地擁抱起來,給她一個熱吻。但他不能這樣做,他怕白娟怪他粗野和不安分,他只好靜靜地、很本分地站著。 這時,白娟也站起來了,淚水汪汪地望著眼前這個憨厚老實、又黑不溜秋的挺拔的男子漢。曾經心如一潭死水的她,仿佛被一塊巨石砸中,激起了層層浪花,全身的血液在沸騰,心跳在加快……她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把把他抱在懷里,在他的嘴上狠狠地親了一口,然后放開他大步地向隊里走去。 黑娃傻了似地立在那里,直到白娟的身影消失,他才回過神來,身上的血液“呼啦”一下流動起來,燒得他熱血沸騰,他懵了、他笑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更沒有不經風吹雨打長成的參天大樹。 第二天,白娟與黑娃在河邊甘蔗園約會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鄉村,就像美國基辛格第一次來中國那樣,炸開了。 有人說:“白娟如果嫁給黑娃,算是嫁對人啰!”也有人說“黑娃要能娶到白娟,那可是天賜良緣,撿到一個大美人了。”還有人說:“黑娃想得到白娟,那是不可能的,除非鐵樹也能開花。”還有人說:“可惜了,一朵鮮花插在……” 但無論他人怎么說,是褒、是貶、是好、是壞,黑娃和白娟都無動于衷。他們認為: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無論如何,他們都要堅守各自的諾言。黑娃早已鐵了心,他要兌現他的承諾,要一如既往地與白娟交往下去。無論前面的路多么曲折泥濘,多么的艱險困苦,他都要同白娟風雨同舟,愛護她,為她遮風擋雨。為愛堅守,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他想:但愿情緣不似流水,有情人能牽手終成眷屬,深愛的人能在一起永不分離。 他吶喊著:讓鐵樹盡早開花!讓不可能變成可能!   +10我喜歡

尋找小西   □  秧 霞       1   王辣椒聽到隔壁傳來隨口哼哼的小曲,她立刻就站了起來,踹了最近的雞一腳,雞拍拍翅膀飛走了。王辣椒又厲聲罵道:“叫你偷嘴!叫你偷嘴!”這叫罵聲猶如武林高手的絕招,能見血封喉。 隔壁二嫚的臉騰地紅了,她沒想到聲音是會長腳的,長了腳的聲音跑到王辣椒那里串門。她立刻噤了聲,像一只陷入深秋寒冷里的蟬。 王辣椒埋頭又篩起米來,那群雞又圍了上來,極有耐心地盯著主人的手。從王辣椒不停抖動的米篩里,一只只白身紅頭的米蟲漸漸地顯山露水,王辣椒將這些蟲子拋給了雞,雞便歡呼雀躍,吃到美味的雞復又圍在王辣椒的身邊,沒有吃到的雞,也極有耐心地等待著,一群雞感恩戴德地圍著王辣椒,王辣椒的篩子抖得更歡了。 王辣椒三歲半的孫女,扎著兩條朝天的小辮,像一對犄角,胖乎乎的身子,走起路來搖搖擺擺的,像一只小企鵝。她沖奶奶“咿咿呀呀”地說著,手里卻一刻也停不下來,她揪著家里一條老黃狗的毛,踮著腳尖呲牙咧嘴地想往狗背上騎,狗終究不是馬,受不了小家伙的折磨,一溜煙便跑了。王辣椒抬頭望著小西,搖搖晃晃地跟在狗后面跑,狗是熟狗,任是小西怎么欺負,也不會拿她怎么樣的。鄉下天高地闊的,車子少,王辣椒便由著小西去了。 王辣椒有時恨不得長出八只手來,她篩完米,又接著洗碗。早上中午的碗堆積在一起,家里雖然只有她和小西兩個人,一個大人一個小人,事卻多得像牛毛。 等王辣椒洗完碗,她順手抹去滿頭的大汗,才發現日頭從院子腳爬上了墻頭。一縷明晃晃的太陽光,打在墻頭的玻璃上,讓王辣椒的心驀地往下一沉——小西那個小禍害呢? 小西是王辣椒一手帶大的。一出月子,兒子兒媳婦便著急著去打工了,仿佛外面有一堆金子,就等著他們俯身去撿似的。王辣椒與兒子兒媳婦關系不怎么好,但孫女總是自家人,她勉強接過那個一尺多長的小毛頭,硬是一手牛奶,一手米糊將小毛頭養成了個胖胖的小丫頭。 “小西!小西!”王辣椒扯起她破鑼一樣的嗓子,開始找小西。除了一群雞和鴨在巷子里,無聊地東游西逛,哪還有小西的影子。 王辣椒沿著巷口往前走,走到二強家門口時,聽到一群毛孩子的嬉笑聲,從院子里傳了出來,莫非小西這妖精也去湊熱鬧了? 王辣椒抬腳便往二強院子里走,二強媳婦的聲音突然也院子里傳了出來,這聲音像平空甩出的一道凌厲的鞭子,挽住了王辣椒的腳。 王辣椒縮回自己的腳,小聲地嘟囔道:“這個苕貨!”她像一只伺機捉老鼠的老貓,躲在墻根一邊。二強家的黑狗,用一種狐疑的眼光打量著王辣椒,王辣椒蹲下身來,撿起一塊石頭來,還未來得及扔出去,狗也是個專撿軟柿子捏的賊狗,它便慌慌張張夾著尾巴逃走了。 王辣椒想起去年夏天的時候,二強媳婦這個苕貨居然跟她搶曬谷的地盤,她也不打聽打聽,她王辣椒幾十年里,在這個村子里,吃過誰的虧? 十幾分鐘過去了,這個苕婆娘還在院子逗孩子。王辣椒真有幾分急了,她豎著耳朵辨聽著院子里的聲息,想尋到一絲一毫的痕跡,可孩子們的吵鬧聲一浪高過一浪,哪分辨得出來。 終于有一個五歲左右的孩子,慌慌地跑到門口的大楓樹下,蹲著小便。王辣椒一個箭步就沖了出去,那孩子看著突然冒出來的王辣椒嚇得“哇”地哭了。 如果王辣椒有鏡子的話,她一定就會明白孩子為什么哭了——她鐵青著一張臉,頭發凌亂,她已經習慣了咬著牙,緊抿著嘴唇。孩子看慣了自家慈眉善目、微笑的奶奶,哪受得了這種驚醒? 二強媳婦聽到孩子近乎凄厲的哭聲,她從院子里跑了出來,看到王辣椒,仿佛看一只從地底下平空冒出來的怪物。這個不長記性的傻女子,莽莽撞撞地又開始招王辣椒了,王辣椒就喜歡她這股“沖”勁。 “連小孩也欺負上了?”一絲譏諷的笑像花一樣,從二強媳婦的嘴角邊盛開。 “你瞎眼了,我問她看見我家小西沒?” “一問,就把她問哭了,你可真能!” “我還就能了!”王辣椒“呼”地站起來,像一根即將發射出去的沖天炮。 二強媳婦是吃過這種大虧的,去年夏天王辣椒不但讓她賠了一大筆醫藥費,還低聲下氣地伺候了王辣椒大半個月,比伺候自己的娘還精心。更可恨的是,王辣椒時不時故意“哼哼”,一哼哼,二強媳婦就急得直抹眼淚。二強媳婦好面子,在醫院伺候她就算了,回村了,王辣椒還四處宣傳講說,好像要給二強媳婦評個道德模范似的。 二強媳婦是恨不得生嚼了王辣椒的,這會兒,她也虎著一張臉,不錯眼珠地盯著王辣椒,生怕王辣椒使出啥嗆死人的狠招來。 王辣椒索性直起身來,她胖乎乎的身子,一動起來就像個肉球。渾身的肉都得意也抖起來,這些肉輕巧地繞過二強媳婦,進了二強的家門。 “這可不是村上的曬谷場!”二強媳婦急赤白臉的。 “小西!小西!”王辣椒懶得理二強媳婦,一腳跨進了內院。 一群四五歲的毛孩子,圍著水泥地扮家家,哪有小西的影子,一個小女孩倒也扎著朝天的羊角辮,濃濃的鼻涕像一條蟲子,都掉到嘴邊了,她用袖子一抹,抹得一臉都是。 “啥小東小西,誰曉得是只貓還是只狗。”二強媳婦還在背后喋喋不休的。王辣椒無心戀戰,她回過頭來,狠狠地瞪了一眼這個不長記性的苕婆娘,又開始去下一個角落找小西。   2   王辣椒一路東張西望,這小禍害一直都不跑腳的,這會兒能去哪呢? “小西!小西!”王辣椒抹了抹額角的汗,從二強家的村西頭,慢慢走到了村東頭。   “小西!小西!”誰家的婆姨伸出頭來瞄了一眼王辣椒,又迅速將頭縮了回去,仿佛王辣椒是一味毒藥。 王辣椒悻悻然地,這一來一去地一走,她發現這些年來,在這個村莊里,她像一棵長在莊稼地里的雜草,她跟誰也不來往,跟誰也說不上兩句貼心話。 王辣椒的媳婦娶進門時,喜歡竄門,特別是一天到晚跟二嫚咬耳朵,王辣椒就不順眼了。在王辣椒的眼里,二嫚像一個罪犯一樣的,有前科。王辣椒一家家地數過去,每一家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擺在那里,特別是二嫚,一天到晚,村里的小媳婦就愛往她家里鉆,她家里是藏著啥金礦銀礦,就等著她們去挖呀?她又頂頂看不慣那些當婆婆的,媳婦不懂事,難道當婆婆的也看不到風?這些小媳婦遲早是要被二嫚帶壞的。 想到二嫚,王辣椒心里一激凌,會不會是這婆娘將小西藏了起來? 一股冷汗從王辣椒的后背冒了出來,王辣椒急急地往回找去。還隔著二嫚家幾米,王辣椒看到她門前一畦畦白菜又冒出了頭。數十天前,因王辣椒的雞啄了二嫚的菜,二嫚踢了王辣椒的老花雞一腳,她便同二嫚干了一架,說是干架,純粹是王辣椒一個人的戰爭,王辣椒將二嫚家的家底像六月六曬箱底一樣,掀翻了天,二嫚氣得眼圈發紅。說心里話,王辣椒是故意的,她倒要看看,等年底了,二嫚還理自家那虎媳婦不? 王辣椒想起自己對二嫚放的狠話,搞煩了要弄死二嫚家的虎子,她跑得更急了。 二嫚家靜悄悄的,王辣椒在二嫚家可比二強家隨便,二嫚一看就是個軟柿子。王辣椒像進了自己家一樣,一間間房門推開了看去。 看著看著,王辣椒心里真有幾分羨慕,自家媳婦同二嫚一般年紀,二嫚這婆姨可真會持家,廚房的灶臺,擦得亮亮的,東西也收拾得利落整齊,地上看不到一絲水跡,廚房灶間的柴火一捆捆地扎在一起,像女人收拾得光溜的頭發。 王辣椒突然忘記了自己來二嫚家的目的,這么多年來,雖然是鄰居,她可從不屑于跨進二嫚家的門里來。從門口經過,她都覺得憋氣,繼爾不順氣,晦氣像霉斑一樣長上身。 王辣椒像參觀似的,從堂屋跑到院子。在院子的一角里,她看到一張帶軟墊的椅子上,放著一只繡花鞋墊,鞋墊的針腳細密整齊,上面是兩只游動的鴨子,王辣椒突然“噗嗤”笑出聲來,這么多年不做女紅,這婆姨繡的分明是一對鴛鴦,椅子放在院子一棵高大的桂花樹下,她一定是坐在這花樹底下繡鞋墊,這婆姨可真能作。 王辣椒手里捏著這繡花鞋墊,這一雙鞋墊分明有42、43碼,二嫚家的根子才一米七一點的個頭,他是絕對墊不了這樣大的鞋墊的。王辣椒不由地“呵呵”冷笑了兩聲,像抓住了啥把柄似的。 王辣椒從院子又轉回二嫚家的堂屋,猛一抬頭,發現二嫚的婆婆,王辣椒的死對頭正在鏡框后看著她笑,讓王辣椒心里隔應得很。她不喜歡二嫚婆婆,她跟這個鏡框里的女人使了一輩子絆,可她抹過眼淚,回過頭來還是笑笑。 王辣椒討厭她的笑,她看著二嫚,村上的人都說二嫚好看,長得像婆婆,性格也像婆婆,她就愈發不喜歡二嫚了。年底的時候,兒子回家也喜歡往二嫚家跑,就像王辣椒的老家伙,喜歡偷偷瞧二嫚的婆婆,她對老伴從沒有好臉色,一直稱他為老家伙。 王辣椒不由地、近乎咬牙切齒地,對著鏡框里的女人冷笑著說:“你媳婦繼承上你的傳統了,她都給別的男人做上鞋墊了。” 二嫚進家門的時候嚇了一大跳,她還以為自己進錯了屋。王辣椒正對著婆婆的遺像惡聲惡氣地說著啥,讓二嫚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掉進了深谷的底部,她迅速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維,不知又怎么樣招她惹她了。 “我家小西呢?”王辣椒冷冷地逼視著二嫚。 二嫚真是如走進了一團霧里:“小西?我沒看見小西呀!” “你怎么沒看見,你在院子唱歌,小西追狗出來!” “我真沒看見!”二嫚的臉又騰地燒起來,使她看起來像極心虛的樣子。 這該死的臉紅,在王辣椒看來就是做賊心虛。 “開這間門!”王辣椒指了指堂屋旁的一間房門,仿佛她才是這屋的主人。 “里面沒,沒人。”二嫚的嘴里像含了東西。 “沒人為什么不開?不會有啥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二嫚的臉燒成了火燒云,她勾著頭,連耳垂都是紅色的。王辣椒的潑,她是見識過的,她真不想招她惹她,可一墻之隔,你不惹她,王辣椒也會找上門來,二嫚這會真希望房子能長腳,這樣就能遠離王辣椒了。 “開這門!”王辣椒不依不了的。 偏偏二嫚是柔軟得像棉花一樣的性子,這種軟在王辣椒看來,都是心虛的表現,她再一次充滿了處于強勢地位的優越感,這種優越感很快化成了更劇烈的行動。此時的王辣椒,像一瓶被拼命搖晃的可樂,就算你不打開蓋子,她都想迫不及待地溢出來。 “開不開門!”王辣椒仿佛失去了耐心,她近乎猙獰的面目嚇了二嫚一大跳。 二嫚的手抖得厲害,她像一棵狂風中的柔軟的草,又像一株失去了依靠的藤蔓。她真不想打開這扇門。 二嫚的臉色從緋紅轉為蒼白,她慢慢地取出鑰匙,她甚至不知道去反駁王辣椒:如果房間里沒有小西,她憑白受了冤枉怎么辦?鄉下媳婦二嫚顯然缺少作戰經驗。她到底還是十二分不情愿地將房門打開了。 王辣椒再一次忘了自己的目的與責任,她帶著好奇探究甚至幸災樂禍,闖進了二嫚的房間,她巴不得有一屋子的秘密藏在這房里,她前幾天淋在二嫚身上的臟水,就變成了印記。 桌上、椅子上四處都是鞋墊,大大小小的鞋墊擠滿了所有的空間,成品、半成品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王辣椒一瞬間有點不明白,二嫚急急地絞著自己的衣角,把頭扎得低低的,仿佛做了啥天大的錯事。 王辣椒東瞧瞧西瞄瞄,甚至忍不住拿起一雙繡好的鞋墊,仔細端詳了一番,是那種工廠質檢員式的挑剔似的端詳,可她從這細密的針腳里,實在挑不出啥毛病來。 二嫚的臉色又由蒼白轉為血色,她的臉就像一張調色板,說句老實話,她從來沒有給別人繡過這種貼身的東西,除了給父母、兄弟、奶奶,后面是根子。 二嫚的眼前浮現出自己在娘家時,坐在閨房里給根子繡鞋墊的情景,那時的一針一線,都納入了自己少女的甜蜜情感。 前不久她去鎮上,鎮上那家大店的老板說,讓二嫚繡鞋墊,十元一雙收回去,這是多么好的差事呀!她再也不用擔心王辣椒的雞呀鴨呀,去啄她的白菜了。啄了兩次,第二次她才意識到王辣椒,分明是故意放鴨放雞啄她的白菜的,可她吵不過王辣椒,這個老女人不但不認錯,還恨不得掀二嫚家祖宗十八代的底。 “嘖嘖嘖!你可真能!”王辣椒意味深長地狠盯著二嫚,從唇齒間彌漫出的種種不屑,像牛皮蘚一樣牢牢而又惡心地,依附在二嫚身上,令二嫚羞辱的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王辣椒從二嫚家出來時,她的心情是舒展的,那種舒展是從心底彌漫開來的,仿佛在最渴的時候,喝了一杯解暑的涼茶。 什么亂七八糟的女人,這一堆鞋墊送給誰呢?想她王辣椒這一輩子休想任何人讓她動手繡鞋墊,除了老家伙訂婚時穿過她的鞋墊,這山里的規矩就是這樣的,女人家的鞋墊是定情物,這女人可真隨便…… 王辣椒的心情甚至是愉快的,以往別人夸二嫚,她聽著像尖玻璃刮她的耳膜,可她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這一下子,她終于撿到金元寶了,這個二嫚。          3   這個下午,如果不是小西,王辣椒是相當高興的,她前前后后又找了好多圈,小西卻像平空消失了。 太陽已逐漸掛在了山口,連太陽都要回家了。王辣椒站在夕陽的余暉里,她突然感到陽光刺眼,她暈眩得厲害。王辣椒朝空氣里揮了揮手,仿佛小西就在這光暈里,有一刻,她又感到小西仿佛就是這逐漸消失的太陽光,正一點點地離她遠去。 王辣椒的焦作憂慮如春天里冒出頭的小草,是一寸寸長出來的,緊接著便瘋狂地鋪滿了心墻,那樣葳蕤。 “小西!小西!”王辣椒更瘋狂地喊叫著,她的聲音成了一把鋒利的刀子,將空氣割開了無數道口子,這刀子又落在了村莊的人的心口上。 “這母老虎又發什么瘋……” “一天到晚發神經……” “別去理她,這個潑貨……” 這些竊竊私語像四月的柳絮飄飄忽忽地,從村莊的各個角落里冒出來。一些人遠遠看著王辣椒更繞道走了,像繞過一條狠毒的蛇。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逝,像一粒粒沙子,朝王辣椒撒過來,逐漸堆積得越來越多,形成了堆,王辣椒便深埋在這沙堆里。 王辣椒站在這沉沉的暮色里,絕望如一條向上攀沿的爬山虎,是一點一點地爬上來的。 “小西,你這小禍害還不出來!”“誰見了我的小西?”“小西!小西!”王辣椒的聲音撕啞了,可整個村莊是睡著的,連一條狗遠遠地張望著這個蓬頭灰面的女人,也懶得上前去打探一下消息。 “瘋一下午了!” “誰招她誰倒霉!”一些話從誰家煙囪里偷偷溜出來,隨著裊裊的炊煙升上了天空,白色的炊煙在半空舞著,活像一群賣弄風情的戲子。 王辣椒望著天空,她的眼前卻幻化出小西的種種慘狀:小西落水了,小西被仇人勒死了,仇人一定邊勒邊說:“誰讓你攤上這么個奶奶!”小西被人販子拐走了,拐去剁去手腳當要飯的去了…… 這些越來越具體的幻想,讓王辣椒掉進了一個恐慌的大洞里,隨著那種切膚的恐慌,她居然陷入了無邊無際的痛苦與悲傷里。 王辣椒的眼前浮現出小西胖乎乎的臉,以及蓮藕節般的小手,早上起床的時候,她親熱地摟過王辣椒,“叭”地親了她一口,仿佛給王辣椒蓋上了一個帶“優”的獎章,是一個濕濕的、軟糯的、溫暖的獎章。 王辣椒機械地掏出老人電話來,想給兒子打電話,她突然就畏怯了,像一個狂吠病人畏光畏水一樣。她怔在原地,她想如果弄丟了小西,她是不會活的,她突然想到啥一樣,抄起人家靠在門邊的竹竿,向最近的池塘走去…… 王辣椒的聲音像冬天的雪風,是嗚咽悲涼:“小西!小西!”她硬撐著竹竿向池塘一遍遍劃去,像給水面開刀,水面裂開了深深的口子,像王辣椒的心。 眼淚,滾燙的眼淚從身體的深處冒出來,王辣椒居然落淚了,她一直以為她的身體是塊鹽堿地,干涸得不會有任何多余的水分。這咸濕的淚滴在王辣椒的唇邊,她的唇角都是干皮,她已經好多年不落淚了,也許是那老家伙將她死揍幾頓之后,她突然就硬成了一塊石頭,她省吃儉用、勤勞持家,他游手好閑,還總有一些花事像風一樣從墻縫里穿進她的屋里,次數多了,她的心里積滿的仇恨,像毒液一樣堆積在她體內發酵了…… 王辣椒在河邊瘋狂地用竹竿打探著,當她什么信息也沒有打探到時,她長舒了一口氣,同時一個趔趄近乎摔到了,她突然覺得自己身體沉重之極,每一根頭發、每一塊肉都是多余的,這種多余便如山般擠壓著她的骨頭,她的心臟。 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的虛弱感,布滿了她的身心,讓她無法認清自己,她突然想抓住一些熟悉的東西支撐著她的身體。 王辣椒一把抹掉臉上的淚,她想讓那個熟悉的靈魂重新回到自己的軀體里,她以一種更加匆促的步子,向家里的廚房奔去。 王辣椒拈出菜刀和砧板來,這兩個物件是她最親密的伙伴。平時做飯時會用到,如果把每一次吵架視為上戰場的話,這就是王辣椒最常用最鋒利的刀和劍,她用力用刀剁著砧板。仿佛將整個村莊放在了板上,將村莊人的祖宗十八代放在了板上,整個村莊都是她的靶子,那些不堪入的下流話履蓋了整個村莊,連雞籠里雞鴨聽了,都忍不住紅了臉…… 一墻之隔的二嫚,是這嗓音污染的第一受害者,她的心里猛地往下一沉:小西還沒有找到!她的眼前不由地呈現出,那個胖胖的小女孩極可愛的面孔。 二嫚幾次轉到門邊,幾次又縮了回去,她怕這王辣椒,她簡直是嗆死人不償命的。二嫚咬了咬牙,還是跨出了家門。 村里的廣播站來傳來二嫚清亮的聲音:“村里的兄弟叔侄,辣椒家的小孫女不見了,大家趕快幫忙找一找……”二嫚的聲音里帶著焦急,這種急透過空氣,迅速沉淀在村莊每個人心底。 “這二嫚是不是傻呀?前天跟王辣椒那一頓好吵!” “唉,二嫚這孩子心善!” “這王辣椒做的什么事呀?” 這些傳言像莊稼地里冒出來的苗子,村莊的沉默里,蘊藏著一躁動,可誰也沒有先走出家門。 王辣椒聽到廣播聲,她愣了一下,可她依附著那熟悉的軌道,像一輛剎不住的飛速向前的火車,怎么也停不下來。 寂靜的村莊有兩個聲音在做著較量,二嫚像一株帶有韌性的藤狀植物,她不屈不撓地動員著村民:“村里的兄弟叔侄,大家伸手幫幫吧!人人都有不易的時候,伸把手吧!” “唉,二嫚這傻媳婦兒!” “王辣椒恨不得將她嚼碎,她還幫她!” “唉,算了!算了……” 許多人從房間的角落里,找出了好久不用的防風燈,有的開始用稻草扎火把了…… 王辣椒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了,二嫚深一腳淺一腳地向王辣椒走去,她提著一盞防風燈,一步步地離王辣椒更近了。 當村民們走出家門的時候,王辣椒和二嫚已跑向村里后山的貓兒溝,那里雜草叢生,時常有野豬出沒,有一年有一家的孩子,就在貓兒溝找到的。 二嫚攙著流淚的王辣椒,王辣椒陡然間虛弱了,她陡然間成了一個同別的年邁村婦無異的女人。二嫚的眼眶里像蓄水池一樣,儲存了許多的淚水,她們的影子親熱地重疊在一起。 月亮沖破了云層,二嫚與王辣椒的身后,出現了一點點的火光,開始像熒火蟲,后來慢慢匯成了天上的星河……       —END—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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