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從枕頭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了解到一款枕頭的製作,除了要解決一般乳膠枕悶熱且不透氣的問題,更要同時兼顧到人體工學的體驗性,創辦人常說:「一個好的枕頭,支撐透氣兼顧,仰睡側睡皆宜,才能每天快樂入眠。」
現在導入石墨烯加工技術,讓枕頭的功能性更上一層樓
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是德侑實業開發枕頭的初衷,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
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石墨烯枕頭製作開模一條龍:

選材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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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魯向輝 “咣,咣,咣,老賴呀!”星期天早上,老賴剛入睡,就聽見大門被敲打得通通響,還伴隨著急切的喊叫聲。“誰呀?”老賴邊起身邊揉著睡眼不耐煩地吼道,“孩子在抽搐,您幫忙送醫院吧?”好像是隔壁王姐的聲音,老賴踢啦著拖鞋趕緊往大門口快步走去。門開了,果真是王姐,她懷里還抱著她三歲多的小女孩,“孩子,孩子已經不省人事了......孩子他爸上夜班還沒回來,快啊,麻煩您開車送醫院啊!”王姐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急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老賴稍微遲疑一下,然后就馬上爽快地回了兩聲:“好,好!”說著,老賴回屋換掉拖鞋,沖出屋門,就向停在院子里的車跑去。“嗡”地一聲,車發動著了,老賴駕駛著車子駛出了院子,載著王姐和孩子朝醫院的方向飛馳而去,老賴慌得連院子的大門都忘鎖了...... 第二天中午,老賴剛把飯做好,王姐提著兩個西瓜又來了,一見面,王姐就連聲地道著謝:“真是謝謝您呀,賴師傅!”“孩子咋樣了?”老賴關心起了孩子的病情,“現在沒事了,昨天幸虧您了,及時送到了醫院......頭天晚上孩子發高燒,吃了點退燒藥后不再升高了,想著等白天了再去醫院,沒想到一早上她就渾身滾燙,一會兒就抽搐了。”王姐描繪著當時的情形,仍然心有余悸,“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老賴也是一臉輕松的表情。寒暄了幾句,王姐見老賴的茶幾上放著剛做好的飯菜,也不好意思再打擾了,起身告辭了。在門口王姐還是滿口的謝意,老賴心里也是滿滿的欣慰。送走王姐,老賴草草地吃了飯,就回到床上倒頭大睡了。昨天晚上活兒多,有點兒累,上午沒有休息過來,再說晚上還得出車,老賴得再睡會兒。 老賴來自豫東農村,是一名“的哥”。從年齡來上說,老賴不算“的哥”,他都五十多歲了,叫他“的叔”還差不多,另外,從嚴格意義上來說,老賴也不應該稱為“的哥”,因為他開的是一輛黑出租。 一年前,在城鄉結合部的村子里,老賴租了一處不大的院落。白天,他和他的黑出租車都在家睡覺,等天黑了老賴才出去跑車。 老賴從不在一個固定的地方等活兒,他怕被著便衣的客運處稽查人員給逮住,他怕車被沒收了,還得再罰些錢,老賴更怕被正規的出租車司機們認出來,那就麻煩了,弄不好給暴打一頓不說,一報警,說不定還得被拘留個十天半月的,自己受點苦,遭點罪都不算啥,可家里咋辦呢?家里好幾口還在等他掙錢養活呢! 本來想著來城里開出租車掙點錢,可光給人家開,起早貪黑的干,辛苦不說,掙錢也不多啊,自己又買不起出租車,就弄了輛報廢車跑起了黑出租。車的顏色、車頂燈、計價器都和真的出租車一模一樣,就連車身上的客運監督電話和廣告也是真實有效的,所以,一般人是很難辨認出來老賴這輛車是黑出租的。為了包裝身份,這輛黑車就花了他好幾千塊錢呢,老賴都快心疼死了,為了生計,也沒辦法啊! 天快黑了,老賴又出車了。他在幾個街道上跑了幾圈,只拉了兩個客人,還有一個客人想索要發票,老賴往哪弄這呀,只好編瞎話說忘帶了,等下次一塊給吧?那人一口回絕了,說,下次?誰信呢?還說,沒有發票就舉報他,老賴心虛了,更不在理,眼巴巴地看著那個人不付錢就下了車吹著口哨揚長而去了,老賴心里那個憋屈呀,都快要哭出來了,哎! 十一點多,火車站有一趟列車要到站了,老賴記著呢,老賴把車停在離出站口遠遠的地方等活兒。看著一輛接著一輛的出租車從車旁經過疾駛而去,老賴坐在車里,心里騷動著,一會兒就不安起來,索性熄了火,老賴鉆出駕駛室,點上一顆煙慢慢地吸著,眼睛卻不時地往四處打探。 嗚,嗚,火車鳴著汽笛開走了,一會兒,出站口的出租車和旅客也都走遠了,只有幾個閑逛的人在火車站廣場上游蕩。他們是不會打車的,都是附近的居民,盛夏的夜晚,火車站廣場還算涼爽些,要不然就是早到的旅客在候車室待煩了,出來溜溜,伸伸胳膊,踢踢腿,順便也看一下廣場的夜景。老賴可無心看風景,扔掉快燃到煙蒂的煙頭,用腳狠狠地踩了幾下——看來等不到乘客了啊!老賴心里郁悶著。 “嗨!走不走?”順著聲音回頭看,一個小伙子已經從老賴的身后走到車旁了,“走,走啊,去哪兒呀?”老賴慌著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小伙子并不回應老賴的問話,徑直拉開后座的車門,先把隨身拉的黑色旅行箱塞進去,然后一低頭也鉆進了車里。 “去哪里呀?”老賴又客氣地問了一句,小伙子還是沒有告訴老賴他的目的地,遞過來一張百元大鈔才說出了口:“海藍花園!”老賴接過錢,連聲說著“好,好!”心里美得樂開了花,“海藍花園也就二十多塊錢的車程,這個小伙子看來是個爽快的大老板啊!”“不過,到了那里,你得等我幾分鐘,我辦點事后還得去其他地方,這都快十二點了,也不好打車,還坐你的車吧!”小伙子一字一句地說著,“好,好,我等著你!”老賴高興地點著頭,啟動了車子,隨手還放起了車載音樂,悠揚的樂曲剛一響起來,就聽到小伙子輕聲地說了一句:“關了吧?我在想一些事情,我想靜靜!”“好,好,這就關了。”老賴邊應允著,邊把音樂給關了。 透過后視鏡,老賴隱約地看見小伙子緊閉著眼睛,神情有些不安。 老賴不再看他了,專心地把車開得穩穩的,達到客人的滿意也是老賴的服務宗旨。老賴的車在深夜的城市街道上穿梭著,路上的車輛和行人都很少了,此時臨近午夜,喧鬧了一天的城市安靜了,像要沉睡了。 車慢慢地停了下來,“海藍花園到了”,聽到老懶的提醒,小伙子睜開了閉了一路的眼睛,“你就在這里等我,我最多5分鐘就回來。”說著,小伙子打開車門就下了車,往小區里的大門口走去,進大門的一刻,他還扭回頭看了看老賴的車牌。 老賴苦笑了一聲,心里暗自想,我雖然是黑車,但還是講信用的,做人嗎,起碼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啊,再說,我還拿著你這么多車錢啊!放心吧,我是不會跑的! 看著小伙子不見了蹤影,老賴打開了車窗,車外比車里還涼快呀,老賴關了冷風,索性熄火了,打開車門,鉆出去,伸了個懶腰,在車里坐了幾個小時了,也該活動活動了。年齡不饒人啊,再開幾年就不干了,也該歇歇了,等攢夠了錢,給兒子蓋了房,娶了媳婦,就回鄉下種點菜養點雞仔養老吧,說著,老賴點了一顆煙,美美地享受起來。 一根煙還沒吸完,老賴就聽到一陣陣的嘈雜聲,接著是噔噔的腳步跑動的聲音。順著聲音,老賴看到剛才那個下車的小伙子慌張地跑了出來,后面不遠處,還跟著跑出來幾個黑影。小伙子快跑到門口了,也看見了老賴,邊跑邊著急地喊著:“快,快發動車,快開車!”老賴趕緊扔掉手指夾著的香煙,迅速拉開車門,發動了車子,這時,小伙子也趕到了車旁,一把就拽住了車把手,才把他慣性的速度給制動了。啪,砰,隨著兩聲連續的開門和關門聲,小伙子已經坐上了車內:“快,快,走呀!”老賴手剎一松,一松離合,車嗡地一聲就竄了出去,緊接著,兩個熟練的換擋,老賴一腳把油門踩到了底,車唰地一聲就跑出去了。后視鏡里,小伙子邊擦臉上的汗,邊往后頭觀望,幾個黑夜站在小區的門口,喘著氣,叉著腰,不知嘟囔著什么。 “這是咋了呀?”老賴也有些緊張,回頭看了小伙子一眼,小伙子好像受了驚嚇一樣,還沒有緩過來勁,喘著氣說:“沒你的事,你只管往前開,快點,快點!” 穿過了幾個街區,老賴看小伙子稍微過了點勁兒,茫然地問了一句:“現在,現在去哪里呀?”小伙子好像沒有聽到老賴的話,他慢慢地掏出一部黑色手機,按了幾個數字后就放在耳邊:“老板,交易沒有成功,他們想黑吃黑,幸虧我跑的快,要不......貨,貨還在我這兒,放心吧,不會有差錯的!”小伙子拍著黑色的旅行箱,長長地出了口氣,“好,好,我等你的消息。”掛斷電話,小伙子雙手往后座上一攤,頭也向旁邊斜去。 啊,這個人是黑道上的!老賴心里不由得驚出了一身冷汗,“那我不就是幫兇嗎?還替他們送貨?不管那么多了,警察抓住我了,我就說我不知道他們是干什么的,要是再一查,我的是黑車?.....” “師傅,謝謝你啊,要不是你開車跑的快......”小伙子說著,欲言又止,“不客氣,不客氣!”老賴的話音未落,發現小伙子在掏褲兜。他要干什么?老賴一下子緊張起來,一會兒,小伙子掏出一疊錢,扔在副駕駛的座位上,“謝謝你了,”老賴側頭一看,哇,一疊百元大鈔啊,至少得上千吧?“這可不行啊,你付的車錢已經夠多了,我還得找你錢呢!”“這些都是你的,拿著吧,你一個開出租車的,不容易,也夠辛苦了......好,好,就在這里停吧,我在這里下車了!”小伙子滿不在乎地對老賴說著。 在一個黑黝黝的巷子口,小伙子提著那個黑色的旅行箱匆匆地下了車,一會兒就消失在夜幕中了。 老賴楞在那里,又看著那一疊錢,心里撲通撲通亂跳,這咋跟做夢的一樣,老賴也不敢拿,那一疊錢像是隨時會爆炸一樣。 老賴把車往前開出了一段距離,又靠路邊停了下來,摸出一支香煙,手哆嗦著,點了幾次,才把煙點著,一會兒,車內就被煙霧彌漫了。老賴呆呆地坐在駕駛座上不知所措。 “嘀,嘀,”手機微信的聲音,聲音是從后座傳來的,嗯?誰的手機,老賴扭過身抓住了已經亮了屏的黑色手機,“我現在在盛華賓館304房間,你快帶著貨過來”,隨后,微信上,一張位置的截圖圖片也發了過來,更堅信了老賴的判斷:是剛才那個小伙子的手機! ...... 幾分鐘后,一輛出租車緩緩地停在了派出所門口,老賴慢騰騰地從駕駛座上下來,他一只手里拿著一摞錢,另一手里拿著一部黑色的手機向值班室走去。 過了兩天,城市的黑夜里再也找不到老賴和他的黑出租車的影子了,他租的院落也空空蕩蕩的...... +10我喜歡
風往哪兒吹去 文/南曉鋒 二零零三年是我過去的二十二年人生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年,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可是又好像發生了很多的事。也許每年都發生著很多事,它們就那么過去了,重要的也不重要了,記得的也不記得了。 一 瞇瞇眼會爬樹,他爬得比誰都快。 夏天,吃過晚飯的時候,他總會出現在樹上。不過一個小時,又突然消失,不知何時竄走的。(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我記得那日太陽在西邊掛了很久,遲遲不肯下山,不知躲藏在何處的蟬兒們不耐煩地叫著。 我從橋頭的小店買醬油回來,剛走至大樟樹下,突然上方傳來聲音:“小猴子!” 我抬起頭,是瞇瞇眼,我僅“嗯”了一聲以作回應。并不是不理他,而是我還沉浸在剛剛放棄酸梅汁的難過中——即使它與醬油的顏色是一樣的。 “你從哪里過來?”他瞇著眼問我。 我抬頭看著他,揚了揚手里的醬油袋:“買醬油給我媽做晚飯。”(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你今天放學很早嘛!” “星期一下午只有兩節自習課,老師們要開會。” “那……你們發新書了嗎?” 他的明知故問讓我失去了聊天的興趣——更何況這是一場莫名其妙的聊天。上上個星期不正是開學的時候嗎,剛開始的新鮮與熱情都早已被數學課和作業抹滅,同學們都心照不宣地不再談論剛剛過去的長假。但我還是不顯敷衍地“嗯”了一聲。 “那……”靛藍色的褲腿扎到膝蓋高度,他兩只腳懸著晃來晃去,似乎有些局促,“那你們有教什么新的東西嗎?”。 “很多啊,像因數,還有倍數,還有詩,我還會背!”我瞬間來了興趣,這首詩我是全班第一個背會的,老師還夸了我,“草鋪橫野六七里……” “那你知道風是從那里吹來的嗎?”他欣喜地打斷了我的表演。 “我不知道,可能是從山上吹下來的吧。”我思索了會,答道。 “你不是都上小學了嗎,這都不知道?” “我又不是六年級,怎么會曉得?”我有點生氣,“你等等我,我回去翻翻《常識》課本。” 他的雙腿依舊晃著,紅色的背心如夕陽一樣招眼,而我向家跑著,這紅色也漸漸在墨綠色間消失。 道坦(方言,類似于沒有圍墻的院子)上,爺爺和奶奶正在翻檢著曬了足足一天的梅菜,酸澀的味道伴隨著爺爺的絮絮叨聲彌漫在各處,爺爺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可我總聽不清他在說什么。跑至廚房的灶臺前,將醋與零錢一并放在灶臺上,我便轉身往樓上跑去。 “你弗要走樓上了,快吃飯了都!”母親邊揮著鍋鏟,邊喊道。 “曉得啦!” 房間里已有些暗。從書包里掏出《常識》,我索性枕著書包坐在地板上開始翻,翻至最后一頁,仍不知風自何處而來。我有點沮喪,不知道該怎么向瞇瞇眼解釋,他脾氣并不好。 瞇瞇眼沒有爸爸媽媽,至少我沒見過。他和他的奶奶一起住。他的奶奶頭發白白的,右臉頰上有一塊紫青色的斑。我記得這位老人,以前的她會穿著沉朱色的棉襖,搬著長凳坐在谷場邊曬太陽,臉圓圓的,白白的。可是有一天,我看到她在翻垃圾,在挑里面的垃圾。自那天起,我才發現她的臉上有一塊淤青,也是自那天起,瞇瞇眼出現在我們的村里。 瞇瞇眼瞧不起我們這幫比他小的,可是村里與他同齡的大孩子也不愿和他一起,所以他只好時不時來找我們這幫剛上小學的小孩玩。 他脾氣不太好,雖說不會打我們,可罵人功夫卻很一流。 匆匆吃過晚飯,我便忙忙跑出去。 那時,太陽已經打西邊落了,天卻也沒黑,淡淡的月亮在東邊掛著,亮得仿佛透明般。路燈已經亮起,微弱的光,瀉在婆娑葉間,打在地上碎碎的,如同水面粼粼,銀光泛泛。而樟樹的綠葉間,浮沉的是夜來香并不好聞的沖味,暗沉沉一片,比外面的世界要更暗一些。他已經離開了,或許才剛離開。 我站在樹下等著,天色越來越暗,他似乎忘了我們的約定。 我便要回家了。 路上,我碰到了他的奶奶。這位讓我一直很迷惑的老太太,因為我記憶中的她并不是如今這個模樣。她應該是白白的,臉圓圓的,可如今面前的她,干瘦枯黃的臉頰上仿佛被粗毫毛筆蘸過一般,這讓我開始懷疑我的記憶,懷疑我所知道的從前,懷疑我所確定的確定。 “小猴子,你瞧見過阿方沒?”她似乎在擠出一個和藹的笑。 我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我應該算是見到過的,可是剛才我又著實沒見到他。這種感覺令我有些氣悶,生氣那個現在不知所蹤的瞇瞇眼。 “沒見過。” 我跑走了。 跑了一會兒,回頭望去,月兒已漸漸亮起來,澄明和軟地飄灑下來。瞇瞇眼的奶奶慢慢地走在水泥路上,她的背很駝,比我奶奶的還要駝些。她的影子顫顫地在路面上浮動著,陪著主人默默無聲。蟬聲囂響,回蕩在這條路上。 我是在第二天見到瞇瞇眼的,他正騎著三輪車幫人送年糕,一看到我便拉下了手剎。我心里還有點生氣,還不想和他說話,他卻先說話了:“小猴子,我知道風是從哪里來的了!” “哪兒?”我感到些許費解。 “你曉得下垟嗎?” “有點聽過,我爺爺好像都去那里種田的。” “下垟有一條大路,在路的另一側是一片森林,聽人說,那里的風聲最大。我昨晚遠遠去瞧了,果然是那樣。風肯定是從那里吹過來的!”他笑得很開心。 我剛想說什么,他又急急說道:“我先去送年糕,明天,明天去大樹下等我。”說完,他蹬著三輪車離去了。 第二天傍晚我買了白糖冰棍,邊吃邊往樟樹走去。瞇瞇眼不在樹上,這次他在樹下坐著等我了。這次我看得更清了,他的背心被洗的有些褪色,像是一層淡淡的冰霜爬上,點點汗晶結在肩上背上。靛藍色的褲子依舊挽到膝前,迷彩軍鞋卻有點新。 他看到我手里的冰棍,抿了抿嘴,拍拍旁邊,示意我坐下。 我繞到旁邊,蹲了下來,繼續啃著我的冰棍。 “我要離開這里了。”他第一句就嚇到我了。 他轉過頭看著受驚的我,突然咧嘴微微笑道:“穿過那片樹林,我就能離開這里了。” “你去哪里?”我問他。 我不知道他從何而來,如今我也不知道他要到哪兒去,他就如同風一般出現在村子里,改變了他的奶奶,改變了我的記憶。 微笑似乎凝固在臉上,卻好似扭曲了一般:“我要……”他又沉默了許久,“我要去,找我的爸媽。” 不知是不是他忘記收起了他的笑容,還是他想故作灑脫,略顯怪異的笑容始終未褪去,而他的眼里卻是滿滿的抑郁。他垂下頭,看著自己用木棍在地上戳出來的無規則的圈。 而我的手上也黏滿了融化的冰水。 “那你奶奶呢?” “我不管,我要去找我的爸媽,我要跟他們在一起。”他的聲音悶悶的,似乎是從腹部傳出。 二 然而瞇瞇眼終究沒有離開。 在晚飯的桌上,媽媽忽然提起他們,我才知道,當我在學校里算數學口算時,發生了什么。 似乎是瞇瞇眼的奶奶,她在翻垃圾桶時,幾個高年級的男生不知是不是故意,正好往里投飲料,飲料全傾在了她的手上。奶奶氣不過說了幾句,高年級的男生們就一起罵奶奶。正好瞇瞇眼騎著三輪車經過,直接跳下車和幾個男生打了起來。 我半張臉藏在碗后面,邊聽邊想,那時瞇瞇眼一定沒有拉手剎,那時瞇瞇眼嘴里肯定喊了一句“我日你娘”。 登門道歉是大家都知道的結局。 我特意繞路悄悄去看了。瞇瞇眼沒有哭,不管中年的那位媽媽罵得多難聽,他就站在人家的院子里,紅著眼圈,緊握著拳頭,和他奶奶站在一起。 瞇瞇眼的爸爸本是在鄰鎮開廠,迷上了賭博,反而簽下了許多的債。在不知道的哪一天,爸爸不見了。他家的墻上、門上,都用紅油漆寫著,“欠債還錢”。 他的媽媽是一位有先知的女人,早就看不慣他爸爸,跟著別的男人跑了,誰也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似乎以前抓回來過,可抓回來后大家才發現,還有一個小女孩。那時,瞇瞇眼與那個女孩靜靜地對視著,女孩子似乎剛哭完,一抽一抽的,淚水還停在臉上。瞇瞇眼什么表情都沒有,眼睛都沒有眨過,我猜不到他那時會在想什么。而在他們隔壁的房間里,充斥著女人的哭聲與男人憤怒的吼聲,還有圍觀群眾指指點點的亂糟糟的一切。 他的媽媽和那個女孩終究是離去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但大家都知道,留不住的。那日很晚很晚,瞇瞇眼仍然站在那個房間里,沒有出來。 于是,在姑姑和姑父的罵咧聲中,瞇瞇眼來到了我們的村里。 大人真是很奇怪,他的姑姑與姑父來的時候是吵得那么激烈,一下公交車就開始吵,似乎世間不能同時容下他們二人。那時的瞇瞇眼一聲不發,垂著頭跟在他們二人后面。可是當他們二人雙雙離開的時候,手又是挽在一起的,那么緊密。 不管怎么說,瞇瞇眼便一直和奶奶生活了。 過年的時候,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大年三十的白天,仿佛已經成了習俗一樣,債主們總要登門“拜訪”一番——即使他們知道要不到錢,仍是要站在門口大罵半天才回家去。瞇瞇眼像語文課本上插畫的英雄一般,傲然地堵在門口。他不會回罵一句,也不會動手,只是站在門口。 我仍然記得,如果那是一個晴天,村民們便會三三兩兩地出來,他們似乎很有默契地在瞇瞇眼的門口前圍成一個疏疏拉拉的半弧形,時不時與旁邊的人交流幾番,做一個合格的觀眾。耀目的聚光燈打在他的身上,觀眾們潛藏在暗黑之處,狐貍般的眼神只為他而凝聚。站在舞臺中央的他如莎士比亞的特洛伊羅斯一般,闊實的胸膛仍插著利刃,即便如此,他仍要昂著不屈的頭顱,他仍要朗聲道:“要一個驕傲的人看清他的嘴臉,只有用別人的驕傲給他做鏡子;倘若向他卑躬屈膝,不過添長了他的氣焰,徒然自取其辱。” 三 在一個月亮特別澄明的晚上,我第一次爬上了那棵大樟樹。 瞇瞇眼半蹲在樹下,我站在他的肩膀上,雙手上伸去夠離我最近的那根枝干。 他輕吼了一聲,站直了起來,我順勢用腳蹬著大樹干,像一只掛鼠一樣蠕動上去,終于坐上了樹干。我的窘迫,令他在樹下哈哈大笑起來:“虧你還叫小猴子,爬樹也忒不利索了!” 緊接著,他一下就躥到了樹上。 我緊緊抱著樹干,雙腿纏在樹上,可是我漸漸感到一種奇妙的感覺。原來,在樹里,葉子是會颯颯響的。風穿過葉子間的縫隙,劃過你的肌膚涼絲絲的。 原來這些都是地上感受不到的。 我們倆一句都沒說,就這樣在樹上坐著。 “我去過那邊的森林了。”他冷不丁來了一句。 我沒有回答他,我曾以為他不想再離開了。 他也沒有接著講下去。我們又陷入了沉默。 “你有哭過嗎?”我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我曾不止一次想過,若是我的人生如此,我肯定會哭不止一次。 “當然有。”他毫不避諱,“人會經常難過(方言,生病的意思),人生也會經常很難過啊。” “那時候,我媽媽……”他突然一默,眨了下眼睛又繼續說下去,“我媽媽帶我去親戚家拜年,親戚的孩子們聚在一起玩,我跟著他們上樓下樓,進進出出,可是沒有一個人問過我要不要玩。我想去找媽媽,可是媽媽和大人們坐在一起聊天,也不理我。后來回家的時候,我剛坐上后座,我就開始掉眼淚。那時候我很奇怪,我沒有被罵,為什么會哭。” 那時候,瞇瞇眼的媽媽騎著電瓶車在冬日里穿著風前行,瞇瞇眼帶著安全帽靠在他媽媽的背上,風颯颯地從安全帽的縫隙中打過,而他的淚亦是默默而不停歇。他的媽媽不知道他在哭,在前面細聲問著他今天的飯好不好吃,瞇瞇眼邊擦眼淚邊裝出鎮定的聲音回答好吃。 我心里很難過,不知道該安慰些什么。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卡帶機。我看著他,他得意地晃了晃,笑道:“我昨天聽廣播,聽到了一首好久沒聽到的歌,我趕緊錄了下來,給你聽聽。” 他按下了播放鍵,收音機發出的竟是一大堆英語錄音,我們倆對望了一下突然笑起來,他眼淚都笑出許多。他取出磁帶,換過B面,又快進了很久,終于聽到歌了。 那是一首什么歌呢?我忘了很久,今后的許多年從沒有再想起過。 直到某一天,當我去懷舊賈樟柯的《站臺》時,當尹瑞娟獨自在夜色中的辦公室里獨舞時,我才訝然想起許多,想起那個晚上瞇瞇眼給我聽的音樂,想起那晚他笑出的眼淚,想起那晚穿過樹葉向我撲來的細風。 原來在樹上,你能感受到風是從哪個方向吹來的 ,而它,又將往哪吹去。 +10我喜歡
這一課沒有哪個學校開設,這一課卻人人都應學會,這一課叫:學會認輸。 學會認輸是什么?一個人如果聽慣了這些詞匯:百折不回,堅定不移,前仆后繼,永不言悔……那么,他需要學會認輸。 學會認輸,就是知道自己在摸到一張臭牌時,不要再希望這一盤是贏家。只有傻子才在手氣不好的時候,對自己手上的一把臭牌說,咱們只要努力就一定會勝利。當然,在牌場上,大多數人在摸到一張臭牌時會對自己說,這一盤輸定了,別管它了,抽口煙歇口氣,下回再來。可在實際生活中,像打牌時明智的,卻少之又少。想想看,你手上是不是正捏著一張,舍不得丟掉? 學會認輸,就是在陷進泥塘里的時候,知道及時爬起來,遠遠得離開那個泥塘。有人說,這個誰不會呀!不會的人多了。那個泥塘也許是個“國營單位”,也許是個投資項目,也許是個“三角”或“多角”戀愛,也許是個當作家的夢。有的人在這樣的泥塘里是怎樣想的?他們會想,讓人家看見我爬出來一身污泥多難為情呀;會想,也許這個泥塘是個寶坑呢;還會想,泥塘就泥塘,我認了,只要我不說,沒人知道!甚至會想,就是泥塘也沒關系,我是一朵荷花,亭亭玉立,出污泥而不染也! 學會認輸,就是在被狗咬了一口時,不去下決心也要咬狗一口;就是在被蚊子咬了一口以后,不到蚊子法庭。去討公道。有人會說,這有什么不懂,有不是傻子。不過在現實生活中,被另一類狗咬以后,很難做到不去跟狗叫勁。至少我們常見到這樣的人,他不承認現實中有“蚊子”和“走狗”,他永遠都在抱怨蚊子的可恥和狗的卑鄙,到處像蚊子一樣地與蚊子喋喋不休,并且總是張口就來一句“狗日的,氣死我了……”來證明他正與狗在講理。 學會認輸,就是上錯了公共汽車時,及時地下車,另外坐一輛車。這也好懂,只是人們這樣的行為,一旦不是在公共汽車上出現,自己就不太愿意下車了。比方說,如果是一樁婚姻,一個寫了一半的劇本,一個正從事的發明,難!于是就努力向售票員證明是他的錯,是他沒有阻止自己登上汽車;于是就努力說服司機改變行車路線,教育他跟著自己的正確路線前進;于是就下決心消滅這輛汽車,因為消滅一個錯誤是件偉大的事業;于是說堅持坐到底,因為在999次失敗后也許就是最后的成功。(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人生的道路上,我們常常被高昂而光彩的詞匯弄昏了頭,以不屈不撓、百折不回的精神堅持死不認輸,從而輸掉了自己!學會認輸應該是最基本的生活常識,臭牌教過我們,泥塘教過我們,蚊子和狗也教過我們,只是我們一離開這些老師,就不愿意從上錯了的車上走下來。也真奇怪了。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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