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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10 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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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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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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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英雄末路   阿卡普爾克,墨西哥,一九七六年三月三十日 下午四點,霍華德終于喝完了八盎司牛奶.喝下這些牛奶 花了他八個小時,隨后他又服用了一百五十毫克的液體鎮定 劑,還有一劑乳白色的可待因注射液。 喝到最后一口時他幾乎噎住了,盛牛奶的玻璃杯從他的手 中滑落到地板上。他瘦得可怕一體重只有九十磅,看上去就 好似皮包著骨頭。他那無神的雙眼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上面布 滿了亮晶晶的云母片和華麗黃銅飾片。三 這是一個晴朗的日子,外面有風,云彩在隨風飄蕩,被海 水映成了午夜般的深藍色。海浪推起了層層的白沫,“就像綴 在藍色天鵝絨布的花邊一樣。”休斯的助手喬治·弗蘭肯記得。 這一切本來都會讓休斯回憶起自己在圣卡塔琳娜島上的日 子,在那里他曾經和凱瑟琳·赫本在同樣湛藍的海水中一起游 泳,還有比莉·德芙,他們曾經駕著游艇一起在海上兜風。在 以后的幾年里,還有珍格·羅杰絲、艾娃加德娜和雅凡妮德 加羅。 但現在,外面世界里的一切,它的繁華、它的虛榮都已經 離他而去,他不過只是個老人。   他那龐大的商業帝國每小時能為他掙七萬五千美元;在拉 聽維加斯他擁有最豪華的賭場;他生產的人造衛星沿著它們的 軌道環繞著地球,向印度和澳大利亞源源不斷地發送電視節 目;他認識世界上很多國家的領導人;他曾經追求過、愛慕過 些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但現在,霍華德·休斯的世界被禁 在這個黑暗的套房中,它也將在這里最后結束。 在六名助手和兩位醫生的陪同下,休斯離開了巴哈馬。二 月十一日的黎明到來之前,他們來到了亞卡布魯哥王子大飯 店。它的外型看上去像金字塔。他們還隨身帶來了兩張外科病 床,兩個電力輪椅和整整一個房間的醫療器械。 休斯的房間在飯店頂樓。從寬敞的屋子里望下去,這位富 有的老人本來可以看到酒店高爾夫球場蔥郁的場地和點綴著梔 子花的草坪。但是夾合板和紙板條又一次遮蔽了這一切,它們 連同漆黑的窗簾一起糊在了窗子上。隔音的墻板更使他與世隔 絕,它們把外面的一切生命之聲都隔在了這間套房的外邊。 裂開的褥瘡沒有得到適當的護理,侵蝕著他的脊背,床單 成了他唯一的衣服,一個有點歪斜,微微翹起的床頭柜上還散 亂殘留著他僅有的一點生命的跡象—一可待因,裝著鎮定劑片 的小碗、利眠寧的瓶子、還有一大堆的皮下注射器和針頭。 下午晚些時候,鴉片開始在他的血液緩緩流動,他的藥物 使他游離在半夢半醒之間。霍華德羅博德休斯開始談起了他 過去的生活。進出房間時,老人的助手和醫師們都盡量輕手輕 ,他們偶爾也會停下來聽他低聲訴說他的過去,對他們來說 這是歷史性的一天。 霍華德·休斯很少談及他的個人生活。而現在他卻喋喋不 休地,似乎想從中解脫自己,又好像要減輕自己的罪惡。 他說到了他的兩次婚姻,還有那兩個被他冷酷無情地甩在   一邊的女人。他有一個口信要給他的第二任妻子,簡匹特斯 “告訴她我永遠愛她…我一直愛著她。”他還對他最寵愛的手 下,喬治弗蘭肯,講起了他的母親,阿倫娜,一個“人間的 天使”,還有他的父親,老霍華德·羅博德·休斯,“世界上最精 明的商人之一”。 又是一杯鎮定劑。他抓起了自己的老朋友,航空工業家杰 克·里爾的手,說起了自己的往昔歲月,那時他是本世紀最為 風流的男士。“杰克,你得幫我。我死了以后,那些傳記作家 肯定會一擁而上,我不想讓他們盯著那些女孩兒和電影瞎編亂 造。”老人歇了一口氣,繼續說,“我只想讓人們為一件事記住 我,那就是我對航空事業的貢獻。” 幾分鐘以后,老人眼里含著淚水,開始回憶起本世紀初 時,他在自己的家鄉休斯敦過的一個圣誕節。他的母親在圣誕 樹上掛滿了紅色的蠟燭,一輛嶄新的紅色自行車放在它的前 面,“我是多么懷念那個圣誕節,我是多么的愛她。” 然后,他的助手們多年來第一次看到他快活地睡著了。 到四月一日時,回憶不再繼續了,他的助手和大夫在他的 體內注射了大量的可待因,幾乎令他窒息,第二天凌晨三點, 休斯突然從半昏迷狀態中清醒了過來,他示意要弗蘭肯走到跟 前 他還有一個最后的遺憾。“喬治,我想,我本來應該像其 他人一樣生活的,我不該對女人有興趣,但我并不像某些人所 說的那樣是個機器人,我只是喜歡科學。” 之后他又陷到了那張病床里,這張床成為他的“家”已經 有十年了,它在不同的房間里被拖來拖去,從一間孤立的頂樓 房間拖到另一間,但不管到哪里,他的世界水遠都是陰暗的 但你有一個多姿多采的生活。”弗蘭肯握住他的手安慰   說,休斯悲傷地搖了搖頭,“如果你也像我一樣在各地之間奔 波的話,我敢打賭,不出一個星期,你就會不干了。” 接著,可待因又開始起作用了,七十年來,這個老人一直 與睡眠和自滿做著不懈的抗爭,現在,只有藥物能夠給他最后 點點的睡眠和滿足了。 四月五日早上六點,維克多·蒙特梅尤醫生走進亞卡布魯 哥王子大飯店。度假的人群正排隊等候著登記,蒙特梅尤拉住 個穿制服的接待員。 他舉起醫藥箱。“快點兒,你能帶我到霍華德休斯的套房 嗎?我是蒙特梅尤醫生。”接待員舉起一個手指,立刻有一個 侍者跑了過來。 “這是二十層的鑰匙,”接待員對侍者說。“他們正在等 單殺一下只 站在急速上升的電梯里,蒙特梅尤醫生急促地喘著粗氣 他不敢肯定他為什么會顫抖,是因為自己剛從海灘跑上來呢, 還是因為要接待全世界最著名最富有的病人而緊張? 他看過休斯在王子飯店的賬單一一天兩千美元。又有誰 不知道呢?他也聽到過有關他的隱居生活和他龐大的私人軍隊 的傳聞,又有誰沒聽說過呢?但是直到半個小時以前他才得到 消息:霍華德·休斯已經病危了。 給他打電話的助手說:“請你盡快趕到這里來,時間不多 在二十樓,電梯門一開,出現了一個腰圓膀粗,表情嚴肅 的保鏢。 你走吧。”他告訴侍者,“這邊來,醫生。”他又轉頭對蒙 特梅尤說。     門口還有許多警衛,人人臉上滿面愁容。保鏢帶著醫生穿 過人群,最后來到了主套房的門前,他在門上敲了三下,然后 打開門,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張床,隨后保鏢便退了出去,順手 帶上了門,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黑暗,讓人心神不安。 兩個衣著得體的人走過來和他握了握手。“我們想讓您看 看休斯先生,”其中一個人說。“他神志不清已經有一會兒了。” 緊接著杰克·里爾做了自我介紹,然后把蒙特梅尤引到霍 華德的床前,他的臉上帶著深深的憂慮。 這是亞卡布魯哥最高級的飯店里的最昂貴的一間房間。縱 然蒙特梅尤見多識廣,治病無數,但面對這間房里的情形,他 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在所有的富麗堂皇的擺設之中的,是一個正徘徊在生命邊 緣的老人,他已經極其虛弱,雖然他只有七十歲,但看上去早 就像八十出了頭。他全身赤裸,只蓋了一條單薄的被單,整條 胳臂骨瘦如柴,上面滿是針孔,肚子因為營養不良而浮腫,他 的兩頰深陷,皮膚打褶,全身上下沒有一分肉。 醫生俯下身,跪在霍華德的床邊,掏出聽診器,輕輕地貼 近他的心臟,他的手指碰到的地方,就像羊皮紙一樣。“他失 去知覺有多久了?”蒙特梅尤醫生問身邊的兩個人。 “三天了。”其中一個人回答。 三天了?已經三天了你們還沒給他打點滴?他快死了! “我們不太相信任墨西哥的靜脈注射液。”其中一人說 蒙特梅尤醫生不再詢問,只是鎮靜地繼續他的檢查。“這 個人患有脫水、腎衰、營養不良、而且已經嚴重休克。”他說, “我再問一遍,你們為什么不把他送醫院?” 一個資深助手答道:“休斯先生不會愿意去醫院的,即便 是在美國……他也會極力反對的。”   胡說,他還反對什么。他現在根本不省人事。” “聽著,我們愿意做任何事情,任何事,只要能救他。”另 一個助手說。“為什么他會病成這樣? 疏忽,”蒙特梅尤說,“完全是疏忽和照料不周造成的。 你們得把這個人送醫院,現在就去!” 當他走出來的時候,一個助手小聲對蒙特梅尤醫生說 那可待因呢?那會不會對他造成傷害?”來土長 什么可待因?”蒙特梅尤問。 他每天都要的。 是注射劑嗎?”醫生問。 那個助手點點頭。“有時也吃藥丸。” 杰克·里爾走過來對蒙特梅尤醫生表示感謝。“你瞧,”里 說,“我剛下飛機,但我想讓你知道,我們要盡快讓他上飛 蒙特梅尤既激動又焦慮,要知道這種疏漏在墨西哥法律下 可能構成殺人罪。這一天里,他對他所目擊的一切感到驚愕 尼:“這就是美國最富有的人—患病、營養不良、沒人照 好像他一個街頭的流浪漢,完全被人遺忘了。” 杰克·里爾也有同感。兩天前,他曾打電話給體斯的首席 隊醫師,威爾布泰恩醫生,讓他盡快從猶他州的洛干趕回 “趁現在還不算太晚。”里爾解釋說,“我不想越俎代庖, 你布,可你的病人快死了! “好了,真討厭,你就是在瞎管閑事,你為什么不管管你 己的事?!” 威爾布,你得過來。”里爾再三懇求說。 我在巴哈馬有個聚會,過一陣子我會過來的。”泰恩帶著     種施舍的語氣說,后來里爾把它形容成“騎土風度”。 泰恩醫生終于坐著他的專機抵達了亞卡布魯哥。但發生了 更多的延誤。駕駛飛機的羅杰·薩頓說,他們降落時大概是早 上六點,并被告知,在原地等待即將到來的“生病的休斯先生 和他的隨從人員”。 對后來發生的事情又有幾種不同的說法。杰克·里爾堅持 說,泰恩并沒有馬上來看休斯。相反,他把寶貴的時間花在銷 毀相關的文件上一他甚至還開出了一個新處方。然后,里爾 說,泰恩給休斯多次注射了那種藥物,(但泰恩后來并沒有因 為對休斯用藥不當而受到起訴。)助手們則忙著檢修飛機,檢 查相應的醫療設備。 在飯店保安人員的簇擁下,休斯躺在一個擔架上,身上蓋 著黃布單,從員工電梯上被護送下來。一個吊瓶在他的胳臂上 晃蕩,一個塑料氧氣罩套在他的臉上,他的皮膚如尸體般蒼 白。擔架被裝上一輛救護車,隨后汽車便咆哮著朝機場奔去。 泰恩醫生,勞倫斯·查芬醫生(一九四六年事故之后,他一直 負責照料休斯),還有助手約翰尼·福爾摩斯與休斯一起登上了 飛機。 上午十一點剛過,專機從亞卡布魯哥直飛休斯敦。城市衛 理工會醫院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一個神秘的病人正在途中 亟待搶救。 但當時鐘指到下午一點二十七分時,泰恩醫生報告說,他 已經聽不到心跳了。查芬醫生清楚地記得,當時飛機剛剛跨過 墨西哥灣,進入得克薩斯洲,再有不到二十分鐘,他們就能到 達休斯的家鄉了。 泰恩勸薩頓不要著急了。“他已經走了。” 然而關于休斯的確切死亡時間又存在著互相矛盾的報告。   盡管普遍意見認為,就像法律上正式承認的那樣,霍華德是在 在德克薩斯上空逝世的,但墨西哥司法部官員卻記錄說,“休 斯去世的時間不晚于上午十點,或許更早。” “他在亞卡布魯哥時就死了。這一點毫無疑問的。”約翰 查佩爾醫生說。他是一個精神病學家,并研究關于休斯的所有 的死亡報告。休斯敦的一個記者看到了霍華德的尸體,并證實 了墨西哥司法部和查佩爾醫生所說不假。 我覺得當時他看上去至少是快死了,如果不是已經死了 的話。”飛行員羅杰·薩頓回憶說。 飛機在休斯敦降落后,休斯被抬了出來。他的一只胳臂搭 在了薩頓身上,羅杰記得“它非常的涼”。 休斯被運往休斯敦的老家后不久,在墨西哥城報社的一次 會議上,蒙特梅尤醫生得出了這樣的結論:“霍華德·休斯死于 叫做疏忽的這種疾病。” 處理這個案子的是德克薩斯州的司法部長官,里克·哈里 。他說:“很顯然,我認為他被故意虐待致死的。在一個人 還沒有死之前,世上沒有任何理由允許他受到如此的對待。在 西哥,他人生那最后的六個星期里,他完全被扔在了一邊。 在休斯敦,他受到的待遇與過去二十年中他回家時所得到 待沒有任何區別:沒人能夠肯定那就是霍華德·休斯。 盡管他家人的反對,休斯的指紋還是被做了采樣,然后送 行FBL,一個美國海關人員要看戶體鑒定。而泰恩醫生提供 張休斯的出生證明。 隨后休斯的尸體被救護車運到了停尸房,在那里接受了兩 小時的尸體解剖,當時德克薩斯的家庭都有選擇的權力。 驗尸結果表明,這個曾經體重一百五十磅,身高六英尺三 的男人,已經縮了兩英寸,而體重僅有九十三英傍。但驗   尸報告的內容并沒有完全公布。關于死者的死因,結論是慢性 腎病一一腎功能衰竭。而有關休斯的身體狀況的其他一些更驚 人的報告直到很久以后才被公之于眾。 但驗尸官喬瑟夫醫生說,他對休斯“大腦細胞的退化程 度”感到非常吃驚。三期梅毒和霍華德的十四次事故,其中既 有汽車,又有飛機,都在他的身體上留下了痕跡 一輛黑色流線型卡迪拉克靈車載著霍華德,羅博德,體斯的 遺體開往喬·劉易斯殯儀館.他的尸體被帶到了防腐處理間 進行防腐處理,但尸體已經縮作一團,它只需要三瓶十六盎司 的防腐劑。 休斯的表兄,威廉姆萊斯·魯米斯,為他挑選了靈樞。他 是休斯的姨母安妮特的兒子。體斯跟他只見過一面,當時魯米 斯還是個小孩子。另外一個家庭成員給休斯帶來一身藍色的西 裝 殯儀館的電話總機忙個不停。“絕大多數來自報社,還有 一些好奇的人想探聽消息。”葬禮主持諾爾曼·劉易斯解釋說。 事實上,除了簡匹特斯,再沒有休斯認識的人費心打來 過電話,詢問有關事宜。 雖然家里雇了一個警察坐在放著休斯遺體的包廂門外,但 是看來沒太大用處,再沒有人來拜訪 四月七日,霍華德·休斯被埋葬在格林伍德的家族墓地。 在休斯敦市中心的翳蔭下,六十五英畝大的墓地上點綴著長滿 了苔蘚的橡樹。汽 帶 健在的家庭成員,在安妮特·魯米斯和她的兒子威利的 領下,盡力保守秘密。但媒介派出了大隊人馬,守候在殯儀館 外面,隨后跟在休斯的靈車后面,一直到他的墓地。   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出席了安葬儀式,他們大部分是休斯的 表親,很少或者從來沒有跟休斯聯系過。墓地負責人奧特斯 杰弗卡特事后回憶說:“我覺得他應該有一大群朋友,那天的 情形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追悼儀式舉行了十分鐘。基督教大教堂的主持牧師,羅伯 特吉普森神父,引用了圣經第十四章中的一句話:“來時我們 無所有;去時我們無牽無掛。”休斯的棺材是用銀銅金屬合 金做的,重一千多磅,四處嚴絲合縫。當它被放入墓穴時,攝 影師和電視臺工作人員都湊上前去,他們手中的相機咔嚓咔嚓 響個不停。 挖墓的人只用了二十分鐘就蓋上了墳墓。有許多人送來了 鮮花,還有人送來了紅玫瑰,但沒有留名。南加利福尼亞的一 個健康俱樂部則制作了一個五英尺高花籃,花籃由五百朵白色 大麗花組成,外觀看上去像架飛機,上面還點綴著紅白藍三色 彩帶,并刻寫著古希臘的名言:“他來,他看,他征服。” 接下去的幾個星期里,鮮花仍然被源源不斷地送過來,裝 點霍華德安息的地方 這些都是簡·匹特斯送來的。   +10我喜歡

總是習慣著埋頭、彎腰,看著人來人往的腳步,總覺得這就是世界,卻忘了頭頂那片開闊、明亮,洋溢著生活熱情的藍天。   陸陸續續的人漸漸遠去,閑時便傴著背,耷拉著腦袋,思考著人生那些既繁瑣卻蘊藏著的事。遠處有兩個客人小聲的在嘀咕著什么,便對著父親說:“你女兒怎么總彎著背,這樣多不好啊!”父親便語重心長的對我說:"低頭看到的是人的腳,你抬頭看到的不僅是整個人,你還看見了整個世界,你看事物不正要好好看清楚嗎?不然哪時蒙了你的雙眼你還自顧自的撞上去,當你正視著前方就不僅僅只有人的匆忙,它會愉悅你的眼睛,讓你體會到視覺的享受"。   在父親的一聲聲諄諄教導中,我從低頭到探頭到抬頭,當我抬起頭時,我發現自己是行走在人流中間的一根標桿,覺得別人好像是當初的我追尋著鴕鳥埋頭的真理,而我是第一個引吭高歌,張望藍天白云,日月星辰的鴕鳥,當別人用詫異的眼光看著我時,我會自信的抬抬頭,還一個自信十足的背影,我注視著前方,站在人流中感覺模糊了別人照亮了自己。   習慣總是在變化中反復出現,馬路的街頭我還在尋覓著什么呢?繞過十字路口,突然出現的腳步讓我下了一跳,腳步也隨之邊的錯亂,慌忙,轉頭間又與旁邊的柱子撞了一個滿懷,我輕柔著被撞的額頭,"嘶嘶"的疼痛聲像一首哀怨無助的歌,唉!我又忘記挺背了,我輕輕地抬頭,原來自卑與自信有一條視野的鴻溝,自卑的眼中裝著你的狹窄,自信的眼中裝滿著你的寬闊,我的視野中擴張著不斷拉長的距離,以后的支撐,背是我在自信面前的橋梁。   成長的坑坑洼洼會給你帶來許多的跌跌撞撞,只要用力的抓住自信的繩索,相信那浪逐中的帆也會逆風前行。 +10我喜歡

姨奶如花 艾蕓   (一)   父親和我回到桃樹灣時,那個我該叫作八姨奶的老婦人已經火化成一堆骨灰裝進了一個黑色的小匣子。村子里幾個上了年紀的老頭迎上前來拉父親的手,說,福生回來了,好啊,回來送送她老人家。幾個老太太圍著我直嘆:真是有情有義的伢,你八姨奶沒白疼你。 靈堂設在一間光線黯淡的老屋里,一張鑲了黑鏡框的照片擺在堂屋的香幾正中,照片里的老婦人,花白的頭發梳得齊齊整整,在腦后挽了一個光滑的髻。臉上的皺紋細碎而密實,但很奇怪,它們透出的不是艱辛勞苦,相反卻有一種精致的味道。額下的一雙眼睛,松弛的眼皮掩不住曾經的美麗,然而,這美麗又似乎被一絲迷惘和希求交織的神色蓋住了。往下是鼻子,小巧而高直。嘴巴也是小巧的,緊緊地抿著,我腦子里突然冒出“櫻桃小口”這個詞,但這樣形容顯然不確切,或許它曾經是,但現在是一張蒼老的小嘴,嘴唇四周像臉部一樣也布滿了細碎而密實的皺紋。 這張照片終于讓我認識了八姨奶。   事實上,直到動身回桃樹灣前的那晚,我才第一次從母親的嘴里聽說了八姨奶這個人。那天下午,家里來了個鄉下的親戚。父親把我從書房里叫出來,指著坐在客廳沙發上年齡同他差不多的來人說,這是六舅婆。我好孩子一樣機械地叫了一聲六舅婆,剛想轉身進書房繼續我的工作,這時,大門開了,是母親回來了。坐在沙發上的六舅婆忙亂地站起來,怯怯地叫了聲:梅枝。母親愣在門口,盯著六舅婆看,一時沒認出叫她的人。她呆站了一會兒,臉色漸漸變得有些尷尬,她沒有答應,徑直走到廚房去了。 母親一向是熱情好客的,今天怎么對客人這么冷淡?我滿腹狐疑。 后來的情形是這樣的:我進了書房,母親一直在廚房摘菜洗菜。父親和六舅婆坐在客廳說話,主要是六舅婆在說。隔著半掩的書房門,我斷斷續續地聽見六舅婆向父親述說的好像是他們村里一個老太太的死。 “她死前要我進城來找你,就想見你一面,快落氣的時候還拉著我的手直叫福生、福生……” 六舅婆的話大約是結束了。客廳里異常寂靜,在廚房里忙乎的母親也沒了動靜。 那天的晚飯吃得很沉悶,父親基本沒動筷子,坐在餐桌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母親也是一言不發,只不時給六舅婆夾菜。六舅婆放下碗筷時又叫:梅枝,鳥雀死了聲也哀,叫福生回去送送,在情在理!母親這時開了口。只聽母親說,一晃都快三十年了,我們老了,她死了,過去我年輕,做錯了一些事,傷了她的心……這些年,我們從不敢提起她……母親說到這里,父親手上的煙頭仿佛不經意地抖了抖,驚動小片小片的煙灰慢慢地落下來。 夜晚,母親一邊為我和父親打點行裝,一邊對我說起了舊事。   舊事的發端竟然是因為我。 28年前的一個春天,母親臨近產期,突然有一天在上班時發生大出血。父親趕到醫院時,躺在那家醫院產科急救室的母親已經不省人事了。主治醫生把急得臉色發黑的父親叫到一邊,簡要地解釋說,由于胎盤前置,幾乎完全覆蓋了產婦的子宮,導致大出血,產婦因失血過多已休克,胎兒的情況也很不好,就是說,現在母子均有生命危險,唯一的辦法是趕快做手術,大人孩子才可能有一線生機……年輕的父親抖抖索索地在手術協議書上簽了字。后來,母親進手術室剖腹生下了我。 以上這些,父親母親先前給我說過,我是知道的。每每過生日,想起自己的生幾乎讓母親丟掉性命,心懷感恩之余,對生命的艱辛代價和生死的無常及在一瞬間的起承轉合又獨有一份體悟。 那晚才知道,有關我降生和降生后的故事遠沒有結束。母親在產后由于體質虛弱,子宮收縮無力,再次發生大出血。生下我,母親九死一生,父親也忙亂得手足無措,他要照顧病床上的母親,又要喂養我。可初為人父,他哪里曉得怎樣喂養我?住在離武漢很遠的一個小鎮子里的父親的哥哥姐姐們輪流趕來幫了大半個月的忙,可那時,她們都有各自的生計要忙活,都有成群的小兒女需要照顧。父親焦頭爛額,精疲力盡。 就在這時候,八姨奶走進了我的家。 “你八姨奶是我帶到你家來的,不對,是你八姨奶求我帶她來的。”六舅婆不知什么時候走進房里來插了一句。 說起來,六舅婆和八姨奶并不是我家血緣很近的親戚,之所以這樣稱呼,是因為她們都是我那早死的奶奶娘家的鄉親,按輩分該這樣叫的。那時,六舅婆是個半邊戶,在村里的小學教書,她的丈夫是漢口一家工廠的工人,我父親在那家工廠做宣傳干事,彼此很相熟。六舅婆大不了我父親幾歲,八姨奶也大不過六舅婆十歲。八姨奶是住在娘家的老姑娘,在村子里同六舅婆最要好,不知為什么從小就喜歡我父親,聽說了父親家里的事后,就求六舅婆帶她到父親家做保姆。六舅婆開始不同意,經不住八姨奶苦求,后來也就答應了。 母親的月子是在醫院做完的。由于兩次大出血,她的身體極度虛弱,一直沒有奶水。回家后,保姆八姨奶給她熬雞湯,熬紅糖甜棗湯,熬糯米豬肚湯,她像婆婆一樣精心地調理母親的身體,母親一開始很是感激八姨奶.。 那時的八姨奶只有42歲,人生得好看,瓜子臉,丹鳳眼,皮膚也細膩,一點不像個生活在農村的婦女,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尤其讓母親滿意的是,八姨奶做事干脆利落,且特別愛干凈。她照料我,用母親的話說,“比親奶奶還要盡心盡力”。一天煮奶數次,每次都嚴格按父親教她的方法做,煮好后還要用細紗布過濾一遍,涼在一旁直至溫度適中才喂給我喝。夜晚怕影響母親休息,她將我的搖床移進她的房里,她甚至很少讓我睡搖床,怕我著涼,總是把我偎在她的腋下。 母親幾乎挑不出保姆八姨奶的毛病,可有一天,她回家來,推開八姨奶的房門,看到了這樣一幕:八姨奶坐在搖籃旁,解開衣扣,將自己的乳頭塞進我嘴里。她輕輕哼唱,身子左右搖晃,臉上溢滿了母親樣的幸福和陶醉。 “您這是干什么?”母親臉紅了。 “牛奶……牛奶沒來得及晾冷,毛頭,毛頭餓得哭……”八姨奶也嚇得不輕,她慌亂地拉下衣襟。 “你八姨奶的乳房,不松不垮,小小巧巧地挺立著,奶頭紅紅的,像極了一枚新鮮的草莓。” 我的母親——退休中學教師梅枝這樣描述42歲的保姆八姨奶的乳房。她還評價說,那哪像42歲的婦人的乳房,簡直就是如花的少女的嫩乳。 夜晚,母親對父親說起這件事。母親說,八姨奶不是個老姑娘嗎,怎么會想到給毛頭喂奶?她的精神會不會有什么問題?不料父親一點也不以為然,不就是應急哄哄嗎,不礙事的,孩子有疝氣,哭不得。 我先天不足,生有臍疝,用力一哭,據說就會有一截腸子從肚臍眼里突出來。母親怕我發病,她想想,父親的話也對。 母親沒再計較這件事,八姨奶就像是得到了默許,這以后,她給我“喂奶”成了家里的公開事件。時間久了,就算我父親母親在家,她也無所顧忌坦胸露懷。后來,我母親還發現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每當八姨奶將奶頭伸進我嘴里,父親總愛在一旁看我使勁地吮吸,那一副看癡了的模樣讓母親生氣、嫉妒。母親甚至覺出了隱隱的異味,可她又不便發作,誰叫她沒有奶水呢? 母親開始有所警惕,夜晚睡在床上,她試探性地向父親發問:怎么老喜歡看毛頭吃保姆的空奶? 父親答話沒心沒肺:毛頭的小嘴使勁地吃,挺有味的,你不覺得? 僅僅是看毛頭有味地吃?母親又問。 父親答:你以為我還會看什么?八姨是長輩! 長輩?可她只大你十幾歲,長得好看,還不顯老。 父親不耐煩了:莫把心思想歪了。   如此這般,日子一天天過下來。42歲的保姆八姨奶在我大哭時照常無所顧忌地敞開懷,將她像新鮮草莓一樣的奶頭塞進我嘴里,父親還是愛在一旁癡看。而我小時侯偏是個愛哭的孩子,這就為八姨奶給我“喂奶”提供了更多的機會。 母親漸漸受不了了,終于在我長到3個月后的一天深夜大“爆發”。 那天下晚班后,母親覺得很累,吃過保姆八姨奶做的晚飯,也無心哄我,早早睡下了。一覺醒來,見父親不在身邊,心里突然涌起一陣遭遇了賊似的驚慌。窗外的夜寂靜如水,母親聽得見自己提起來的心跳,先前心里感覺不對的味道異樣地明晰起來。她躡手躡腳地走近保姆的房間,透過虛掩的房門,她看見八姨奶敞開衣襟斜靠在床頭,眼含笑意看著我在她懷里起勁地吮吸她的空乳房,而我的父親則坐在床前,左手搖奶瓶,右手伸過來摸我的臉。父親的手伸進了八姨奶的懷里,父親的手正挨著八姨奶一只小巧的乳房…… 不要臉!母親沖過去,推倒父親,又啪地一巴掌打在八姨奶的臉上…… “不要臉,都半老徐娘了,還出來做保姆勾男人……” “不要臉,隔著輩分還做出這等丑事,我怎么就沒早看穿你們?” …… 母親對著父親和八姨奶又抓又打又罵,完全失去了控制。她大叫著要同父親離婚,說他一定是趁她住院時與八姨奶勾搭上的,罵他卑鄙,罵他臟…… 房間里,奶瓶碎了,牛奶撒了一地,被強行扯下奶頭的我哇哇大哭,八姨奶不住搖頭,淚流滿面…… 父親忍無可忍,一拳頭砸向母親。 第二天,保姆八姨奶被我母親趕出家門。 “我錯了,我冤枉了你父親和你八姨奶。”母親擦去眼眶里的淚,結束了她的講述。                              (二)   我聽說一個人死前如果念叨什么人,想見什么人,那這個人一定是他最愛最牽掛或是最放心不下的人;如果念叨什么事,那這件事一定是件要緊的或是未完之事,譬如身后財產分配,未成年子女的哺育等。八姨奶是個孤老太,身后不會存在財產分配和子女之事。她死前為什么獨獨念叨父親的名字,為什么那么想見父親一面?難道僅僅是因為她從小喜歡我父親,在我家做過保姆時,我的父親又維護了她?在回桃樹灣的車上,我坐著無所事事,心里竟生出一些疑問。但父親和六舅婆不言不語的,我也不便多問。 一回到村里,六舅婆就簡短地哭了一場喪。六舅婆哭喪與我見過的鄉下人哭喪大不相同。那一回,大姑的婆婆去世,鄉下的親戚們圍著靈柩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那拖長了的哭腔跟歌唱似的,歷數死者生前的辛酸勞苦和待人的好。我從沒同死去的人打過交道,但聽完這一場哭喪,也對她的人生歷程、為人處世的態度等有了大概的了解。六舅婆沒有哭這些,她走到香幾前,扶著八姨奶的骨灰盒,叫了一聲老姊妹,眼淚就滴下來了。六舅婆一聲聲老姊妹地叫,眼淚不住地往下流,她告訴八姨奶,說交代她的事完成了,福生帶著他的女兒回家送他來了。這樣哭訴時,她的聲音不大,仿佛八姨奶是活著的,她像是正牽了八姨奶的手在拉家常。 “老姊妹,你活了70歲,見了些恩恩怨怨的世事,也算沒白活。人死如燈滅,你一生過完了,心事也就了了,什么都可以放下來了,你,就輕輕松松無牽無掛地上路吧,記得轉世投個好胎。”我那早年做過村小學教師的六舅婆斯斯文文地哭完喪,收起了眼淚。 夜幕掛了下來。這是八姨奶下葬前的一晚,桃樹灣的老老少少陸陸續續趕來為她守夜,他們要陪八姨奶度過這塵世的最后一個夜晚。要陪的人雖然已化做一堆骨灰,但這些鄉鄰親朋依然看得見,摸得著,親得夠,等到明天太陽升起,骨灰下葬,三尺黃土就徹底隔絕了生和死、陰和陽兩界,從此天是兩重,地是兩重,道是兩重,活著的人即便有刻骨的相思,也只能焚香禱告,請入夢來。一夜相守,相對于一生為鄰、為伴、為親、為友是何其短暫;一夜回憶的一生、一生的前塵舊事又是多么漫長和瑣碎。我的朋友,如果你覺得困,覺得乏,不妨隨我走到門前的那棵老柳樹下,那兒夜風依依,柳枝輕拂,而我將要給你講的故事也有起有落,說不定你一不留神就動了心。   故事發生在56年前。 在一片長滿了旱沙松柏毛栗桐子苦蓮樹的小山林里,住著一戶人家。屋子是石砌的墻,茅草蓋的頂,屋后栽著兩畝桃樹。爺娘都上了歲數,他們年輕時生養的7個兒女都早夭而亡,現膝下養著兩個女兒,大女兒老八14歲,小女兒老九10歲。 陽春三月,桃花開得正艷,14歲的少女老八坐在挑花林里繡桃花。這時她聽到了娘的叫喚:花,桃花兒……回來噢。 妹妹跟在娘后叫:姊哎,八姊,快回屋,來稀客了。 少女老八連連應聲,纖麗的身影靈巧地穿過棵棵桃樹,一張臉從桃花叢中露出來。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哦!形如瓜子,稚氣未脫,似清晨帶露的花骨朵;眼若丹鳳,清亮如山澗跳躍的泉水。少女在桃花里,桃花圍著少女笑,人面桃花,桃花人面,哪里分得清? 少女回家來,進了茅屋就看見一個老相的高個男人坐在磨光了的舊藤椅上,一只褲腳卷起,露出腫得老高的腳管。少女有點怕,她繞了點小彎走向娘。 娘說:這是你三杏姐的姐夫,來接你去他家享福呢。 三杏姐嫁到了幾十里外的三杏姐夫家,那是一個叫長嶺的老鎮子,灣里的鄉親都說三杏姐夫有能耐,在鎮上開著個大大的綢緞莊。三杏姐新近添了個兒子,莊里的生意忙不贏,兒子又缺人帶,她就想到了娘家出了五代的妹子老八,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做事麻利,正是個好幫手。三杏姐就讓三杏姐夫抽了個空兒來接老八妹子。 娘一邊給她收拾不多的幾件換洗衣服,一邊絮絮叨叨地說。娘說,鎮子里有長長的青石板街,晴天走路不揚灰,雨天走路不沾泥,八兒去了鎮上就不用跟爺娘住在漏雨的茅屋受罪了;娘還說,鎮子里有數不清的店鋪,鋪子里有各色各樣的繡花線,桃花兒賺了錢買花線,得閑自己繡嫁衣……14歲的少女老八聽到這里,羞紅了臉。 一旁,那個老相的腫著一條腿的男人不出聲,爺端來一碗茶水,喊,三杏姐夫,喝茶。又喊,三杏姐夫,喝茶!那人才兀地驚醒,將望著八妹子的眼神收回過來。 少女老八跟著三杏姐夫到了長嶺鎮的家,拖地洗衣買菜做飯帶孩子,每天陀螺樣轉,累是累點,但當她抱著三杏姐的兒子走在長長的石板街,那兩邊林立的店鋪,她好喜歡。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那些裝在透明玻璃柜里的紅紅綠綠的繡花線,怎么也看不厭。她央求三杏姐:姐,買點花線回來,我給毛毛繡個圍兜。圍兜繡的是桃花和桃花枝上的翠鳥,紅的花,綠的鳥,熱熱鬧鬧地對話,穿得毛毛活潑潑的。又繡虎頭鞋,虎是小虎崽,憨態可掬;又繡小軟枕,依然是桃花,那桃花是開在茅草屋后的桃花,桃花底下是一只懶睡的貓。三杏姐嘖嘖地嘆,好一個心靈手巧的八妹子。三杏姐疼她,剪了鋪子里的紅綢綠緞給她做新衣新鞋,穿得14歲的八妹更漂亮了。漂亮了好,漂亮了也不好。不好的是三杏姐夫總愛突然從某一個角落里朝她射來奇怪的眼神。那眼神多半的時候她不是瞧見的,而是感覺到的,像走過一條陰暗的巷口,突然被從暗巷深處襲來的一陣冷風鬼鬼祟祟地咬了一口。老八不喜歡那眼神,老八越來越怕那樣的眼神。 夏季到來的一天夜里,那道鬼鬼祟祟的眼神鉆進了14歲少女老八的噩夢。她想喊卻喊不出聲,眼睜睜看著那道眼神往下走,然后惡狠狠地撕裂了她的下身…… 一陣尖銳的刺痛。一身涔涔冷汗。一口排不出的濁氣。 14歲的少女老八躺倒在自己的鮮血里。人面桃花的老八還只是結在春天的桃樹上一枚小小的花蕾,還沒來過初次的女兒紅,卻躺倒在一灘鮮血里。她不敢哭,不能哭;她不敢喊,不能喊。娘,娘,娘啊!她在心里叫娘,可娘睡在幾十里外的茅屋里,聽不見。姐,姐,姐啊!她又在心里叫三杏姐,可三杏姐抱著兒子睡到鋪子里守夜去了。就是叫應了又怎樣?三杏姐疼是疼她的,但又能將自己那喪了天良的丑男人怎樣?徒然傷心、慪氣罷了,說不準反過來還要怪她長得太媚。不是嗎?他們夫妻多年也沒出過意外,你來了才幾個月啊?三杏姐可不是她的親姐姐……再說娘,娘聽見了又有什么用,聽見了也還不回自己的女兒身…… 14歲的少女老八桃花兒被那個腫著一條腿的老相男人強行開了苞,她永遠開不成一朵桃花了。 她不哭不鬧不說話,不再去踏長長的石板街,不再愛看街兩旁林立的店鋪,不再熬夜繡桃花。她想念山林里那間漏雨的有爺娘有妹妹的茅草屋…… 好不容易熬到了秋天,三杏姐的兒子會叫姨了。娘托人帶了信來,說想女兒了,老八終于回到了有旱沙松柏毛栗桐子苦蓮樹的小山林,回到了爺娘身邊。茅屋后的桃林衰了,秋風一陣連一陣,吹得桃樹上的黃葉四處飛。 沒過幾天,三杏姐的那個丑男人就來接,說兒子吵著要姨抱呢。爺娘就催:那趕緊走,別哭壞了孩子。 老八說,我就在屋里,哪也不去了。 爺說,哪能不去,為么事不去? 老八答:半年想苦了家,想苦了爺娘。 娘嘆:真是個享不起福的女兒家,菜籽的命。 老八嘴里不言語,肚子里卻裝了滿滿的淚:娘啊,鎮子里的青石板路雖然晴天不揚灰雨天不沾泥,可比這小山林里的路難走得多;娘啊,鎮子里的鋪子是有各色各樣的花線,可女兒不再想繡桃花;娘啊,茅草屋漏雨我睡得穩,鎮子上青磚灰瓦的屋里,一到夜晚就有個腫腳的男人爬上女兒的身,甚至在回來的路上還要欺負女兒一回;娘,娘啊…… 臘月,媒人帶著一個后生踏進茅草屋來提親,后生舉止有禮,眉清面善,他羞澀地偷偷地看低頭不語的少女桃花兒,雖然面色看上去略顯白了點,身子瘦弱了點,但真像一朵桃花。后生對老八桃花兒一見鐘情。 年下,三杏姐回了娘家。她先進林子里的茅屋,給八妹子桃花送來紅綢綠緞的嫁衣褲,繡花的枕巾床單被套……還有一根串有珠花的銀簪。這些東西放進茅屋,似乎一下子把茅屋照亮了幾分。 桃花指著它們說,娘,我要嫁。 娘好像有幾分明白。 年一過就到了春三月,少女老八滿十五進十六。茅屋后的桃花又開了,進十六的桃花要嫁人了。 開過臉,抿了紅唇,再淡施脂粉,插上珠花的簪,新嫁娘賽過屋后桃花千萬朵。 臨出門,那個腫了一條腿的男人舔著臉皮跑了來。娘哀哀地哭嫁,八姊桃花拉著九妹的手:妹啊,記住姐的話,不管金窩銀窩,哪里也莫去,就跟爺娘住在山林的茅屋里。 新嫁娘老八走過屋后的桃林,走向那個對她一見鐘情的好后生。 春天的陽光啊,請跟在她身后照亮她,祝福她。 可陽光不聽話,突然隱沒了,天陰了下來,漸漸黑成一片。   (三)   父親擠在人群里坐了一陣子,不住地打噴嚏,身上漸漸發起熱來,想是回來時受了涼。他喝了六舅婆燒的一大碗姜湯后就去睡了。靈堂里,守靈的鄉親不知什么時候改了方向,不再圍著八姨奶的骨灰盒而坐,轉而團團圍住了灣里幾個上了年紀的長者。他們在議事。 ——說說,大家都說說,該把八姑婆葬在哪里? ——唉,一個老姑娘家,就葬到她老父老母的下手去。 ——那不成,這八姑婆可是嫁過人的,要一直是個姑娘家,莫說是葬到她老父老母的下手地里,就是合葬也應該的。 ——那是多早的事,都幾十年了。再說,那才幾年時間。 ——莫說幾年,就是嫁一天也是嫁啊。 ——說話先要摸摸心。除去那幾年,她老人家一輩子都和我們一起住在灣子里吶。 ——心是心,規矩是規矩。那地方可是灣里的祖墳山,出嫁過的女兒,按規矩是不能上祖墳山的。 ——她那也算出嫁?硬是被逼的,想想都傷心吶。  “我說一句,”說話的人是七舅公,灣里最有威信的一位長者,“我尋思半天,想起灣子南邊那片桃林靠邊處倒是有一塊清凈的凹地,我看就葬到那里吧。” 他的話音剛落,六舅婆就說:“這主意好。我那老姊妹,一輩子愛看桃花,那地方正適合她。” …… 靈堂里這時很安靜,七嘴八舌議論著的聲音全停了下來,想是人們也被七舅公的提議提醒了,認為那地方的確適合八姨奶睡,八姨奶的下葬地就這樣定了。 接下來,他們又議了議給八姨奶端靈牌的人選問題。我聽到有人提到我父親的名字。 ——福生表哥不是趕回來了嗎?正好讓他來端。 ——八姑婆死前念叨他,怕也是這意思。 ——不成,她老人家畢竟沒說啊! ——福生哥本人也不曉得有沒有這意思,他可什么話也沒說。 ——難吶,心里有這意思也難,幾十年恩恩怨怨的,有多少事在中間橫著! ——莫議了,我看不如這樣,我們幾個老的商量一下,在她的本族找一個孫輩的后生過繼到她名下…… 朋友們或許會覺得奇怪,鄉親們圍著我父親的名字說了半天,我怎么就不問問為什么。老實說,從白天回到桃樹灣到現在,時間不長,但我心里已經沒有為什么了。我只想早點將那個故事對你們講完。   前面說到“太陽隱去,天陰了下來,漸漸黑成一片”。時間的車輪一路向前,黑夜換白天,白天換黑夜,周而復始,再黑的天也要亮的。新嫁娘桃花兒的天亮了,天亮了桃花兒就不再是新嫁娘。新嫁娘成了那個腫腳男人屋里一個身份不明不白的女人。 那天,花轎抬著老八剛走過屋后的桃花林,那個不要臉的男人就跛著一條腿跑到了前面,他拉過迎親隊伍中的新郎說了一陣子話,新郎的臉一下子變刷白。 花轎停下來,新郎抱住一棵桃樹,他看著人們將那個穿了嫁衣的人抬回山林里的茅屋,淚流滿面。 菜籽命的老八又回到了那個難走的鎮上。 三杏姐罵:煞星、禍水,還有臉活在世上?你怎么不去死? 老八是想死的,可怎么就起不來?她癱在床上,連死的力氣也沒有。 等幾天,再等幾天,我能起來,一定去死。 可三杏姐等不及了,三杏姐是個要強要臉的女人,夜黑更深時,她跳進了鎮子北邊的一條河。一夜暴雨,只留下她的一雙鞋,葬了。 三杏姐死了,老八這煞星、禍水就死不成了,兩個男人捆死了她,她逃不脫。 腫腳的男人將腫得更很的腳跪在她的面前:錯全是我的錯,殺了我我也要你這個女人,就要你這個女人! 三杏姐的兒子嗷嗷地哭,他還沒有斷奶,夜晚爬到她八姨的懷里亂拱,終于找著了奶頭,含住,使勁地吸,沒有奶水他就咬,咬得一個才剛進16歲門檻的少女的乳房直滴血。 一定是前世作了孽,欠他們的,要這一輩子死去活來地還,那就還吧。 老八心靜了,靜下心來還前世欠下的孽債。不,前世只欠下了那個男人的的孽債,不欠他兒子的。兒子是老天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后又遞過來哄她的一枚糖果。當那張小嘴在夜里拱到她的胸前,含住她的乳頭,她的心就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巨大的柔情抓緊了,攛牢了,那是一種母性的柔情,小小的嘴每吸一下,它們就一絲絲地從一個女人的身體里往外冒,胸前的兒子不再是三杏姐的兒子,變成了這個女人自己的兒子。她是那樣心甘情愿地被那張小嘴咬出血,那樣剮心地疼他,親他。 一朵花在含苞欲放的時候是不應當摘的,否則這朵花就不會吐露芬芳,也不會結出果實來。老八的乳頭不出奶水,她一輩子也沒能開成一朵花,她是個一生沒有女兒紅的女人,但她有一枚果實,有了一個兒子。夜晚,兒子的小嘴會拱到她懷里尋找母親的乳房,那張小嘴后來曉得母親的奶頭吸不出水也就不咬了,只輕輕含住,然后安靜地偎在她的懷里入睡。老八感激上天給了她這一枚糖果,她把后半生,不,是一輩子的心思全記掛在了這個兒子身上。 好好過日子,好好過日子,我們娘兒一起好好過日子。老八對抱在手上的兒子說。 一轉眼,兒子長到了六歲,母親二十。母與子親熱地手牽手走過鎮上的青石板街,走到一家書鋪,兒子叫,姨,給我買那本小人書。兒子一直沒叫媽,叫姨,因為一學會講話叫的就是姨。姨就是媽,媽就是姨,從曉得記事起,他記得的媽就是姨。 突然有一天,兒子的親爹——那個腫了一條腿的男人得了一場暴病,說死就死了。憑心而論,那幾年,這個男人對老八還真好。 父親死了,幾個長大了的兒女就不能再容忍那個害死了他們母親的女人。老八被掃地出門。她不留念那座鎮子,可她舍不得一手帶大的兒子。 “你算我們家什么人?算我弟弟的什么人?還有臉想要走我們的弟弟?” 是啊,她是他們家的什么人?她曾經是他們父親的女人,現在他們的父親死了,這個身份也就沒了;她還曾經是他們家的保姆,但自從她跟了他們的父親,這個身份也沒了。現在,她是什么,是煞星、禍水,是害死他們母親的仇人。帶大了他們的弟弟又怎樣,那是她欠的,哪有資格要他們的弟弟給她做兒子? 太陽永遠不會從西邊出來,花沒開過,終究是結不成果的。上天要回他的糖果,總有足夠的理由,總是那么義正詞嚴。 可怎么辦,怎么辦?兒子長到她心里去了,愛到她心里去了,她只想做一回母親。女人都愛做母親,女人都是要做母親的,她為什么就不能做一回母親? 奪走吧,奪走身邊的兒子,你們奪不走我心里的兒子,我一輩子就認定這個兒子了,我就要做一回娘。 老八的故事講完了,天就要亮了。   天亮了,太陽升起來,八姨奶要下葬了。 送殯的隊伍里沒有我的父親,父親躺在床上發高燒,燒得糊里糊涂的。桃樹灣的那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小聲議論,真是稀奇事,難不成那兩姊妹死了還要爭一回? 我的頭上搭了塊長長的孝布,尾端一直拖到地上。一路往前走,走過桃樹灣的祖墳山,走過青青的麥地,走進一片桃樹林,桃花爛爛地開紅了半邊天。桃林南邊的那塊凹地呈橢圓形,平平實實的,密密長著春天的嫩草,果然很清凈。 做八仙的八個人在挖墓穴,我坐在凹地的邊沿無所事事,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朋友從云南給我帶回的一包玫瑰茶。 我記得朋友那天一進屋就問,有開水嗎?我說有,剛燒好的。他說,快端過來,再拿個杯子來。朋友就在我面前剪開了那包送給我的玫瑰茶,他用粗實的手指拈出七枚小小的紫紅色的花骨朵,放進透明的杯子里,然后倒進滾沸的開水,蓋好蓋子。忙完了,他坐下來說,等一會就知道這茶是真是假了。賣茶的人可告訴過我,說這些小玫瑰花骨朵是從玉龍雪山上采來的,正當它們含苞欲放時,被大雪封住了,它們是永遠不開花的,就算用開水泡,也泡不開。而人工種植的就不同,開水一泡就開了,據說,開了的小玫瑰花骨朵葉片褪色,破碎得不成樣子。這樣的花色、香、味和美容效果可都不及天然被雪封凍的好。 朋友說了一陣子話,杯子里的玫瑰茶也泡好了,清亮微黃的茶水看上去像稀釋的膽汁一樣,茶水里飄著的玫瑰花骨朵,有三朵開了,還有四朵緊緊閉合著。果然,開了的花骨朵碎得厲害,不成個樣子,沒開的那幾朵上下飄著,漾動著一種異樣憂傷的美。 那天,我們沒有分出那包千里迢迢帶回的玫瑰花茶的真假,那杯泡好的茶誰也沒喝,被倒掉了。 現在,我坐在八姨奶的墓穴所在的凹地邊沿,眼前老是見那七枚開了和沒開的玫瑰花骨朵飄來飄去,飄得我突然滴下淚來。   父親和我是在八姨奶下葬后的第三天離開桃樹灣的。 那天早晨,父親的高燒退了,雖然臉上還掛著病后的倦容,但他早早地起了床,簡單地洗涮過后,他就出門向八姨奶的墓地走去。 清晨,霧靄籠罩著四野,桃林里鳥聲喧鬧,襯得林子邊緣那塊葬著八姨奶的墓地分外安靜。 依鄉俗,去墳地拜祭亡人是要燃一掛爆竹的,爆竹一響,就算是告訴睡在里面的人說“我來了”。但父親沒有放爆竹,只點燃了三根香,拜過,然后插在墳頭。他走到凹地的邊沿坐下,仰臉向著桃林,一聲不響地抽煙。好久好久,他都保持著這個姿勢,他的雙眼一直望向桃林深處,不知在想什么。一只燃過了頭的煙蒂燙著了他的手指,他回過神來,左手摘下鼻梁上的鏡片,然后舉起燙傷的右手,擦了擦左眼,又擦了擦右眼,仿佛雙眼被煙霧迷了。 風從桃林深處吹來,吹得三月末開透了的桃花雪片似的往下落,它們落進凹地,也落到那一抔散著新鮮氣味的黃土上面。落滿了粉紅艷紅桃花瓣兒的墓地,真美!尤其是那座圓溜溜的新墳,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如花的嫩乳。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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