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延續承接原鞋類模具製造及鞋材開發設計,憑藉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創辦人林晉陞為了打破一句俗語「阻礙我們前進步伐的往往不是身上的千斤重擔,而是腳下那雙不合腳的鞋子。」
運用這樣的理念,展現出我們將走在「沉、穩」的路程,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德行天下」。
從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發現人們只重視外形,卻忽略買鞋的初衷。
為了要穿的舒適、走的安穩,有人說:「一雙好鞋,更需要搭配一雙優質的鞋墊,才可以帶你到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
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一雙好的鞋墊。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顧客的需求
即便現今許多的鞋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進而將他從踏進社會後,所做的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全部整合之後
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
把乳膠材料與備長炭提高到更高的層次。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20多年來我們以臺灣為基礎,世界為疆界,正派經營、創新思維,陸續拓展國外市場提供高品質的產品,用熱忱、專業、誠信的服務態度成為顧客首選的事業夥伴。
而目前引進最新石墨烯加工技術:石墨烯是一種以sp2雜化連接的碳原子緊密堆積成單層二維蜂窩狀晶格結構的新材料。
石墨烯具有優異的光學、電學、力學特性,在材料學、微納加工、能源、生物醫學和藥物傳遞等方面具有重要的應用前景,被認為是一種未來革命性的材料。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與你一起打攜手打造環保無毒的健康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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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04-2531-9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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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分很多種,有事業型的、有家庭型的、有外柔內剛型的,也有小鳥依人型的,還有一種喜歡做情人的女人。 陌冉是我的初中同學,我們之間有著幾十年的情誼,卻始終不濃不淡。如今人到中年,陌冉說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可我偏偏覺得在她心里除了自己根本不在乎任何人。 所有人對陌冉的評價就是冷傲,尤其對女人,她會表現得特別尖酸、苛刻。記得有一次我在微信圈曬了一張我和女性朋友的照片,這個女性朋友的確長得其貌不揚,可人很好,很講義氣。陌冉私下說了一句話:拜托,長得那么難看就不要拿出來曬好伐?這種女人會有男人要嗎?我當時聽了心里很不舒服,每個人的相貌由得了自己做主嗎?無可非議,陌冉是個把顏值看得很高的女人,她心目中的男人應該有著俊朗的相貌,細膩的感情,寬宏的度量。 16年前,陌冉結識了一個比她大三歲的男孩,這個男孩是她的初戀,和眾多熱戀中的情侶一樣,彼此愛得如火如荼,可惜那男孩家境不好,眼看著到了談婚論嫁的歲數,對方父母依然連房子首付的錢都拿不出。陌冉焦慮萬分,一次次逼著男友去和家人協商,一次次失敗告終。因為房子的問題最終還是影響了彼此的感情,她和男友之間的爭執越來越頻繁,每每提到結婚的事宜,男友都像頹廢的糟老頭一聲不吭,這道橫跨在兩人之間的屏障最終讓他們分道揚鑣。 那時28歲的陌冉耗盡了五年的光陰,一向心高氣傲的她痛不欲生,怨天怨地怨父母,恨雙方家長誰也不愿意拿出錢來買房。當她還在慢慢舔舐傷口的時候,突然傳來初戀男友結婚的消息,這無疑對她來說又是當頭一棒。原以為,吃一虧吃一塹,她會重新調整自己的擇偶標準,至少要找一個有房的男人吧。豈料,她居然迅速找了個無房,父親有殘疾、收入微薄的男人草草結婚。這個男人除了長得帥,其它方面毫無優勢而言。當時周圍人都不看好這段婚姻,包括我在內。 新婚不久,陌冉再一次對丈夫提出買房,她們現在的婚房還是遠在國外的親戚借住的。丈夫極力維護自己的父母,明示家里經濟拮據,作為兒子不可能去逼著旱澇保收的父母去買房。碰巧婆婆一直明里暗里催促著媳婦為老兩口添個孫子。陌冉本就不喜歡孩子,再加上房子的問題,更加不肯答應。丈夫左右為難,小心翼翼地試探她可否考慮趁著現在年輕生個孩子。陌冉大怒,羅列了一連串不要孩子的原因,把丈夫的嘴封住了。一年后,丈夫出軌,兩人迅速結束這段長達三年的婚姻。(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我始終搞不明白,人怎么可能在同一個地方摔倒了兩次呢?陌冉和初戀因為房子而分手,現在還是因為房子而離婚。 離婚后的她脾氣越來越差,與人交流經常會夾槍帶棒,身邊僅有的幾個女性朋友漸漸地和她進而遠之。那段日子,我也許是除了她父母之外最親密的人了,她每次見到我都是無病呻吟,怨天尤人,仿佛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欠她的。這種狀態直到她的初戀男友出現才得以緩解,猶如陰霾中的一絲光芒瞬間燃起。 據說那男人找了個有點家庭背景的女人結婚,一直在丈人手下的公司做事。他的妻子雖然姿色平庸,但脾氣甚好,而且標準的賢妻良母型。那男人即便對妻子沒什么深刻的愛情,但也能湊合著過下去,結婚時住上了女方買的140平米的復式房子,不久有了個兒子。這樣平淡的小日子持續到遇見陌冉而終止,兩人久別重逢,干柴烈火,曾經那男人為了陌冉想放棄家庭。可當妻子百般懇求,死活不肯的時候,他也就敗下陣了。 自此之后,陌冉那顆飄蕩的心總算有了著落,有了依靠,她在初戀男友面前盡情地釋放自己的感情,把過去幾年的空白全部找回。她任性,時常會為了一丁點小事發火,她固執,動不動就提出分手,作為旁觀者,我真的很同情那男人,這個三十好幾的女人簡直比90后還要忘我獨尊。但有一點陌冉屬于通情達理的,那就是金錢方面,據男友自己所說,妻子因為有了前車之鑒,把丈夫的收入明細摸得一清二楚,時不時地旁敲側擊盤問一些消費的出入,畢竟他的一分一厘都仰仗著老丈人家供給的。所以在兩人私會的花費方面陌冉盡量降到最低檔次,而且那男人也不會贈予任何禮物。以他的話說每個月兩三次的開房錢已讓他入不敷出了。陌冉至少在這點上還是很識時務,吃飯、開房總是挑選性價比高的地點。 久而久之,兩人都默認并且享受這種地下關系,我曾經問過陌冉“其實一個人要想離婚,總能辦到的。按說那男人現有的一切都是女方的,盡身出戶總行吧。你們既然情投意合,而且現在不比當年,事業都有了根基完全可以把結婚一事放到桌面上來講。”(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然而陌冉的回答卻是振振有詞“現在我并不想和他結婚。第一,他出了丈人的公司另覓出路又變成了新手,一切重新開始,工資說不定還沒我高。結了婚,可能變成我來挑大梁,將會直接影響我現在的生活質量。我又何苦自尋煩惱呢?第二,他畢竟有個兒子,這就意味著離了婚因為孩子這條紐帶他和前妻說不定還會有牽連,我受不了他們繼續見面。第三,最最現實的問題,就是他家實在是太貧窮了,且不說房子問題,他媽媽身體不好,他爸爸也年歲已大,我不愿意嫁給他立刻承擔照顧公婆的重責。這些年,我自由慣了,不薄的工資,閑散的生活,我覺得我不適合婚姻,也不愿意再被婚姻束縛。” 可見她只想得到自己想得到的東西,激情、浪漫、愉悅……卻不愿意付出一個普通女人該付出的職責。 陌冉對初戀的感情已不如當年那般真摯、單純。她認為假如自己和他結了婚也不一定是幸福的,因為她做不到對方妻子那般相夫教子、默默奉獻。 “你現在的快樂會換取將來的痛苦和寂寞,再過個十年,你都是年過百半的老太婆了,他還會像現在這樣寵溺你,順著你嗎?也許那時他早就乖乖地回到老婆身邊了。你沒有子女、沒有愛人,可能連父母都不在世間了。你有沒有想過那是多凄慘的狀態”我還是不屑一顧地反駁她。 “我既然做了他的情人,就一定會考慮過后果的。只是現在,目前他能給我想要的感情,能讓我擁有短暫的幸福,能讓我擺脫寂寞這就夠了!” 我有一點明白陌冉為何喜歡扮演情人的角色,因為這樣能讓她在任何時候都體會到戀愛的滋味,可以對男人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沒有任何限制和桎梏。再者,情人不用像已婚女人一般整天圍著柴米油鹽轉,不用盡心盡力地伺奉公婆,更不用為了生計而上繳自己的收入。 要說陌冉和初戀在一起是為了多年的情分我還能理解,但她做了另外一個男人的情人卻讓我大跌眼鏡。 皓以前和我們是一個班級的,當時他成績優秀,才貌兼備,深受女生們的擁護。幾十年后,皓成了聚集班級老同學的組織者,而今他的身份地位在諸多平庸、碌碌無為的同學們中再一次掀起了反響。那次同學聚會我沒去,去了也是互相攀比,沒有任何意義。后來看了微信群里同學們發的聚會照片,發現一身名牌包裝,潮流前衛裝扮的皓在一群中年男女中特別的顯眼。都是同齡人,幾個老氣橫秋的女同學站在保養得當、自信滿滿的皓身邊真的是天壤之別。不知為何,我覺得皓和我們這種老百姓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們追求只是簡樸淡泊的生活,而皓卻崇尚那種標新立異、紙醉金迷的花花世界。 他和陌冉私下來往我只是耳聞一兩次,我當時提醒過她“你都快四十歲了,還學90后追尋飄浮、空虛的激情?皓一看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男人,他的微信記錄幾乎都是夜夜笙歌,燈火酒綠的生活。你不要自己毀了自己。” 陌冉對我的勸解不以為然,她理直氣壯地說“可他讓我有心動的感覺呀!” 就這樣她一意孤行地和皓在五星級酒店開了房,之后的日子,陌冉樂此不疲地徘徊在皓與初戀男友之間,她心里明白自己在前者眼里微不足道,鶯鶯燕燕中只是一個不起眼的替代品而已,在后者眼里她到底是情人還是愛人又或者只是過去戀人不得而知。 陌冉是可憐的,她永遠體會不到家庭的溫情;她也是自私的,永遠希望對方多付出一點,自己能坐享其成;她更是可悲的,情人的身份讓她徹底的迷失了自我。 +10我喜歡
尋找大熊貓的蹤跡 索廷強 沾先人的光,清明節有了一天假。有了這么一天,卻不知道這一天怎么過,拿這一天來干什么。可能是沒有周末,沒有假期的日子過的太久,突然有了這么一天時間可以自由支配,有點手足無措了。 早晨當然睡不著。習慣于六點鐘起床,習慣于沿著河堤跑一圈,習慣于早早地吃完飯,早早地坐在辦公室,備課改作業。一切都是習慣。習慣變成了規律。規律就開始約束,開始限制。就像我面前的這碗稀飯,成了每天早晨的習慣。 轉身時,發現了一個熟人。 我進來時,他就坐在那里。他穿一身迷彩服,旁邊放一個包,是那種野外使用的背包。春天來了,大街上隨處可見這種背著背包的旅行者,他們一般都是外地人。剛進門時,我把他當成了一個外地來的旅行者。 “干嗎,上山嗎。” “是呀,你這么早。” 我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今天,就是今天,為什么不和他一同去爬山。 “去那里爬山,能帶上我嗎。” “是大熊貓普查。今天是去彭家溝。怕是不能帶著你。” 我不是小孩,我是個成年的男人,身體健康,喜歡運動,而且有充足的體力和耐力,但他不同意帶我去。他是老祝,我們住在同一個小區,他愛人和我同一個單位,他女兒和我女兒是同學,他也知道我平時喜歡爬山,喜歡運動,但他還是不想帶我去。 “上山有危險,我們不想為你的安全負責。”看我有點失望,他就這樣給我解釋。 “我經常一個人上山,從來沒有出過什么問題。” “你一個人是你一個人的事,如果和我們一起,出了安全問題,就和我們有關了。” “不行就和你們填個合同呀,出了安全問題與你們無關。”我真的有點急了。好不容易有了一天的空閑時間,好不容易遇到這個機會。錯過今天,什么時候才能有機會。我想看看真正的大山,真正的荒野。我心里明白,錯過今天,也許今年,也許明年,也許一輩子都沒有了機會。 “我就跟在你們后面,你們只當沒有我這個人存在,這樣總行了吧。” “哈哈,好了,你就和我們一組,跟在我后面行了。” 一 地圖被分成了許多規則的小方塊,我們的目的地,就是其中的一個小方塊。普查小組共有八人,分成四個小組,每個小組都有地圖上一個正方形的小方塊。我們坐車從縣城到西岔河,再向西進入彭家溝。山溝里有許多分岔,遇到一個分岔,就會有一個小組從大隊伍里分離出去。很快地,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在一個無名之地,我們停了下來。 這里算是一個村莊,六、七戶人家構成的村莊。一戶人家和另一戶之間總有一里左右的距離,但總算是一個村子。 這里肯定不是一個無名之地,只是地圖上沒有標出她的地名。地圖是八十年代航拍的一張地形圖。我們要去的那個小方塊被標為PX-0245。PX-0245里沒有任何地名,只有一些曲線。那是一些等高線,我們就處在其中的某一個曲線上。我們需要翻過某些曲線,進入那個叫做PX-0245的方塊,穿過方塊中的大部分區域。 要達到目的地,首先要找到我們現在的準確位置。地圖上的位置和現實中的位置。 我們應該在地圖上某一個具體的點上。需要找到那個具體的點,然后從那個點出發,沿著正確的方向,才能到達目的地。但我們到底在那里。怎樣才能把腳下的這個點和地圖上的那個點對應起來。站在小溪邊的草地上,研究著手里的地圖,我們心里有些茫然。 空中聚起了一團烏云。這烏云來的時候,沒有一點預兆,說來就來。剛才還陽光燦爛,而我們抬頭的時候,烏云卻遮蔽了半邊天空。狹狹的山溝里,天空也是狹狹的。在一瞬間,烏云就讓大地變得昏暗無光。 這天要下雨嗎。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狂風。沙石被卷了起來。暴風雨就要來了。 一個老婦人指著對面的山,對我們說著什么。她是誰,她什么時候站在了我們旁邊,她住在這個村子里嗎。 我想問問她,這里是什么地方。 老祝說,那是一個啞巴。 她真的是一個啞巴嗎。看她那著急的樣子,還有她那急于表達的樣子。 她想對我們說什么。有什么事情不對嗎。 她說的話,我一句也沒有聽懂。她的嘴里在發聲,卻構不成我能理解的句子。 雨沒有下下來。烏云散了。烏云來的快,去的也快。 烏云是被自身帶來的風吹散了,還是被我們的擔心吹散了。 這莫須有的烏云,瞬間來,又瞬間消失。它是一種偶然嗎。就像那個又老又啞的老婦人,它是想提示什么嗎。它是一種預言,還是老天隨意為之。 它現在去了那里。我抬頭看天,天空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好像剛才什么也沒有發生過。好像剛才那團烏云,只是我們眼里的一個幻覺。 在我內心里,就有了一點擔心。這山里的烏云來去無蹤,它會不會在我們不經意間又一次出現。它會不會在我們爬到山頂的時候,在那里等著我們,嚇唬我們。 那個老婦人也走了。她應該有七十多歲了。她的背直直的,腳下很快。她走向我們來時的路,慢慢地消失了。 轉過彎,是一片水田。水田里沒有水。四五個人在水田里忙碌著。他們在栽種樹苗。應該是某種果樹,樹苗太小,不能確定到底是什么果樹。 他們是附近的村民。 詢問。爭論。無法確定的位置和方向。 老祝知道這附近山溝里大部分地名,我們要從村民那里證實那些地名,并且確定我們現在離那些地方的距離。當然還有那個地圖,那個地圖是我們行動的主要的依托。問了半天,仍然不能確定我們現在在地圖上的具體位置。我們只能知道我們的大概方位,一個模糊的點。但那已經夠了。 選擇。這么多山溝,這么多小溪,我們總要選擇一個。 我們選擇那個水流量最大的小溪。從地圖上看,我們要走的路線上,應該有一條小溪,而且溪水應該不小。 小溪有分岔,我們需要向西。我們仍然選擇最大的小溪。向西的那條溪水,看不到山溝,只能看到對面的石壁,溪水像是從石壁下面冒出來的。那里有溝嗎。那里有路嗎。我們過了一座鐵索橋,穿過一戶人家,站在一塊大石頭上。還是看不到山溝。我抬頭看前面的石壁,我們不會要攀爬這個石壁吧。路在那里。 一個村民扛著一根木頭從山崖下走了過來。他肯定不是從石壁里蹦出來的。我們走向他,他問我們到那里去。我們說要進山。 “這里面有路嗎。” “有呀,一條大路,一直通向大埡。” “我們不去大埡。” “這是通向大埡的路,你們是要去那里。” “我們要去的地方。我們也不知道地名。” 我們把地圖拿出來,向他說明我們要去的地方。 他看了看地圖,然后非常肯定地說:“就是這條路,只是到前面的某個地方要向左手走。” 老祝說:“這地圖你看的懂嗎,我們真是向那個方向走嗎。” “我看的懂,你們肯定應該向那個方向走,而且就是這條路。” 這也是我們通過研究后,選擇的路線。不論這個村民是不是看得懂地圖,給我們指出的是不是正確的路線,我們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就沒有回頭路。 路一直通到石壁底,然后在那里轉折。兩邊的山崖把山溝擠壓成一個平放的V字形,那個V字筆畫太細,只是一個細細的縫隙,路就在那個縫隙里。溪水也是從那個縫隙里流出來的。縫隙細小,從遠處當然看不到。 “這里就是我們的起點。”老祝說。 小高打開GPS。小高是我們的另一個組員。我們需要在這里打點。 時間2012年4月2日10:30分。 東徑107.93847度。 北緯33.45030度。 海拔1062米。 二 我以為打點是在地面上做一個標記。但不是這樣的,打點是在GPS上打點,GPS通過衛星會把這個位置記錄下來。當然,每個點都需要文字記錄,包括這個點的位置,海拔,以及所看到的動物、植物的情況。這些記錄需要填寫在一個表格里面,回去后,通過電腦上傳到某個我沒有聽清的地方。 穿過那個縫隙,里面變的開闊起來。三月的溪水應該很瘦小,但這溪水比我想象的溪水要大很多。溪水形成瀑布,瀑布下面是深灘。溪水當然很清澈,但那深灘不一定能看到底。我們走在路上,路在半坡上,瀑布下的深灘像是一個墨綠色的逗點。瀑布后面住著一戶人家,房子是老房子,而且破舊。房子前面是一片平地,地已經翻耕過了,泥土是黑色的。翻耕過的地邊是一片茱萸林,茱萸正在開花。嫩黃色的小花沿伸到山根,沿伸到小溪邊。小溪邊還有一個深灘,深灘上面也是瀑布。瀑布被枯草和灌木林遮擋住了,看不見。瀑布上面是幾個平展的石板,石板上面是形狀各異的一些石柱。石柱并不高,都是白色的,在陽光和茱萸花的映襯下,顯得蒼白。再往上是另一個深灘,另一個瀑布。這個瀑布可以看到,看到水在石壁上濺起的水花。瀑布上面是一片松樹林,穿過松樹林就是房子的背后。房子背后有一個院子,院子的墻壁是用泥土壘起的。院子旁邊是另一個用木棒和竹子圍成的院子。院子外面有一條小路,小路通過一座簡單的木橋,延伸到我們下面不遠處。等我們從半坡上下去,那條從房子旁邊延伸過來的小路,應該和我們正走的這條路在下面的某處匯合。 “不知道是誰住在這里。” “就是那些農民呀,不然誰還住在這里。” “如果在這里住一段時間,會怎么樣。” “如果你能堅持住上三年,就成仙了。” 我不想成仙,還有許多俗事在等著我。不過,如果能在這里住一段時間,感覺應該不錯。 路在山溝里曲里拐彎毫無道理的穿來穿去。它到了溪邊,穿過溪水,穿過草地,穿過樹林。然后,再次來到溪水邊,穿過它,走上草地,走進樹林。如此反復。我們得和這些路一起,毫無道理的穿過路穿過的地方。 早晨的陰涼已經散去,陽光變的強烈,感覺自己的內衣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山谷里有人,是除過我們之外的人。 一片梯田。是那種用石頭圍起的梯田,梯田里長著茱萸樹,茱萸樹開著黃花。樹下有一個老漢和一個中年男人,他們在挖地,或者在種著什么莊稼。他們是瀑布邊那個房子的主人嗎。他們就是平常的農民,住在那里好像不重要。他們不是神仙,不知道這山里是否有神仙。如果這里有神仙,不知道是否和這些山民有著一樣的面孔。 這條路會通向那里。 他們問我們,要去那里。 他們說前面有個岔路,以及兩條路能到達的目的地。 河床慢慢變的開闊起來,四周的山勢也平緩了許多。 視野開闊后,心情也舒展起來了。樹葉還沒有發芽,灌木林依然是灰色的,灰色的灌木林里有粉紅的桃花和雪白的梨花。梨花是那種野梨花,開在半山上,開在懸崖上。在陽光下,梨花白亮得有些晃眼。 腳下是一個水渠。是水渠,不是小溪,小溪在外面的河谷里。水從側面的山坡上流下來。山坡就是一個山坡,不是溝。山坡上怎么會有這么大的水,而且還有一個水渠。這水渠雖然不是用水泥修建的,但那些石頭和修理過的痕跡說明,這顯然不是天然的水渠。看那水渠上面的山坡,并不高,山坡的后面肯定還有更高的山坡。不論怎樣,在我看來,這水來的沒有道理。但那水就在這里,而且它應該在這里很久了。這山坡上的水渠肯定有它存在的道理,只是我沒有發現它存在的原因,不能理解而已。 一片被砍伐的樺樹林。準確地說,是一片河灘,已經沒有樹了,只有樹樁和殘留的樹枝。看那些樹枝,這片樹林應該是去年秋冬時消失的。那些樹枝還沒有腐爛,過了今年夏天,它會枯萎。再過一個夏天,它就會腐爛,變成泥土。 那些將要腐朽的樹枝擋在我們行走的路上,搬動它們并不是容易的事,我們只好繞過它們。我們繞過樹枝,繞過一塊塊石頭,繞過溪水。溪水會把腐爛的東西沖走,只留下石頭。石頭不會腐爛,不會被流水沖走。在我們離開后,石頭仍然留在這里,溪水會繞著它流。溪水會一直這樣流下去。 一個岔路口,小溪在這里分岔。該向左,還是向右。 一座已經倒塌的房子,只剩下了一面墻壁,但這殘余的墻壁卻完整無損。墻壁周圍長滿了雜草和小灌木,再過一段時間,雜草和灌木,就會把那面墻壁淹埋起來。房子背后是山,左右兩邊是水,周圍是被開墾過又重新荒蕪了的荒地。 是什么驅走了這里的主人。山里的野獸,還是這里的寂寞。是原始生活的排斥,還是城鎮繁華的吸引。有些問題簡單,不需要認真思考。有些問題看起來簡單,如果思考,問題就不再簡單。 我們的問題是,該向那里去,向左還是向右。 一棵大樹,高大、挺拔,和周圍的其它喬木不成比例。三月的樹沒有樹葉,上面的枝葉像是一個巨人的毛發。這個巨人是一個野人,生活在野外,粗獷,豪放,無所畏懼。巨大的樹冠下,是一片開墾過的荒地。荒地里長著雜草,落葉都隱藏在荒草里,看不出這是一棵什么樹。我們坐在大樹下,坐在陽光下,觀望,爭論。是左還是右。 向左,向西,沿水流最大的那條小溪。 小高拿出指南針。查地圖。用GPS確定我們的方位。打點。 時間2012年4月2日11:35分。 東徑107.93132度。 北緯33.45016度。 海拔1144米。 三 沒有路,或者說路被隱藏起來了。路肯定是有的,只是被灌木、雜草、荊棘、竹林和懸崖隱藏在我們看不見的某個地方。是路要隱藏自己,還是灌木、雜草、竹林和懸崖要隱藏路,還是它們相互配合,來迷惑我們,阻止我們。不管怎樣,我們需要路,不論路隱藏多深,只要努力,一定會找到。 要找到被隱藏的路,并不是那么容易。隱藏的東西都會制造一些假象,來掩飾自己,要找到它,需要清醒的頭腦和適當的經驗。觀察和判斷有時是模糊的,不可靠。沿著溪水向上。那條路不管它隱藏的如何隱秘,經驗告訴我們,都不會距離溪水太遠。 可惜的是,一開始就出現了錯誤。沿著河床走了不遠,就無處可去了。前面是一個四五米高的瀑布,側面是石壁,不論從那里,都不可能上去。 返回。返回是糾正錯誤的一種方式。穿過一片竹林,爬上一面石壁。石壁有攀爬過的痕跡,像是路,卻又不是路。石壁前面是另一片竹林,竹林里是一些巨大的石頭。沒有路。我們翻過一塊一塊巨石,擠過那片竹林,仍然沒有路。路在那里。 “這么好的竹子,卻不見熊貓。” 沒有熊貓。就連熊貓出現過的痕跡也沒有。 “二十年前,這里有熊貓的。”老祝說。 小溪。看到了小溪。小溪一直在我們身邊。只是大部分時候,小溪被絕壁、巨石和森林隱藏起來了,我們看不見它。但我們一直能聽到它。我們一直聽著小溪,我們不會遠離它。跨過小溪,就看到了路。路就在竹林里。和我們走過的地方相比,路更靠山坡的上部。這山坡上的路似路非路,如果不仔細觀察,你不會想到那是一條路。 石板。一個石板連著另一個石板。溪水在石板上啄開一個通道。通道像是血管。血管上長著綠色的絨毛,那是苔蘚。三月的溪水瘦小清涼,在血管里咕咕地流著。石板在某些地方變換角度和形狀,溪水跟著它變換角度和形狀。陡峭的地方,溪水失去控制,擴展開來,變成一片小瀑布,覆蓋在石壁上。瀑布下面,是溪水在石頭上啄出的水潭。水潭大部分是橢圓形的,水上漂浮著樹葉和枯枝,再下面是小石塊和沙子。不論是水面上的樹葉還是水面下的石塊和沙子,都和溪水一樣干凈。 需要休息一會了。我們坐在一個平坦的草地上。草地上沒有多少草,只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花。這花長的白,長的肥胖。老祝知道這是一種藥材,但他忘記了藥材的名字。我用樹枝刨掉其中一株花周圍的泥土,那也不是真正的泥土。那種黑色的東西,是樹葉腐爛后變成的。花根扎得非常深,先是白色的,那種嫩嫩的白色,然后是金黃色的根莖,根莖上長著茸毛。應該是它的根莖入藥。我刨它不是為了治病,只是好奇。好奇心算不算一種病。 陽光給人的感覺,好像是在夏日里。 我的臉有些發燒,頭皮也是火燒火燎的感覺。汗水干了又濕,但不敢把外衣脫了,怕感冒,更怕受傷。 累嗎。對他們兩個人來說,當然非常累。他們已經連續這樣工作十多天了,而且這樣的工作一直要到下月月底才會結束。但對我來說,累應該是明天的感覺,渾身酸痛也是明天的事情。現在,我一點也感覺不到累,感覺不到痛。 小高的腿有點問題,一瘸一拐的。而且在我看來,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老祝說,不是腿,是腳。他的腳十天前上山時受了傷。現在還沒有完全好。 “不能換一個人來嗎。” “沒有人可換,我們全系統能用的人都用上了。” 老祝說,“況且,上山是非常危險的事情,不是隨便換誰都可以的。” “我這傷,只要小心點,不會有什么問題的。”整個路上,小高的話并不多。 老祝也沒有多少話說。他們更多的精力放在觀察上了。觀察周圍的地形,注意樹林里的動靜,留意每一個可疑的痕跡。 在這深山里,只有兩個人。我想,相互的交流可能更重要一些。 老祝說,“相互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相互信任會給人安全感。” “熊貓只吃竹子嗎。” “一般情況下,它只吃竹子。” 竹子的莖干肯定是不能吃的,熊貓吃的應該是葉子,但那竹葉能提供多少營養。 “它每天能吃多少竹子。” “一只成年的熊貓,每天大概要吃二十五公斤竹子。” “那應該是不少的竹子。” “是不少。” “那它也很辛苦了。” “每天吃那么多竹子,需要跑很多路。” 我們來到一個坳地,后面的懸崖擋住了強烈的陽光,是一個理想的休息地。 需要補充點能量。每個人兩個餅子,還有水。 從縣城出發的時候,我買了兩瓶水。已經喝了一瓶,空瓶變成我盛水的容器。如果早知道沿著溪水走,我就只帶空瓶子。 小高一直喝著一個瓶子里的水。他的瓶子是保溫的,他有胃病,喝冷水胃會痛。 “這竹子里有多少營養。”我摘下一玫竹葉,它薄而且干澀,從里面找不到多少水分,也看不出它里面會有多少營養物質。 “正是因為竹子的營養不多,所以它每天才需要那么多竹子。”老祝用手給我比劃熊貓吃竹子時的樣子,他說:“熊貓吃完竹子后,竹子的莖干會整齊的放在那里,如果你沒有見過,你就無法想象,它放的有多整齊。” 竹子會開花,竹子開花是竹子病了。開花的竹子會死去,如果那里的竹子病了,熊貓會失去食物來源。熊貓要么被餓死,要么到其它地方尋找食物。 如果竹子太少,熊貓也會餓死。熊貓的分布密度,應該和這個地區竹子的生長情況相關。熊貓和竹子。我想這么多干什么,這是那些專家研究的問題。在沒有那些專家之前,都是熊貓和竹子自己調節的。它們會自動調節。我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盡量的遠離它們,不干預,不影響它們的生活。 該在這里打個點了。 時間2012年4月2日12:30分。 東徑107.92625度。 北緯33.44739度。 海拔1322米。 四 熊貓每天走的路,會有我們今天走的路多嗎,它走的路有我們走的路驚險嗎。答案應該是肯定的。我們是一種不斷地進化后,新新的動物。我們是一種嬌氣的動物,有些時候,可能還顯得嬌嫩。我們和熊貓這種古老的動物根本無法相提并論。我們來這里尋找它們的蹤跡,把秦嶺的角角落落都檢查一遍,把全國出現過熊貓的地方都檢查一遍,只要看到熊貓活動過的痕跡,不論是糞便,吃過的竹子還是行走過的足跡,都一一的記錄下來。我們走它們走過的路,我們喝它們喝過的水。我們妄想在這里能看到它們,最少能看到它們活動的蹤跡。但是,這里什么也沒有。 來的時候,我就知道,這里是沒有熊貓的。老祝告訴我,這里出現熊貓還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二十多年來,這里沒有發現過熊貓。 不過,這里有其它動物。 “你不能離我們太遠了,我們三個之間的距離不能太遠。”有一次我離他們遠了,老祝看不到我,就高聲地叫我。“這里有羚牛,你不能一個人,那樣非常危險的。” “這里有羚牛嗎。”我有點不相信。 “當然,這里羚牛非常多。”小高指著旁邊的斜坡說:“有兩只羚牛從這里過去了,時間應該是今天早晨。” 落葉和泥土里有動物走過的蹄印。仔細一點看,灌木林,斜坡,到處都有一些不同的蹄印,它們分屬于不同的動物。 “大部分動物見了我們會躲起來,少數動物來不及躲藏。”老祝說,“有少數動物,譬如說羚牛和野豬,是非常危險的。我們最好不要碰到它們。如果碰到,我們應該躲著它們。” 路。真的沒有路了,只有小溪還在。小溪就是我們的路。 山頂。山頂就在我們頭頂。爬上這個懸崖,看起來就到達山頂了,爬上去時,前面還有一個山頂。山頂永遠就在面前,我們就是不能到達。 山有多高,水有多高。小溪和山頂一樣沒有盡頭。瀑布就和這里的懸崖一樣,和這里的喬木一樣,一個連著一個。我們站在一個二十多米高的懸崖前,看不到瀑布白色的泡沫,水是從一些巨大,長著苔蘚,無法攀爬的石縫里流出來的。前后左右都是絕壁。這里難道是我們的終點。 返回。返回不是回去,是為了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從側面迂回。 就是這里,這里是一個豁口,堆集著碎石。碎石容易滑落,不能三個人同時攀爬,只能一個一個的來。每前進三十米左右,前面的人停下來,等待后面的同伴。 豁口也有一個分岔。左還是右。 每一步都是選擇。 我選擇靠近小溪那邊的豁口。我說,我先到前面偵察一下,看看能否通過。 雖然有些危險,攀爬有些困難,但這里顯然是可以爬上去的。我爬了上去,站在一個突出的巖石上。其實腳下不是巖石,腳下是泥土,周圍是灌木林。我站在一棵大松樹下。松樹和灌木林長在那個突出的巖石上。 再向上,還是灌木林。灌木林里長滿了荊棘。當我們再次來到小溪邊時,我的衣服上留下了幾道口子。 時間2012年4月2日13:35分。 東徑107.92380度。 北緯33.44636度。 海拔1459米。 五 溪水變小了,河谷卻更加寬大。河谷里長著大樹,樹皮是深紅色的。其實,樹皮的顏色更傾向于黑色。一個樹根上會長出三到五棵樹,就像是小麥分蘗后的樣子。每棵樹都長的筆直,長的高大挺拔。樹根下的泥土被洪水沖刷,有的裸露出來,有的被新的泥土和枯葉重新覆蓋。泥土圍繞著樹根,泥土圍繞著石塊。泥土是一種浮游生物,在樹根和石塊間漂移。我們也是一種浮游生物,在山谷里漂移,在裸露的樹根和被洪水沖刷過的石頭上漂移。 我的腳陷了進去。那看起來平整、光滑的沙地,下面是空心的,缺少應有的支撐。不論在那里,腳下都需要堅實的支撐。那些石塊尖利,而且石塊的組合雜亂繁復,沒有規律,但它們是堅實的。選擇在石塊上跳躍,可能更加安全。 選擇有時候是無奈的。選擇有時候也非常有限,甚至是唯一的。一段枯木橫架在兩個巨石之間。別處是不可能通過的,從枯木上走過是我們唯一的選擇。枯木下是溪水,枯木就是一個獨木橋。河谷里有許多這種獨木橋,上去前先要對橋進行檢查。有的橋結實,有的橋則是一個陷阱,如果不小心走上去,它斷裂,你會掉進溪水里。 開始的時候,還能看到側面的山坡,慢慢地就看不到了,看到的只是兩面的石壁。石壁都是絕壁,沒有那種動物不借助其它工具就可以攀爬上去的。我們停在一個凹進去的石壁下,看石縫里長著的一株草。 沒人能叫出它的名字,老祝也不知道。它也許屬于蘭草之類的植物,但它的葉子比平時看到的蘭草寬大的多。它是綠色的,在周圍的花草樹木都還沒有發芽,還沒有恢復生氣的時候,這綠色就特別顯眼。陽光正好照著它,那綠就更加的粉嫩。粉嫩的葉片上,是螺旋狀的花紋。花紋就是花紋,不是它的葉脈。 “能把它采回去嗎。” “可以呀,為什么不。” “不過采回去,它不一定能活。”老祝說:“許多植物的生長和環境有關,在這么高的地方可以生長,回去后就不一定能活了。” “像高山杜鵑,它在海拔一千米以上才會生長,好多人移植回去,過兩年就死了。” 還是讓它長在這里吧,我就看看它,看看它就行了。 兩邊的石壁越來越高,有的地方垂直高度應該超過五十米。在某些地方,石壁頂部的樹枝快要迎合到一起了,而下面卻異常寬大。是山從這里分裂開來,形成了這樣一個峽谷。還是洪水沖刷,形成了這樣一個峽谷,我們不得而知。 “這里搞攀崖運動應該是最合適的了。” “是呀,只是這里太遠了。” “等人從下面走上來,已經沒有力氣了,還怎么攀崖。” “可以在這里露營。” “小心被動物吃了。” 攀崖是閑人做的一種運動。人在閑的無聊時,精神會變的麻木,需要某種刺激。攀崖是一種比較刺激的運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攀崖也是一種無聊的運動。 對我來說,今天爬山也是一種無聊的運動。因為整天坐在辦公室,坐在電腦前,整天圍繞那些學生轉圈,感覺累,感覺無聊。上山就是為了尋找刺激,尋找另一種累,用一種累來轉移另一種累,用肉體的累來換取心理的輕松。 老祝和小高。他們是來尋找大熊貓蹤跡的。這里過去出現過大熊貓,現在沒有了。將來會不會有。這里的環境,這里的竹子,適合大熊貓的生長需要嗎。這是他們的工作。這是一個危險的工作,也是一個快樂的工作。每一片山林都不相同,每一個石壁都不相同,每一條溪流,每一個山峰,每時每刻,視覺里都是不同的景象。當然,尋找的每一步都是未知的,每一步都暗藏危險。 危險是未知的,生活中充滿著未知的事物。不論你是坐在辦公室,還是站在這里的懸崖上,都是一種冒險,都有危險。只要尋找,就有危險。 時間2012年4月2日14:29分。 東徑107.92128度。 北緯33.44576度。 海拔1530米。 六 山上總會遇到朽木。如果遇到一個兩個,那是正常的。狂風會吹折樹枝,洪水將樹連根拔起。如果遇到一大片朽木,那就不是風的錯,也不是水的錯,那肯定是人的杰作。樹木離開泥土,就離開了生命的依托,陽光雨露不再使它們生長,陽光雨露會加速它們的腐爛。它們會變成塵埃,變成泥土的一部分。然后,它們會從泥土里重新萌發,長出一棵新樹。如果樹是因為人而死去的,是轟倒在斧頭尖利刀刃下的,那肯定是因為金錢。樹木變成金錢的工具后,就不再回來,就無法長成一棵新樹。金錢是人類發明的一種替代物,用來代表人類的欲望。而人的欲望就是一棵樹,被砍伐后才會得到滿足。 不是一棵樹被砍伐,而是一片樹林。就是那種黑皮膚的樹。斷枝和木板在河谷里堆成一堆一堆小山。那些細小的樹枝已經找不到蹤跡,它們肯定已經腐爛,變成了泥土。一根筆直的巨木,斜架在兩個大石之間。它的直徑有五十厘米,長也超過了十米。它砍伐后經過了刀具的修飾,只留下了里面堅硬的部分。它棱角分明,看起來還沒有完全腐朽。它是這個河谷里樹木的見證,用來證明這里曾經有過一片黑森林,黑森林里長著黑皮膚的巨樹。 “誰在這里砍伐這些樹干什么。” “用來做地板條,種香菇和木耳。” “這么遠的路,而且路途這么艱險。” “可是它能賺錢呀,你不知道那些年時,它有多賺錢。” “那些年是什么時候。” “七、八年前吧。” 七、八年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時間可以掩蓋許多東西。河谷里那種黑皮膚的樹,最大的有碗口粗細,應該有七八年的樹齡。再過七、八年時間,這些黑皮膚的樹會長大,堆成小山一樣的木板和斷枝會腐朽成泥土,這個森林的屠宰場,就會了無痕跡。 看不到山頂,絕壁阻擋著我們的視線。我們只能沿著峽谷旋轉上升。遇到一個瀑布,我們會仔細觀察下面的沙灘,看看里面是否有某種珍貴的魚類。但是沒有魚,只有一些浮游的蟲子。河谷里有風,是那種陣風。風大的時候,絕壁上會落下一些沙石和樹葉,我們就要躲在某些我們認為安全的地方。風小的時候,周圍非常安靜,安靜的有些恐怖。 這河谷也是有盡頭的。我們來到了河谷的盡頭。河谷的盡頭是一個瀑布,比我們今天見到的所有瀑布都要雄偉的一個瀑布。說它雄偉是指它的高度,它的頂端和周圍的絕壁平齊。如果是秋天的多雨季節,這瀑布一定非常壯觀。 我靠在一棵樹上,樹皮剝落。樹皮在樹身上翻卷著,我一接觸它,樹皮就剝落了。剝落的樹皮下面,還有一層樹皮。樹皮剝落,樹卻不會流淚。這樹已經干枯了。它是一棵死樹。它是怎么死的。它看起來好好的,不像是已經死了。 老祝說,這樹肯定是病死的。 這里還沒有到山頂,山頂看不到,山頂還在我們頭頂。我們無法穿過那個瀑布,我們沒有翅膀,無法飛越兩邊的絕壁。我們像是走進了一個死胡同,而這里就是死胡同的盡頭,就是我們的終點。 “這里也不一定是河谷的盡頭。”老祝說,“但我們今天就只能到這里了。” “遺憾的是,今天沒有爬到山頂。” “怎么,還不累嗎。” “你還想繼續向上爬呀。” “今天不行,我們下山還得化兩個小時,如果遲了,天一黑,我們就下不了山了。”老祝說:“為了安全,我們今天只能走到這里了。” 時間2012年4月2日15:49分。 東徑107.92016度。 北緯33.44435度。 海拔1635米。 +10我喜歡
吉姆在飛去巴黎并在那里逝世的前不久,曾經.交給我一份東西,后來這份東西成為他生前對媒體的最后自白:“對于我來說,那些所謂的‘表演,并不是真實的行為。它們同生死有關;是一種溝通的嘗試,企圖把眾人引入一個思想的私人世界。 在20世紀60年代的中后期,眾多的樂隊都在歌唱愛與和平還有迷幻藥,但是大門樂隊有所不同。就算是音樂與恐慌的潘神那些祖母綠色的夜晚,也不會比大門樂隊的音樂更加輝煌燦爛——那是令人窒息而迅捷的《別碰地球》;充滿原始恐怖的《蜥蜴的慶典》;《結局》中俄狄浦斯的夢魘;《無風帶》中不和諧的折磨;《我無法在心里看到你的容顏》中焦灼的低音;《風信子屋》中疲憊而迫近的末日感與《水晶船》中迷人的喪失意識 當音樂結束的時候,仍然存在著一些靜寂,一種莊嚴,一種和生命的關聯與對存在的確認。大門樂隊向我們展示了地獄,卻藉此把我們帶入天堂。他們為我們喚醒死亡,卻使我們感受生存。他們讓我們面對恐懼,卻解放了我們與他們一起歡慶。他們確證了我們的無望與悲哀,卻藉此使我們得到自由。至少他們是努力要達到這種效果。 神話秘儀中古埃及女神伊西斯與重生聯系在一起,一份古老的文獻中這樣寫道:“我已迫近死亡前沿,我已望見珀耳塞福涅的門檻,我經歷了所有風風雨雨,如今終于回返,我看到午夜的太陽,閃耀著白色的熾光,我離上界與地府的神祗俱是愈來愈近,我在他們身邊膜拜著 這一切都發生在夜晚。有音樂、舞蹈,還有表演。演唱會就像是儀式與入會式。符咒被念出。上萬年來寓居在蒼穹之中并隱匿在我們體內的非凡的元素被釋放,只等待一次覺醒。 當然,迷幻藥和酒精可以促進這些事物的顯現。一位希臘音樂學者把酒神的入會儀式描述為一種凈化:“酒神入會儀式的目的,就是要把人們生命中陰郁的焦慮或某些不幸以儀式上的旋律和舞蹈清掃干凈。’’ 有這樣一種奇異誘人的幻景,來自支離破碎的古老異教神話:黑暗與光明,痛苦與狂喜,犧牲與至福,酒與谷穗、(或是致幻的菌塊)。對于古人們來說,他們清楚地知道,有一些大門通向隱匿的空間,只有執著追尋的人才能將這些門打開。這樣的希冀與需求并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湮滅。吉姆·莫里森知道這一點。就我所知,莫里森是第一個指出搖滾樂的神秘暗示與原型力量的搖滾明星,并且指出搖滾演唱會具有儀式的屬性。因此,媒體才把他稱為裝腔作勢的傻逼:“別裝得那么一本正經啊,莫里森,不就是搖滾樂嗎?你不就是個唱歌的嗎?’’ 吉姆知道他們是錯的,不過他從不爭辯。他知道當評論家們侮辱他的時候,他們也是貶低了觀眾們。吉姆知道音樂是一種魔力,而表演是一種崇拜,他知道節奏可以使人自由。吉姆清楚那些儀式上的節奏與音樂的歷史聯系,因此,大門樂隊那些富于超越性的演出絕非偶然。 吉姆從他最喜歡的哲學家,弗里德里希·尼采的警句里得到了安慰和鼓勵:“對生命說是。’’(say yes to life)我從不相信吉姆的一生如許多人所稱,是走在死亡的旅途上;他究竟選擇了生抑或死,迄今也難有定論。當然吉姆是選擇了生命的強度,而非長壽,成為尼采所謂的“從不否定的人",他從不否定,永遠敢于創造自己。 吉姆肯定也曾經被尼采如下的話所鼓舞:“就算是面臨最奇異與最艱巨的問題,也要肯定生命。生命的意志即便是在最高的犧牲之中,亦因其自身的永無匱乏而歡欣——這就是我所說的酒神精神,這就是我所理解的通向悲劇詩人心理的橋梁。不是為了消除恐懼和憐憫,不是為了以它激烈的傾瀉把人從危險的影響中凈化出來,而是讓人超越一切恐懼和憐憫,感受存在的永恒歡樂。’’殺死吉姆的不是對于死亡的熱愛,而是對生命永無厭足的渴望。 尼采、梵高、蘭波、波德萊爾、愛倫·坡、布萊克、阿爾托、科克多、尼津斯基、拜倫、柯勒律治、迪蘭·托馬斯、布蘭登·貝漢、杰克·凱魯亞克……這些強烈感受著生命而不堪重負的人——這些瘋狂、不祥的人,這些作家、詩人與畫家,這些不惜一切代價頑固地對抗權威,堅決忠于真實自我的藝術家們——吉姆熱切地希望自己與這些人為伍,以他們為榜樣。要成為詩人,要成為藝術家,這不僅僅是寫作、繪畫或唱歌那么簡單,還要在心中有一種想象,并且有勇氣,不顧一切反對,把這個想象貫徹下去。不能殺死你的東西,使你變得更堅強。如果你接受它,為它付出代價,你就是非凡而杰出的;如果你不能,它也是真實地存在于那里。 一份歌迷雜志問吉姆,他是怎樣為成為明星做準備的,他只是答道:“我不再理發了。’’然而他沒有說出來的是“并且開始嗑藥了"。像其他許多許多人一樣,吉姆用嗑藥的手段來拓展意識,進入被封閉的另外的世界。他了解薩滿是要通過酶斯卡靈與自己的內心深處發生聯系,也讀過卡斯塔尼達①筆下唐璜的體驗,因此他開始嗑藥。正如柯勒律治和其他吞食鴉片的L--#,他被那人工的天堂所迷,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建筑,那牛乳的海洋與無星的夜晚。而在赫胥黎那里,吉姆開始探索顯現于邊緣的那些絕美的幾何圖形與古老的隱秘。正如其他浪漫派詩人,他嘗試一切方法,使自己的感官達到狂歡——紅酒,大麻,威士忌。如果在他生活的年代里有苦艾酒,莫里森也會成為苦艾酒的癮君子的。 在《宗教經驗之種種》中,威廉·詹姆斯②的話是吉姆所熟悉的:“清醒意味著消減,分裂,否定;而迷醉意味著擴展,聯合,肯定。,’當心中的幻象不再能夠取悅他或是讓他感到驚奇,當迷幻藥不再能夠提供他所追求的感知的拓展,狂迷之神狄俄尼索斯變成了醉酒的巴庫斯酒神,吉姆開始更多酗酒,以此麻木自己的痛苦,使無意識鼓舞歡欣。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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