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台中石墨烯枕頭加工廠 台中止鼾乳膠石墨烯枕頭工廠批發商 台中烏日止鼾枕頭工廠批發商
2022/04/08 20:42
瀏覽49
迴響0
推薦0
引用0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從枕頭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了解到一款枕頭的製作,除了要解決一般乳膠枕悶熱且不透氣的問題,更要同時兼顧到人體工學的體驗性,創辦人常說:「一個好的枕頭,支撐透氣兼顧,仰睡側睡皆宜,才能每天快樂入眠。」

現在導入石墨烯加工技術,讓枕頭的功能性更上一層樓

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是德侑實業開發枕頭的初衷,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

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石墨烯枕頭製作開模一條龍:

選材品管

原料調配

成品製造


包裝設計


若您有枕頭開發構想或是想OEM自己的品牌,歡迎預約現場諮詢,體驗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做製作的枕頭,用最專業MIT精神幫助您打造你的專屬品牌。

德行天下:

地址:427臺中市潭子區雅潭路二段399巷200 -7 號
電話:04-2531-9388
網址:https://www.deryou.com.tw/contact.php

RR1515CEFE15ERFE

文/末無言   行走在百媚千紅的人生,每一個人仿佛都是這世間墜落的美麗精靈,婉如那滴落在晨間叢林中的粒粒露珠,那么晶瑩,那么剔透。也許它每次柔軟的滴落,都是在溫潤著這個世間萬物的美好,滋養著輪回里的每一次花開與花落。   白落梅曾在《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中這樣寫道:一剪閑云一溪月,一程山水一年華。一世浮生一剎那,一樹菩提一煙霞。許多人,信步去看一場花事,渡船去賞一湖春水,從一座城到一個鎮。一路風塵,有人將閑云裝進行囊,有人將故事背負肩上,他們都在尋找那個屬于心靈的原鄉,可匆忙之間又忘了來路,不知歸程。   是啊,你我都是世間匆匆的過客,你來了,我走了。各自都在煙火中尋找自己的靈魂與初心,或許它們早已枯萎零落,歸入塵土,碾碎成泥!雖然歲月不能讓我長出滄桑的模樣,也回不去昨日的晶瑩。可我依然愿意在嚴冬的日子,攬一抹暖陽入懷,讓它慢慢溫暖我,靠近我那份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那份曾經遺失的美好時光!   冬來暑往,白駒過隙,在每一次的風起雨落過后,不一定會是虹漫天霞映晚。鋪開一綣綣生活的詞章,那鍋碗瓢盆交織的音符,道的不是云水嬋心,不是高山流水,而是世間無數煙火人家所編織的流年。在枯燥中乏味,在漫不經心中老去!   走在光陰盛開的叢林,總是期待著一樹樹繁花滿枝,香飄萬里,期望能錦繡我的年華,裝點我的世界,讓蜜蜂采下片片花瓣,只為趁著夜暮之時去浸潤我早已泛黃的心墻。在每個白與黑交替之時,人的思緒,有如遼闊的蒼穹,可以裝載浩瀚的日月星辰,在寂靜的世界里,用一份清歡,一份灑脫譜寫一曲壯麗的滄浪之歌,訴盡人間悲喜!(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踏上時空的廊橋,總是期待著美麗的愛情,我在這頭,君在那頭,剪一彎明月,梳一縷情絲。蘸一些筆墨,寫一些過往。用天長地久的誓言去建一四方小院,種些花草,養只貓狗,只愿用簡單的布衣粗食去守護你我心中那份執子之手,與子攜老永不更變的契約。   人生似水豈無涯,浮云吹作雪,世味煮成茶。人生匆短,不過百年,我們總是站在自家的院墻內仰望遠方的風景,那飛往的雀鳥,彌漫的繚繚煙霧,那好似在云端蹁躚的白衣少女,總會在不經意間讓我們恍惚迷離,撩人心弦,不知所歸。而在雨滴入發,雞鳴犬叫之時,才會驀然清醒,那不過是永遠也觸摸不到的遠方而已。   人永遠都是這樣,總是看著前方而忽略身邊唾手可得的幸福。在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有人陪你立黃昏,有人為你把粥溫,有人疼,有人愛,有人懂你如同懂自己般深刻,在這百態萬千的人生中,何嘗不是人間一道最為靚麗的風景呢?只是我們常常身在其中而不自知罷了!   年華似雪,把它放置爐火上烹煮,所有的悲歡都會被蒸騰,留下的也只不過是一壺透明的清水而已。曾經我們走過的困苦和磨難,在多年后的今天,才發現那根本不算什么,而留在我們心里的,永遠是那份美好的,讓人感動的畫面。   你我都是天地間平凡的眾生,或許永遠也無法參透一杯茶的禪意,一粒塵的宿命,也無法修煉成普渡眾生的佛,也沒有如梅般的傲骨,我們會為了三斗米而折腰,也會為了一點小小的失意而黯然神傷,我們像是開在山間的野花,不會被眾星捧月,也做不到讓天下皆知,然而正是因為彼此的不完美而成就了世界的五彩斑瀾之美。(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當一個人嘗盡人間冷暖,食完人間況味后,總會滋生逃離的想法,躲避喧囂,躲避繁華,明知逃離不可為,卻依舊想看一眼那碧水藍天,那綠草如茵的草原,那綠水依依的湖面,把心事暫時擱淺,走進自己的童話世界。其實知道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們依然會回歸現實,面對自我。當皺紋即將爬上眉梢,光陰也將之衰老時才慢慢懂得,真正的安寧,不是遠離,而是在心中修離種菊…… +10我喜歡

炎熱,干渴卷席著憂郁的我,旁邊的小山丘上明明有一個陰涼的斜坡,但我卻不想過去,因為對于一個將死之人,去哪里都一樣。   他們都在帳篷里睡午覺,沒人注意到我。   于是我悄悄離開營地,獨自一人走到落日山的腳下。那里有一條河,河寬三米,中間懸著一座破爛不堪的木架橋,看上去隨時都可能散掉的樣子。河水流的很緩,卻能聽見涓涓的水流聲。   我站在橋邊,低下頭看著淺淺的河水,嘆了口氣:“人這一輩子啊……就像這水一樣渾噩,在這世上流來流去……還不是得去大海送命?”   我自嘲的喃喃幾句,小心地從橋上一步步跨了過去。   落日山內部,是一片巨大的樹林,由于處于正午時分,這里倒是異常的沉悶,放眼掃去,花兒打焉,草叢萎靡,一只鳥兒的尸體還躺在一棵樹下,在他旁邊,還有幾顆散落的帶血的石子,石子上的血已凝固,看樣子他已經被石塊給打死好幾天了。(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生命真是脆弱,如此的不堪一擊!……死了還有什么用呢?只會到處散發惡臭!”我搖搖頭,從這只鳥兒的尸體旁繞過去,繼續走在去往山頂的路上。   越往前走山越高,天也越熱,又行了十幾分鐘,我才滿頭大汗的到達了山頂。   落日山的山頂是一片已被風化成大量碎片的巖層面,而在這片巖層面的另一邊,便是一個高八十多米的垂直懸崖,我隨他們坐車來時看見過這里,盡管心里覺得懸崖并不高,但也覺得足以摔死一個人了。   我嘆息著挪步到崖尖上,回過頭來再看一眼身后的碎石面:“死物!都是死物!被歲月摧殘的這樣丑陋……還有什么臉面活著!?”我語氣淡淡的說著,順便將臉轉了回來。   低頭望著這近乎垂直九十度的崖底,我感到一陣眩暈,但我隨即不再多想,慢慢的閉上了眼睛,我深呼了一口氣,便抬起一只腳向前邁去,那一刻,我心胸莫名的發堵。(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吧嗒……吧嗒……   剛抬起一只腳的我突然感到臉頰傳來一陣冰涼,這冰涼感如同熱天里突然出現的寒冰,瞬間將我即將沉淪的意識驚醒!我急忙把邁出去的那一只腳收回,猛地向后倒去!此刻,我心有余悸的攤坐在了地上。   是的,我后悔了!不知什么原因,幾秒鐘前我對死還是那么的向往,而現在,我卻對死亡感到恐懼。   我抬起頭來望著天空,希望這突兀出現的冰涼之物可以告訴我答案,然而我卻發現,不知何時,熾熱的太陽已經隱去,烏云倒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把天空填滿,周圍還沒刮起大風,但是雨卻越下越大,越下越疾!在我呆坐的那一會兒功夫,這雨已將我全身淋透。   我后背上的熱汗,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子被滂沱的大雨沖去,而這一下子,也將我徹底從混沌中打回現實!   冷風漸漸大了,我不自覺的低下了頭,可轉瞬間,我便大吃一驚!   “這哪是風化成碎片的巖石面啊!分明是一個個嵌在巖層中的大理石!怪不得這個在山頂上的巖層面怎么刷也刷不低了,原來長年的雨水與風化已經將巖層表面上的那層松土沖去,剩下的這些全是抵擋風雨侵蝕的大理石!也正是他們,才讓落日山的山頂不再變矮……”   “石頭……堅強……堅強!……我要堅強的活下去!”在心里冒出這個想法時,我也無意識的站了起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崖尖,便轉身冒著大雨向山下狂奔而去。   又到了那片森林,然而由于大雨的沖刷,樹葉早已蒼翠欲滴,打焉的花又嬌艷起來,那片片草叢也在風雨中飛舞著搖擺。   “多么堅定的生命……一直堅持到風雨的到來……或許,我該學學你們,讓自己重新散發生命的活力!”我咬咬牙,在草叢中找到了那只鳥兒的尸體,然后胡亂在樹旁濕潤的泥土上扒了個坑,將它掩埋。   “你也不是沒用!沒死的話該多好啊……但是死了的……就為這棵樹做個養料吧!”   我抬頭望了一眼這棵樹,繼續向山下狂奔而去。   又過了幾分鐘,我終于下了落日山,但此時的河水已被雨水沖擊的暴漲了一米寬,極速的水流爭先恐后著從我面前飛過,那座破舊的木橋已被沖的不知去向了。   “生命就是這樣,明知自己拗不過死亡,卻還愿意去為自己生命瘋狂一次!就想這借著雨水奮起的河水一樣!”我望著河流呆了一下,但當目光轉向沖垮的木家橋時,又隨即陷入了慌亂。   “正在這時,我隱約看見這次野營的隊長出現在了河那邊,我急忙向他招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看見我,于是他招呼幾個同樣野營的人搭人橋把我從落日山這邊拉了過來。   “你這干什么去了?大家都找你半天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河水沖跑了呢!”隊長看著我灰頭土臉的樣子,開著玩笑說的。   “去山上先提前玩了玩。”我隨口說道。   “哦!那你可得多注意點,這里多陣雨,時不時還有滑坡……唉!這天……剛才還好好的……”   “我只是先看了一會兒風景,沒這么嚴重吧……而且,山上的風景很美……”我打斷了他的話。   “美是美……但是看這雨,估計一時半會是停不了了……嘿!你可真幸運!看了我們大家還沒看的美景!”隊長拍拍我的肩膀,帶我回營帳哪……   “幸運……我有幸運嗎!?老婆和那未出生的兒子在昨天都意外死在手術臺上了,留我一人孤苦伶仃的在這世上……我本想借此野營去找他們的……”我心想著。   “但是……他們更希望我活著吧……或許,沒死成,才是我最大的幸運。”我嘆了口氣,回頭看向落日山的山頂方向。   透過薄薄的雨幕,我隱約間似乎可以看見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嬰兒在對我點頭微笑。 +10我喜歡

小說 生命的河流 文/李同書     靳陽把車開往八里灣的方向,甚至沒來得及給自己找一個借口,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立馬徑直往前駛去。新鋪的路面光滑整潔,陽光像洗發水一樣毫不吝嗇地灑在上面。透過前檔玻璃,他看見前方好像起了霧,一團一團,密集而粘稠。因為水庫還沒有正式啟用,公路兩側的指示牌和綠植還在醞釀中,這條路顯得冷冷清清,那一團一團的嵐氣更給這里增添了神秘的氣氛。直到車拐了一個急彎,反光鏡清晰地映出一條倉皇出逃的蛇,靳陽才為自己這種無意識的想法訕笑起來。不知道哪根神經作崇,這些天,他愈發覺得自己有點反常。嘴唇下意識地往右邊扯了一下,帶動下巴輕微痙攣起來,從反光鏡中,他捕捉到里面那個年輕的臉龐仍然帶有一絲自信,便迅速按了一下喇叭,高配置的通用汽車像一頭怪獸闖上了堤壩。 沒有人,除了那條差點做了車輪下犧牲品的蛇,幾乎看不到一個喘氣走動的生命。正午,陽光粗暴得像是失去了理智,幾乎穿透靳陽的墨鏡片,撕疼了眼睛。他把車停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走到水庫邊緣。路面沒有完全硬化,停車的位置是粗糙的水泥路,而腳下卻是滾燙的泥土,可能是留做綠植栽培的。記得上一次來,這里還是芳草萋萋,無數水鳥在這里嬉戲,不時還能看到水里潛泳的魚。靳陽不禁有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恍惚感。 從壩上俯瞰,偌大的水庫氣勢恢宏卻建設得潦草,凹凸不整的庫底浸泡在陽光里,團團霧霾像骯臟的碎紙。幾只墨黑的烏鴉凄切地聒噪著,像失去了目標的子彈在庫底漫無目的地飛翔。靳陽的目光停留在一處弧度很大的緩坡上,那里的每一處石縫都粗枝大葉地涂抹著灰白的水泥漿,一塊塊堅硬的石頭像連綴在一起的獸皮。看來距離水庫啟用的日子還有一段時間,令人費解的是龐大的工程竟然停了下來,也許是某個環節脫節的緣故。靳陽習慣性地扯了下嘴角,那些不著邊際的想法頃刻間土崩瓦解,他索性在堤壩上坐了下來。   手機一直處在靜音狀態,他預感到會有很多未接電話,但現在他不想去留意那些未知的信息。以前,他可沒有這么固執和自以為是,特別是在奶奶眼里,靳陽一直是一個乖孩子。奶奶高興的時候,左手擎著小圓鏡,右手拿著木質梳子,有條不紊地把自己梳理得齊整光潔,看著院墻邊蓬蓬勃勃的向日葵,奶奶臉上就像掛著很多小太陽。陽——陽——,奶奶在唇齒間戲劇化地念白,聲音溫柔而婉轉。爺爺則是一副禪師入定的做派,像一塊朽木,誰也不知道他那雙玻璃球般的眼睛里深藏著怎樣的內容。直到啞巴兒子一身疲憊地從作坊里出來,奶奶邁著細碎的步子去廚房做飯,爺爺終于收回內容模糊的眼光,跟兒子打了一個洗臉的手勢,將瘦小的屁股挪到另一條板凳上,等著奶奶演戲劇似地沖啞巴喊一聲,吃飯啦——爺爺這才放下板凳,擱下瘦小的屁股。 靳陽每天坐在作坊門口看爸爸擺弄木頭,一雙小手不由自主地在地上劃拉,后來就在院子里涂畫,那些像是要飛起來的鳥和各種形狀的花木,像一條河在院子里流淌。地面上畫滿了,擦掉,又重新畫。 奶奶把熱氣騰騰的飯菜放在桌上,第一個挪動過來的肯定是爺爺。他把筷子在桌上并齊,說出一天中為數不多的一句話——吃飯,也不知道這話說給誰。啞巴吃得比任何人都要多,奶奶只是象征性地在碗里搜索一陣,看實在沒有引起食欲的好東西,索性丟下筷子,念一聲白,陽——陽——。爺爺聽得別扭,把寫滿生不得志的眼睛投向啞巴,敲著碗碟,意思是讓他不光吃飯還要吃菜。爺爺直到老了,才明白一個道理,這個家,表面缺少和諧,但生活使每一個成員成熟和強大,好比某種默契的命定的儀式,不可或缺。因此,爺爺收斂了眼睛里幾十年固定不變的委屈和怨憤,用單純的眼光默默地撫慰著每一個家庭成員,盡管,家里三個人都難以讀懂爺爺的眼神。直到有一天,爺爺起了個大早,扔下板凳,到廚房替奶奶做飯,大家才發覺爺爺變了。 爺爺退休之后,變得與世隔絕,總是坐在低矮的屋檐下,看著地面,六神清凈。甚至大小便也不肯到院外的露天廁所去,他準備了一只便盆,一旦內急,便三步并做兩步,瞄準目標,轟轟烈烈,嘩嘩啦啦,晚上再把滿滿的便盆往便池里一倒,一天的工作就結束了。那些日子,爺爺把自己與世界隔絕開來,幾乎不與村里任何人往來,包括奶奶的閨蜜富貴嬸子。你家老頭子,富貴嬸子話里有怨氣:他怕俺吃他,是咋?奶奶不愿失去幾十年的閨蜜,一個勁解釋,直到最后一改念白的語氣,咬牙切齒罵出三個字,富貴嬸子才罷休。鬼,缺德。臨走出院門,富貴嬸子乜斜了一眼爺爺,還不解恨,又把奶奶那三個字的罵狠狠重復了一遍。   爺爺認識到家庭的重要性以后,忍不住跟奶奶吵了一次架,那也是他退休之后唯一一次跟奶奶吵架,起因是富貴嬸子。富貴嬸子早磕頭晚燒香,信奉菩薩奶奶。富貴嬸子說菩薩托夢,讓她心向良善、救治眾生。世界和以前不一樣了,疑難雜癥開始像瘟疫一樣侵蝕大家的健康,富貴嬸子身負重命,受命菩薩的神旨,普度眾生。爺爺下了半輩子煤窯,見慣了生死,眼珠子被漆黑的煤塊打磨得又大又亮,根本不相信富貴嬸子那一套。奶奶的X,狗屁!爺爺甚至當著富貴嬸子的面罵了一句粗話。富貴嬸子寬宏大量,絕不跟爺爺一般見識,竟然慫恿奶奶步她的后塵,早磕頭晚燒香,信奉神明。爺爺打斷富貴嬸子的話,慷慨地打碎了便盆,一股尿騷味裹挾著辱罵在空氣中滾動: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害得俺一家還不夠慘啊! 富貴嬸子討了個沒趣,有一陣子沒再找奶奶。倒是奶奶,晚上老是在爺爺的鼾聲中想起自己的閨蜜,瞞著爺爺偷偷去見了富貴嬸子,兩個人坐在兩個蒲團上,唏噓感嘆了一下午,間或把爺爺一頓臭罵。 爺爺后來就跟奶奶吵了一架。兩人面對面坐著,膝蓋頂膝蓋,唾沫星子飛到對方臉上,儼然兩只斗架的雌雄雞,吵得天翻地覆慨而慷,具有承前啟后的作用。你忘了兒子咋不會說話的了,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啊!爺爺眼睛溜圓,痛心疾首。 奶奶一時沒有找到更貼切的話語回斥爺爺,但她不肯示弱,青筋暴起、臉色慘白,因為說不出話,上下嘴唇一直在打顫。 啞巴坐在作坊里不敢出來,矮腳凳在屁股下吱呦作響,兩只手局促不安地在滿是木屑的衣服上搓來搓去。因為無法袒露心事,他喉嚨里發出嗚嗚嚕嚕的聲音,粗大的喉結上下滾動,像一只雞蛋。 一根閃著凜凜冷光的鋼針纖細而鋒利,空氣中崢崢的鳴響仿佛尖利的蟬鳴,嗖的一下,最后一個動作是跟牙床接觸的剎那,血流像河一樣再也無法停止,粘稠、源源不斷,伴有零碎的白沫,奶奶懷里的孩子四肢抽搐、臉色慘白,像喪失了生命的皮囊。哭聲戛然而止,奶奶那一句念白落入腹腔,她從來沒有這么緊張和恐懼,他他他……奶奶說不出完整的話語,那一刻,她的思維一片空白。富貴嬸子不肯罷休,再次把鋼針探進孩子的牙床,在一團洶涌的血泊中她瞅到了一個白色的肉芽。就是它,她興奮得差點跳起來,折磨孩子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肉芽,這次她終于沒讓鋼針找錯目標,一針見血,那個肉芽很快無影無蹤。 孩子的口腔恢復了健康,可是,永遠失去了說話的權利。   堤壩上滾燙的氣流直到午后才有了涼意,空氣中添了些水汽,壩底的霧嵐輕柔疏朗了,許多麻雀雀占鳩巢、一統壩底,好像那里注定就是它們的窩巣,這種恬不知恥的行徑真的有點可笑。也許要不了多久,這里就將是水的世界,它們需要尋找另一個地方安放自己的靈魂。汽車趴在堤壩下面,像一只黑色的甲蟲。竟然有一只烏鴉在車頂徘徊、聒噪,像一個急于表現的孩子。靳陽看見自己的影子拖出一條纖細的線條,兩條腿的間距像一把橘紅的劍,他下意識地抬起一條腿,影像出現了變化,瞬間,陽光在堤壩上投下了最燦爛的影子。 他不是第一次在這個散漫的季節來到這里,曾經的日子忙碌而繁瑣,給自己一個放松的機會成為一種奢侈。他只是聽說有這個地方,想來已不是一次了。好像是不久前的那個夏末的午后,他第一次到這里來,到處是澡澤和野生蘆葦,初吐的葦絮矗立在細白的葦桿上,成群的野鳥在空中飛旋,葦叢中的野鴨子機靈而敏感,聽見人的腳步聲,箭頭一樣鉆進蘆葦蕩,再難覓到蹤影。那也是張娟第一次跟他來這里,兩人坐著一只木板拼湊的小木筏,靳陽在木筏上插了一把油紙傘,張娟坐在傘下,淡雅的連衣裙飄動著,有一種古典的美。靳陽搖著擼,水聲咿呀,浪花朵朵,張娟不時發出愜意的笑聲,偌大的澡澤地,儼然兩人的世界。 他們的相識就是緣分和機遇。靳陽帶著自己的木雕作品到會的時候,一年一度的展銷會已經接近尾聲,因為麥收,家里人手少,靳陽延遲了幾天。拿著自己的展品,站在展廳出口的靳陽有一種秋暮的悵然。何去何從,一時真沒了主意。作為禮儀小姐的張娟注意到了這個俊朗的青年,為他在另一個展臺找到了一個位置,當然,結果并不理想,沒人注意角落里靳陽的展品。展會很快結束,靳陽失望的腳步里隱含不舍,就在他在廣場躑躅的片刻,躲在廊柱后面的張娟看到了青年眼里的依戀和失望。 她給他遞過去一杯熱氣騰騰的茶,隔著霧氣,他看見她眼里期望的火花。在他轉身的剎那,她說出了心里憋了很久的話。 她說咱們一起吃個飯吧,算給你慶功。那次比第一次結果要好,他們帶來的展品順利出手。還有啞巴爸爸,三個人都很高興,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喜悅。下午臨別的時候,兩人互相留了地址和電話。 春季,靳陽再一次參加了展銷會,帶來了自己和啞巴爸爸的作品,這是他們特意為展會準備的。自己那幅《生命的河流》木床雕刻,以粗狂和細膩的混合手法,將生命的意義詮釋進自然的花木之中,每一根線條、每一道功法,無不顯示生命的恒久和浪漫;爸爸的那幅《春秋韻》八仙桌,講究的是實用和耐久性,看似粗拙的框架卻蘊含老道的功力。爺兒倆的展品得到公認,很快接了訂單。   富貴嬸子道行越來越深,肉眼凡胎卻能看見菩薩奶奶金身下凡。她端坐在八仙桌下面的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目蹙眉,口中念念有詞:菩薩奶奶下凡,眾神有禮。這邊富貴嬸子默默禱告,隔壁葦箔后面等待下藥的病人就影子般貼在富貴嬸子后背,一包包白粉從富貴嬸子十個指頭縫隙緩緩落在蒲團前后。病人得了藥,當即沖水服下,頃刻臉色紅潤、眼睛發亮,揮一下胳膊抬一下腿,感覺渾身通泰,病就好了多半。更有夜哭的孩子不哭了,魔道癔癥病人睡得著覺了,再給富貴嬸子孝敬上準備好的供品,得了回去吃的藥,病就徹底痊愈了。 那時候靳陽還沒決定是否該來這個世界走一遭,奶奶背著爸爸車轱轆一樣來到富貴嬸子家,一院子看客被奶奶急赤白臉的表情弄得懵懵懂懂,都知道奶奶背上的小孩不會說話,還聽說奶奶跟富貴嬸子是最好的閨蜜。他們用眼神送著奶奶徑直走到坐在蒲團上禱告的富貴嬸子身邊,但他們并沒有看見想看到的事情發生,只聽見富貴嬸子說了一句口氣很重的話,然后奶奶臉上就陰轉多云,最后陽光明媚。孩子的事我包了,富貴嬸子這樣對奶奶說。 那個大病初愈的俊妹子一直在富貴嬸子家住著,也真是奇怪,一邁出富貴嬸子家門檻,俊妹子立馬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臉色慘白、雙目不開,真個死人樣。俊妹子家無計可施,給富貴嬸子開了伙食費,言下之意,妹子的身子是娘給的,妹子的命歸你富貴嬸子,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富貴嬸子你看著辦吧。 奶奶說虧了你富貴嬸子,要不,哪有你陽陽啊。奶奶知恩圖報,說起富貴嬸子感激涕零。 只要獨自面對靳陽,奶奶立馬身子就軟了,一縷漆黑的長發垂在臉頰,紅酒色的雙唇微啟:陽——陽——。奶奶淚水漣漣。   面對即將落幕的夕陽,靳陽有種悵然若失的憂傷,不知道為什么,這種感覺時不時像一股潛流自上而下,抑或自下而上,心里總有游離感,摸不著北,而又不甘示弱。 他掏出手機,有十幾個未接電話,全是張娟打來的。想起來時的那種毫無借口的無意識舉動,靳陽就無法冷靜。他按了一下鍵,把靜音狀態調整過來。目前他不想回張娟的電話,雙方也許都需要冷靜一下,時間是止痛的最好良藥,經過時間的磨合,一切都會有自身的發展軌跡。 縣城的生活節奏如箭在弦上,停不下來,快節奏讓張娟像一個無法停止的陀螺,升職和工資待遇是遞進的關系,永遠無法滿足貪婪的口袋。她已經向靳陽攤牌,只要不在城里扎根,他們的關系就一刀兩斷。靳陽憂心的是,他是家里唯一的支撐,長期的家庭結構是一個牢不可破的框架,如同布局合理的腳手架,一方傾斜,全面坍塌。家庭讓靳陽舉棋不定。他讓張娟給自己時間,他需要一個過程,一個思考的過程。 酒吧的光線并沒有營造出曖昧的氣氛,也許與周圍的環境有關。這里的縣城與鄉村骨肉相連,目前還無法精確地劃分出階層。紅綠燈對于那些進城的鄉下人來說是一種可有可無的擺設,鄰窗俯視,街道擁堵、,讓人無法平靜。張娟表情漠然。她算是個素食主義者,不贊成靳陽垂青那些肥膩的食物,喜歡喝度數極低的菠蘿啤,視烈酒為猛虎;有時候吃原味瓜子,細密的牙齒輕輕合起,幾乎沒有聲音,卻有一絲淡香飄來。靳陽對菠蘿啤和原味瓜子沒有太大的意見,他一向隨和,不想為此敗壞了興致。菜肴很簡單,水煮豆腐、涼拌菠菜,看不到油膩的成分,一兩米飯外加一塊烤饅頭,張娟就飽了。靳陽一直在吃,在尊重張娟的前提下,他只給自己點了一份梅菜扣肉。以后你要少吃肉。走出酒吧,張娟說了一句。 張娟同時看上了兩處房子,一處在南關回民街的居民區,傳統結構的四合院,庭院有花有草,還可以養魚、種菜,冬暖夏涼,設施齊全,出行方便快捷,傳言政府已經有了拆遷的規劃,不久后這里將是穩賺不賠的理想居所。另一處在環島花園,剛開發的樓盤,緊鄰縣政府、人民醫院、縣一中、魯西南小吃一條街。張娟胃口很大,兩處都想買,娘家答應借給她一部分首付款,其余的兩個人籌措。靳陽舉棋不定倒不是因為資金,他還是放心不下家里人,爺爺奶奶不會答應跟他們進城,就連爸爸聽說進城的事,一下子也好像老了許多。   啞巴要跟俊妹子成婚。富貴嬸子給兩個年輕人騰出一間新房,置辦了被褥和新衣,用奶奶的話說,她的這個閨蜜比自己還上心。爺爺一直對富貴嬸子耿耿于懷,一輩子不肯原諒她。奶奶有自己的看法:富貴嬸子那一針扎下去,是想減少你爸爸的痛苦。奶奶就這樣寬容富貴嬸子。一針扎錯了地方,不是她的本意啊。說著說著,奶奶就不顧形象了,她想到了爺爺,粗話就一句接一句:老不死的,一根筋,一頭撞到南墻上,咬著屎撅子打提溜。這是她給爺爺的定論。 富貴嬸子沒有食言,她要兌現自己的承諾,不過,她有一個條件,讓閨蜜給自己的丈夫拍電報。奶奶眼睛瞪得很大:你不是特厭煩他嗎?富貴嬸子湊過來,熱氣哈在閨蜜臉上:一個鍋里舀勺子,牙錯還咬腮呢。 靳陽聽奶奶講述過去的事情,心里有許多感慨。 奶奶不同意爺爺回來,從感情上她難以接受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這么多年,奶奶辛辛苦苦拉扯啞巴,一把屎一把尿,風里來雨里去,爺爺視若無睹,竟然連回來一次都成了奢侈。奶奶痛哭流涕,完全不顧及自己念過初級女子中學的知識女性的身份,甚至對富貴嬸子的勸說也置若罔聞。最終,在爺爺缺席的情況下,富貴嬸子給啞巴舉辦了婚禮。 奶奶的講述盡管頗為含蓄,具有一個知識女性應有的浪漫和省略,但靳陽還是從簡短的敘述中還原了多年前那場簡陋的婚禮。因為爺爺的缺席,兩個新人只能拜奶奶一個人,奶奶臨時把富貴嬸子拉在身邊,新人就兩個人都拜了。啞巴哇哇叫,算喊了娘;俊妹子的“娘”含在喉嚨口,終沒有蹦出來。奶奶大度,覺得俊妹子屈尊嫁給啞巴兒子,自己已經燒高香了,擺擺手說,罷了罷了。困難時期,實在沒有好東西招待賓客,大家自發從家里或拿一塊肉,或端一瓢混合面,算過個飯時,給大家一個交代。 奶奶說,新婚之夜,富貴嬸子照例雷打不動要燒香磕頭,跪拜菩薩。把最后一批上香的送走,富貴嬸子穿過被紫金花、芍藥、美人蕉、玫瑰、烏桕和矮灌木包圍的紅磚甬道往堂屋走,新房橘紅的燈光透過窗欞映紅了半截墻壁,富貴嬸子聽見了俊妹子壓抑的哭聲,便走到窗前:妹子,今兒可是你的洞房花燭,可不能沖了喜氣。俊妹子停止嗚咽,燈立馬滅了。啞巴鼾聲如雷。后半夜,富貴嬸子起夜,聽見俊妹子又哭,啞巴嗷嗷吼,年輕人的事,富貴嬸子才懶得管。 爺爺后來對奶奶言聽計從,多半是看淡了是非,要以家庭和諧為重,讓自己的心回歸平靜的港灣,過一個平靜安詳的晚年。 奶奶因為識得字,成了孩子們的幫手。她戴著老花鏡,俯下身子,一筆一劃,認真仔細地填寫地址、核對手機號碼,網絡使靳陽的雕刻技藝走上了更寬闊的道路。   奶奶說:俊妹子跟一個遠方賣膏藥的人走了,那時候你才剛滿月。富貴嬸子覺得這件事有傷風化,攆出去半個時辰,終是沒見人影,奶奶勸富貴嬸子:罷了,強扭的瓜不甜,擱我,也不會跟啞巴過。奶奶倒是開明,安撫啞巴:俺照顧你的吃喝。啞巴哇啦哇啦,意思奶奶懂:你管俺的吃喝,夜里誰給俺暖腳啊。啞巴嘴張得很大,想把這話喊出來。 奶奶給爺爺拍電報,說咱家有后了,俊妹子撇下個大胖小子。 靳陽很小就與村里一般孩子不同,皮膚白皙,挺大的腦門,一雙重瞳的眼睛藏在濃黑的睫毛下,如同兩個透明的玻璃球。他對世界充滿好奇,心靈手巧,喜歡琢磨,有時候一天不出家門,手里擺弄著奇形怪狀的木頭。 啞巴爸爸的周圍堆滿了各種木頭,成型的木刻被奶奶拿到集市上換成了生活必需品,更多的半成品凌亂不堪,在陽光下散發著香味。靳陽好奇地看著被木頭簇擁著的爸爸,沉默使他看上去更趨于一塊木頭。陽光慷慨地把這個無聲無息的人擁抱其中,在他堅硬的棱角上鍍上一層橘黃,使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尊雕塑。小小的靳陽在木頭間爬來爬去,濃郁的馨香波浪般將他席卷其中。靳陽爬過的地方出現一幅畫,山水花木,似真似幻。奶奶拉著啞巴轉圈圈,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啞巴大驚小怪,唔里哇啦,抱起靳陽就在他臉上啃。 富貴嬸子見到奶奶,表情夸張到極致:哇,哇,你這是哪輩子修來的福,趕上是我,死了也值。面對閨蜜,奶奶兩個鼻孔抽了一下。富貴嬸子一驚,你咋了?奶奶又抽下鼻孔,高興。   爺爺從心底發出一聲貫穿半個世紀的長嘆,隱藏在皺紋里的煤粉紛紛墜落,他原諒了奶奶。業務上幫不上孩子的忙,就鍛煉自己的忍耐力,面對奶奶頤指氣使的粗狂,爺爺忍氣吞聲,表現出沉默的煤一樣的忍讓和寬宏。他改變了多年的作息規律,天不亮就起床,打掃庭院、挑水做飯,陀螺一樣轉來轉去。等家里人起床,熱騰騰的飯菜已經端到桌上。五冬四夏,日子如流水,爺爺一日復一日,天天如此。 富貴嬸子很快出了事,這是包括奶奶在內的許多人沒有想到的。大家聚在富貴嬸子堂屋前,臉上掛著驚恐和哀傷。奶奶像一個失去依靠的孩子,一邊哭啼,一邊六神無主地拍著富貴嬸子僵直的雙腿。有人一邊勸奶奶,一邊期期艾艾地給昏迷的富貴嬸子傳話:他嬸子,陽陽奶奶都說不出話了,你不惦記大伙兒,能忍心撇下陽陽奶奶不管? 這話竟然說準了,富貴嬸子緩緩睜開眼睛,瞅瞅這個,瞅瞅那個,最后眼光擱在奶奶臉上,打了個哈欠,像剛睡了一覺:陽陽奶奶,我這是咋了? 富貴嬸子坐在八仙桌下面的蒲團上,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剛與菩薩奶奶見面,突然從梁頭上爬出一條蟒蛇,井繩一樣又粗又長,蛇信子一伸一縮,呲呲響。還沒等富貴嬸子反應過來,蟒蛇就纏到她身上,想給菩薩奶奶求情,但富貴嬸子沒那個力了。 恍惚之中,靳陽宛如置身記憶里那一片翠綠的澡澤地。跟張娟的澡澤之行,一直被他視為人生浪漫之旅,曾經的場景不止一次闖進夢里,潛意識中那片原始的水域如幻如夢,讓他恍如隔世。 富貴嬸子遭了那次意外,看開了許多事情,在蟒蛇盤過的梁頭上栓了紅彤彤的布條,點上三炷香,磕了三個響頭,停止了求神下藥的行當,有事沒事,喜歡跟奶奶敘舊,眼睛不時在啞巴身上瞟來瞟去,臉上掛一副復雜的笑容。   小木筏在綠氈般的浮萍叢中披荊斬棘,墨綠的水面現出一道白白的斷層,幾只煽動著淡藍色翅膀的燕子追逐著浪花,陽光穿透它們的軀體,如一束束火苗。小木筏終于在靠近陸地的地方擱淺,系上纜繩,兩人上了岸。這是一片荒蕪的空地,沒有多少植物,也很少有草,足以做一個天然的足球場,但這是一片荒蕪偏僻的地方,鮮有人來。陽光已經開始西移,溫度降下來,剛才還是汗津津的,這會兒身上有了些涼意。臨來之前,兩人在超市買了各自喜歡的食品,喜歡素食的張娟買了芋頭、土豆片和地瓜干。靳陽拿出自己買的東西,張娟吃了一驚,眼睛放肆地在靳陽臉上掃過:咋還弄了一只雞啊?顯然,她這個素食主義者并不滿意靳陽的食肉行為。今天,我給你做叫花子雞。靳陽興致很高,先烤了張娟的食物,又把幾條剛撈上來的小魚放在火上,然后開始做叫花雞。買雞的時候,他讓服務員將內臟清除干凈了,其實真正的叫花雞是要五臟俱全的,擔心張娟敗胃口,索性偷工減料了。把精鹽、茴香、花椒、八桂混搭的料包塞進去,用泥巴將雞的前后孔糊嚴,不漏絲毫縫隙,然后用一張干凈的牛皮紙把雞包起來,放在挖好的窯里。開始燒的時候要用明火,半個小時過去,窯孔冒出乳白色的氣體,肉香開始蔓延。明火滅了,紅紅的灰燼仍然熱度不減,如果這時耐不住性子,推倒土窯,取出熱騰騰的雞,也能填飽肚子。等土窯下面的灰燼全部熄滅,濃郁的香味在空氣中氤氳,這時候饑腸轆轆,正是大快朵頤的最佳狀態,所謂的叫花子雞才名副其實。 張娟還沒有吃過這種做法的雞,一直用不解和驚奇的眼光看著靳陽,等靳陽把一只雞吃完,她竟然想嘔。   靳陽一直在堤壩上等到太陽沉落才緩過神,暮色蒼茫的水庫仿佛罩上了一張碩大無朋的黑網,曾經的澡澤已經成為記憶,那些鮮活的場景也將在時間的蕩滌下失去色彩,值得回味的東西不止限于過去,即將到來的或許更有意義。他不想繼續逗留,想到那件還在醞釀的系列雕刻作品,他準備繼續沿用一個內容蒼勁深邃的命題——《生命的河流》。 個人簡介   李同書:筆名:福妮。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曹縣作家協會副主席,在《山東文學》《湖南文學》 《青年作家》《短篇小說》《青年文學家》《牡丹》《紫光閣》《文學月報》《幸福家庭》《齊魯晚報》《牡丹晚報》《菏澤日報》等報刊雜志發表多篇作品,多次獲各種文學獎。 +10我喜歡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