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從枕頭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了解到一款枕頭的製作,除了要解決一般乳膠枕悶熱且不透氣的問題,更要同時兼顧到人體工學的體驗性,創辦人常說:「一個好的枕頭,支撐透氣兼顧,仰睡側睡皆宜,才能每天快樂入眠。」
現在導入石墨烯加工技術,讓枕頭的功能性更上一層樓
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是德侑實業開發枕頭的初衷,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
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石墨烯枕頭製作開模一條龍:

選材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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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裝設計

若您有枕頭開發構想或是想OEM自己的品牌,歡迎預約現場諮詢,體驗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做製作的枕頭,用最專業MIT精神幫助您打造你的專屬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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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高考時,2018年全國高考報名人數是975萬,比2017年增加了35萬。每年高考,大家都會說“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但其實這些數字對一名普通考生來說,很難感知。距離高考過去8年,每當我回想起這場戰役,腦海里清晰可見的只有一沓沓做不完的試卷,和一個個期盼未來的夜晚。高考那一年,我并不知道,這場戰役會成為支撐我度過人生難關的珍貴經歷…… 1 “你有沒有那么一次,為了目標拼盡全力?”這個問題的意義,長遠地可以看到整個人生。因為人這一生,就是設定目標,追逐目標的一生。在追逐的過程中,我們會遇到很多問題,解決問題的勇氣和執行力,就決定了目標的完成率。 進入社會四年,租房問題、家庭變故、職場艱難、感情創傷……幾乎每一個人生關卡都讓我覺得“做人好難吶,這個坎我邁不過去了”。可每當我想起高考那年,我是怎樣和宿舍管理員斗智斗勇,躲在陽臺上、被窩里打電筒看書做題。我是怎樣5:30鬧鐘一響就起來,站在天還沒亮透的操場上讀書,從語數英政史地里抬起頭的時候,就已經是22:00了……每當我想起來時的路,我就不再害怕眼前的難題。 因為,高考那年心無旁騖,不問前程的奮斗經歷,讓我明白,自己的承受能力有多大。在高考之后的人生中,我遇到的難題哪里有長達一年那么久的?只要咬緊牙關,熬過最難熬的那一周或是一個月,后面的路就柳暗花明了。 經歷過高考,我們就無所畏懼。 2 很久沒有發布文章了,因為工作越來越忙,挑戰越來越大。每次想寫點什么,打開公眾號卻打不出字來。覺得自己成長得太慢,沒有新東西分享。總是發老生常談的觀點,很是無趣。今天,又一屆莘莘學子高考,時間流逝的速度刺激了我的神經,高考那一年我18歲,現在8年過去了,我26歲,我時常會想起高考那一年的自己。 我的考試成績不算優異,高三模考最好的一次是文科普通班的總分第一,高考是正常發揮偏低一點,還算對得起自己的努力。“設定目標-努力達到目標-收獲結果”,這個人生模式在18歲那一年,就刻在我的人生里。 但進入社會4年來,我曾一度忘記了自己能走到今天有多么的不容易。 是初來上海看到花花世界迷失了自己的初心, 是見過繁華后潛意識里想過不勞而獲的生活, 是工作枯燥客戶難搞自學堅持不下去的妥協, 是有了情感依靠覺得女人不用那么拼的僥幸…… 22歲大學畢業,拼過一年半后,我的成長停滯了。 24-25歲,這兩年可以說我是完全荒廢掉的,職場上靠著第一年學會的東西應付工作,生活里除了偶爾“照騙”需要跑個步,業余時間不是在逛街就是在看劇,光是《瑯琊榜》我就看了三遍。為了平衡自己的上進心,我會買個付費課程學學英語或是營銷,但發完朋友圈的那一刻,也就結束了那場關于“努力”的表演。 26歲這一年,隨著工作上的職能轉變,我接觸到了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內容。由原來的文案編輯,變成了新媒體策劃。職場上的節奏突然加快了4倍,連帶著生活也飛速運轉。在一個加班到凌晨2點多的夜晚,我看著出租車窗戶上倒映出的“大人模樣”,心情五味雜陳。 我突然意識到,人生中的有些苦,是繞不過去的。 3 我所在的廣告行業知識更新速度日新月異,一個月不關心,就不知道流量入口在哪里了,如果不能快速搞明白新平臺的玩法,也就無法談為客戶提供策略價值。而更關鍵的是,我之前甚至連什么是策略都不懂,各種模型也不明白怎么運用。 我要一邊扎實地學習策略,一邊快速地了解各種新媒體營銷玩法,但職場是不會等我成長的,實戰每一天都在進行…… 然而,這些基礎的學習我本該在24-25歲這兩年就完成的。是我自己荒廢掉的時間,打了如今回歸正軌的我一個措手不及。就像高一沒有好好讀書的我,高二高三想要再補回來,也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一樣。 慶幸的是,在機會面前我沒有退縮。在入行的第一天我就想當策劃,但因為經驗的原因我沒有資格,所以我才從文案入手進了廣告這行。現在我終于如愿以償成為了一名策劃,我不允許自己放棄。同時,我也清晰地明白,我之所以能做策劃崗,并不是因為我優秀,而是因為公司需要有這樣一個人,而我恰好是當下最合適的,僅此而已。我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真正擔負起這個崗位存在的意義。 沒有動力的時候,就想想高考。當年是為了什么那么拼?現在雖然目標不一樣,但向上的心,想要成為更好的自己,這些是不變的。我們曾經為了考上一個好大學,日日夜夜都在刻意練習那幾門課,那幾種題型。為什么現在就不能為了成為一名專業的職場人,而刻意練習專業技能? 我不是特別聰明的人,這在8年前的高考中已經有答案了,是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式+勤學苦練,才使得我沒在高考一戰中成為敗方。而如今見過優秀的人是怎樣工作與生活的我,追求的不僅僅是不失敗,我還渴望絕對勝利,渴望達到目標后的酣暢淋漓。 我只有26歲,我還這么年輕,我相信我可以成為任何我想成為的人。 你呢?今天高考,讓你想起了什么? 原創: 奔跑的楠子 奔跑的楠子 +10我喜歡
魔法〔美國〕波特 再說,白朗沙太太,我實在高興在這里服侍您和你們一家人,因為在這里什么都清清白白,以前我可給一個花院子做了許久工——也許您還不懂得什么叫花院子吧?自然啦……不過誰都會聽說過的,只是遲一點早一點罷了。唉,太太,什么地方有工作我就去什么地方呀,所以在那個地方,我還是辛辛苦苦的一天做到晚,我看見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出奇得簡直叫您不相信,我實在也不想告訴您,要不是為了趁一邊替您梳頭,一邊也許好替您解悶。 您得原諒我多嘴,也算我活該,偏碰巧聽見您對那個洗衣服的女工說,也許是有人在您的襯衫上弄了鬼,害得它們一洗就破。話又說回來,那個地方有一個姑娘,一個怪可憐的小東西,瘦瘦的,可是叫所有來這里的男人都十分喜歡,您也就明白她跟開這院子的那個女人不會合得來。 他們吵架?那位老板娘算起籌碼來老是欺騙她;您知道,這個姑娘每一次得一個籌碼,一個銅碼子,到星期末,她就把那些交還給老板娘,不錯,就是照這樣的規矩,抽她的份兒,從她掙來的錢里分下那么一丁點兒,這是一宗買賣,您知道,也跟別的生意一個樣子——老板娘往往作假說她只交回來了那么些碼子,您瞧,實在她拿出來的要多得多,可是,讓它們一脫了手,她還能夠怎樣呢?她只有說,我一定要離開這里,接著就賭咒啊,哭啊。老板娘就跑來打她的腦袋,她總是用酒瓶子打人家的腦袋,她就愛這樣子打架。我的天,白朗沙太太,有時候那里亂成什么樣子呵,一邊是一個姑娘跑下樓梯,破口大罵;一邊是那位老板娘抓她的頭發,拉她回來,把一個酒瓶子朝她的額頭上直搗下去。這差不多總是為了錢,那些姑娘都欠了那么一身債,她們想走,非先把每一文錢都還清了休想走得了。 老板娘和警察所里的人有來往;姑娘們一定得跟他們回來,要不然就得進監牢。唔,她們總是回來的,不是跟著警察,就是跟著老板娘的另一種朋友,她也使得動那些男人替她出力,可是她一概都打賞得很闊,讓我告訴您吧,這樣,姑娘們只得留在那里,除非她們生了病;要是病得太厲害,她就把她們打發走。白朗沙太太說:“你在這上邊有點把我拉痛了。” 把一股頭發弄一弄,“還有呢?”我真該死——可是這位姑娘,她跟老板娘可真結了仇。她說了好幾次,我在這里掙的錢比誰都多,就因為這樣每一個星期都得鬧幾場。 最后,有一天早上,她說現在我決意要離開這兒了,她從她的枕頭底下拿出四十塊錢來說:這是還你的錢,老板娘就直嚷起來說,你從哪兒得來的。你——?就誣賴她偷了那些來光顧她的客人。姑娘說,放開手,要不然我要打你個腦漿直流。一聽說,奶奶就抓住她的肩膀,抬起膝蓋來,窮兇極惡地踢她的小腹,甚至于踢她的下體呢,白朗沙太太。過后她又拿起一個酒瓶子來劈面就打,姑娘一路跌回她自己的房間里來。我正在那兒打掃,我就扶她到床邊去。她坐在那里,低著頭,按住腰身的兩邊,等到她再站起來的時候,她在哪兒坐過的哪兒就有血。所以老板娘一會兒又走進來,嘶叫說,現在你可以滾出去了,你對我再沒什么用處,我不想把她的話一句句都再說過一遍,您明白這太不成話了。她能找出多少錢就拿走多少錢,到了門口,她提起膝蓋朝姑娘的背后猛可地一頂,她就一跤摔到街上去,過后她站起來就走了,也不管衣裳簡直遮不住身體。 這以后,認識這位姑娘的客人老說是說妮納蒂哪兒去了?往后許多天他們又一直這樣問,弄得老板娘再不能光是說,我把她趕走了,因為她作賊。不行,她開始明白了自己不該把這位妮納蒂攆走的,她就說,她過幾天就回來的,你們別擔心。 現在,白朗沙太太,如果您想聽的話,我要講到古怪的地方了,我想起這件事情來就是因為聽您說您的襯衫給作了法。那一家的廚子是個女的,跟我一樣的是個有色人種,跟我一樣的帶得有不少法國人的血統,跟我一樣的總跟那些畫符念咒的住在一塊兒。 但是她的心很硬,她在什么事上都幫老板娘一手,她喜歡看這一套熱鬧,還給姑娘們散播些閑話。老板娘對她比對什么都信任,現在就對她說:喂,我到哪兒去才找得著那個臭婊子呢?因為老板娘剛要叫警察把她帶回來以前,她已經跑出了百新街了。唔,廚子說,我懂得一種符咒,在這里紐俄連斯行得通,有色人種的女人就用來招回她們的男人,七天之內他們就回來了,很高興住下來,可是他們也說不出為什么,連您的仇人也會回到您這邊來,還相信您是他的朋友哩。這的確,這實在是一種紐俄連斯的咒法;他們說就是隔了河也靈驗呢……他們就照著廚子講的做了。 他們把這姑娘臥室里的溺盆從床底下拿出來,他們放了水和牛奶在里邊,再把她剩下在房間里的東西,找得出多少就摻和進多少:她刷子上的頭發,粉撲上的面粉,還有她的一小片一小片指甲,那是他們在她慣常坐著修手指甲和腳趾甲的地毯邊上找出來的;她們又把沾了她的血的被單浸到水里去,從頭到尾,廚子在上面念念有詞,聲音很低,我聽不清楚,可是到了最后,她對老板娘說:吐一口唾沫下去。 老板娘吐了,廚子就說,她回來的時候,她就會變成您腳底下的爛泥。白朗沙太太滴答一聲合上了香水瓶:“唔,后來呢?”后來在第七天晚上那位姑娘回來了,樣子像害了大病似的,還是穿著原來的衣服,什么也沒有改,可是很高興在那個地方了。 有一位客人說,歡迎你回來,妮納蒂!她剛要開口和老板娘說話,老板娘就說,閉嘴,到樓上去,打扮一下。妮納蒂,這位姑娘就說,我一下子就下來。此后她就安安靜靜地在那里住下去了。 +10我喜歡
1987,塞伯坦星人 (小 說) 生 鐵 一 過了30年,我才知道學校邊上那條小路叫“槐柏樹后街”——打開手機的電子地圖很容易就能辦到。但以前我真的不知道它叫什么路,或許它原本就是一條無名小路。現在這條路拓寬了,路左邊是嶄新的聯通大樓,以前這邊是什么樣我已經忘記了,應該也都是雜亂的老房子;路右邊的五金家屬院的6層居民樓以及樓下的院墻都還是原來的樣子,只不過外墻被重新漆過。往前走不遠,就看到墻上貼著的標語牌——“讓城市更美麗,讓市民更榮耀”。 那一年夏天,就在這條院墻外的小路上,突然迎面刮來了一陣大風——就那么一陣風,當時我和袁超正走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被這陣風吹得背過身去。就在這時,我們看到走在我們后面的兩個女人中的一個的裙子被風一下吹了起來,裙擺翻上去遮住了她的臉,而下身則完全露了出來。幾乎是同時,她迅速把裙子按了下去,并和同伴尷尬地笑了笑。 袁超和我回過身來,繼續往前走,袁超沖我擠著眼睛,“內褲還挺白。”他低聲說。我自然也感到一種隱秘的興奮。 這興奮勁還沒等走到前面不遠處的丁字路口就已經消散了。 我倆分手前,袁超從兜里掏出兩個玩具展示給我看——是兩輛玩具汽車,都只有手掌那么大,但顏色很搶眼:一個是綠色的鏟車,還有一個是深灰色的跑車。 “讓我看看!”我說,但他沒有馬上把玩具給我。 “你看這個,”他邊說邊用力搓那輛灰色跑車的車頂,很快,那上面一個方形的標志顏色改變了,“能變色的。”這讓我更加好奇。 “這車還能變形。”說著他兩手很用力地把車身拉開,然后掰開引擎蓋,車子變成了一個機器人——一個勉強意義上有腿和胳膊的機器人,引擎蓋下面就是機器人的頭。 這時他才把玩具給我。我試著把機器人又復原成車的樣子,我注意到機器人的兩腿——也就是車的后備箱和后輪的部分——是不能分開的。還沒等我完全復原成車的形狀,袁超又把它從我手里拿了回去。 “你哪兒買的?”我問他。 “我姨出國給我帶回來的。”他掏出一塊糖塞嘴里,“喜歡嗎?” “還行,讓我再看看。”我說。 他又把兩個小車都遞給我。糖塊在嘴里把臉頂出一個大包。 “行了,給我吧,我得回家吃飯去了。”袁超的家不在這個方向,他家在槐柏樹街17號院里,這天中午他只是陪我邊走邊聊走到了這里。 我把兩個花哨的玩具車還給他。 “想要的話5塊錢一個給你。”他看出了我的心思。 我根本沒那么多錢。 “或者拿一個你的金屬小車和我換也行。你不是有野馬或者沃爾沃嗎?或者別的‘小跑’也行。”上海環球的金屬小車當時在我和我的朋友當中是硬通貨。 我們告別后,袁超又沿原路折回去,我則穿過翠芳園——這是一個開放的街邊公園——往家走去。這時突然迎面跑過來兩個慌慌張張的年輕男人,襯衫的胸口敞開著,滿頭是汗,為了跑直線距離他們倆還像電影里的人那樣一下從灌木叢那邊躍過來,“咚”地一下落在地上。在現實生活里人比電影里要沉重得多。 這兩個人和我擦身而過,他們身上有那種氣場,一看就是做了壞事,這種氣場也讓我感到心驚肉跳。我繼續向公園里面走。在繞過一段小路,看到遠處土丘上的亭子時,我不安的預感落實了,我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哭聲。接著我看到了她,她就在土丘腳下,是個外地人,個子不高,講話口音很重,周圍已經圍了幾個閑人。 “他們搶了我的美元,就跑了……都搶走了。”她哭著,非常傷心,周圍有人勸她趕快報警,還有人問她被搶了多少錢。大人在無助的時候也只能像孩子那樣嗚咽著哭。 二 我考慮了一下午,還是想和袁超換他的那輛車。因為上課也在想這件事,我被數學李老師羞辱了,她讓我上黑板上做一道題,但因為我一直在考慮袁超的那輛能變成機器人的跑車,所以沒聽到她講的是什么。我在黑板前愣了一會兒,聽見這個李姓的中年婦女念著我的名字,然后冷冷地說:“回你的小地方去當你的優秀生去吧。”在眾目睽睽下,我的心砰砰地跳著。 下午放學的時候,我和袁超說了,我想和他交換那輛跑車,用我的沃爾沃。他思考了一下,然后爽快地說行。 那是一輛銀灰色的沃爾沃1982款760 GLE轎車,1:62比例的,兩個車前門可開,車的內飾是黑色的,有后視鏡。車的輪轂蓋是鍍銀的,很好看。車輪有巧妙的減震系統,富有彈性。車牌號JS7789。方方的車頭燈和車尾燈,非常漂亮。和環球的其他小車相比,這輛全金屬外殼的車顯得非常厚重,它連底盤也是金屬的,漆成黑色,上面還塑造出發動機、傳動軸和驅動橋等等這些構造的外形。有好幾個同學都想換我這輛小車,個體小攤上和商場里都已經買不到這款車了。 “一會兒放學我先去你家,拿你的小車,然后你再陪我去我家,我給你拿我的車怎么樣?”我一旦決定了一件事就耐不住性子。 “明天再說,下午我爸接我有事。”袁超說完拎著書包就向教室外走去。 小袁是我轉到這個學校后班里最早和我聊天的同學,那天課間他問我話的時候正好在吃橘子,汁水滋出來濺到了我身上,他連忙和我說對不起,這讓形單影只的我感覺受到了尊重。那時我還不太適應這里的方言,尤其對“你丫”這個口頭語不適應,覺得既俗氣又痞氣。我以前的學校,就是李老師說的那個小地方的學校,是沒有孩子講臟話的。但在這邊不一樣,比如你要向和你關系不太鐵的同學借一本漫畫,對方就會隨口說:“你媽屁眼兒白嗎?”意思就是“憑什么?你配嗎?”或者,在胡同或者大街上,有時同學們會隔著馬路對罵“一二三四五六七,你媽屁股刷油漆。”這個沒有什么具體含義,只是羞辱對方而已。 小袁的爸爸我見過兩次,他是個魁梧的漢子,長方臉,自來卷分頭,估計是很有女人緣的,但袁超不是,他氣質上有點像“哈利·波特”故事里的羅恩,頭發和睫毛都有點泛黃,臉上都是雀斑,嘴巴大大的,笑起來很解氣。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又想起了下午李老師在眾人面前羞辱我的情形,我以為我忘記了這一刻,但其實沒有,我忘不掉。我獨自躺在床上,頭沖著墻,感到心很堵得慌,這樣眼淚就從我的眼眶中滾出來,我忍著不出聲,由著淚珠滑落下去浸濕了枕巾。 三 我這天早上起來就把我的銀灰色沃爾沃裝進了書包,準備中午放學的時候和袁超交換那輛會變形的跑車。 我每天早上上學和下午放學都要經過翠芳園,這公園不大,等穿過這個公園,就快到學校了。這公園西邊還沒修好,有一大片廢墟。周末的時候我和班里同學王詹還有劉承諾一起在這里玩過打仗游戲。我們那時都買了可以裝填砸炮的左輪手槍,彼此對射時槍聲四起、火光迸射,還是挺有感覺的。劉承諾新買的槍,沒有子彈,我和王詹各送了他一圈子彈(一圈8響),他直說夠了夠了,但其實16發子彈,沒幾下就打光了。我就知道子彈是不夠的。 那時各處都有神神秘秘的人防工程,我們在廢墟里看到一個很小的通向地下的方形入口——和現在的地鐵入口很像但要低矮很多。打光了砸炮槍的子彈后,我們決定進到那通向地下的入口去探險。王詹和劉承諾壯起膽子往下走了走,我不敢下去,只下了幾級臺階,實際上我整個人都還籠罩在入口處的陽光里。不久就看他倆大喊大叫著從下面的黑暗里跑上來。他們騙我說里面有鬼。 王詹的家緊挨著翠芳園,是宣武門西大街24號樓,現在這大樓還在,它像一冊展開的書,翠芳園就在它的懷抱之下。王詹和我說這棟大樓之所以是這樣的造型是因為它具有加強的抗震功能。我不知道真假。 和其他公園一樣,翠芳園早晚是有老人在里面唱京戲、遛鳥的,但白天有時也會發生那種不太陽光的事情,因為它里面比較僻靜。我家樓下有一個可以兌換美元的銀行機構,所以從我家到翠芳園這么大一個范圍內,有好長時間都有一些人聚集在這里倒賣外匯,也就形成了一個松散的黑市。那些倒匯的人不管你的年紀大小,看你走在路上,哪怕是我這樣的小孩子,也會問一句“大哥有外匯嗎?”前一天那個外地婦女就是在翠芳園里和人交易時被搶的。 還有一次,我剛和王詹道別,就被一個已經上初中的大孩子盯上了,他跟著我走到公園里,然后叫住我和我要錢。為了安全起見我身上的錢從來都是分開裝的。褲子側兜里只放兩、三角錢,一元以上的大錢都放在屁股兜或者身上隱蔽的兜里。當這個大孩子看到我很老實地把褲子側兜都翻出來把錢給他,雖然錢少得可憐,他還是對我的態度很滿意,說了些“遇到麻煩就找他”之類的話。我則暗自為自己的機智感到慶幸。 但我們還是很喜歡翠芳園,我和王詹把我們共同湊錢買的塑料小兵人藏在這公園里的某處——那是我們的秘密軍火庫。換到新學校,有了新的好朋友,并且我也開始慢慢喜歡起生活在這個環境里。 但是讓我感到奇怪的是這個學期王詹對我的態度變了,本來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他會跑很遠幫我買市場上緊俏的德國兵小人,我曾把我私下寫的幻想小說給他看,他不僅讀完了,還熱誠地在語文課上為班里的同學們推薦。但是最近他突然變得刻薄起來,有一個課間我嬉皮笑臉去找他玩,當時他正在和另一個同學說話,感到我打擾到他,竟罵我“滾蛋”,同時回身踹了我一腳。劉承諾正好在一旁看到了,為我打抱不平,大聲對他說:“你干嗎要踢他?”他的腳踹在我肚子上時,我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沒有收回去。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懊惱自己過于柔和,我知道如果我像劉承諾那樣當即向他提出抗議,下次他也就不會這樣對待我了。 不過畢竟我們還是朋友。 中午,我和袁超一起去到他家的樓下,等著他上樓去把那輛機器人跑車換給我。 一回到家,我顧不上吃午飯,就把那輛小車擺在桌上玩了起來。這車還挺跩的,它有一支可以插在車屁股上能朝四面轉動的雙管機炮。我把它和我的環球小車放在一起玩了會兒追車游戲,突然覺得有點索然無味。這個小車雖然很科幻,但它沒有真正的車窗,車窗的部位只是被漆涂成了一大片紅色。而且它的車輪毫無行駛感,推起來干澀澀的,更不要說環球小車的那種超棒的減震系統了。再說它固然能變成機器人,但變幾次也就膩了,變成機器人的樣子傻乎乎的,胸口和胳膊上的貼紙也被小袁玩得有些掉色了。 這整個玩具唯一讓我覺得喜歡的,就是車頂那個會變色的有機玻璃的防偽標記,那是近在咫尺的科幻感啊。我覺得小袁肯和我換這個小車,也是因為他并不覺得這個玩具有多好玩。 四 第二天,我又和袁超換回了我的銀色沃爾沃。 在頭一次見到袁超那兩個機器人小車的路口,從那兒往左邊就是翠芳園(穿過去就快到我家了),往右邊去是一條胡同小街,沿這條小街一直走到另一頭,過了馬路就是國華商場。國華商場里有時賣一些香港的玩具,我爸有一次看到兩個男售貨員在上班時間拿著打塑料彈珠的槍隔著柜臺互相對射,就說服他們把自己手里的玩具槍賣給了他——那是一把適合小孩子手持的MAC-10沖鋒槍,特別漂亮,槍身是塑料的,折疊槍托是金屬的。順便說一句,那些售貨員真是幸福,尤其是賣玩具和游戲機的,他們整個上班時間都可以在那兒玩,有顧客叫他們才懶洋洋地應答一下,尤其是國華商場里賣游戲機的男售貨員,每次看到敦煌那幅著名的伎樂天反彈琵琶的壁畫,我都覺得或許這男售貨員也可以用那個姿勢拿著手柄一命不死地把《超級馬里奧》通關。 但是真正吸引我的還是這條翠芳園和國華商場之間的小街——并不寬的道路兩側都是帶著同樣造型遮雨棚的小攤位——有賣小吃的,有賣外貿服裝的,還有很多賣玩具的——那里擺滿五花八門的貼紙、塑料小兵人和彈球,還有各種數不清的玩具……如果你要問我什么是天堂,這里就是天堂。 除了買玩具,我們一家人有時也會在這里買衣服和類似肥皂盒、儲物架、折疊衣架和不銹鋼盆等這些日用的東西,它們都比商場里賣的要好看、時髦。說起來可笑,有一天我經過這里的一個服裝攤位時,聽到攤主在播放一首從沒聽過的流行歌曲——“輕輕地,我將離開你,請將眼角的淚拭去;漫漫長夜里,未來日子里,親愛的你別為我哭泣……”那首歌吸引了我,我假裝在那里挑選商品,把這首歌聽完了。那些天我腦子里一直在響著這首歌的旋律,我覺得它讓我非常渴望體驗類似的感情。 我有幾位同學就住在這小路旁的居民樓里。那兩排大樓把這條小路和宣武門大街隔絕開來,仿佛是一個喧鬧擁擠、滿是塵土的世外桃源。 我有很多次做夢,夢見我在夜里,輕飄飄、靜悄悄地飛過翠芳園,飛到這個小街的上空,在夜里,那些賣玩具的攤位也亮著燈火。我不敢大喘氣,因為我身體哪怕有輕微的動作,也會像氣球那樣越飄越高,我不想飄遠,只想留在這里。 在我們一家三口剛搬過來時——也不過是早一兩年前——這條小街里還是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賣古董的老頭擺著地攤。我看到一輛雪鐵龍2CV轎車停在丁字路口,有兩個個子很高的老外抱著很大的瓷花瓶正要離開,當他們和花瓶一起擠進車里時,車身就像公園里的小木船一樣顫顫悠悠地沉了下去。 那時天氣總是特別晴朗,站在被居民大樓陰影遮蔽的陰涼的、路邊種著槐樹的小街里,我看到那被樓身擋住了一半的蔚藍蔚藍的天空——似乎城市建筑才能提醒你藍天和白云那種震人心魄的美;在滿是樹叢和小溪的野外,藍天白云都是理所當然的。 只用了一年,我已經學會了這邊孩子的俗語,我也會熟練地說“你丫”了,當他們吃著手里的香腸跟我說他們在吃“騷根兒”時,我也能會心一笑,同學們已經早就不再拿我當外人看,可有的老師還是會,尤其在她們不開心的時候。如果一個老師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你,那她永遠也不會喜歡上你。 在我換回我的小車之后沒多久,發生了一件事,這讓我和王詹徹底決裂了。那時實行的還是6天工作制,每星期六下午我們都會去少年宮上課,那天回來的時候我因為買冰棍沒有回家的車錢了,王詹和另外兩個少年宮認識的外校男生說好上車后為我墊錢買票,等回學校再把錢還給他。我覺得他和那兩個男生說話都有點陰陽怪氣的,但也沒有多想。 公交車來了,我第一個上車的,可當我上車后,發現他們三個竟沒有和我一起上車,而是在車門關閉后,站在站臺上沖我大笑。 上車不買票并不是一件小事,不管我有什么理由,售票員是不會相信我的,并且我還有被帶回車站教育的可能。我毫無辦法,硬著頭皮開口向一個上了年紀的奶奶“借”了5分錢,才湊夠了車票錢順利回到家的。 在車上的時候,我就已經憤怒到了極點,想起王詹平時的冷嘲熱諷,不順心時踹我,這一次還惡毒地捉弄了我。因為王詹沒有上我這輛公交車,所以我猜他會比我晚到家,我守在他家門口,等了整整兩個小時,這次我是決定不惜代價和他打一架的。可惜我沒有等到他回來。他肯定不是為了躲我,我記得他以前周六晚上會去他姥爺家。 天近傍晚,我一個人穿過翠芳園,慢慢走到那片廢墟邊。我想到了我們的“秘密軍火庫”,我走到那塊半埋在土里的巨大的水泥預制板邊,移開擋在那里的碎磚,向預制板中間的洞里望去——之前我們共同存在里面的塑料小兵人和坦克,早都不見了,然而磚還是按我們之前設計好的那樣擋在預制板的洞口。我全都明白了。 我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周一再回到學校時,我已經沒有要和王詹拼命的心思了,而他也很奇怪,竟然像從沒發生過那件事一樣——也不和我提起它,也沒有再取笑我。從此以后,除了必要的時候,我們主動和對方說話的次數就很少了,一直到離開學校彼此失去聯系。 我總是覺得,愉快并不能讓一個人成長,不愉快卻能讓人慢慢長大。你還是會記得那些藍天和白云。 我講的這些事都發生在1987年。 在這一年,我還不知道“阿諾舒華辛力加”是誰。他主演的電影《過關斬將》要到了這一年的11月才在美國的院線上映,然后又要等到第二年夏天我才碰巧在一個內參影院里看到它,它滿足了我對未來幾乎所有的幻想——以至于后來我看了它幾百遍當然在這一年這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我的黑白版《丁丁歷險記》還差兩套就收齊了。 一切似乎都要開始了,一切卻又都還沒開始。在這一年,北京的二環路還沒有正式開建,但是我家周圍迅速發生著變化。從嘉靖年間遺留下來的那一段西便門城墻的殘墻斷壁下的棚戶區里的外來村民都被陸續清理走了,通向真武廟的那條西便門外大街下面干涸的河道正在陸續被填埋,以后那里修出了馬路和更多的樓房,沒人會記得那里曾有一條河道。 一切都在變化著。 我和小袁都還不知道他手里捏著的兩個玩具要比我的環球小車要貴得多。有關于他那兩輛車的動畫片在下一年才開始在國內上映,玩具攤也是在動畫片上映后才開始大肆售賣這種能變形的小車和飛機——在我的整個童年時代,我手里的零花錢從來不夠買其中任何一款。在我看來那是天價的玩具,但是,總會有一些大人很隨意地把這些玩具買給自己的孩子們——就像每個時代都有窮人一樣,每個時代也總會有那種從不缺錢的人。 等到這年夏天過去,我就要上六年級了。 五 每當我無意間想起自己的小學同學的時候,最后我都在心里冒出一句:這輩子肯定是不會再遇到他們了。5月的時候,在一個度假酒店的泳池里,我卻偶遇了我小學的同桌女生——她正在帶她的孩子玩。不知道為什么,我這一代人,有很多女同學很晚才生小孩。我們反復看了對方兩次,才敢和對方搭話。她把我加入了小學同學的群。通過那個群,我又和劉承諾取得了聯系,我們自然在手機里聊起往事,也聊到了班里的同學。 我提到了王詹,提到了我們曾經在翠芳園玩槍戰游戲的事。我說我覺得小學的最后一年多他漸漸變了。 劉承諾延續之前聊到的其他話題發了幾段語音(他的聲音聽起來比以前更厚重,甚至有些遲滯),然后才說起王詹,“你之前說王詹,王詹實際上我們都特別熟悉。咱們班原來還有一個姓王的同學不知道你還記得不?小學的時候這哥倆長得都挺精神的,都姓王。王詹后來變成單親家庭了。小學畢業之后……還是沒畢業啊,我忘了,應該是畢業之后,聽說他父母離異了,他就隨了他母親的姓,改姓趙了,叫趙歆。” 我見過王詹的爸爸,我去過他那24號樓的家里好幾次——那時國內還沒有蓋高層建筑的經驗,那么高的一個大樓,也蓋得像集體宿舍一樣,每個屋子都很小,進家門前還要穿過一條好長好長的公共走廊。 之后我們又聊了聊別的往事,沒再提起王詹的話題。不過劉承諾談到王詹的這句短短的語音,聽起來就像有人給了我一個隔了三十年才揭曉的謎題的謎底。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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