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從枕頭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了解到一款枕頭的製作,除了要解決一般乳膠枕悶熱且不透氣的問題,更要同時兼顧到人體工學的體驗性,創辦人常說:「一個好的枕頭,支撐透氣兼顧,仰睡側睡皆宜,才能每天快樂入眠。」
現在導入石墨烯加工技術,讓枕頭的功能性更上一層樓
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是德侑實業開發枕頭的初衷,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
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石墨烯枕頭製作開模一條龍:

選材品管

原料調配

成品製造

包裝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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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得 了 文/沉穗 這是我很早前聽來的一個故事。我想把它以小說的形式寫下來的唯一原因就是今夜突然想起了它。尤其在晚上,這樣的故事很適合在這樣的時光背景下講述。 首先,我得先從交代地點講起。 縣城不大,但人口流量不小,不甚寬闊的街面總是熙熙攘攘。尤為熱鬧之處,便是那劇院門口,猶如三十年代的上海灘,或如當下的京城,總想展示自己的角兒始終把這里當作捷徑平臺,一個事件、一條緋聞一旦在這里發生或公布,不幾日縣城里定是婦孺皆知了。 這天,同往日比并無什么特別之處,劇院門前兀自熱鬧非凡:年輕人結對鉆進劇院臺階前的帳篷下打起了臺球;北街韓老六的零食攤兒已經擺開,他的特色是炒杏仁,咀嚼起來,滿嘴油香,看戲或電影時,沒有不從他那里抓一兩塊錢的,用一張孩子讀過的課本紙疊成斗狀盛了,于是劇院里便彌漫了陣陣炒過的杏仁香;擺卦攤的劉四還是蹲在劇院與百貨商店之間的磚墻下耷拉著眼皮,任一縷烏黑的胡須在腳前描有陰陽魚的紅布上空自在輕拂。 十斤提著籮筐從東大街轉悠著上來,他環視著劇院門口一帶,想尋個地方把昨日在河里打的魚賣了,好給癡迷繡花的母親買些彩線回去,因為母親答應要給他繡一個蓮花娘子掛在墻上,好招引漂亮姑娘做他的媳婦。 “不得了!不得了!” 突然,有人大聲喊了起來。此時,打臺球的年輕人舉著桿子開始四下張望,正在給一小孩稱杏仁的韓老六舉起雙臂定格空中也在探尋這一聲接一聲來自哪里,大街上的行人有的驚慌失措左顧右盼——原來,是陰陽先生劉四在喊,聲音頗為高亢,只是那眼皮依舊耷拉著。 好多人開始圍攏過去,紛紛好奇地打探:“咋了?啥不得了了?誰不得了了?”劉四一會兒慢悠悠翻開眼皮看看,一會兒又閉上眼睛默不作聲,無論旁觀者如何著急,他自顧間歇一下又脫口喊出幾聲“不得了——不得了!”人們見總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便不禁覺得無味起來,開始悻悻地陸續離開,嘴里嘟囔著“陰陽怪氣、有病”等類的不滿言語,各行其道去了。 十斤向前走了幾步,本也要圍過去看個究竟,但考慮到自己的攤位還沒有著落,就轉身向劇院對面的街邊走去。誰知他剛一轉身,劉四那里又是聲嘶力竭的一聲:“不得了了!”他本能地回過頭,從人群的腿縫間看到劉四還是耷拉著眼皮,只是臉的方向正朝著自己。他扭身又走,發現街對面釘鞋匠的旁邊正好有一塊空地。 “不得了——了!”劉四又喊了起來,聽聲音似乎還有些著急。不知怎地,十斤此時的心里竟有一絲不安起來,冥冥中腳步開始不由自主地回轉,移動,不知不覺便來到了劉四的面前。 “先生,啥不得了了?誰不得了了?”他也開口問起了劉四。 劉四眼都沒抬一下道:“你。” “我?”十斤有些詫異,“我怎么不得了了?” 劉四驀地睜開眼睛,緊緊盯著十斤道:“小伙你聽著,三日之內你有血光之災!” “我……”一句話說得十斤打了個寒噤,連忙蹲下,籮筐的魚扔在一邊也不顧了。 “街上這么多人,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得了了?”十斤定下神來,疑惑地問。 “信了,就聽我言;不信,請走你路。”劉四賣起了關子。 “先生,信,我信。”心中愈增的不安促使十斤懇切地說,“那我該咋辦啊,先生。” “好。聽著,從今晚起,讓你最親的人陪著你,這人不得睡覺,不得眨眼,子夜前后最為關鍵,連續三日夜夜如此,過了這三天方可無事。”劉四一字一板地說,下頜那三寸黑須上下翻飛。 “謝了,先生,太謝你了。”十斤感激道,“只是我的魚還沒賣,我沒錢給你。”旁邊有人竊笑,有人搖首走開。 “對你,我今天分文不取,因為你可能是我在縣城的最后一個買賣了。”劉四微微笑了笑,最后重重地說出了四個字:“切記、切記。”然后再次耷拉下眼睛,閉上嘴,三寸黑須一動不動了。 “那…那這魚都給你,請先生不要嫌棄,三日后,我定當厚報。”十斤說完,站起來,分開人群,轉身就向家的方向奔去,無論劉四如何喊他,他都仿佛沒有聽見,但劉四最后的一句話還是飄入了他的耳朵:“得了了……得了了……” 十斤的家在縣城以東十里開外的村子。村子的東邊有一條寬闊的河,河水澄湛,流速舒緩,盛夏的時候,河兩邊的蒹葭、蒲葦葳蕤搖曳,無數的水鳥穿梭其間,啁啾不休。十斤的家就在河邊,清晨起來,站在院里,即可望見河面上乳白色的霧煙輕繞在墨綠的蒲蘆叢中。每逢暑假,孩提時的十斤總會跑過門前一片平整的空地,再下一個緩坡,和一群光腚的孩子匯聚一起,在河里游追嬉戲,用籮筐撲魚撈蝦。在村里這種快樂的日子一直延續著,直到他考上高中卻不得不輟學的那一年。 “三日之內…血光之災…最親的人……”十斤腦海里不斷重復著這樣的聲音一路飛奔著。最親的人?最親的人當然是母親了,也只能是母親了。他的眼前開始晃蕩著母親慈祥的臉,以及那拿著竹繃子飛針走線的粗糙的手。母親嫁過來的時候,一直不能生育,爺爺等不住抱憾而終,奶奶也快要熬不住的時候,十斤出生了,那年母親正好三十五歲。出生的那日,父親在河里偏偏又撈起了一條十斤重的鯉魚,于是他的名字也就這樣順勢而得了。第二年,奶奶含笑九泉,臨死的時候,她說要把這個最好的消息帶給爺爺。母親真要感謝自己這雙現在看起來十分粗糙的手,這雙手巧賽織女,任何東西一經她手,都會栩栩如生地走入繡布中。要不是這雙令全村人艷羨的手,十年不育的母親也許早被父親休了。然而,母親的命還是苦。 “血光之災……血光之災……”十斤腳步匆匆,腦海里依舊排浪滔天。那個血光的下午怎能讓十斤忘懷?那個暑假,是一家最歡樂的時光,因為十斤考上了縣城高中,母親的繡繃上天天都開著花兒。可真是樂極生悲,一個下午太陽落山時分,父親被幾個村人抬了回來,右小腿砍斷了,十斤只感到眼前一片血肉模糊。母親先驚后悲再大聲嚎啕又低聲抽泣,等給父親截肢醫治出院回到家里,母親像換了一個人,臉上多了皺紋,瞬間憑添華發,出神無語是她的常態,繡繃上開出的只有新痕壓舊痕的淚花。原來,父親是被村西街的石頭砍的。不知他和石頭的媳婦是何時勾搭上的,聽說那個下午在外打工的石頭突然回來,不進家門,徑直去了他家的蘋果園,發現他媳婦正和父親廝纏在一起,二話不說,操起田埂上一把鋤頭就朝父親赤裸的腿上砍去。男人的怒吼與女人的尖叫喧囂了蘋果園的靜謐,樹葉和青果在鋤頭的揮舞中凌亂飄落……從醫院歸來,父親一直緘默不語,飄忽的眼神總回避著他和母親,即使撞見,眼里的愧疚、畏懼乃至可憐讓人不堪卒讀。不久,父親還是走了,是在一個中午喝農藥走的,那時十斤正和母親在縣城的集市上。從發現父親死亡到安葬結束,母親一直未流一滴淚,只是在要求十斤輟學的時候,她流淚了。她說請兒子原諒她供不起他上學,其實還有一個只有十斤才能猜出的原因,那就是母親不想讓他識文斷字了,因為石頭的媳婦喜歡上父親據說就是因為父親身上有濃濃的書香! “血光之災…最親的人……”這句話在耳畔反復回響著,他終于看到了樹木掩映中的村子。村子里,有他的家;家里,有他最親的人——媽。近年,媽又繡花了,而且農閑時節還催促他外出打工,說男人總窩在家里沒出息。十斤怕媽一人在家孤單受欺負,遲遲不愿出去,媽逼得緊了,他就在縣城打幾天短工,無論多累、多晚,他都會回家里睡覺。父親死后不久,媽燒了父親所有的書。沒有書看,十斤卻喜歡上了畫,用鉛筆在過去的作業本背面閑暇時就畫,畫雞、畫豬、畫河、畫蒲葦、畫洛神……他喜歡洛神是因為在初中時候迷上了歷史書上一幅顧愷之的洛神賦圖,那時他常常幻想門前的河里靜夜中也許會浮現出洛神,明眸皓齒,衣袂飄飄,笑吟吟凌波而至他的家里,給他家的案板上堆滿無數條魚,然后又飄然而去。有一次他畫洛神,畫著畫著突然不敢畫了,因為他發覺這洛神越來越像一個人,這人恰在他的村上,且偏偏是村西街石頭家的姑娘!石頭家的姑娘比他低兩級,在學校里是公認的美人,石頭媳婦一心要女兒好好上學,讀高中、考大學,做個知書達理的女子,可這姑娘就是開不了竅,補習了兩年,還是沒有考上高中,最后跟了縣城一位同學偷偷跑到東莞去打工,她母親差點被氣死。一年后,她回來了,竟一下子像個城里人,柳眉彎彎,薄唇紅艷,一步裙裹得身材凸顯了大姑娘的韻致。聽說確實掙大錢了,但村里又有人背后悄聲議論說自己的兒子曾經在東莞碰到過她們兩個,打的并不是什么干凈的工。父親去世后,他們兩家成了仇家,母親對石頭媳婦更是恨之入骨。盡管石頭媳婦總想在他們面前表現出強烈的內疚,但相逢時母親總要先朝地上唾一口,然后狠狠地罵一句“騷狐貍”便揚長而去。有次,石頭家的姑娘和十斤在河上的木橋頭邂逅,不由自主地站住丹唇欲啟,十斤卻錯愕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匆匆躲開了。可不知怎地,以后畫洛神一畫就畫得更像她了,十斤十分害怕,生怕母親哪天會突然看出來傷心責罵,就用橡皮反復擦拭,直至洛神面目全非。其實他畫畫媽并不反對,也許媽感覺兒子是遺傳了她的天賦,有一天還說讓他當教師的舅舅把十斤介紹給學校的美術老師呢。 “三日之內…最親的人……”一路上就這樣思緒翻滾著,他的家到了。 母親是坐在院子里那株碗口粗的銀杏樹下的。已值深秋,銀杏樹葉黃綠相雜,秋風掠過,幾片黃葉翩翩落下,宛若幾把金黃色的小團扇,靜靜地落在母親花白的發梢、腳下的地面和不遠處的井邊。母親繡花的手顫了一下——今天繡花針已經好幾次扎到她的手了,她索性把繃子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用嘴吮了吮左手指,抬眼遠眺河邊。恰恰這時,兒子十斤慌慌張張地闖入了她的視線。 “媽、媽……”十斤嘴里連聲叫著,眼眶里眼淚就開始打轉。 母親一驚,慌忙站起,一下子抱住十斤道:“娃,咋了、咋了?!” “三日…之內…有…血光之災。”十斤氣喘吁吁地說。 “娃,別急,慢慢說。”母親把十斤扶到凳子上,扭身回房去倒水。 喝著母親倒來的水,十斤把上午去縣城賣魚遇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母親。在他講述的過程中,母親一會兒凝神,一會兒失色,一會兒屏息,一會兒哀嘆…… “天哪,難不成你要絕了我家么?!”母親聽完,一手抱著十斤的頭,一手在大腿上拍打著說。此時,院子里很靜,又有幾片金黃的銀杏樹葉在空中旋轉,遠處的河面上在太陽的照射下泛著鱗光。 靜默了一會,母親開腔了——“娃,劉四的話不可不信,咱家多災多難,還要全信。劉四他爺當年就是咱縣里有名的陰陽先生,這劉四是他爺的真傳。我在你舅家當女子的時候,就聽說過村上一家丟了一只羊,主家跑去找劉四,劉四掐指算了算,給來人指了個方位,果然就找見了。這人神著呢。”母親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十斤才發現母親是剛剛哭過的。“娃呀,放心,從今晚開始,你就睡在媽的房子。媽陪著我娃,一眼不眨,我看哪個騷狐貍精敢碰我娃。”母親說完,擁著十斤拍了拍他的脊背安慰道:“白天咱該干啥干啥,晚上有媽呢。這三天留心就是了。” “嗯。”十斤點頭應著,緊緊地抱住了母親。 “喵——”一聲,十斤和母親幾乎同時轉過頭:一只黑貓從北院墻上走過。 晚上,母親早早就關了院門,而且把所有的關子和插銷都一個不剩地關上、插上。上炕的時候,母親又緊緊地關了窗子,還把她用了多年而油光發亮的桃木梳子放在了窗臺上。傍晚時分,母親讓十斤把過年才用的那個六十瓦的大燈泡換上,現在的房間頓時比平日亮堂了許多。十斤趴在床上畫他的畫,母親則拿起竹繃繡她的花。臨近子夜,驚嚇不安了一天的十斤實在撐不住了,就對母親說:“媽,我太困了。”母親笑道:“那就睡吧,媽一點也不困。”說完,繼續瞇著眼睛繡她的花。整個晚上院子里出奇地靜,一丁點聲響也沒有,那幾只蘆花雞都沒鳴一聲,而母親也真的一夜未曾合眼,竹繃的白布上倒是憑添了四朵鮮艷的石榴花。 天大亮了,十斤睜開眼睛,已經被母親打開了的窗外,太陽似乎快要噴薄而出,因為十斤看見窗欞上鍍的那層金光如同春天里忙碌的蜜蜂腿上蛋黃色的花粉。他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第一個晚上就這樣平安度過了!他聽見母親在廚房里正在做飯,于是便決定立即起床,幫母親做好飯快點吃了,好讓母親早點睡一覺,她肯定乏透了。早飯是他最愛吃的包谷糝子,包谷是今秋剛剛收獲的新包谷,粉碎得小米大小的包谷糝被母親用柴火熬成金黃色的糊狀,和曾經上初中住校時學校大黑鐵鍋熬的一樣粘稠油香,就著母親調成酸辣的蔥拌白蘿卜絲,真是勝過人間任何山珍海味。吃罷飯,十斤催促母親快去補覺,自己就去洗鍋,卻發現水甕里水不多了,就提著桶去井邊絞水。這口井是父親在世的時候打下的,本來他們家一直在距離不遠的別人家打水吃,可前些年不知怎地那家的井水和附近幾家都變成鐵銹色了,即使沉淀半天喝仍入口略苦。于是為了方便,父親就請人在自家院里打了這口井,井深十數丈,水質清冽甘甜,村人吃了,都說十斤家的井不是污染層的水。此時,十斤雙手邊絞著轆轤,邊望著大門外銀白色的蘆花在秋風里飄舞。那是洛神在吹蒲公英吧,他想。驀地,他感覺轆轤振蕩了一下,接著就變得輕飄飄的,差點閃壞了他的胳膊。他明白——井繩斷了,快到井口的一桶水掉下去了!他沒有打擾睡覺的母親,輕手輕腳出了門,急匆匆跑到后村把擅長井底打撈的吳三叫過來,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才把鐵桶撈了上來。母親迷迷糊糊的,其實并沒真的睡著,似乎覺察到外面發生了什么,可又感到距自己非常遙遠,心中下意識的隱隱不安卻撲朔迷離。 又一個夜晚降臨了。母親照例關緊了大門、房門和窗戶后,和十斤回到炕上。今夜的月亮特別大、特別亮,進母親房間的時候,十斤是依依不舍地多看了月亮幾眼的。那時月亮正掛在銀杏樹的樹梢,它的銀輝像乳液一樣從銀杏樹密密的枝椏上流下來,一直流到房檐下的地面上,地面便白瑩瑩耀眼,使得十斤恍若置身月宮一般,身邊的銀杏不再是銀杏,而是那吳剛砍伐的桂樹了。母親還是繡她的花,十斤趴在炕上入神地看著母親。記得小時候母親繡花的時候,他就擁著被子枕在母親盤起的腿上,靜靜地看著母親上下翻飛的右手,看著一枝一葉在母親靈巧的指尖抽枝發芽,開花結果。看著看著,就睡去了,睡得很沉很沉,似乎這中間母親叫了他一聲,且還拽了他一下,但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個日出迎接他了。一大早,母親就對十斤提起昨夜的事情,說尿盆在房間里,十斤起來卻要開房門出去,她就下炕把十斤拉了回來。十斤說不尿,就呼呼地又睡去了。十斤很奇怪道:“我怎么不知道?”母親怔了一下,疑惑地看了看他,說:“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下午,母親就叫來了十斤當教師的舅舅,把這幾天所有的事情給弟弟講了一遍,并說:“我怎么越來越害怕了呢?今晚就是最后一夜了。” 舅舅道:“他是否得夜游癥了?” “不知道,娃上初中后就自己睡一間房了。”母親答。 “那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舅舅問。 “反正我沒見過。昨晚嚇得我都無心繡花了,一眼不眨地看了他一夜。”母親憂心忡忡地說。 “姐,不要怕,我今晚不回了,陪你們把這最后一晚度過去。”舅舅說,“劉四神里神氣的,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誰不想是假的呢?可這幾天總是感覺哪里不對勁。原本白天想補個覺,但根本就睡不著。”姐姐看著屋外面正在給雞架下墊土的十斤說。 “照劉四講,今晚是最后一晚。前兩晚啥也沒發生,今晚應該是關鍵的一夜,我和你們就睡在一起吧。”舅舅道。 母親連忙阻止道:“那不行,劉四說必須是最親的人。既然信人家劉四,還是不要亂來的好。” 突然,外面傳來急切的拍打聲。二人循聲望去,見十斤正在雞架下用鐵锨拍打著墻角。 “咋了,十斤?!你做啥呢?”母親驚呼著,奔了出去。 “一條蛇!花的。”十斤不回頭應著,“跑了,從墻縫跑了。” “哦——”母親又返身回來,對著十斤道,“這娃,把人嚇的,還以為咋了呢。別打了,蛇是神呢,讓它走吧。” 舅舅低頭不語,正一張一張翻看著十斤的畫。 黑夜,如約而至了。 舅舅和十斤母子倆拉家常將至午夜時分。因舅舅在家,母親和十斤既感到格外安全又格外興奮,扯東家拉西家,幾乎忘卻最近發生的一切事情。母親連續兩夜未合一次眼,白天因心中忐忑也幾乎無法入眠,要不是她剛才打了個哈欠引起警覺,真忘記督促弟弟趕快離開他們呢。舅舅于是走出姐姐房間,去了趟廁所,就回到十斤的房間睡覺去了。十斤的困勁也上來了,遂脫了衣服,身子朝后一仰就躺下了。母親又檢查了一遍大門關子和插銷,回身關緊房門及窗戶,亦上炕靠在墻上繡起了花。 “媽,你說世上有鬼么?”十斤看著母親冷不丁問了一句。 “呸!半夜三更的你胡說什么?”母親嚇了一跳,停下手中的活責備道。 “人體是肉體和靈體組成的。人死了,死的是肉體,靈體卻不死,而且還會在空中看著自己所依附的肉體被人們清洗、穿衣、入殮、安葬。”十斤仿佛沒有聽見母親的責備,繼續說著自己的話,“人的靈體叫鬼,動物的靈體叫妖,植物的靈體叫怪……” “呸、呸、呸,你這娃今晚咋了,叫你不說你還越說越來勁了?”母親毛骨悚然了一身虛汗,“你聽誰說的?這是誰的鬼話?” 其實這些是十斤在縣城打工時去圖書館看的,但他不敢對母親說他看書了,就敷衍道:“是我老師原來講的,剛才忽然就想起了。” “把嘴閉上,快睡去吧。哼!”母親不耐煩地蹬了他一腳,拿起竹繃不理他了。十斤便住了嘴,看了一眼母親,笑了笑,然后向母親這邊緊緊地靠了靠,就自顧入睡了。不一會,十斤和舅舅的鼾聲在兩個房間開始此起彼伏。 不知何時,外面起了風,吹得院子里銀杏樹的落葉在地面上嘩啦啦地翻滾,河里的蒲葦和蒹葭也動了起來,風掠葦梢的聲音忽近忽遠。 母親再次打了個哈欠,電燈下那雙黑眼圈愈加灰暗了,兩日來的晝夜煎熬,令她顯然蒼老了許多,頭發蓬亂,一根根枯絲就像被燈光烤焦了似的。又接連打了兩個哈欠,酸澀的眼里流出了淚水,眼皮宛若承載千斤,脖子實在支撐不住,頭像磕頭蟲一樣點了兩點,緩緩地低了下去,執繃和針的雙手掉落在了大腿上……她看見她和十斤的父親正坐在炕上剝玉米,十斤在一旁專注地畫著洛神。猛然一聲響,窗戶大開,萬道霞光照射進來,刺得他們睜不開眼睛。等視力恢復,她發現十斤被兩個瘦小的、戴著高高的白色喇叭帽、分別穿著黑袍和白袍的人架著胳膊正越過窗子向外飛去。她大聲叫著十斤的名字撲過去抓他們,可十斤頭也不回,兩條腿無力地垂吊著,眨眼工夫,他們便消失在亂葦叢生的河里了…… “姐,姐……”她懵懵懂懂中聽到有人叫她。 “嗯…嗯…”她嘴里應著,可就是總也睜不開眼睛。 “姐,十斤呢?你房門開著,炕上怎么不見十斤?”是弟弟的聲音。 “十斤,十斤?!”母親的心咯噔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且大的可怕。她跪在炕上轉著圈尋找,胡亂扒拉著被子,終是不見十斤的蹤影。舅舅迅速退出房間,奔到大門處,發現大門仍緊關著,就返身尋到廁所,廁所什么也沒有,又轉身奔到廚房,廚房里除了一只老鼠受驚從鍋蓋上躥了下去外亦空無一人! “十斤——”舅舅大聲呼叫。 母親跌跌撞撞從房間跑了出來,打著手電四處搜尋。手電光柱急促地上下左右晃動著,雞棚里的雞被驚擾得開始咯咯咯地低鳴起來。 “姐,鞋!”舅舅忽地大聲驚叫,“井邊有一只鞋!” 母親一個踉蹌跌絆著過來,一把抓起鞋子,顫抖著聲音道:“十斤,十斤的鞋啊!” 舅舅趕緊搶過姐姐的手電,朝井里照去,可是井里霧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見。“一點也看不到井底呀,姐。”舅舅說。 “你在家里,我去叫后村的吳三!”母親接過舅舅的手電,打開大門,慌里慌張地出門了。 約莫凌晨四點多,帶著打撈工具的吳三連同村上幾個聽到呼喊聲的門中人與母親一同進了院子。吳三連續下井兩次,最后一次天麻麻亮時才把十斤打撈了上來。然而,一切都晚了——冰冷的十斤早已停止了呼吸!也就在抱起十斤尸體長嚎了一聲后,母親也昏死了過去…… 故事到此也該結束了。 此后不久,縣城里便傳言出了幾個怪事:一是縣城東邊一個村子有位叫十斤的小伙晚上夢游,不小心掉進了井里;二是擺零食攤的韓老六兒子二牛瘋了,見了人無論男女都要色迷迷調戲一番,為此挨了不少拳腳;三是擺卦攤的劉四從此杳無音信,有人說他鉆進終南山做了隱士,有的則說他云游四方求仙問道去了。 村東的河葦黃了、綠了,綠了、黃了,河水的流速依舊如昨。 十斤的家里也就剩下老母。那天清晨她被人掐捏人中救醒后,變得癡癡呆呆,見人就抽打自己的頭道:“老不中用!叫你愛睡覺、叫你愛睡覺!” 以后的歲月里,銀杏樹下坐著的母親就成了十斤家凝固的風景,后來她又拿起了花繃,只不過繡的都是蓮花娘子,滿滿地掛了一面墻。蓮花娘子的頭頂戴了一朵粉紅色的荷花,圓圓的臉面嬌妍嫵媚,好多人看了都偷偷地說像石頭家在外打工的姑娘…… 作者簡介 沉 穗,本名楊尚斌,陜西省乾縣人,國家公務員,陜西省作家協會會員,原《咸陽稅務報》主編。 +10我喜歡
有一些苦難在旁人看來好像是正常的,但深深沉浸在其中艱難掙扎的人,卻是步步驚心,咬著牙,一步一步苦撐著走過來。淪為社會的底層,要想活命,真的是要拼勁全力,咬牙堅持。 01 十六年前,我還在威海做生意。平時很少回家去,只有春節才有大的空擋。那年春節時回家去,母親便拉著我講一些自己家的,還有村里的事情。 “自從你弟結婚,恁娘我就只剩一個心事了,啥時候你嫁出去了,我才能放心啊!”我母親又嘮叨上了。 我趕緊打斷她,“東邊從東北新搬回的三哥三嫂還好嗎?” “東邊的你那三嫂一變天就腫臉,眼睛都睜不開,腳也腫,也不知啥怪病,就這樣還天天養奶牛送牛奶,太拼命了。你晚上有空就去她家轉轉,說說話,都是鄰居。”(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唉,她還是好的,咱家后面阿慶媳婦才過的慘啊!”母親嘆息道。 “阿慶媳婦怎么了?”我很好奇。 “你不在家不知道,阿慶跟媳婦冬天里就離婚了。這個阿慶,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是跑了,去城里了,撇下她們娘三個……”母親一邊干著家務,一邊和我聊著。 我的思緒卻飄回來他們以前的光景。 02(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阿慶父母早亡,哥哥們張羅著,在他十八歲時,娶了兩城的小香,那年小香二十二歲,。哥哥本就打算著娶個大點的媳婦好照顧阿慶,這個小香正合適,人非常的能干。 家窮四壁的,有個媳婦就不錯了,也沒啥可挑的。 結婚后,小香就間接當起了阿慶的媽,地里的活拉著他一起去干干,回到家,阿慶就玩他的,小香里里外外的收拾。做飯,養雞養鴨,收拾菜園子,等等。 阿慶要是高興了,就給媳婦吹口琴,說起來,阿慶還挺有藝術細胞,口琴吹的悠揚動聽。十八歲的小伙,個子高高的,一張臉被媳婦收拾的越發俊朗。 小香高興啊,年輕,有的是力氣,雖然日子過的窮一點,但勤勉的小香也照樣把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條。 03 一晃兩年就過去了,小香懷孕了,而且是雙胞胎。這是她們家特有的傳統,弟弟妹妹也都生的雙胞胎。 轉眼間,兩個大兒子就出生了。經濟情況實在太差,就送回姥姥家養一個,自己留一個養。阿慶再到城里打打小工,貼補一下家用。 要賺養兩個孩子的錢真不容易,那是九幾年,雖然我們那里靠近市里,算是城區,但能干的活并不多,家里還是種不少地。 阿慶到市里打工,小香一個人帶孩子在家里種地。除草,施肥,這些早晚兩頭干。播種,收割,阿慶再回來。所幸有娘家幫忙養一個兒子,要不然真要命了。 幾年過去了,天天地里家里的風里雨里的忙碌,眼瞅著慶媳婦越來越瘦,身體越來越單薄,一對眼睛深深的嵌在眼窩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不到三十看起來有四十多歲的樣子。而阿慶,依然玉樹臨風,是個帥氣的小伙。閑暇時依然嘴里叼著口琴,悠哉悠哉的逛蕩。 轉眼孩子上小學了,另一個兒子也從娘家接回來,一對雙胞胎一起上小學。因為不同的成長環境,兩個兒子雖然長的一模一樣,但氣質,性格還是不同的。姥爺養的還要機靈一些,膽子也大,學習也好。慶媳婦自己帶的更膽小一些,不太愛說話。這跟慶媳婦脾氣急,事情多,對孩子照顧不周有關,孩子挨吵挨得多就膽小了。 總之兩個兒子上小學了,終于騰出手來可以多去打打工,賺點錢,改善一下生活了。底層的勞動人們,為了活命,只有拼出去,拼力氣吃飯。比不得心眼靈活的,做點生意,發個家之類的。那時候村里已經有很多開店的,開公司的,日子過的好好的。而他們家底子薄,一直緊巴巴的,越沒錢眼界越窄,僅僅靠力氣吃飯。 04 等他們家孩子上初中時,我就在威海開店了。再就是回家之后聽母親說 他們離婚了。兩個孩子正需要錢需要人的時候,阿慶甩手走人了。 阿慶雖然三十多歲,但真是帥,一點不見老。他媳婦卻已經生生熬成黃臉婆,又黑又瘦,兩個人一個像兒子一個像媽。聽說阿慶在城里打工認識了一個年輕的女的,這就不管不顧的拋下那娘仨走人了,凈身出戶,本來家里也沒什么東西。 慶媳婦非常要強的一個人,你走就走,兒子給我放家里,有一點走了永遠別回來。 05 自阿慶走后,家庭的重擔全部壓在了小香身上。聽我母親說,她在家烙煎餅賣,那是真的辛苦。烙一上午,中午頭再把烙好的煎餅疊整齊,下午去送到城里的市場,批發給賣食品的。 常年這么干,不到四十,小香滿頭白發都熬出來了。那種日子就是咬著牙硬挺著,誰也替不了他們,那日子是真的過的跟打仗一樣,緊緊張張的。 好在兩個孩子爭氣,都知道學習,已經大了,假期里也知道幫母親干活。還有姥姥家一直資助著他們娘仨,要不然日子真難過下去。 直到兩個孩子上大學,他們的爹多少出點錢,再有娘家父母弟弟妹妹幫一把,把大學讀了。小香變老香了,苦日子算熬出頭來了。 在這里寫是幾行字,于他們卻是路漫漫路迢迢,每天日子都浸泡著艱辛不易。多少個不眠之夜,苦苦掙扎苦苦支撐,這種罪不是人受的。小香后悔跟了個這么小的男人,半道撇下他們娘仨,再看看兩個帥氣的兒子又不后悔,又燃起對抗生活的斗志。 為了活下去,他們真的已經拼盡了全力。 06 現在兩個孩子早已經大學畢業結婚成家。村里正在拆遷,也能分幾套房子。好日子終于來臨了。而阿慶卻享受不到這一切了。本來阿慶就不是多有本事的人,就仗著長的帥,瞧不上家里的丑媳婦。他自己在外面混也不太好混,又成了個家,折騰了幾年,帥小伙的樣子也不見了。 習慣了當甩手掌柜的人,忽然套上繩索要拉磨了,那是很難受的。新媳婦可不會跟小香一樣把他當兒子寵,那是要養家糊口的。折騰折騰,那口琴就吹不動了。 凡事看結局,小香辛苦了一輩子,人家老了終于趕上好政策,過上好日子了。兩個兒子都孝順,晚年幸福。他們老爹兩個孩子自然是不認的,就為了母親當年吃的苦遭的罪也不能認啊! 選擇一個人,就是選擇一種命運。當命運把你踹到谷底的時候,你只有拼死抵住,拼命往上爬,才能爬出命運的低谷,咬牙堅持住,苦日子總會過去的。小香的眼界決定了她無法創造財富,但孩子讀了大學眼界就更高一些,也生活的更好一些。又加上拆遷的福利,好日子這不就來了嗎? 但是,女人任何時候都不能去給另一個男人當媽呀!這是我母親的總結。 簡書作者:高鳳華 +10我喜歡
星期天的上午,忙了一周的魏民,非常難得地陪著妻子壓了一次馬路。 這條馬路叫誠信路,是市中心的主干道,整條路上是人來車往、熙熙攘攘,一派熱熱鬧鬧的景象。近幾年來,在市委、市政府的大力倡導下,興宛市的市容市貌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市區內的主干道經過升級改造后,變得暢、亮、美、潔,一改過去臟、亂、差、窄的落后局面。沿中心馬路南北兩側還修建了綠化帶,栽上了廣玉蘭、銀杏、石楠、黃楊等觀賞樹木,讓整條誠信路變得綠意盎然,成為一條展示興宛市城市建設風貌的景觀路。 魏民和妻子郭妤沿著人行道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一路上,二人是又說又笑,儼然像初戀的情人一般。從郭妤的面部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對魏民能夠陪她出來散步是非常滿意的,這也是她多次爭取下才得以實現的。 自從兩年前,魏民調到鎮政府工作后,他幾乎沒有真正地過上一個雙休日、節假日,每逢雙休日,他不是開會,就是學習,再不就是下鄉扶貧,一天到晚是早上離家,晚上回家,兩頭見不著太陽。為此妻子郭妤和女兒晶晶怨言不斷,說他把家當做旅館,對娘倆個的生活漠不關心。對于此,魏民也很是無奈,心里裝滿了愧疚和不安,一直想找個機會陪陪家人,盡一下做丈夫、做父親應盡的義務。 夫妻二人沿著人行道邊聊邊往前走,不一會就到了2路公交新瑪特站了。魏民停下腳步,看了郭妤一眼,用眼神征求著她的意見,意思是繼續向前走還是往回返。 從郭妤意猶未盡的表情可以看得出,郭妤沒有返回的意思,魏民只好跟在郭妤的身后,慢騰騰地沿著誠信路繼續往前走。 “嘟—嘟—”,2路公交車一邊鳴著喇叭,一邊緩緩地向站臺靠了過來。“吱—嘎”,公交車穩穩地停在站臺旁。“吱—嚀”一聲,公交車的前門緩緩地打開了,稀里嘩啦的從公交車上走下來一群人,又匆匆忙忙、各奔東西地散開了。最后下車的,是一名頭發花白、衣著整齊、年約七旬的老者。他一手扶著公交車門把手,一邊用眼向車外掃視著,一邊試探著往車下挪著腳。 “不好”!魏民從老者下車的動作里,判斷出老人要出事。話說不及,只聽“咕咚”一聲,老者因少踏了一步車梯而使整個身體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摔倒在公交車旁的站臺下。 老者這一摔,一下驚動了附近的許多人,他們一下子圍攏過來,邊看邊議論著。 公交車司機見狀,急忙從車的另一側下來,繞過車頭,神色慌張地站在離老者一尺遠的地方詢問道:“大伯,你怎么樣啊?有事沒有?你咋這么不小心呢?車里的喇叭不是在反復提醒乘客上下車要注意安全嘛。” 車下老者沒有應聲,只是痛苦地皺著眉,一手扶著左腿膝蓋,一手捂著心口,“哎呦,哎呦”地呻吟著。 “快打120呀!”車上有人提醒道。 女司機如夢初醒,慌忙掏出手機撥打了120急救電話。 魏民見此情景,正欲上前去幫助老者,卻被妻子郭妤一把薅住了:“干啥?又要多管閑事啊?上次的事你還嫌吃虧不夠啊?” 魏民剛剛邁出的腳步一下子停了下來,他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郭妤說的那件事,是前不久發生的,其情其景讓他極為尷尬,每每想起來他都會心痛不已,他又怎么會忘記呢? 記得幾個月前,一個騎三輪車橫過馬路的老太太因闖紅燈,被一輛電瓶車刮了一下,重重的從三輪車上摔倒在馬路上,臉和手都受了傷,血和淚順著她的臉往下流。過往行人唯恐受到牽連,個個都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任老太太無助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肇事的電瓶車車主呢,不但沒有停下來救人,反而加速逃離了事故現場。這一幕,恰巧被上班路過的魏民看到,他二話沒說,立即攔了一輛出租車,把老太太送到縣中醫院進行搶救。到醫院后,在醫院的一再堅持下,魏民不得不墊交了醫療費,才把老人順利地送進了急救室。等把老人安頓好后,魏民又從老人的老年機上調出了家人的電話,及時通知了她的兒子和女兒。老太太的家人聞詢后,匆忙趕到醫院,二話不說,不聽魏民的解釋,圍著魏民,把他好一頓訓斥和埋怨,纏著他,讓他必須給個說法,否則不能離開醫院。最可氣的是,最后一個到醫院的老太太的兒子更是沖動,不問老太太的病情,也不問來龍去脈、青紅皂白,一把薅住魏民的脖領子,照著魏民的胸口、頭部就是幾拳,只打得魏民眼冒金星、頭暈目眩,若不是醫生、護士和家人的極力勸阻,還不知道后果會是什么樣子呢。魏民呢,雖被冤枉,但想到老太太家人的急切心情,也沒有過多計較。 值得慶幸的是,老人傷勢不重,腦子也還算清醒,及時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兒子、女兒,這才還了魏民的清白,使他得以脫身,但他所墊支的醫療費卻因女兒、兒媳互相推諉,至今還沒有得到償還。為此,郭妤沒少埋怨他愛管閑事、自尋煩惱。 說話間,公交車旁就圍得水泄不通了,有說長道短的,有用手機拍照、錄視頻發朋友圈的,卻沒有一個人主動伸手去扶一下摔倒的老人。 “車還走不走啊?我家孩子還要上補習班呢!老師的電話都催了幾遍了。”車上一個帶孩子的年輕女子焦急地催促道。 “小孩上補習班有那么重要嗎?沒看到有人摔到了嗎?”車上有人實在看不下去,嗆了她一句。 “你家沒有學生啊!這是語文、數學老師聯合辦的輔導班,不去能行嗎?我可不想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中年婦女據理力爭到。 “媽媽,你不要吵了,我不著急嘛。那個爺爺摔傷了,怎么沒有人管啊?”一個扎著小辮子、年約十歲的小女孩,瞪著一雙忽靈靈的大眼睛,迷惑地問她媽媽。 “小孩子家的,少管閑事!”年輕女子厲聲地對小女孩說。 “哼!你們大人怎么都這樣啊?一點愛心都沒有。”小女孩縮了一下脖子,沖她媽媽伸了伸舌頭,翻了一個白眼,呆在一邊不敢吱聲了。 “就是啊,我還要趕車呢!誤了事誰負責啊!”一個中年模樣,操著外地口音的人說著話。 “唉!現在的人咋都變成這樣了呢,遇到事都躲得遠遠的。”車上一個中年婦女嘆了口氣說。 “誰說不是啊?想幫也不敢呀!誰知道會惹上什么麻煩呢!”旁邊一個老者憂心忡忡地說。 一時間,車上、車下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姑娘,你快把車開走吧,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我命賤,死不了,誤了人家的大事、好事,我老頭子可擔待不起。”聽到車上、車下人地議論,老者喘著粗氣,傷心地對女公交車司機說。 “你真沒事?”女司機有些遲疑地問。 “真沒事,你走吧!大家的事要緊。”老者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再也不愿多說一句話了。 女司機眼圈變得濕潤起來,她嘴唇抽動了幾下:“謝謝!我走了!”說罷,不情愿地上車把公交車開走了。 老人臉色蒼白,幾次想坐起來都沒有成功,面部表情顯得更加痛苦不堪。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男男女女,議論紛紛。有人說公交車司機真不負責,撂下病人不管就走了;有人說120動作遲緩,延誤了病情要負責任的;有人說現在的人真是薄情寡義、沒有愛心,凡此種種,不已而足。期間,也有一些人想站出來幫助老人,卻因顧慮重重而望而卻步。最終,近20分鐘的時間里,沒有一個人愿意主動站出來幫老人一把。 見此情景,魏民心中的火“噌”地一下子竄了起來,他猛地摔掉郭妤緊緊抓住他胳臂的手。郭妤見狀,氣哼哼地說:“你咋就不長記性哩!真是狗吃屎性難改!” “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魏民硬硬地頂了她一句,疾步向摔倒的老人沖了過去。 “你真是不撞南墻不回頭啊!”氣急敗壞的郭妤,一擰身,賭氣地向回家的方向跑去。 魏民來到老者面前,急忙問道:“叔,摔到哪里了?” “好像是這里吧,疼死我了!”老者用手指了指左腿膝蓋,痛苦地說。魏民剛想去攙扶老人,一個中年婦女提醒到:“不要動,他傷在哪里還不清楚,我們不能盲目施救,弄不好還會加重病情,再說了……”她欲言又止,意味深長地看了魏民一眼。 在中年婦女地提醒下,魏民心里一下子清醒了,對摔傷人員施救僅憑熱情是不夠的,不懂救治方法,反而會對傷者造成二次傷害。另外,中年婦女欲言又止的弦外音,他是明白的,會不會再像上次那樣惹禍上身呢? 躺在地上的老者向魏民投來了求助的目光,見魏民猶豫不決,嘆了口氣,大聲地對圍著他看熱鬧的人們抱拳說:“各位,我向你們保證,我是自己摔傷的,與大家沒有任何關系。我有兒有女,有退休工資,有醫療保險,我不訛人,也不會訛人,你們盡管放心好了,也請你們為這個同志做個證,我摔倒和他沒有任何關系,讓他把我扶起來吧,地上太涼了,我真是受不了了!” 聽老人一席話,魏民心里一陣難過,他擦了擦自己濕潤的眼角,對圍觀的人群動情地說:“各位,如果地上躺著的是你們的父親,你們會這樣冷漠嗎?會不管不問嗎?人,活在這個世上,誰沒有個三災兩難的?我們的良知和善良都到哪里去了?人倒了,都沒有人敢來扶一把,是不是太不正常了?叔,我不需要別人做證,也沒有這個必要。我不怕,也相信你不會訛人的。” “唉!這也怨不得大家啊!大伙是被逼成這樣的呀!”老者傷心地說。 “還是錄個像,留個證據吧!這樣對你會有好處的。”一位40多歲的大姐再次提醒道。 “唉!”魏民長嘆了一口氣。此刻的他也是很糾結,他為老人擔憂,更為這些圍觀的人群擔憂。他知道,在圍觀的人群里,百分九十的人是善良的,他們不是不想幫,而是有顧慮不敢幫。 一個留著小胡子、蓄著長發的小伙沖他說道:“哥們,雷鋒啊!把你的手機給我吧,我義務給你錄個視頻吧!說不定一不小心,你還能成為感動中國的十大人物呢,到時候可別忘了請客啊。” 魏民苦笑著,從衣服兜里掏出前幾天過生日時,女兒給他新買的蘋果牌手機,遞給了長發小伙。 魏民小心地攙扶著老人緩慢坐在馬路牙上。 “嘀—嗡,嘀—嗡,”120急救車由遠及近地駛了過來。 魏民協助醫護人員,把老人抬上了120救護車,還沒等他下車,救護車便 風馳電掣般地向區急救中心駛去。 看著擔架上的老人,魏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里的一塊石頭總算落地了。他想,應該給妻子打個電話解釋一下。 他伸向衣袋的手忽然停了下來,他一下子想了起來,剛才忙著幫醫護人員抬病人,竟然忘了從小胡子手里要回自己的手機了。 他從車上急忙向車后圍觀的人群望去,卻怎么也看不到“小胡子”的身影。 他苦笑地搖了搖頭,剛剛輕松的心情再一次變得沉重起來...... 作者簡介:冰心依舊。立志軍營16載,鍛煉出剛直不阿的秉性,把愛和情寄予字里行間,跋涉在詩與文的山間小路,一顆寂寞的心似一葉小舟漂泊在茫茫的大海。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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