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從枕頭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了解到一款枕頭的製作,除了要解決一般乳膠枕悶熱且不透氣的問題,更要同時兼顧到人體工學的體驗性,創辦人常說:「一個好的枕頭,支撐透氣兼顧,仰睡側睡皆宜,才能每天快樂入眠。」
現在導入石墨烯加工技術,讓枕頭的功能性更上一層樓
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是德侑實業開發枕頭的初衷,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
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石墨烯枕頭製作開模一條龍:

選材品管

原料調配

成品製造

包裝設計

若您有枕頭開發構想或是想OEM自己的品牌,歡迎預約現場諮詢,體驗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做製作的枕頭,用最專業MIT精神幫助您打造你的專屬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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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小就能看到兩層的世界。 學步車外的姥姥拿著一顆牛奶糖招手,她的外層,周身氤氳的粉紫色的甜絲絲的感覺,像那顆剝開了包裝的糖,吸引著她向前邁步。她貪看得癡了。 --- 她發現黑紫色的煙霧從姥姥心口位置涌出來,扭曲著翻滾著。她第一回接觸到嫌惡的概念。 她迷迷糊糊地蹣跚向前,想把這陌生的情緒看得更清楚。 姥姥的面容保持著她——作為她這般身份的人——所自然應有的笑,為她錄下了學步的片段,轉手發到了朋友圈:“我親愛的小囡囡會走路啦!含飴弄孫的快樂[禮花][禮花]” 隨即她開始學習識字,仿佛藤蔓貼合著樹生長一般的,面前的人冒出了紛蕪的文字泡:黑體加粗的有時會閃爍炫彩,隨著他人的動作扭著身向她搔首弄姿;細圓的怯怯的甚至連邊樞都透明了,自心口鉆出來又收了點回去,他人的所有神態都有意無意地掩蓋著它。 --- 而閱讀是單層的。她有成摞的童書和媽媽手機里無窮無盡的動畫,看慣了表層與深層并存的她覺得很是單調無趣,像立體世界里的人突然降了個維度壓縮成紙片人。紙上的字與屏幕上的畫永遠存在但永遠不變,她記得英文童書《太陽之戰》的作者說過,文字不會欺騙,文字不會改變,因而文字是可信任的。 升入小學高年級部的那個月,她從好友那得知了合唱團的招新。她報上姓名和班級,老師愣了一剎那又笑說,那么來試試也好。老師伸手將她拉進三五成群的學員隊伍中,將一個觸感溫暖的文字泡塞到她手心:“歡迎你成為合唱團一員哦!”她揉搓著老師的笑意又回想起他轉瞬即逝的不耐和排斥,淡淡的文字在忙碌指揮中的老師背后浮起: “嗯?這孩子不在那名單上?照理不在X老師那里輔導聲樂的就不會收到通知。也罷,就先收著她,改天介紹到X老師輔導班去也不虧了她。” 她呆在原地被扯著擠著到了一群學生之間,老師舉著手機喊“茄子”,將合唱團新生的合影發到了朋友圈上:“新一屆合唱團組建完畢[愛心]讓我們一起踏上征程[握拳]每個孩子都很出色[笑臉]” 畢業后她有了自己的手機和微信賬號。姥姥在專門的看護機構過著老封君一般的晚年生活,她不想聽抱怨因而不常去看她——點擊“添加好友”。合唱團老師在兩個月后委婉地告訴她高聲部的嚴要求,建議她暫時退出去X老師處接受基礎訓練,她沒有照做——點擊“添加好友”。 她窩在陽臺的竹椅上刷著微信好友的朋友圈。酷熱夏日,這座城市的主干道上還是人流絡繹。精致光鮮的商務人士在心里用百八十種臟話痛罵擁擠交通和“不作為”的交警,濃妝艷抹的年輕情侶各自厭棄著對方一長串的缺陷。心思一轉本是再難回頭,如羅德的妻子一回頭便成了鹽柱。人們,然而,隱藏起了晦澀難懂的真相和面目,卻將清晰明了而有利于己的謊言與假面具束在身上從未取下。 而在朋友圈中,姥姥僅限于慈愛,老師只剩了關心。冰冷手機屏幕中,CPU高速運轉的溫度也像是以雪為燃料燒出來的冷火。她從來無法在朋友圈中看到她所慣知的兩層世界,即使是她。 她深知朋友圈的虛假在于其用文字和---視頻的斟酌掩蓋了發送者的內心,營造出了完美的自我只是虛幻的自我。剛下載不久的微信,她長按圖標,刪除,長出了一口氣。 --- 她望向樓下,只見歌舞升平的和諧,每個人無不外秀著得體妝扮與文明舉止,一層完美世界。 +10我喜歡
所有女人身上都暗藏著一塊相同的拼圖,一滴相同的血,她們的悲喜,她們隱秘的痛苦和愛憎如此迥異又相似。她們都是“Lily”,是同一朵百合花(“所羅門王極富貴時,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那地里的一朵百合”)。我也是“lili”。我想要寫很多個“lili”的故事,寫到適合取名的同音字用盡為止。 ——張天翼 一 周 年 他們一前一后走在海灘上,都顯得困惑不安,沙灘上有些昨夜沖上來的海草,糾纏在一起,像死者的頭發,盤旋成各種靜止的曲線。他停下來,繞著圈選擇角度拍攝。她沒有等他,繼續往前走,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一陣帶著腥氣的海風吹過來,味道不怎么好聞,卻非常真實,有著生機勃勃的野性。她長吸一口氣,直吸到肺的最底部,為那些與天地相接的最純凈的東西深深打動。海風拍打她的臉,像輕輕的掌摑。 海,海浪和海浪,像整整一種生活。一種坦蕩,開闊,強悍,無所畏懼,容納一切,藐視一切的生活。它屬于那些敢于遺世獨立的人。 她胸中蕩漾起一種浩渺的愁緒,她感到羞愧,感到自己配不上它們。比平庸更糟的,是以平庸為樂。 她想起她小時家中有一軸掛歷,是各種海景的攝影圖片。有一張就是陰云密布下的大海,跟眼前的景色很像,那幅圖里有一個穿白襯衣長褲的女人,褲腿挽到膝蓋處,光著腳,昂著頭,踏著海水往前走,走向更遠處直立的山崖,長發在她腦后像面旗。 栗栗曾無比迷戀那張圖,迷戀它用膚淺手法所象征、鼓勵的東西。 她以為自己會變成那樣的女人。那個女人跟現在這個唐梨栗完全不同,具有完全不同的胸襟和情愫。她應該更自由,生活更曲折,更有意趣,有更多值得回味的褶皺,更多可作為勛章的疤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早早就喪失了變化的機會,光滑,順利,蒼白…… 人生中總有那么一刻,你會對已經擁有的一切陡生厭倦,像冬天賴在熱被窩里賴得太久,那過于符合心意的綿軟和舒適終于變得乏味,房間里充滿了你自己的氣息,皮膚里、頭發里的油脂味,夜間呼吸出的口腔氣息,甚至昏睡中放出的屁的味道。它們全都在,因為睡前你緊閉門窗,像存錢一樣把這些熱氣留住,漫長的夜晚把所有這些積蓄在一起。然而這時,你看著玻璃窗上模糊的蒸汽,一股難以解釋的憂煩襲上心頭,外面寒風刮擦枯枝的聲音都變得爽利誘人,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跳出去,赤裸身子沖到外面,甩開雙腿用最快的速度奔跑,遠遠離開那些熟悉的、陳腐的東西,越遠越好。 這時她想起老王,永遠喝溫開水、穿黑色長筒棉襪的老王,他好像是作為眼前圖景的反面被拎出來的,她忍不住一晃腦袋,想把關于他的畫面從腦中搖掉。太殘忍了,他怎么能跟這陰郁的海,以及十幾米外那個古怪的攝影師相比?就像兩張圖,前者是拿手機往路邊一站隨便拍拍的,后者是用好器材精心構圖創作出來的……她一向用觸覺嗅覺去體會愛情和婚姻。現在她猛地感覺那是一種灰燼似的溫暖:作為燃料的木柴燃盡了,火熄滅了,但灰燼內部還能暖上很久,冬天有些流浪漢就睡在火滅之后的灰堆里,整個人陷進去,只要借那一團暖意入睡,就能從此沉沉睡下去,灰燼冷了也不要緊,不會察覺,也不會醒來…… 眼眶燙得發疼,栗栗知道眼里堆滿了淚水。人把生命耗盡,應該是為一些值得的東西,一些美妙的東西。 她帶著迫切的愿望轉過身,看著那個長辮垂在脊背上的男人的背影,心頭的想法無比明晰,那就是,緊緊地摟住他。 她向他走過去時,想要預先看到一些東西。人們總會這樣:當他為一個女人心動,他能瞬間想象出到兩人拍婚紗照的樣子,以及孩子的五官,兩個孩子,一個像媽一個像爸。可這次栗栗看不到那么遠,她只“看到”自己抱住他的樣子。 黑白單膝跪在沙子里,佝著背,斜跨著背包帶,攝影包頂在背上,他雙手握著相機對準一樣東西,正在調焦。她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怕擋了光。那是一串鑰匙,一個鑰匙圈上穿著四五根鑰匙,鑰匙的圓頭挨在一起,腳尖朝幾個方向伸出去,還有一把微型指甲刀,一個箭頭射入心臟樣式的鑰匙扣,都已銹蝕得僅能辨認形狀。 海浪撲過來,打在他小腿上。他的頭往前探,襯衣領子上露出一截脖頸。那截脖子宛如一段邀請的話,以圓圓的突出的頸椎骨為標點。但那段話又似乎跟他無關。他如此專注,以至于她想等她吻下去他都不會察覺,不會做出反應。 為了測試這一點,她從他背后慢慢走近,俯下身,嘴唇接觸到那截脖頸中段,隔著薄而緊繃的皮膚,碰上了一粒骨頭。 他果然沒動,只有手指尖動了動,按了幾下快門。同時她微微用力,嘴唇按得更緊,鼻尖也壓了上去,嗅到毛孔里透出的氣息,全然陌生的男人的氣息,陳舊的皮革味,還有一股像榛果的甜中帶澀的味道。 他手里的相機放低下去,仿佛那個吻的知覺剛剛由神經傳導到腦中。她站直身體,直挺挺地等待著,嘴唇離開的地方立即出現一個洞,海風把它灌滿了。他轉過頭,滿面肅穆地盯著她看,目光不是求證也不是疑惑,只是單純的詫異,還有一點擔憂,就像論文導師聽到學生選了一個極難的選題之后的表情。 后來栗栗不斷回味那個時刻,最讓她奇怪的是,那一刻她連一粒沙那么細微的恐懼都沒有。 黑白站起身,抬起一只手掌做出稍等的手勢,他從胸前口袋掏出鏡頭蓋蓋上,把攝影包從背后拽過來,拉開拉鏈,用一種把雛鳥放回鳥巢的手勢把相機放進去,拉上拉鏈。栗栗在一旁等著,心想這簡直像父母上床過性生活之前先把小孩哄上床睡覺,她嘴角往上一跑,怕破壞了氣氛,又趕快撂下。這時黑白走了一步,跨到她面前。 他湊到她耳邊,說出一句幾乎沒有聲音、只有氣流的話:怕不怕? 她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這答話太像話劇臺詞,她心里吃驚這女人怎么這么說話。他探身,在她嘴角吻了第一下。太輕了,什么滋味都沒有,像一支毫無信息量的預告片。她習慣性地回想起老王的吻,又強迫自己切斷回憶,專注在面前這張嘴巴上。她一直覺得黑白的嘴唇很有趣,下唇比一般人都厚,看上去有一絲邪惡的肉欲,幸好他的眼神也比一般人澄澈,靠眼中的清光把那一絲邪氣壓住了。以如此近的距離盯著他的嘴唇,她心中有種奇異的激動,就像櫥窗里的蛋糕,垂涎多時,忽然端到眼前,有人小聲對她說,吃吧,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于是她吃了。 張天翼,自由職業者,現居北京,以寫小說為生。出版小說集《性盲癥患者的愛情》等書,有作品改編成電影已上映。 張天翼的自問自答 生活中最重視什么紀念日?紀念日一般都做什么? 每年最重視的是跟先生的定情紀念日。后來把領證日也選在那一天,就不用重復慶祝了,省事又環保。 每個紀念日的意義是:我們都清楚地記得那天是紀念日。前幾天就開始互相提醒,到了正日子那天,其實也不會去高崖跳傘、深海潛水什么的,頂多出去吃頓飯,或者什么都不做,一切如常,但心里像藏著甘美的秘密,一整天都是甜的。對我和他來說,心里想著它,互相凝望時,知道這個日子對彼此仍然無比重要,那就是紀念日要做的最重要的事。 你的許多小說的女主角叫做栗栗,荔荔,莉莉,粒粒,儷儷……為什么這樣取名? 所有女人身上都暗藏著一塊相同的拼圖,一滴相同的血,她們的悲喜,她們隱秘的痛苦和愛憎如此迥異又相似。她們都是“Lily”,是同一朵百合花(“所羅門王極富貴時,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那地里的一朵百合”)。我也是“lili”。我想要寫很多個“lili”的故事,寫到適合取名的同音字用盡為止。 平時自拍嗎?會修圖嗎? 自拍得不多,拍完也不會發給別人看,自己看看,吐槽一下,然后默默刪掉。不會刪的是出去玩拍的圖,偶爾會在朋友圈發一張,表示還健在、也沒屏蔽大家。修圖?當然會啊!每一點科技上的進步我們都要好好享受,不能辜負!對不對?可惜我的修圖技術跟我的化妝技術一樣基礎而傻瓜:點一下美白皮膚,點一下智能磨皮,去掉黑眼圈,覺得唇膏顏色沒配好再手動改改顏色,行了就這樣吧,再多操作也不會了,改動太多也接受不了了。朋友們都知道我長什么樣像不像高圓圓(我姥姥生前倒是堅持認為我長得像孫儷,其實只有劉海像),硬要修成高圓圓怪羞恥的。不過我覺得真把自己修成高圓圓迪麗熱巴的姑娘也挺好,能找到一種全新的接受自己并能為之驕傲的途徑,不是壞事。 +10我喜歡
日子過得也真快,月亮說圓就圓了。那輪又大又圓的月亮,恐怕是讓青峰給盼圓的吧。 今晚的月亮應該是最圓的了,因為這是一年一度的中秋節。不過,先別高興太早,今晚的月亮還沒圓呢,家里竟發生了件不愉快的事。 早飯,照舊是玉米糊糊紅薯粥。青峰瞅了眼鍋里,有些氣惱地撂了下勺子。他一邊把手里的碗重重地頓在灶臺上,一邊嘀咕著:又是玉米糊糊紅薯粥,還沒喝一口,肚子就開始泛酸了。 青峰的喉嚨里也仿佛有澀澀的玉米糊鯁著,像一條蟲子在爬,真讓人難受。 為啥不熬點大米粥呢?難道爸爸上次捎回來的大米吃完了嗎?就在他疑惑的當兒,眼疾手快,一個秘密竟然被他發現了。 籠蓋下面嚴嚴罩著一個小鍋,鍋里竟然放著小半碗大米粥,正冒著香噴噴的蒸汽呢。肯定是媽媽給孿生哥哥青山準備的小灶! 憑什么?! 青峰突然感到一陣委屈,不就患小感冒發燒嗎?再說也快好了呀!媽怎么老是偏袒著他?就在青峰忍著不滿的時候,媽媽走進廚房。她還以為青峰沒發現那個秘密呢,好言哄著他,趕緊盛了粥出去喝。 新出的紅心干瓤鮮紅薯,又面又甜! 就不去!青峰的犟勁上來了,他脖子一挺,拿眼瞪著媽媽。 別以為我不知道。今天過節,憑啥還讓我喝玉米糊。 我要喝大米粥! 媽媽一看瞞不住了,只得改口說:“你哥病剛好,要補養身子,大米就剩那一丁點兒了。 等你爸爸回來,再捎點大米,我給你蒸大米飯,就炒菜,管飽!” 騙誰呢!你知道爸爸啥時候回來,去年八月十五都沒回。 青峰雖然做著不通融的姿態,卻耐不住媽媽軟硬兼施的勸說。末了,他只得端起一碗玉米糊,撅著嘴走出家門。 背靠院門外的大皂角樹,青峰強迫自己一口一口吞咽著玉米粥。 紅薯太熱了,挑起一塊兒來,絲絲哈哈吹著熱氣,歪頭去啃。要是自己也淋場雨害場病,那該多好! 那樣,喝大米粥的就是自己了。 青峰想象著,光滑甜潤的大米粥一點點滑進喉嚨的幸福,想著爸爸怎么總也不回家一趟。想著想著,兩串淚珠就骨碌碌地滾了出來。 瞅瞅周圍沒人,他趕緊大口大口吞咽著,并且發出很響的呼嚕聲。 回去送碗的時候,哥哥青山顯然已經喝完了大米粥,正坐在門口,不聲不響地翻著一本連環畫。 “拿來我的畫書!”青峰走過去,一把奪過書。青山也不甘示弱,站起來就搶。 兩人就在門檻處你爭我奪起來。看著畫書又被哥哥搶去,青峰一時急了,突然使勁推了哥哥一把。 “咚”的一聲,青山的腳絆著了門檻,從門里直直地摔倒在門外,頭磕在地上。他坐著,摸著后腦勺的大包,失聲痛哭起來。 媽媽跑出來,一看就明白了。她揚起胳膊在青峰的臉上,狠狠地“刮”了一巴掌。 “那是你親哥哥啊,就多喝那點兒粥……你想害死他呀?” 青峰悔恨不及,覺得自己真的太過分了,可是哥哥的確是他推倒的,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可他真不是有意的呀,不過誰會相信他的解釋?還有委屈,比玉米粥難受十倍說不出的委屈? 青峰噙著淚不說話,也許就在這時,一個念頭誕生了。 二 早飯過后,青峰溜出家門,決定一個人搭車,去尋城里的爸爸。 雖然他已經是牛蹄凹村小學一名四年級的學生,但從未去過城里。更不用說搭車了。不過他不怕,媽媽說過,鼻子下面有嘴呢,還不會問? 他想去城里找到爸爸,然后就和他一起,背著一袋白花花的大米回來。 那時候他就可以將功折罪,媽媽興許還會夸他呢。 早晨那件事實在太糟糕。 嗨,都是饞蟲害的!青峰一想到哥哥青山捂著腦袋嗚嗚的哭聲,簡直就要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從牛蹄凹村出發要走十里路,過梨花河,到柳家莊,還得再走十幾里才到石村鎮。鎮上每天都有好幾趟車通向城里。 十二歲的少年青峰,手里玩著一根青竹竿,就出發了。 爸爸每次捎信都說很快就回來,很快是多快?它到底有過久呢? 現在爸爸是不是正準備著回家的東西?有香甜的月餅嗎?有五顏六色的糖果嗎?有精彩的漫畫書嗎? 爸爸老說,哎呀忘了,下次一定記著。 下次到底是哪一次呢?這次可千萬別忘了帶一袋大米回來,雪白雪白的大米啊。小半袋也行,留半袋爸爸在城里吃。 爸爸說,他是紅薯稀飯喂大的,香噴噴的大米飯,小時候連想也不敢想。 午后,青峰走到了汽車站。 說是汽車站,實際上是一棵大槐樹。 從城里開來的汽車繞著大槐樹轉個彎,再裝滿人,就一溜煙又向城里跑去了。 青峰跟著媽媽送過爸爸。可是爸爸從沒把他們接到城里去,因為爸爸在城里,只是個普通的打工者,住的地方太擁擠。 一輛蕩滿灰塵的大巴開過來,哼哼著轉彎,接著嘎地停下來。青峰夾在扛著大包小包摟著孩子扶著老人的人群中,急急擠向車門。 剛接近門口,就被滿臉雀斑的女售票員攔住了。這位小男孩兒去哪兒?你們家大人呢? 青峰搖搖頭,就我一個人。我去城里我爸爸那兒。 你有錢買票嗎?是不是一個人出來的?下去下去,別在門口耽誤事兒! 雀斑不容青峰分辨,就把青峰推下車。一溜煙塵之后,那輛車消失了。 怎么就沒想到呢?沒票還坐什么車? 青峰沮喪地靠在大槐樹上,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等了多久,又開過來一輛車。青峰告誡自己這次要機靈點兒,混在人群中上車,說不定能蒙混過關。結果呢,還是被眼尖的售票員發現了,轟下車。 太陽眼看偏西了,搭不上去城里的汽車,只好回去。 要是媽媽找不到自己,不知道有多急呢?還有二十里的路要走呀,早晨肚子里灌的那碗玉米糊,怕早就沒影兒了。 這時,青峰的肚子開始不合時宜地咕咕叫起來。 夕陽中,青峰踏上了歸途。 三 翻過這一道山梁就是柳家莊了。青峰覺得肚子有點疼,就一屁股坐在路邊草地上歇一會。手里扯拽著一根狗尾草。 他望著路邊一道土溝出神的當兒。一陣風過,突然,一個圓圓的白白的東西,在草叢里忽隱忽現。 呵呵,兔子? 青峰忽地站起來,跑過去。哪有什么兔子!竟然是一個月白色的布袋子,臥在深草里,風吹草低,真像一只捉迷藏的兔子。 袋子的角上用黃絲線繡著一彎細細的月牙,月牙下是“柳小月”三個字。青峰急忙解開扎著袋口的紅頭繩,小手伸進口袋。 啊!他竟然抓出一把雪白雪白的大米來! 青峰的心開始咚咚地狂跳起來。 雖說這只有十來斤,小半袋米,卻夠青峰一家過一個香甜的中秋節了。 難道這是神仙給我一天的獎賞? 神仙說,小家伙你不是喜歡大米粥嗎,我可以滿足你。 不過,神仙也不認識咱青峰呀? 慌忙扎住袋口,又扯了些長草蓋在上面。青峰挪到附近,坐下。 還忍不住有一眼沒一眼地看。 他的心里也像揣了只兔子。那個從天而降的袋子,會不會變成真的兔子,眨眼間就跑掉呢? 愣神的功夫,從石村鎮方向走來了個小小的人影。 青峰老遠都看到了,是個瘦瘦歪歪的小女孩,和青峰的年齡差不多。 她在路邊左顧右盼,好像找什么東西。 青峰懷里的兔子更加不安分起來。她該不是找那只草窩里的“兔子”吧? 這位小哥哥,你一路上,看到一小袋米嗎? 一直埋著頭的青峰能感覺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站在自己面前,正怯怯地低聲詢問。 青峰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他抬頭瞭著正在滑落的夕陽。再回頭,小女孩薄薄的影子打在草地上,還翹著兩個彎彎的羊角辮。 青峰聽到一聲極力壓抑的抽泣。 都怪我偷懶,活該!非要趁拖拉機,給姥姥送的米,半路也跑掉了,媽媽一定要打我呀! 哦,你是柳家莊的? 嗯。晌午我去鎮子那邊看姥姥,捎了一小袋米。要不是慌里慌張,坐村里拉糧食的拖拉機,也不會丟掉。還沒見姥姥,就跑回來找,我都不敢回家了。 那咱們一起找找看吧。我是牛蹄凹村的,李青峰,順路。 謝謝你,小哥哥!我叫柳小月。 柳小月?金色彎月下的名字!青峰懷里的那只兔子,幾乎要沖出來了。 倆人沿著嶺上的路,開始左翻右找。 青峰心里有鬼,只管胡亂地撥著踢著路邊溝里的草窩。 他隱約聽到一個青峰在罵自己,一個青峰卻安慰著他,香噴噴的大米飯呀! 多虧了金紅的夕陽照著,小月沒發現青峰臉上的紅暈。 我姥姥待我可親了,每次總拿舍不得吃的東西給我。看,這兒有一個蘋果,還是上次姥姥捎來的呢。給你吃! 青峰像怕被火燙著似的,急忙縮著手,躲開小月塞過來的蘋果。 眼看就到柳家莊村口了,小月的臉上掛滿失望的淚珠。 青峰突然站住,挪到小月面前,結結巴巴地說。你罵我吧小月,我,錯了。我知道那袋米,你等我啊…… 話音沒落,青峰扭頭,飛快地往回跑去。 啊!小月驚訝地望著青峰,說不出一句話來。 但隨即她也跟著跑去了。 四 草窩里那小半袋米,還像一只安靜的兔子,臥在那兒。 青峰一把拎起來,紅著臉,交到小月手里。 小月興奮地叫起來。終于找到了!找到了! 青峰難為情地囁嚅著,想說什么,但什么也沒說出來。 小月只是激動地說著謝謝,還不停地問這問那,好像她壓根兒就沒察覺到青峰的難為情。 你也是一個人去鎮上,串親戚嗎? 一早我想搭車去城里,我爸爸那兒。人家不讓上車,就回來了。 哈哈,你想城里的汽車,能和咱鄉下的拖拉機比,沒票也讓坐呀?哎呀,我又提拖拉機,今天還不是讓拖拉機給害的? 那個,我幫你背一會兒吧,路遠沒輕重。 那咱們一人拎個角,抬著走吧。 月亮緩緩爬上來,是一輪又圓又大的月亮。又圓又大的月亮照著嶺上那條明晃晃的路,照著路上兩個晃動的小小身影。 草叢里的蛐蛐和油葫蘆開始一陣緊似一陣地歡叫,風里飄著各種秋莊稼成熟的清香。 小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提議休息一會兒再走。她又掏出那個蘋果,遞給青峰。 你午飯都沒吃,肚子肯定餓了,這個給你! 我不餓。 就咬一口,行嗎? 那你,先吃! 咔嚓,小月帶頭咬了一口,把蘋果塞給青峰。 咔嚓,青峰狠狠咬了一小口,把蘋果又遞給小月。 倆人互相看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嶺上的月亮,看起來更圓更大了。 你說月亮上有什么呢?小月止住笑問道。 好像有棵桂花樹,聽奶奶說嫦娥住在上面。還有吳剛,總是掄著斧子砍樹,可是一輩子也砍不倒。 還有一只搗藥的兔子呢。 兔子是在舂米吧,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大白米。嫦娥吃了才長生不老。 你猜猜,那個大力士吳剛,一頓能吃幾碗米飯? 我猜不著,三碗? 八大碗啊,和我一樣多。 你吹牛!哎,不過,要是這月光真變成白米該多好呀……這一地白米,要是盛起來,能裝多少大糧倉啊…… 繼續上路。有好久,倆人都不說話,踩著月光,低頭想心事。 只有細碎的腳步聲,啪嗒啪嗒響著。 柳家莊村口又到了。 青峰謝絕了小月要他一起回家吃飯,明天再走的邀請, 他逃也似地跑開了。 五 走到梨花河邊上,還沒過河呢,青峰就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皎潔的月光灑在河面上,粼粼的波紋閃閃爍爍,河水正動情地奏起潺潺汩汩的美妙琴韻。 難道是青峰,恍惚間踏入了一個童話的世界?他小小的心,被一種莫名的幸福溢滿了。 過了這條河,牛蹄凹就近了。 李青峰,你躲在哪里呀?我們都找了你一天了。媽媽借了米,給你做了好飯,你快回來吧! 怎么會有哥哥青山的聲音? 那聲音時高時低,隱隱回蕩在河那邊的樹叢間。 青峰感到自己變成了一只鳥,倏地就從童話的世界飛出來了。接著,是媽媽,那有些嘶啞的呼喚。 峰兒,你在哪里呀?回家吧!媽媽再也不打你了…… 青峰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了,它們噼里啪啦地滴在灑滿月光的梨花河里。 他飛快地撩起水花,拼命沖著臉上的汗水和淚痕。 今晚的月亮多明啊,不愧是中秋節的月亮。青峰忍不住對著月亮又望了半天。 現在他徹底想好了,先向哥哥道歉,然后再向媽媽承認錯誤:不該賭氣一個人偷著去城里,讓全家擔心。 爸爸也許明天就回來吧。他要快快樂樂地走回去,一臉幸福地走回去。 于是,青峰抹去臉上的水珠,微笑著,邁開大步。 他向著焦急的呼喚聲,向著那個靜臥在山凹里的小村莊,向著如白米鋪地的月光深處,快步走去了。 洛陽雁陣 中國鐵路作家、河南省作協會員 獲第一、二屆兒童文學金近獎,冰心新作獎。著有散文集《麥子的語言》、《一個人的火車》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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