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從枕頭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了解到一款枕頭的製作,除了要解決一般乳膠枕悶熱且不透氣的問題,更要同時兼顧到人體工學的體驗性,創辦人常說:「一個好的枕頭,支撐透氣兼顧,仰睡側睡皆宜,才能每天快樂入眠。」
現在導入石墨烯加工技術,讓枕頭的功能性更上一層樓
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是德侑實業開發枕頭的初衷,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
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石墨烯枕頭製作開模一條龍:

選材品管

原料調配

成品製造

包裝設計

若您有枕頭開發構想或是想OEM自己的品牌,歡迎預約現場諮詢,體驗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做製作的枕頭,用最專業MIT精神幫助您打造你的專屬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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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趙文俊 俗話說:牙疼不算病,疼起來真要命。 真真是應了這句話,佟鑫自小因愛吃甜食,又不注意口腔衛生,一不小心患上了齲齒。 多年來,時常被牙疼折騰得寢食難安、痛苦不堪的佟鑫,采取藥物治療、充填治療、偏方治療,該想的辦法都想了,可就是不能徹底治愈牙病,弄得他是酸的、甜的、冷的、熱的東西都不敢吃。嚴重的時候,吸一口涼氣、喝口涼水,那病牙也會滋滋地疼,極大地影響了他的生活質量。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病牙也愈發嚴重起來,讓他隔三差五總往醫院里跑,檢查、治療、吃藥、輸液,弄得他不勝其煩。 值得慶幸的是,老同學賈誼在縣牙科專院上班,賈誼呢,又與那牙科主治醫生蒙仁是好哥們,兩人是形影不離,無話不談,醫院里的人都說他們兩個好得像合穿一條褲子,比那同胞兄弟還要親。 愛屋及烏。因佟鑫與賈誼是親同學,賈誼與蒙仁又是好哥們,自然而然,三個人就成了吃喝不論的好朋友了。佟鑫有應酬,常喊賈誼陪客,賈毅呢,總要把蒙仁帶上;賈誼因在醫院上班,同事請、朋友請、患者請,酒場自然要多了許多,十次有八次喊佟鑫和蒙仁作陪;來而不往非禮也!作為牙科主治醫生的蒙仁,和賈誼不差上下,應酬多得成負擔。為了回報哥們的情誼,也為了減輕自己喝酒的壓力,也幾乎場場把賈誼、佟鑫喊來作陪、保駕。就這樣,你喊我,我喊你,三個人是“革命小酒天天有”,到了隔頓不隔天的程度,小喝、中喝加大喝,哥幾個天天泡在酒場里。 桑城縣本來不大,各種各樣的人脈關系彼此交叉,若是三個人坐在一起,每人說上三個關系,相互間就能攀上朋友或親戚。佟鑫、蒙仁、賈誼三人的關系,就像那三國時代的劉、關、張一樣,被牙科專院的人們戲稱為“同(佟)盟(蒙)家(賈)”,成為小縣城里許多人羨慕的對象和談資。 可真是應了“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句話,介于三人“棍打不散、刀砍不爛”的關系,佟鑫每次牙痛,都要去找賈誼幫忙。賈誼呢,也借工作之便,數次為老同學開后門。蒙仁作為朋友,又是主治醫師,也責無旁貸,經常盡心盡力為佟鑫免費治療牙病。 某一日,佟鑫牙痛病又犯,較以往,似乎更嚴重了。有道是:一處不美,百處不得,讓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無可奈何,他又跑到牙科專院找兩個好哥們幫忙。 蒙仁細心的為佟鑫做了一番檢查后,搖了搖頭說:“老弟,你這牙治了這么長時間,也沒啥起色,牙周、牙根嚴重損害,再這么治療也沒有啥意義了。” “哥,你說咋弄,我聽你的。”聽了蒙仁的話,佟鑫心里沒了主意。 “兄弟,依我說,干脆來個利亮的,拔了算了。拔掉了,過段時間我再給你鑲個牙,這樣,你就不再受這個罪了。”蒙仁建議到。 說實在的,自打佟鑫患了這牙病后,讓他受了不少的罪不說,還欠了賈誼、蒙仁不少的人情,佟鑫早就想做個了斷了。 “蒙哥說得有道理,長痛不如短痛嘛。”賈誼在一旁附和著。 佟鑫經常來醫院看牙,賈誼、蒙仁總為他開綠燈,院領導和同事們也頗有些微詞。幾年前,醫院改制,醫院職工的工資變成效益工資,各個科室都有創收的壓力。一邊是要經濟效益的領導和同事,一邊是合穿一條褲子的好哥們,讓他們二人進退兩難。若是能一步到位,既解決了好哥們的病痛,又堵了外人的閑言碎語,豈不是一石二鳥、一勞永逸的美事? 見兩個哥們意見一致,原本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佟鑫,也下定了決心:拔牙! 看看時間已近中午,佟鑫沖賈誼和蒙仁說:“兩位哥哥,承蒙你們的抬愛,認我這個弟弟,不把我當外人。這些年,沒少給你們添麻煩,弟弟一直想感謝你們。要不這樣,我車上的后備箱里還有兩瓶劍南春,中午也不喊別人,就咱哥三個小搓一下,讓弟弟盡一下心,行不行?” 聽說喝酒,賈誼和蒙仁一下來了精神頭。 “咋不中。到飯頓了,早上我愛睡懶覺,早飯還沒吃呢,肚子這會正在提意見了呢!”賈誼笑著說。 “聽說濱河路那里新開了一家‘武大郎’燴面館,老服務樓大廚的看門徒弟是大師傅,飯菜味道都不錯,要不咱們去嘗嘗?”賈誼向兩個人建議到。上次,一個病號請他在“武大郎”燴面館吃飯,尤其是那個濃眉大眼、臉上有兩個酒窩的漂亮服務員,讓他一直念念不忘。 “好!大哥說好,肯定錯不了,就去那里。”佟鑫立馬同意。 說罷,三人坐上佟鑫的車,直奔濱河路“武大郎”燴面館而去。 在三個人的精心挑選下,兩葷兩素四個菜擺上了桌子。 三個人性情相投,邊喝邊聊,不知不覺間兩瓶酒喝了個底朝天。 佟鑫意猶未盡,想再拿幾瓶啤酒,被蒙仁擋住了:“兄弟,喝的不少了,不能再喝了,一會還要拔牙呢!” “就是,就是,喝多了誤事。晌午就這么多,黑哩我招呼,祝賀弟弟拔牙成功,脫離苦海!”賈誼嘴里噴著酒氣、搖晃著身體、拍著自己的胸脯說。 說話間,服務員把飯端了上來。帶著醉態,賈誼伸手摸了一下年輕漂亮服務員的手。服務員見他喝多了,沒敢說話,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匆忙走開。 賈誼卻不依不饒:“妹子,有時間哥哥約你去唱歌啊!” 見狀,佟鑫、蒙仁慌忙把他按到座位上,生怕他再惹出什么事端來。 三人吃著聊著,不知不覺過了中午。 飯后,準備走時,佟鑫才想起來自己喝酒了不能開車,心里懊惱不已。 蒙仁見狀,伸手拿過佟鑫的車鑰匙說到:“怕個鳥啊!你不敢開我敢開。我有幾個哥們在交警隊上班,關系鐵得狠,平時經常罩著哥呢。” 三個人中,屬佟鑫酒量最小,加上他心里惦記著下午拔牙的事,酒喝的相對保守些,因而他腦子還保持著清醒。他知道,蒙仁說的是以前的事,都是老黃歷了。現在查酒駕,警察都帶著執法儀,一邊執法,一邊上傳,誰也不敢執法犯法。 見蒙仁要開車,他嚇了一跳,慌忙從蒙仁手中搶過來車鑰匙,陪著笑臉說:“三人行,小弟受苦。哪有大哥開車我坐車的道理?我來!我來!” 賈誼也在一旁勸道:“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大哥你就甭爭了,讓佟弟開,他喝的少,應該沒問題的。” 見兩個人都不同意他開車,蒙仁也就不再堅持了,一頭鉆到車里面,斜躺在車后座上,車還沒啟動,他可就鼾聲如雷,早已到爪哇國“旅游”去了。 佟鑫發動車后,仗著路熟,走小道,鉆胡同,膽戰心驚地把車開到了醫院里,身上早嚇出一身冷汗來。他知道,從2010年8月酒駕就入刑了。酒后開車,輕則扣分罰款,重則拘留判刑,那可真是雞飛蛋打、得不償失的事情。最最重要的是,酒后開車,存在極大的交通肇事險情,害人也害己,素有“一步窮”的說法。有些人掉以輕心,心存僥幸,冒險去酒駕、醉駕,其結果是落得家破人亡、人財兩空,悔之晚矣。自己今天是僥幸躲過,以后萬萬不能再冒險了。 等車停穩后,佟鑫把睡夢中的賈誼和蒙仁喊醒,告訴他倆車到醫院了。 睡意朦朧的蒙仁拉著佟鑫的手,另一只手拍著他的肩膀說:“謝謝弟弟!后會有期!”說吧,扭頭就往門診樓里走。 “大哥,你不拔牙了?”睡了一覺的賈誼還沒有忘記今天的中心工作,沖著蒙仁的后背說。 “拔牙?給誰拔啊?我今天沒有病號啊?沒有人給我預約嘛!”蒙仁回過頭,趔趔趄趄地說。 “給…給咱三…三弟呀!你…你該不是喝…喝多了吧?大哥,這可…可不是你…你的風…風格啊!”賈誼“哇”的一聲,噦(yue)了一口,搖晃著身子、伸著脖子,斷斷續續地說。 “啥?三弟要拔牙?那太好使了!一點問題都沒有!大哥我別的忙幫不上,拔個牙,小菜一碟,十分八分鐘的事。走!現在就去!”說罷,扭頭就往里走,誰知,因頭暈眼花,只聽“咚”的一聲,一頭撞在玻璃門上。這一撞,只痛得他呲牙咧嘴、眼冒金花。他一邊揉著自己被撞痛的頭,一邊罵罵咧咧道:“你他媽的喝多少啊?沒長眼啊?撞我干嘛?” 身后的佟鑫慌忙跑向前扶住他:“大哥,木有人,是你撞到玻璃門上了。” “啥?玻璃門!我管他媽的是誰,一樣給我打!在這里,我是老大,我他媽的說了算!”就這樣,蒙仁罵罵咧咧地被佟鑫和賈誼架到辦公室里。 佟鑫拿起蒙仁的茶杯,在飲水機上接了一杯水,遞給蒙仁:“蒙哥,喝杯水醒醒酒!” “喝啥喝!抓緊躺下,一會上班了,讓人看到不美氣。”賈誼指了指那臺牙科綜合治療機,對佟鑫說。 “行嗎?我咋看蒙哥像是喝多了!”佟鑫看了一眼蒙仁說。 “多啥多!這么多年了,他的量你還不知道?他善于打醉拳,喝點酒,拔牙的技術發揮得特別好。”賈誼安慰到。 賈誼說的沒錯。這些年,佟鑫還真聽到不少關于蒙仁這方面的傳說,他的醫術在桑城牙科醫院還真是屬一屬二的,單患者送的錦旗就掛了滿滿一墻。 望了一眼已換上白大褂、戴上消過毒的手套和一次性口罩的蒙仁,佟鑫忐忑不安地躺在治療機上。 注射局麻藥物,等麻藥起作用后,分離牙齦組織,切割牙周韌帶,一切都順利地進行著。 隨著“啪”的一聲,一顆拔出的牙被扔在治療機上的托盤里。 手術干凈利索,用時短,沒有任何痛苦。 在治療機上下來的佟鑫,漱完口,感激的沖蒙仁說到:“謝謝蒙哥,讓你受累了。” “謝啥?都是自家兄弟,客氣話就不要說了。”蒙仁擺了一下手,笑著說。 “那是!那是!”陪著笑臉的佟鑫,習慣地用舌頭尖頂了一下那個經常疼痛的牙齒。 “咦!不是拔掉了嗎?咋還在呢?”舌尖給佟鑫的感覺是,那顆病牙還在那里“支楞楞”地長著。 佟鑫心里“咯噔”了一下:該不會是拔錯了吧? “大哥,大哥,你快看!”張著嘴、仰著脖子的佟鑫走到蒙仁的面前。 “咋了?兄弟。感覺不太適應吧?正常現象!拔完牙都這樣。”蒙仁一邊說,一邊往佟鑫的嘴里望了望。 “哎呀!拔錯球了!”這一望不大緊,那顆病牙明明白白地長在那里,而另一側的一棵好牙卻沒了蹤影。 蒙仁的酒一下子全醒了。 他慌忙把脫了一半的白大褂再次穿在身上,歉意地說:“兄弟,對不起!對不起!剛才弄錯面(min)了,哥這就接著給你拔。” “哥哥,你可太照顧弟弟了,你這是‘拔一送一’呀!”無可奈何的佟鑫只好再次躺到牙科治療機上,心里懊惱不已…… +10我喜歡
作者/田春雨 初秋,一連幾天的連陰雨總算是停了下來。雨后的天空彌漫著一層輕紗似的薄霧。太陽跳出來了,輕風溫和地吹拂,天地間漸漸褪去了霧的罩影。樹木、小草、花鳥,呈現出一派沁入心脾的景象。 “老公,天氣晴朗,我們出去再買一盆沙漠玫瑰吧!” 馬強看著妻子,再看看窗臺上,那盆令妻子癡迷、蒔弄了數年的沙漠玫瑰,已是蓓蕾凸現,含苞欲放,看著那瑪瑙般的粉紅花蕾,正是翹首靜待花開的時刻。可天違人愿,只因這倒霉的連陰雨,這種喜陽怕陰的植物,終究沒能綻放其生命的芳華。可憐它慢慢凋落、枯萎,實在令人心疼。 由此,馬強想到了鄉下的老房子、老父母。和妻子商量把父母接來一起住,照顧也方便。 “老婆,這是容易的事,有空去買盆新的。”馬強回答妻子的話,很認真地上了新話題,“把我父母接來吧,每年秋季連陰雨我都擔心我家老房子還能挺多久?再說,我爹的眼睛不好,出門就是爬坡,萬一摔下溝怎么辦?” 馬強的妻子李婷婷,身材苗條,眉目清秀,在一家企業任職管理員,漂亮能干。聽到丈夫的話,有點悶悶不樂:“老公,等春季回去補修補修不就得了,把老人接來也不習慣城里生活。再說,老人喜歡小動物,留在村里今年抱上兩窩雞,明年種上三畝地,養一群鴿子,屁顛屁顛的樂在其中。” 馬強轉身回了臥室,妻子的話聽來是道理,可他明白妻子明顯不愿意接來父母。馬強沒做辯解,他雙手叉在后腦勺躺在床上,暗自笑了笑,既苦,又酸。接父母的話題還能繼續往下說嗎?一項知書達理,知冷知熱恩愛的妻子,聽到他接父母敬孝道的話題,完全是他想象中的另外一個樣子。 “我的話不高興了?躲臥室想什么了?”婷婷坐在丈夫身邊,看著馬強,馬強看妻子一眼,翻了個身,給了一個背。 “我也沒說什么呀,你倒不高興了?起來。”她拽起馬強,“幾天連陰雨,你心上也長霉了,不就是接你父母的事兒嘛,我們可以再商量商量。” 馬強摸了一把腦袋,他臉上露出了笑意:“我老婆善解人意,商量商量?可翻修房子的事我不愿意,我父母年歲大了……可在父母孝道方面十分愧疚,‘人之行,莫大于孝’。” “老公,我明白了,你是沒得商量了,硬要接來我也沒法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誰叫我是你老婆哩。” 婷婷搖搖頭,說得很委屈,馬強很小心地把妻子摟在懷里,嘴唇在耳邊低語:“好老婆,謝謝!” 馬強父親馬老頭六十多歲,年少時只因父輩成分不好,聰明好學的他上到初中就停學,只得回家種二畝薄田。白天種地,晚上讀書,在那個知識匱乏的年代,馬老頭算是村里的文化人,有空看看書,看過的《楊家將》、《呼家將》,講給村里的老少聽。閑暇時還喜歡花鳥,山梁上的野花、懸崖上飛出的俊鳥,他都能叫出名字。長到二十歲出頭,改革開放帶來了新政策,他的理想就是參軍,哪怕到了部隊養鴿子他都盼望參軍。可在一次勞動中電焊犁頭,一只眼睛被碎鐵擊傷,只得老老實實種地。 每到柳樹抽出新芽,草尖兒冒出綠點,他那雙飲過山風日月的眼睛,洞悉著每顆種子適應土壤的性能。播種、插秧、拔節、到抽穗、孕穗、適時灌漿、收割,每一道既定的程序,都會在馬老頭的心里搭起一座希望之橋,將兒子托上幸福的彼岸。 “希望”到達幸福的彼岸,一把鐮刀,一頂斗笠,一身破爛衣裳,已經成為光榮歷史。馬老頭踩著余生的燦爛星光,悠閑自在打發日子。 火紅的太陽,從山的背部“嘩”地躥起,天空頓時變得高遠而亮麗,新的一天開始了。幾只鳥雀“唧唧”地掠過。這時,馬老頭邊喂鴿子邊高興地對老伴說:“兒子要回來了!” 果然,他高大帥氣的兒子回來了,老兩口高興地圍著兒子問長問短,摸摸臉,摸摸手,胖了,瘦了,眼睛里樂出了淚花:“兒子,這次回來多住幾天吧?” “爹,媽,我這次回來是接二老進城住,村上的老房子不能久住,下雨的時候特別擔心。” “兒子,也是啊,村上的危房國家出錢都翻修了,說是貧困戶補助,爹去問村干部,人家說我兒子是國家干部,老爹媽不符合評貧困戶的條件。” 馬老頭這么一說,馬強臉上仿佛讓人狠狠抽了耳光。 二 兒子工作的地方是個大城市,一切家養動物稀少,能有鴿子嘛?這兒的人最多養養寵物狗。跟了自己多年的一只生靈能丟下? “這瘋老頭,到了兒子家看你還瘋鬧,人家樓房干凈得沒一點塵土,甭說鳥糞。你就給我省省心吧,把這些東西丟下讓它自生自滅吧。” 老伴的嘮叨就像耳旁風,他摘下一些菜葉子搗碎,和米拌起來,放進小箱子里。鴿子亮開翅膀,咕咕叫著,叫聲凄婉響亮,清脆揪心。馬老頭摸了一把眼窩,望著鴿子,那圓圓的腦袋,黑黑的眼睛,尖尖的嘴巴,這么精致的小生靈怎么舍得下。帶走,對,帶走! 主意已定,馬老頭和兒子商量去了城里也要帶上鴿子。兒子聽后老父親的話很滑稽:鴿子帶那干啥,放生大自然。 “兒子,爹養了好多年了,你不回來的時候是鴿子陪爹媽解解悶,爹舍不得。” 馬強為難了,在媳婦面前沒少說好話,說什么鴿子可以和孩子玩,孩子少看手機,要么孩子回家跟大人搶手機,說輕了不聽,重了也舍不得。婷婷還是嘟起嘴不滿意。 “主意你已經拿了,還說這些干什么,好像我倒成了難纏的主,鳥事也放不下。”婷婷滿臉陰云。 馬強當然看出妻子對父母的到來十分抵觸,但他裝作不在乎,人嘛,事事順心順意那是不可能的,湊合湊合就過去了。 三 小車駛入一小區,馬強下車打開車門,車內慢慢騰騰鉆出兩位打扮土氣的老人,兩老人仰起頭望著直入云端的高樓大廈:咦!那么高能上得去?老伴背起半袋子米傻癡癡望著,馬老頭提著鳥籠子數起來,眼花繚亂也沒數清。眼前槐花飄香,小區煥發出別樣的景象。樹蔭下草坪上開著不認識的各式各樣的鮮花,零星點綴著黃色的蒲公英小花。樓院下幾個老人在一面大傘下擺著桌子打麻將,玩撲克。還真是好地方啊!兒子前面走,老兩口后面跟著。這時的馬老頭心里跳得就像拔浪鼓似的,瞅著兒子按了按墻上的紅點子,門開了,鉆進了一個垂直的梯子形狀的地方,又關上門,憋氣,緊張。一會,停下了,門又開了,兒子說到了。老頭子東張西望,摸了一把胡子,把鳥籠子藏在身后。兒子掏出鑰匙開門的瞬間,里面傳出激烈的吵鬧聲:“放學回來就看手機,長大看你怎么過生活。”然后是摔打聲和哭聲。兒子打開門給兩老人找出拖鞋換上,里面的吵鬧還在繼續。老頭子躡手躡腳瞧著寬大明亮的的房子,再瞧一瞧藏在背后的小生靈,眉頭一皺再皺呆在那里。老伴也是無所適從的站在那里。 無論孫子對著媳婦怎樣的吵鬧、哭嚎、吼叫和哀求,媳婦的態度都很堅決,絕不把手機給孫子。 “管管你兒子,手機會毀了他的前途。”媳婦對著兒子吼。瞪著獅子般血紅的大眼睛吼著,嗚咽著,眼神里充滿了無奈。 “你就讓他看一會嘛,至于大吵大鬧。”馬強護著兒子。 “堅決不能讓步,如果把手機給他隨便看,把他的前途毀了,我們還有什么奔頭。都是你,真不知道你怎么教育兒子的,沒一點遠見。”婷婷看一眼門口的兩位老人,“爹,媽,來了。”脾氣少許收斂。 咕咕,咕咕…… 孫子聞聲不哭了,仿佛才發現鄉下的爺爺奶奶,好奇的目光盯著。 “大孫子,看看爺爺給你帶來了啥?”馬老頭將鳥籠子舉起,孫子高興的大叫一聲:“爺爺,是鴿子,我課本上見過。”小寶接過爺爺手中的鳥籠子,小臉樂成了小太陽,“這小家伙長得可愛極了,圓圓的小腦袋瓜,胖胖的身體,長長的尾巴。好喜歡喲,爺爺送給我的吧?” “是送給我大孫子的,喜歡就好。” 鴿子在籠子里跳來跳去的,一會兒探出腦瓜子瞅瞅,一會兒縮回去抖擻翅膀,把剛才的氣氛搞活了,頓時,孫子喊了一聲:“媽媽,爺爺給我帶來了鴿子,好開心啊!”家庭氣氛緩和起來了。 老兩口整天呆在樓上,也不敢上什么地方去走一走。馬老頭喂喂鴿子,逗逗孫子。也許是孫子特別喜小生靈的原因,媳婦也沒生出討厭之舉,這樣相安無事過了一個多月。在一天大約是午后了,馬老頭給鴿子倒了點水和米,然后坐在窗口看風景,孫子放學回來了:“爺爺,鴿子到了這里,剛吃米,它們一定吃膩了,給他們到菜園子捉蟲子,好不好?”孫子的話讓馬老頭把以前所擔憂的全都放下。禮拜天和孫子捉蟲,遛鳥。他樂呵著,就像一個老頑童。他感覺自己現在所處的是一種幸福狀況,享受的是天倫之樂。 “老頭子,出門不比在家,你要有點樣子。”經老伴這一提,他重新把半月來在兒子家的情形一層一層的想了出來:兒子在媳婦面前一副點頭哈腰的慫包樣,就像李蓮英見了慈禧。他張著嘴想和老伴再說什么,老伴指了指兒媳臥室,他半晌說不出話來。老兩口仿佛是做錯事的孩子,處處看人家眼色行事。 “我這老子當的不如孫子。來這地兒憋屈啊?” “已經來了,這話可千萬別讓媳婦聽見。” 馬老頭點了點頭,眼睛里流露出一抹難言之苦。 老頭聽見媳婦在兒子面前找他的茬:你爹真是的,禮拜天就帶兒子,鴿子瘋跑,你媽還做點活,他就吃白食。兒子說:我爹以前也是不敢出門嘛,為了陪小寶現在敢出去溜達了,小寶至從我爹媽來了也放下了手機,也是好事啊。媳婦說:他是溜達他的鳥,打他帶來那只鳥起,家里就一股臭味,我都快熏死了。好老婆,我爹天天打掃鳥窩,能臭到哪里去,我們總不能為了鳥事起矛盾吧?不至于心胸狹窄到容不下一只鳥吧? 兒子出差不在家,馬老頭很長一段時間幾乎沒出去。孫子放學回來,他就像一個老小孩跟孫子喂鳥,逗鳥。高興的孫子抱著爺爺撒嬌:“爺爺,爺爺,鴿子有爺爺奶奶嗎?”他告訴孫子,有,生命都有祖宗,誰沒祖宗就是忘本。老伴使眼色讓他少說一句。兒子在家的時候媳婦沒多少話說,但也和和氣氣。兒子剛走幾天,媳婦的臉也繃緊了。每天婆婆伺候得吃喝外,打扮后就帶著包子出去了,臨走的時候吩咐婆婆把衣服洗好。每每這時候馬老頭有種說不清楚的滋味。 今兒,陽光柔和,中午的時候,只穿得住一件夾衫。但到了午后三四點鐘,忽而由北面飛來了幾片灰色的層云,把太陽遮住,接著就刮起風來。孫子要馬老頭帶著出去遛鳥,老頭說天氣變了就不用出去了。風擺的窗子吱吱響,老頭子關上窗子和孫子逗鳥。忽然間,他的臉皺起來,眼珠往上翻,呼吸停住,于是……啊嚏!婷婷看得明白,他在小寶面前打了個噴嚏。婷婷趕忙跑過來拉起兒子就走,嘟嚷開了:“打嚏噴不會躲開我兒子,真是啥都不懂的老頭。” 老頭子揉揉鼻子,翻起眼珠看看沒作聲。但心里不服氣:不管是誰,也不管是在啥地方,打噴嚏總歸是不犯禁的。 老伴出來怪怨他的噴嚏不能隨便打出來,要看地方。老伴說老頭子幾句,給媳婦消消氣。 可是,這一說不要緊,婷婷來勁了:“把唾沫星子噴在我兒子身上了,有細菌傳染。” 馬老頭再遲鈍也不至于不理解老伴的意思,他就趕緊進了自己的臥室。孫子跟著要進來,媳婦不讓,說爺爺身上有細菌,會長出大皰,變丑。后來就去得少了,除非媳婦不在家。馬強回來了,看見妻子給父親摔臉子,父親也老犟牛,不讓步。兒子特意給妻子解釋,其實也沒什么,不就是一個嚏噴嘛,說出去讓人笑話。馬強又跟父親解釋,一家人過日子要和和氣氣,大人不記小人過。馬老頭心里疼兒子,嘴上還是忍不住一句:“爹身上能有多少細菌,你小時候和爹睡也沒讓細菌吃了。”馬強聽到老父親的話,哭笑不得。 老伴天天除了伺候兒子一家,把老頭子收拾得干干凈凈,生怕媳婦嫌棄。她常常開導老伴:像我們這把年紀,能有啥看不開的?就是媳婦不給好臉色也沒啥,我們兒子孝順啊!你要少說兩句,回頭為兒子想一想。我知道你一向在我面前脾氣慣了,在誰面前也犟脾氣。可人家媳婦面前能使得? “咕咕……咕咕……” “多嘴的東西,叫什么叫,再叫有你好看的,哼!” 馬老頭聽到媳婦指桑罵槐,他的心揪的老高老高,氣憤、失望、心痛、糾結、無奈,等千百種滋味涌上心頭,堵的他喘不過氣來,仿佛分分鐘就能讓他窒息。他想好了,等兒子下班回來,一定要和他語重心長的談談,帶著老妻和鴿子到養老院,讓他明白老媽老爹的苦心。 四 馬老頭的打算沒告訴兒子,他想和孫子好好玩幾天。他不忍心一下子帶走孫子喜歡的鴿子。 城市的黃昏來得總是很快,還沒等山野上被日光蒸發起的水氣消散。太陽就落進了西山。于是,山谷中的嵐風帶著濃重的涼意驅趕著白色的霧氣,向山下游蕩;而山峰的陰影,更快地倒壓在城市中,陰影越來越濃,漸漸與夜色混為一體,但不久,又被月亮燭成銀灰色了。 “爺爺,鴿子喜歡吃蛐蛐兒嗎?”小寶緊緊拉著爺爺的手。 “蛐蛐兒為啥要給鴿子吃吶?留下陪寶兒玩,蛐蛐兒叫聲很好聽,就像唱歌,比鴿子也好聽。” 馬老頭給孫子做帶著鴿子離開的思想工作,把捉的蛐蛐放在小籠子里帶回了家。 夜半,小寶起床解手,亮了燈,聽到“蛐蛐……”的叫聲,玩性的小寶把蛐蛐兒捉了出來,一身黑亮的盔甲在燈光下特別耀眼,一對長長的觸角煽動著。嘻嘻,好玩! “啊……” 黎明前的一聲尖叫,驚得馬強跑了出來,看到妻子長大嘴巴指著衣服上的一個黑點。馬強眉心皺起來:“怎么了,怎么了?大驚小怪的,是啥東西,我看看?” “黑點”一下子跳了起來,飛到了廚房。馬強當然認識是蛐蛐。一拍腦袋:“我的老爹啊,眼睛不好使還帶孩子到山腳下把蛐蛐捉回家,叫我說什么好啊!”婷婷不依不饒,要把鴿子趕出去。馬強沒辦法,和老媽商量:“媽,我爹舍不得放了鴿子,就送給動物園吧,有時間去看看。”老伴對兒子說:“兒子,你爹小時候就喜歡養鳥呀啥的,人老就像老小孩。兒子啊,你爹在別人眼里算不上一個有本事男人,也不是聰明男人。可你爹是好男人,有善心的男人,鴿子給你爹帶來了快樂。他是不會送出去的,張口也是白搭。” 母子的話婷婷聽到了:哼,老小孩?我可不慣著你瞎折騰,走著瞧!婷婷臉上就像涂了蠟,閃著冷冷的光。 馬強帶父親出去看眼病,家里留下小寶和母親。 “兒子,媽媽給你帶回小動物了,快看看。保證比爺爺的鴿子可愛。”中午,婷婷懷里抱著一只小花貓,興沖沖對兒子說。 “喵……”一聲嘶鳴,孩子看到是一只花貓,高興的跳起來。 “兒子,可愛吧,以后和貓玩,別玩討厭的鴿子。” 剛開始,貓未發現鴿子,懶洋洋地躺著曬太陽。聽到“咕咕”的叫聲也是撩起眼皮看一看。可鴿子發現貓的到來不安寧了,害怕、恐懼,在籠子里跳來跳去的。它不吃也不喝。孫子放開籠門,特意送上菜葉子,沒想到鴿子“嗖”一聲飛了出來。“咕咕……”好像在告訴主人這里不安全。不一會兒,鴿子飛落在客廳的沙發上,東張西望,驚慌失措。貓開始注意了,伸出紅蕊的舌頭舔舔嘴唇“喵“一聲竄起來,一雙眼睛緊緊鎖住鴿子,一下子猛撲過來,嚇得鴿子躲過。貓這次匍匐在地板上,和鴿子對峙。 咕咕…… 喵…… “嘻嘻,好玩……”孫子拍手叫好。做家務的老伴發現孫子要闖大禍了,趕忙喊:“寶兒,快,快把貓趕出去,快……” “奶奶,它們在玩。” “快……” 沒等老伴把話說完整,貓猛地竄起來,一下子撲倒鴿子,惡,準,狠,扼住了喉嚨…… “是誰帶回貓的,趕出去!“馬強回來看著父親手中捧起死鴿子那份傷心,他吼起來。 “是我, 你管不著。”婷婷橫眉豎眼,毫不理虧。 “你明明知道鴿子和貓是天敵,你這么做有意思嗎?”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真是奇了怪了,我的家能養鴿子不能養貓?你嫌棄我?我走!”婷婷委屈的樣子。 夫妻吵個不停,卻沒有意識到受傷害的還是父母,馬老頭指著兒子說:“兒子,你們不吵好不好,不就是一只鴿子嘛,爹不心疼,爹養著它也厭惡了。再說,爹住進來礙手礙腳,還是和你媽進養老院。”馬老頭說此話時,轉過臉摸一把鼻涕。 無論如何都不能把父母丟到養老院,那樣倒不如不把父母接來。當初自己愧疚了無數次,開導妻子好好孝順父母。眼前鬧出這些矛盾,自己兩頭都得妥協,都得平衡。可眼下妻子回了娘家,父母要走,怎么辦? 晚上,父母臥室的門開著一條縫,馬強輕輕推開,伸手打開了燈。發現母親坐在床沿擦眼淚,父親仰面躺在床上瞪著眼,看他進來也沉默不語。 “兒子,還是讓我和你爹進養老院吧,你把媳婦接回來,寶兒需要媽媽,你需要一個家。我和你爹這把老骨頭哪兒也是熬日子,已經多半截入土了。媳婦是你一輩子親人,和你黑頭守白頭。” 一向不善言語的母親說出這番扎心的話,讓馬強鼻子酸酸的,原來父母的愛是這么的簡單,簡單到不需要解釋,他緊緊抓住父母的手:“爹、媽,您二老養我小,我養你們老,這是天經地義的,記得您二老省吃儉用供養我上大學,爹拿著通知書哭紅了眼睛……”馬強擦了眼眶顫抖的眼淚,惹得爹媽抽咽起來:“兒子,你是好兒子,從小聽話懂事,爹沒本事,一輩子大山下刨食,不能讓我兒子也走老路。爹就是吃再大的苦把你培養成人,這輩子值了。剩下這把老骨頭就是你媽說的,哪兒也能熬日子。”馬老頭說的很低,低到塵埃里。 五 妻子賭氣回了娘家,貓也抱走,鴿子“飛天”。小寶整天苦著臉要媽媽,手機又成了孩子的伙伴。 馬強站在窗口,看著妻子喜歡的沙漠玫瑰,丟在東窗口的暗處,葉子完全凋零、枯黃,說好了再換一盆,一直沒時間陪妻子逛花市。父母住進來又鬧出這些矛盾,妻子一氣之下回娘家,是不是該換一盆新的進來,妻子回來給她一個驚喜。 他端起花盆要下樓,父親攔住:“干啥?” “扔了!” “怪可惜的,干啥要扔?” “爹,已經枯死了,您知道這是啥花啊?” “旱玫瑰,爹小時候,咱村的沙地有,你以為爹不認識。” “那現在還有嗎?” “現在土地到處打農藥,山村已經滅絕了,旱玫瑰才輪到人工培植,成了市場香餑餑。” 原來是這樣啊!馬強要丟了枯黃的沙漠玫瑰,父親接過花盆放在窗口陽光充足的地方。 沙漠玫瑰一旦爛根,就要將其從花土中取出,仔細檢查,把已經爛了黑了的根部切除,再將之栽到新的花土中,并控制澆水。如果花土不足,可以將舊的花土放到太陽下曬一下,蒸掉其中的水分,再混以少量的新的花土。等待新芽冒出。 馬強搞不明白妻子干么起那么早?那只蛐蛐兒為啥就落在妻子衣服上,要是妻子起床遲點,蛐蛐兒說不定飛走,就沒以后的事兒了。 馬強一大早單車直奔只有二十公里地的丈母娘家。“嗚哇”,突然一聲怪叫,嚇得他停下來,“嗚哇”,接著又一聲。烏鴉!他的后背涼颼颼的,那只烏鴉落在電線桿上,他撿起一塊小石塊嚇唬這晦氣的東西。那可惡的東西對著他翹翹尾巴,又是“哇唔”一聲飛走了。他想,這種不祥之鳥在老家見過,在老家荒涼的野地或老宅背后一株孤獨的枯樹上出現。那凄厲而蒼老的鳴叫小時候就特別討厭。不想了,走起! “咦,那是誰啊?”他發現東面那條小路好像妻子的影子,那輕飄飄的走路形態,和一身粉紅色衣服特別打眼。他停下了,再細看,果然是妻子,他正要喊聲:“婷婷”,可張了張嘴壓下去了。走,跟著她瞧一瞧?他偷偷跟著妻子左拐右拐進了一家美容院。 他聽到里邊說話了:來了?嗯!是一個陌生聲音和妻子說話:貓呢,還乖吧,我可除了你別人還舍不得送。謝謝姐,貓我帶到我娘家去了,我怕留下讓老頭子趕走。馬強心里明白妻子一定是常到這兒,和老板娘拉起家長里短的事,這老板娘生出送貓的主意,哼!他偷偷透過門縫看到妻子躺在白色床單上,特別滲人,白色蓋住半個身子,露出胸脯雪白的一對“鴿子”,女人雙手按上去,來來回回、上上下下用力搓揉。“你干什么,婷婷,回家!”他的突然襲擊嚇得婷婷坐了起來:“你,你幽靈啊,嚇死我了……”婷婷喘著粗氣,“我做豐胸,又不是見不到人的事。”他扯開婷婷身上的白色單子:“婷婷,那么嬌嫩的地方哪里吃得住用力搓揉,快,起來回家!” “我們的豐胸方法提倡的是安全健康,一般來講,女人生過孩子胸部就會下垂,或出現小結,那就是乳腺炎的前兆。豐胸好過開刀,好過口服,選用植物成分的外用美乳霜涂抹上去再按摩,這是比較健康的豐胸方法。美乳霜可選用植物成分的波斯麗爾,這款產品在其效果、口碑、安全等方面遠遠領先于其它同類產品。先生,你可以詳細了解下。”豐胸師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人,也是送婷婷貓的女人。女人將一小瓶所謂的“豐乳液”舉在馬強眼前,馬強看都不看一眼:“狗屁,婷婷,我們做愛也不敢用力揉捏,還得留心你的反應,生怕碰疼你。你原來每天一大早來這兒做什么狗屁豐胸,你已經在我眼里是最美的,回家!” 馬強強行拉著婷婷出了美容院,婷婷嘟起嘴撒嬌:“我就不回去。” “嘟起嘴的樣子可愛極力,再來一下!” “去你的,回去可以,你爹媽得租房子?” “婷婷,你,你又來了,誰都會老的……“ “不聽,不聽!啊……“婷婷無理取鬧。 “你到底回不回?” “不回!” “那好,告訴你李婷婷,爹媽只有一個,不能換,老婆可以換,你愛回不回。” “馬強,你,你,你,你混蛋!” 婷婷指著馬強,她感覺自己身子輕飄飄的,眼前無數個馬強的影子指責她,她軟軟地倒下去…… 醫院走廊刺鼻的消毒水味,伴隨而來的是一股陰冷的風,無端的恐懼侵蝕著馬強的心:妻子到底怎么了,自己說幾句就倒下了?婷婷躺在病床上,臉色煞白,眼睛緊緊閉著。她微微睜開眼睛看了看丈夫,頓時,胸口涌動,濁浪滔滔,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婷婷,對不起,我是開玩笑的話,別當真!“他握住妻子柔若無骨的手,放在唇系。那個在他面前有時任性霸道;有時體貼溫柔的、十分愛美的健康豐滿的妻子,今兒躺在白色中喘息。他的心仿佛讓一只無形的手狠勁揪出胸口,痛到淚珠在眼眶泛濫。 一個晴天霹靂的化驗結果出來了,婷婷患乳腺癌! 馬老頭老兩口與小孫子等待著婷婷回家,寶兒放下了手機,奶奶做好各色美味菜肴,滿滿一桌子。叮鈴鈴,叮鈴鈴……門鈴響起,寶兒邊跑邊喊:“媽媽,媽媽,我很乖,再不惹您生氣了。”打開門,只有爸爸一個人,寶兒探出小腦瓜看看:“媽媽呢?”馬強沒回答,走到自己臥室躺下了。寶兒提著拖鞋給爸爸換上,眼珠子黑溜溜地看著爸爸。 “兒子,怎了?” “媽,沒事,吃飯,飯好香哦!”馬強翻身出了臥室,進了廚房,夸張的口氣。他給兒子、爹媽分別夾了菜:“吃,沒事,沒事。”馬強說話的當兒,眼淚差一點掉下來,父母已經意識到兒子“沒事”,可能遇到了大事。 “兒子?”馬老頭聲音顫栗。 “爹……” 馬老頭常常一個人看著那些花盆發呆。特別是那盆不忍心丟棄的,滿臉病態的沙漠玫瑰。它需要呵護,需要盡心照顧,松土,施肥,陽光,水分。 六 躺在醫院的婷婷,不說一句話,眼睛睜得老大,盯著上空,像背過氣一樣駭人。但心里明鏡似的:怎么就得了要命的病?是不是上帝來懲罰自己?不!上帝是仁慈的,自己也沒到了不可饒恕的地步。這懲罰太嚴重了吧! 她不停地胡思亂想:自己身體一項很好,至從做了豐胸就開始乳房脹痛,難道是豐胸出了問題?對,想起老公說的那句話:這么嬌嫩的地方吃得住用力推拿。加之每次豐胸都吃一粒味道難聞的藥,是藥就有三分毒。她突然坐起來了,眼睛依然癡呆無光:給豐乳師打電話,她按酸了手指也沒拔通,原來手機關機。她又微信聯系,已經拉黑了她。 婷婷主治醫師是一位四十多歲的男性大夫,將馬強叫到辦公室商量治療方案:手術治療。馬強把治療方案告訴婷婷,婷婷哭著喊著不同意,乳房是女人不可或缺的美麗。馬強再次與大夫商談,采用新的治療方案: 開展保乳手術,前提是在保證生存不受影響的情況下,來進行保乳,就是不把整個乳腺切掉。保乳手術策略包括三個方面:一個是把原發灶局部切掉,包括周圍一部分正常腺體;再一個清掃腋窩淋巴結;第三加上術后輔助放療。 醫生有了新的治療方案,婷婷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她竭力自己坐起來,把身子坐穩,讓自己有抵抗病魔的勇氣。馬強扶她坐起:“老公,我拖累你了!”他握住她的手:“啥話啊,別這么說,你會好起來的。” “老公,要花費好多錢的?” “婷婷,一切費用已經交了,我爹拿出了棺材板的錢。” “多少?” “二十萬!” 婷婷再沒開口,鼻翼煽動起來,兩行淚珠你追我趕滾落鬢角,“哇”一聲,猛然用被子蒙上了頭,可以看出被子在她的抽泣中不停地抖動。 “爺爺看啥哩?” 一大早,天氣陰沉沉的,陽光懶得爬上山頭,任憑一層一層的黑云翻滾,馬老頭望向窗外,心里卻平靜的出奇。 “看遠處的樹!” “樹上有啥啊?” “有樹葉!” “爺爺,大笨蛋,秋天到了,樹葉落了,我們書本上學過。” “用心聽,一群鳥落在樹上,比葉子更好看,唱著綠色的歌。” “真的,爺爺?” “真的!” “噢,爺爺會講童話故事!”小寶高興地跳起來。 “爺爺還看見了啥?” “太陽!” “太陽在哪里?” “心里!” “怎么在心里?” “種在心里!” “爺爺還會種太陽?” “會啊,看看寶寶的臉紅紅的,多么可愛,肚子里一定有一顆小太陽。” “噢,我也要種太陽,種太陽,和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一起種太陽,種太陽,種太陽……”小寶拍著小手唱起了歌。 馬老頭看著可愛的孫子,他笑了,揉了揉模湖不清的眼球,笑得淚花跳在胡須上,隨著抖動的胡須翩翩起舞。 婷婷的病得到最好的救治,有效地控制了病情發展,身體在恢復之中。 “老公,我要去后院看看風景!” “已經深秋了,綠色已經褪凈。” “不嘛,就要看,心中有綠色,四季是春天。” 馬強扶著婷婷,坐在一顆垂柳下的長條凳上。 婷婷心情特別開朗,表情和語氣里都透著溫馨:“老公,那是什么樹?”她指著不遠處一顆高一米五六的樹木,挺拔,莊重。樹葉顏色變化多端,有金黃色的、淡綠的、黃里透著綠的、綠里透著青,還有如同楓葉似的火紅色!真漂亮!婷婷快樂的如同小燕子叫起來。馬強緊挽住她的胳膊,二人向著那顆美麗的不知名的樹奔去。婷婷隨便撿起一片落葉,上面的葉脈清晰可見。葉子的形狀更是與眾不同,有如盤子一般的黃葉,有似扇子一般的綠葉 …… “老公,你說這是什么樹?” “你說呢?” 婷婷皺起眉頭,嘟了嘟白玫瑰花瓣似的嘴唇,一副調皮的樣子:“不告訴你!” “我也不告訴你!” “是,是賈平凹筆下《落葉》中的法桐樹!” 二人幾乎不約而同,嘻嘻嘻……婷婷捂著嘴笑了。笑過后,揚起頭:“它年年凋落舊葉,而以此渴望來年的新生,它才沒有停滯,沒有老化,而目標在天地空間里長成材了。” 婷婷哭了,哭的花枝亂顫,馬強緊緊摟著她瘦弱的身子,陪著他默默流淚是最好的安慰。 生命是在蛻變中成長的,變化的過程中有喜有悲。通過這一次的磨難,婷婷仿佛就像一顆法桐慢慢成熟。 陽光燦爛的日子,馬強接回了婷婷,馬老頭接過兒子手中的行李,看著面前面黃肌瘦的兒媳心里酸酸的。婷婷一只手提著一只鳥籠子,里面是一只白生生的鴿子。老伴忙著給婷婷倒水,鋪開床鋪,扶著婷婷問長問短。 “爹,對不起!”婷婷舉起鳥籠子,淚光閃閃。馬老頭接過來,聲音沙啞“給爹的?” “給爹的!” 馬老頭走到窗口,打開窗,拉開鳥籠閘門,他雙手托起鴿子:飛吧,飛吧!鴿子“咕咕”一聲飛向云端,沖入天際。窗口吹來清涼的秋風,吹得他眼睛滿是淚光。他舒出一口氣,袖口擦去眼角的淚,猛然發現那盆沙漠玫瑰抽出了新芽。 “快來看,沙漠玫瑰發出嫩芽了!”馬老頭高興的孩子似地喊了一聲。嘴角一抹燦爛的笑。 此時,門口傳來小寶清脆的歌聲: 種太陽,種太陽 我們心中都有一顆小太陽 種太陽,種太陽 …… +10我喜歡
作者/李國慶 一 2019年3月20日。上海市郊的一棟小別墅。 室內,金翠華彩,富麗堂皇。 上海某教育集團總公司董事長李平端坐在比利時真皮沙發上,她的夫人、上海某文化傳媒有限公司董事長,身穿高檔睡衣、雍容富態的焦玲給他端來一杯咖啡。 李平接過咖啡,用小勺調勻,啜了一口,“真香啊,這是哪里出產的咖啡?” 焦玲坐到他的身邊,“云南。” 李平把咖啡放到茶幾上,摟著焦玲的肩膀,“焦玲,我要同你商量件事兒。” 焦玲微笑點頭:“說吧。” 李平:“是這么回事兒,今年是知識青年上山下鄉50周年,勐邦縣委、縣政府準備舉行一個紀念活動,邀請當年曾在勐邦插隊落戶的上海知青參加,我也收到了請柬。我打算去,你看如何?” 焦玲高興地:“好啊,你早該回去看一看了。唉,一晃就50年了,也不知那兒變成什么樣了。” 李平緩緩說道:“我是想去又怕去。” 焦玲理解地點點頭:“我知道,去了以后,睹物傷情。那就別去了。老李,都這把年紀了,我是擔心你到時候扛不住。” 李平:“這你不用擔心,幾十年風風雨雨,還是那句老話,有知青這碗酒墊底,什么樣的酒都能對付。我這次去,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看看當地目前最需要什么幫助,我可以助他們一臂之力。” 焦玲:“我知道你主意已定,那就去吧。不過我不能陪你了,媛媛馬上就要考博了,我得當好她的保姆。” 李平點點頭,焦玲猛一下抱住他,緊緊地貼住了他的嘴唇。 二 從昆明開往勐邦的“尼奧普蘭”豪華大巴,沿著寬闊平坦的高速公路,疾馳在遮天蔽日的茫茫林海之中。 李平坐在前排的獨座,貪婪地飽看著窗外的景色。他感慨地自言自語:“唉,一晃四十多年了, 可那過去的事情卻是歷歷在目,記憶猶新。”他仰靠在高背椅上,閉上眼睛,在腦海里過起了電影———— 在那動亂的年代里,在西雙版納插隊落戶的上海知青李平為人正直,性烈如火,由于向上級舉報縣教育局革委會主任盧洪祥的腐敗行為遭到打擊報復,被貶到地處偏遠山區的傣族村寨曼覽教書。 那是1975年春天。 遮天蔽日的密林中,崎嶇陡峭的山道上,夜幕降臨,李平迷了路,眼看就要成為毒蛇猛獸的美餐,俊俏美麗的傣族姑娘依鶯及時趕到,將李平安全帶到曼覽寨。 清晨。熱帶雨林。 盧洪祥身穿獵裝,肩上背著雙筒獵槍,在林間梭巡。縣教育局辦公室主任王金標手里提著一個大網兜,屁顛屁顛地跟在他的后面。 一只松鼠從地洞里鉆出,順著樹干拼命往上爬。盧洪祥舉手一槍,松鼠應聲落地。幾只棲息在樹上的山雞受驚,撲棱著翅膀飛離樹梢。“呯!呯!呯!”幾聲槍響過后,野雞紛紛中彈,跌落下來。 王金標把松鼠、野雞裝進網兜,沖著盧洪祥豎起大拇指:“主任,您真是神槍手,百發百中,彈不虛發。” 盧洪祥揶揄地:“是嗎?李平那小子不是從我的槍口下溜掉了嗎?” 王金標尷尬地:“主任,這不能怪您槍法不準,是那小子運氣,碰到了那個小傣族。” 盧洪祥悵恨地:“這小子倒挺走運噢,媽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王金標陰毒地:“主任,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那個地方山高水遠,與世隔絕,只要呆上幾年,再聰明的人也會變成憨包!” 盧洪祥訓誡道:“你啊,不要太樂觀,小看了自己的對手。” 王金標點頭應承:“是。” 李平與依鶯一見鐘情,很快墜入愛河。兩人在享受甜蜜愛情的同時把學校辦得紅紅火火,深得鄉親們的喜愛。盧洪祥偷雞不成蝕把米,又利用手中的權力企圖把李平調往更為艱苦的瑤區,棒打鴛鴦。上海女知青、縣革委政工組副組長焦玲暗戀李平,她親自出面要把李平調往縣城,李平婉拒了焦玲的好意,決心留在曼覽扎根邊寨。 依鶯的鄰居巖登從部隊復員,他公開向依鶯求愛,不巧被李平撞見,誤以為依鶯變心,憤然出走,被依鶯從半道追回,兩人盡釋前嫌,重歸于好。 寨口。李平與依鶯分手。 依鶯嘴里哼著小曲往家里走去。 忽然,從黑暗中竄出一條黑影,用毯子裹住依鶯,把她扛起來飛步就走。依鶯在黑影的脊背上拼命掙扎。 河邊,沙灘上,黑影把依鶯放下,然后撕下臉上的面罩。 借助慘淡的月光,依鶯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不禁倒抽一口冷氣:“是你?盧主任!” 盧洪祥“哈哈”笑道:“依鶯老師,我可是趕了一百多里山路前來會你啊!” 依鶯驚恐地:“會我?你來學校就是了,為什么……” 盧洪祥捏著鼻子,裝得嗲聲嗲氣:“不,應該是來向你求愛的。” 依鶯氣惱地:“盧主任,你是縣里面的大領導,怎么也耍流氓?” 這時,王金標在一邊開腔了:“依鶯,不是耍流氓,盧主任是真的喜歡你!” 依鶯尖聲叫道:“他是有婦之夫,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王金標“嘿嘿”笑道:“依鶯姑娘,你可能不知道吧,盧主任的夫人半年前就去世了。他想重找一個,你,可是他多年的夢中情人啊!” 依鶯氣得渾身哆嗦,半晌說不出話來。 王金標挑唆道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那個上海‘阿拉’。可是他心里有你嗎?當初他不是海誓山盟要留在曼覽和你白頭偕老的嗎?怎么說走就走了呢?咹?” 依鶯高聲地:“是我讓他走的,‘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為巖龍感到驕傲!” 王金標又是搖頭,又是擺手,“依鶯姑娘,你太老實了。上海人花花腸子多,你玩不贏他的!” 依鶯叱責道:“不許你污蔑巖龍!” 王金標陰陽怪氣地笑道:“好好好,不說他了,不說他了。依鶯姑娘,你嫁給盧主任多好啊,馬上就可以轉正,調去縣小當老師。你不想教書也可以,就在家里當全職太太,帶帶小孩,睡睡懶覺,多自在啊!” 依鶯的眼眶里涌出淚水:“你們是禽獸!不是人!” 盧洪祥捋捋袖子,淫笑道:“好!你說我是禽獸,我就是禽獸!今天你是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他一下將依鶯撲倒在地,把整個身子壓了上去。 “來人哪!救命啊!”依鶯嘶聲呼喊。 王金標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依鶯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看……就在這時,盧洪祥和王金標的腦殼上分別挨了兩記重拳,他倆“哎喲哎喲”叫喚著,跪倒在地。 巖登威風凜凜地站在他倆面前,目光犀利如刀。 盧洪祥從地上爬起來,重新端起架子,大模大樣地問:“你是……” 巖登氣宇軒昂地回答:“民兵排長巖登。” 王金標從懷里掏出煙,抽出一支遞了上去,“啊,誤會,誤會,這完全是一場誤會,我們,我們是跟依鶯鬧著玩的。” 巖登憤怒地一揮手:“走,有話到民兵隊部說去。” 盧洪祥和王金標頓時呆若木雞。 巖登端起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對著他倆厲聲吼道:“走!” 盧洪祥、王金標互相對望了一眼,垂頭喪氣地在巖登的押解下往民兵隊部走去。 盧洪祥企圖強暴依鶯,逼其就范,被巖登發現抓獲押往縣城。由于“保護傘”保護,盧逃脫懲罰,加緊迫害李平。 正當李平與依鶯籌辦婚事之際,“四人幫”被粉碎,高考制度恢復。參加高考還是結婚?李平陷入兩難境地。深明大義、通情達理的依鶯支持李平實現自己的理想,全力幫助他考取大學。 盧洪祥害怕李平離開曼覽對他不利,陰謀在半道截殺李平,幸得巖登一路隨行保護,李平安然抵達縣城,徑赴省城進入大學深造。 依鶯與李平情深意篤,兩人只能通過書信互寄相思。一次,依鶯跋涉幾十里山路去公社取信,在歸途中不幸墜入山崖,被滾滾洪水吞沒。 李平肝膽俱裂,痛不欲生,然事情已無法挽回;盧洪祥等誣告李平喜新厭舊,始亂終棄,李平在學校無法立足,不得已轉回上海,后與焦玲成婚,結為夫婦。 三 不知什么時候,“大巴”緩緩停住,眼前出現了一座漂亮整潔的縣城,勐邦到了。 一條簡易的山間公路。 李平坐在“獵豹”越野車里,和縣委秘書小王聊天。 小王:“李總,聽說您四十多年前在曼覽當過老師。” 李平:“是啊,那時候我跟你現在的年紀差不多。” 小王:“李總,您是對邊疆有貢獻的人。” 李平:“談不上有什么貢獻,只是干了一點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小王:“李總,您太謙虛了。” 李平:“小王,你不知道,我雖然為曼覽做了點事,可曼覽也給了我不少回報啊!在這里,我有一段難忘的初戀,一輩子讓我刻骨銘心啊!” 小王:“哦,李總,您愛上了這里的一個傣族姑娘?她叫什么名字?現在在哪里?” 李平掏出手絹,擦了擦濕潤的眼睛,語調凄切:“她早就不在了,完全是為了我啊!” 沉默。 望天樹,一棵聳入云天的望天樹映入眼簾。 李平急切地對小王說:“停車,快停車。” “獵豹”在路邊緩緩停下。 李平拉開車門下車,快步走到望天樹前,伸出顫抖的手,久久地、久久地撫摸著樹干。 小王:“李總,這樹……” 李平:“當初,我們第一次會面,就是在這棵樹下。那天要不是她,我早就喂了野獸了。” 小王:“這么說,她是您的救命恩人了?” 李平:“是啊,這么多年來,我一直忘不了她。” 小王:“那你們后來……” 李平:“說來話長,上車以后我再告訴你吧。” 車里。 小王眼里閃爍著晶瑩的淚花:“李總,你們的故事太感人了!應該把他拍成電影,感動更多的人。” 李平:“是啊,我也有這個想法。我的一個知青朋友已經在寫劇本了。也許不要很久,我的這個心愿就會實現的。” 小王:“好,太好了。等放映的時候,我一定發動所有的親戚朋友都來看。” 李平:“好。謝謝你。” 四 “獵豹”漸漸駛近曼覽。 曼覽已經變了樣,寨子外面是一大片綠油油的西瓜地。 “獵豹”在路邊的一個窩棚前停下。 李平走下車來,向蹲在窩棚前吸水筒煙的一位老人探下身子。老人抬起頭來,瞇縫起眼睛對著李平望了又望。 “巖拉!” 李平對著老人大聲叫道。 “你……”老人一驚,又對著李平細細打量,猛地,他扔下水煙筒,朝李平懷里撲來,老淚縱橫,泣不成聲,“李老師,李老師,你總算來了!” 李平抱住巖拉——當年的生產隊長,一時間相對無言。 小王打開相機,一連搶了好幾個鏡頭。 李平松開巖拉,臉上露出快慰的笑容,“巖拉哥,看到你身子骨這么結實,我真是打心眼里高興啊。” 巖拉也笑道:“托改革開放的福啊!鄉親們放開手腳,利用曼覽的天然優勢,農、林、牧、副、魚多種經營,家家戶戶都打了翻身仗,過上了好日子。” 李平忍不住問道:“波依鶯……” 巖拉嘆道:“他老人家在我那年回來以后不久就過世了。臨終前,不停地念叨你和依鶯,看不到你和依鶯成家,他老人家死不瞑目呀!” 李平眼圈一紅,顫聲問道:“依鶯……依鶯后來找到了嗎?” 巖拉不回答,用手向前一指,“你看,巖光家到了!” 李平三步并作兩步,來到巖光家門口,嗬,這幢竹樓蓋得真漂亮,既寬敞又大氣,設計別具一格,就像一首揚帆待發的航船。 就在這時,從竹樓上走下來一個中年男子,他倆四目相對,仔細端詳著對方—— “巖光!” “巖龍!” 撕心裂肺的叫喊過后,他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許久許久不愿松開。 “巖龍,巖龍,你怎么才來,姐姐,姐姐,她……她……等得你……好……好苦啊!”巖光突然推開李平,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什么?依鶯她……她……”李平上去拉起巖光。 巖光越發哭得傷心,捶胸頓足,哽咽難言。 鄉親們圍了上來。 巖拉拉著李平的手,“跟我來吧。” 穿過狹長的寨子,翻過一道小山坡,幾株鳳尾竹掩映著幾間瓦房,一間瓦房門口掛著一塊牌子,上面用漢傣兩種文字寫著:曼覽希望小學。 巖拉帶著李平來到校長室門口,指指里面:“進去吧!” 李平遲疑著,低著頭走了進去,一個女教師正在埋頭批改作業,也許是太專心了吧,根本沒有注意到他。 “老師,請問……” 女教師應聲抬起頭來—— “依鶯……” 李平瞪著眼睛,大張著嘴巴,手指了指對面,又無力地垂了下來。忽然,他感到腦子一陣眩暈,幾乎站立不穩。 依鶯平移著從桌子后面轉了過來,天哪,原來她坐在輪椅上! 李平快步沖上去,跪蹲在她的面前,顫聲問道:“依鶯,是你嗎?” 依鶯拉住李平的手,點點頭,眼淚順著面頰“嘩”地淌了下來。 “依鶯,你還是那么漂亮,還是那么美……” “唉,老嘍,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四十多年過去了。” “依鶯,你真狠心!你為什么要騙我?!” “不,我沒有騙你!這里不方便,回去慢慢說吧……” “依鶯,多少年了,我沒有一天不想你、念你;老天爺,你不該這么捉弄人呀!”李平捂著心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巖龍,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依鶯,你就讓我痛痛快快地哭吧,我,我心里難受啊!” “好,好,巖龍,我不攔你,你哭吧,痛痛快快地哭吧。” “依鶯,你受苦了,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呀!” “巖龍,我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 “依鶯……依鶯……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為什么?!為什么?!” “巖龍……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小王在一邊摘下眼鏡,擦了擦溢出眼眶的淚水。 依鶯吩咐巖光:“巖光,你先帶巖龍到家里去,我備完課就來。” 五 巖光家。 巖光招呼李平在沙發上坐下,然后給他遞上香蕉,“巖龍,吃香蕉。” 李平接過香蕉,著急地對巖光說:“巖光,你快說,你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巖光搬了一張藤靠椅,在李平對面坐下,慢慢述說道—— 那天,姐姐被洪水沖走以后,她緊緊地抱住一根大腿粗的枯樹枝,順流飄去;過了很久、很久,她只覺得腰椎部被什么重物猛烈地撞擊了一下,便疼得昏了過去…… 醒來以后,已躺在下游的一個寨子里,當地的老鄉救了她。她在寨子里將養了一個多月,才被接回曼覽。不幸的是,由于腰椎神經受到嚴重損傷,導致半身不遂,從此她再也無法站立起來了。 那段時間,姐姐陷入深深的痛苦和絕望之中。當時,家人準備把她的情況告訴你,被她嚴辭告知:絕對不可以。她說,巖龍目前學習很緊,讓他知道我的事必然造成精神負擔,對我、對他都沒有好處。還是暫時瞞著他,等以后再說吧。但后來事態的發展確實對她打擊很大,整個人幾乎垮了。有人為她鳴不平,還給她出了種種主意。姐姐為你開脫說,這一切怎么能怪巖龍呢,他根本不知情,你們不要再給我添亂了,只要巖龍過得好,我這一輩子也就心滿意足了。 她很快振作起來。她說,雖然我的身體殘廢了,但是我的心靈沒有殘廢。巖龍說過,一個人在任何時候都不要悲觀,要鼓起勇氣,勇敢地同厄運做斗爭,用自己的努力去爭取光明的未來。 她憑借頑強的意志和驚人的毅力,克服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難和困苦,自修完了中央廣播電視大學教育學專業的全部課程,以優異成績獲得畢業文憑,成為曼覽寨有史以來的第一個大學生。以后,她重掌教鞭,以殘疾之軀教書育人,幾十年來辛勤耕耘,碩果累累。目前,曼覽小學綜合考評年年位居全鄉第一,姐姐榮獲省“模范教師”“巾幗建功優秀人才”等二十多種榮譽稱號,成為勐邦縣家喻戶曉的先進模范人物。 李平:“你姐姐真是個難得的好人,她不僅不恨我,反而處處維護我的形象,想起這些,我真是羞愧難當啊!” 巖光:“姐姐多少年來一直牽掛著你,她還起了一個漢名,叫‘常念平’,就是經常思念李平的意思。” 李平沉默靜坐,神色凝重。 六 夜。依鶯宿舍。 李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把頭埋在依鶯的懷里,淚水猶如噴泉一般奔涌而出, “依鶯,你太苦了,太苦了,我不是人,不是人……” 依鶯像當年一樣,伸出纖柔的手指溫存地一寸一寸地梳理著李平所剩的頭 發,“巖龍,當年你的頭發又多又密,唉,這么些年來,你也不容易啊!” “農英2,我真后悔,真后悔,當年為什么不回來看一看,為什么不回來看一看……你太善良、太單純了!你要是早點告訴我,結局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巖龍,我真羨慕焦玲,她的福氣比我好,我到底還是爭不過她!” “不,這一輩子,真正能在我心里扎根的,只有農英!” “巖龍,不說這些了,不說這些了,焦玲她還好嗎,孩子呢,一定像你們一樣有出息吧?” “好,都好,農英,我真無法想象,這么多年,你是怎么熬過來的?” “要說苦,可真苦,有時候真想一死了之。可我想,我要是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以后巖龍知道了,會怎么看我?巖龍以前常常教導我,做人要有骨氣有志氣,既然命運已經這樣安排了,我只有認命,但又不能認命;我要好好地活下去,活下去,而且要活出個人樣來,有朝一日巖龍見到我,才會說:農英,我沒有白教你!” “農英,我的好農英!” 李平和一把抓住依鶯的手,就這么緊緊地握著、握著…… 七 教室,李平坐在后排聽課。忽然,腰間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走出教室,來到外面接聽。話筒里傳出焦玲的聲音:“你不是說只出來半個月的嗎,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你是公司的董事長,單位上有一大攤子事情等著你呢?老李,你的‘緬桂仙子’死而復生,我真替你高興。不過,你現在是有家有室的人了,我希望你把握分寸。老李,看來,‘緬桂仙子’的魅力不減當年,你被迷得不淺。可是,你要好好想想,你還要不要你的事業,你還要不要這個家?照此下去,在兒女們面前,你還怎么維護父親的尊嚴?!” 李平無奈地搖搖頭。 八 清晨。旭日東升,彩霞滿天。 曼覽小學的操場上,李平推著依鶯緩步徐行。 依鶯:“巖龍,你看那朝陽多美啊!” 李平:“是啊,曼覽小學也像這初升的朝陽,欣欣向榮,蒸蒸日上。” 依鶯:“感謝你的祝福,我們會加倍努力的。” 李平:“我回上海以后,就向董事會建議,在曼覽重建一所希望小學,以后每年固定贊助二十萬元,由我兼任曼覽希望小學副校長,每年定期來校考察。” 依鶯:“巖龍,你太好了,太偉大了,謝謝你!謝謝你!” 李平:“應該感謝你才對,是你,給了我回報第二故鄉的機會。希望你活得更好,我就開心了!” 依鶯甜蜜地微笑著,頻頻點頭,“巖龍,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比一般人更珍愛生命;這次你來看我,我已經很滿足了,事實已經證明,巖龍是值得我愛的。 巖龍,雖然我們已經不再年輕,但我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熱愛生活。現在不是時興說描繪未來嗎,我們就是要用自己的雙手不停地描繪美好的未來。你下次再來的時候,我一定會比現在更好,曼覽也會比現在更好,巖龍,你相信嗎?” “農英,我相信,我當然相信。”李平把從樹上剛采來的一朵緬桂花戴在她的發髻上。 “唉,只是你已經不是過去的巖龍,我也不是過去的依鶯了。”依鶯的眼眶濕潤了。 “不,你還是過去的依鶯!”李平拉著她的手,像當年熱戀時那樣,癡癡地看個沒夠。 九 曼覽寨口。鄉親們夾道歡送李平。 巖拉緊緊地握著李平的手,不停地搖晃著,“李平,以后你要常來、常來啊!” 李平一個勁兒地點頭,“以后我每年都要來,我是曼覽希望小學的副校長嘛。” 巖光雙手捧著一份大紅聘請書,恭敬地交給李平,“巖龍,我們已經成立了曼覽農工商總公司,聘請你擔任顧問。” 李平雙手接過,滿口答應:“好,我一定盡心盡職,為公司出力!” 一位傣族少女用樹枝蘸了蘸水盆里的甘泉,滴在李平的身上。 李平從“獵豹”里探出頭來,向鄉親們不停地揮手。 十 “獵豹”在密林間穿行。 小王:“李總,這次曼覽之行,您的收獲一定很大吧?” 李平:“是啊,依鶯創造了生命的奇跡,也創造了事業的奇跡,這是我最感到欣慰的。” 小王:“依鶯說,您是她的精神支柱啊!” 李平:“唉!見到她,我真是無地自容啊!” 十一 上海。一輛“奔馳”在李平家的別墅前停下。 焦玲和李平從轎車里出來。兩人拿上行李,走進屋內。 李平脫去西裝,換上拖鞋,在沙發上坐下。 焦玲沖上一杯咖啡,端到他的面前。李平接過咖啡,放在茶幾上。 焦玲:“這次勐邦之行。感覺不錯吧?” 李平:“我真沒想到,她還活著。” 焦玲:“命運作弄人啊,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應該盡人事而聽天命。” 李平:“我欠她的債太多了,這一輩子怕是還不清了。” 焦玲:“老李,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你何必老是耿耿于懷呢?” 李平:“不說了,不說了,我們都向前看吧。” 焦玲:“這就對了嘛!”說完,從懷里掏出一張支票,遞到李平手上。 李平驚詫的目光。 焦玲大度地:“這是我簽發的50萬元的轉賬支票。” 李平皺緊了眉頭:“你這是為什么?” 焦玲兩手一攤:“捐給曼覽希望小學呀,這也是我對第二故鄉的一片心意呀!” 李平一把抓住焦玲的手,緊緊地握住:“焦玲,謝謝你!我代表依鶯、代表曼覽寨的孩子們謝謝你!” 焦玲含笑點頭。 十二 半年以后,曼覽希望小學竣工 李平和焦玲雙雙從上海趕往勐邦,出席竣工典禮。 曼覽希望小學設計新穎、美觀大方的教學樓、體育館、教師宿舍、學生宿舍、足球場、籃球場、田徑場……一一展現在他們的眼前。 李平、焦玲、依鶯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里,聆聽著孩子們的瑯瑯讀書聲,喜上眉梢,笑逐顏開。 注:1傣語:大哥。 2傣語:妹妹。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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