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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01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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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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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04-2531-9388
網址:https://www.deryou.com.tw/contact.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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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為自己而我活而是為了我身邊的人再活,那么你了?(五年時間我才理解到這句話)   在美國,畢業典禮被稱作“commencementceremony”而commence,表示“開始,倡導”所以說畢業也就是意味著才開始,很多大學生都以為大學畢業了就是自己好的生活來了,曾經那些苦逼日子到頭了,并不是這樣得反而你的人生才是真的開始,你要知道他們有背景你只有背影你能拿什么和別人比了?對,我們在同一起跑線上開始,可是你和別人起跑的方式不同,別人開車再跑你還在雙腿跑,那么最后你還有什么資格去抱怨這個世界不公平了,好像唯一覺得公平的只有兩點   1、我們都會老去死去   2、我們每一天都有24小時,一小時都有60分鐘   除了這兩點我真想不到還有什么是公平的,那些別人所謂的心靈雞湯就不要時不時去喝了。喝多了會麻痹自己的,更不要相信這句是金子就會發光的話,這個世界不缺人才,更不缺那些自大的人,當然也不要認為這個世界很糟糕,它并沒有你想的那么糟也不會那么差,哪怕我們生活在這個社會的底層,只要我們肯努力終有一天陽光會溫暖自己會照耀自己的。   我們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我們都不甘心過著平淡平庸的生活可是為什么最后有那么多的人習慣了平淡平庸的生活了?或許因為那是他們沒有堅持最初的自己和夢想吧,不管是失足女還是罪人還是人人唾棄的人,我們還有重新開始的權利和機會,讓我們重新放下曾經那些不堪回憶和行為好好開始以后得每一天,好嗎?(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大家都說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我并不贊同這句話,我覺得機會是留給有緣人的,就像你覺得是金子就會發光的一樣,可是金子始終碰不見開發它的人,那又能怎么樣?就好像伯樂與千里馬故事一樣,所以不要把自己想那么糟糕來讓負面的情緒打亂自己的情緒,我們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長而且要好好去開發自己那樣你就會發光閃爍到別人。   請不要把自己想得看得那么一無所有,起來我們自己還有夢想去實現。 +10我喜歡

他自己也沒想到:來北京,他會割草。   他是在那個初冬收完白菜來北京的。他沒想過來北京,盡管他兒子在北京工作接近二十年了。   他是個農民,家在一個農業大省。但是他已經沒有田地了,他所有的田地早已經變成開發區。他的田地和周圍幾個村子的田地被整合成幾個大片,分別被重新命名:六百畝、八百畝、九百畝……分給不同的開發商,或者建廠房,或者做房地產。他的白菜是他私自在閑置的土地上種的,看著土地閑著他心疼。他是分完他種的白菜之后來北京的,他把白菜分贈給村里的人。   是的,他從來沒想來北京。種地的時候沒想過,地沒了以后他也沒想來。他有一兒一女兩個孩子。兒子在北京的一家雜志社做編輯。女兒先去廣州打工,之后嫁在廣州。老伴兒早就是另一世界的人了。但他覺得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挺好的。土地被征之后,他還是愿意守著自己的家。   現在家沒了。他的宅基地也被征用了。和失去土地的心情一樣,他極不情愿。土地被征的時候他想,前幾年不是還豎起了“基本農田保護區”的金字大理石石碑么?怎么又成開發區了?他清楚地記得,“基本農田保護區”的標志換了又換。開始是用磚砌水泥抹的,漆寫的紅字。后來是鋼筋混凝土鑄的,字的筆畫是預留的凹槽。再后來就是光光凈凈巨大的大理石石碑了,就是他離開家時剛被推倒的那一面,金色的大字還閃著光。石碑一次比一次高大,一次比一次遠離縣城。   心里的疑問,他不知問誰。但他得響應國家的號召。他是家沒了以后來投奔他兒子的。   來北京后,他同兒子、兒媳、小孫子住在一起。在西南三環外的一個著名小區,十九層的一套三居房里。他感覺特別不習慣。他不是不習慣他的親人,他是不習慣他們住的高樓。在樓上住,他總覺得懸著,他總覺得離地太遠,他心里不踏實。   “還是挨著成片的地給我找間房住吧。”這句話成了來北京后他給兒子的見面禮。于是,他來北京不到兩個月就有了一個他滿意的、新的住處。   他的新住處靠近北京南五環,五環外的一個村莊的西南角。緊鄰一大片閑置的土地。他一眼就能看出,這里不久以前是一片菜地。畦壟的輪廓間,分明還有星星點點殘留的菜苗。殘墻、沒頂的蔬菜大棚上,還搭著橫七豎八的檁梁……他不明白,這么好的地怎么就閑起來了呢?   “你是剛搬來的?”他聽到的是一句四川話。四川話他是不陌生的。隨著開發區的開工,這幾年他家鄉涌入許多外來建筑工人。外來人中居多的就是四川人。說話的是位六十上下的男人。那人個子不高,黑瘦的臉上滿是皺紋,胡子刮得非常干凈。   “恩,你是四川人?”他知道,但又不自覺地問。   “四川廣元的。我就住在那間屋子里。”   他住的,是緊挨著廢棄蔬菜大棚的一間紅磚房子。他順著這句四川話,看到廢棄大棚的另一頭兒也同樣有一間磚房。“進屋坐坐吧。”   “你忙吧。剛搬來,還得好好收拾收拾。有空到那邊坐坐啊。”   兒子給他新買的床鋪、桌椅、櫥柜,電視機也是新的。但抵消不了房子的簡陋。而他說比兒子的樓房更舒服。讓他心里更舒服的是,他住的房子后面有一棵高大的楊樹。楊樹上有一個鳥巢。在這枝葉落盡的季節,鳥巢明顯得仿佛整個樹冠的核。他第一眼看見鳥巢的時候,就產生了強烈的歸屬感。他老家村前的小河邊,原來也是兩岸大樹。春夏,十里槐花香,十里柳絮飄。秋冬,清透的枝條清晰著一個個鳥巢。但現在,都被時間迷失了。連小河都被填平了大半,變成小區。沒填的那些,只剩下光禿禿的河溝,像平原的傷疤。   每周五下午,兒子一家都來這里看他。很多時候,小孫子會留在這里陪他兩個晚上。   “爺爺,我喜歡和你住在一起。”   “你喜歡這里的地么?”   “還有樹,還有成片的雪。在城里看到的,密密麻麻的都是高樓。爺爺,還是在咱老家好,一下子可以看到很遠。”   聽孫子這么說,他的心一停,嘴里哈哈笑著:“是呀,咱那里是一望千里的平原吶。”   “爺爺,看見我爺爺了么?”四川味兒的普通話。說話的是個男孩子。   他猜出是鄰居的孫子。他走出來,向鄰居的門口看了看,看到一輛新的電動自行車:“都中午了,按說也該回來了。”   “我回來了。孫子過來吃飯啦。”鄰居走近了。一只手里提著幾個方便袋。另一只手里,是一瓶二鍋頭。鄰居不回自己的房子,徑直來到他的屋里:“今天中午,我請你喝點酒。咱們是鄰居啦。”   “嗨,你客氣。”說著,他把方便袋里的東西倒在盤子里。一份燒雞,一份豬頭肉,一份胡蘿卜涼拌藕片,一份炸丸子。   吃飯間的閑聊里,他知道:鄰居也剛來北京一年多,在環衛隊找了一份活兒做。鄰居家里的房子要給新修的高速路讓路,鄰居是等房子拆了之后來北京的。兒子兒媳在南三環的南郊冷庫打工。孫子在打工子弟學校上完初中,考不上家里的高中,北京的高中又不讓考,再說他們也不愿意把孩子一個人留在老家。現在男孩兒在一家餐廳學廚師。中午孫子是不回來吃飯的,只是今天停電,老板給他們放了半天假。   他喜歡田間秋后冒出來越冬的草,他更喜歡春天剛萌出的生機。他更不想辜負了春天,他不想辜負了他身邊這些閑著的土地:他想開出一點兒地來種些東西。但他放棄了。因為沒有水:附近沒有湖河,倒是有水龍頭,是廢棄的。   隨著季節的變化,他逐漸愛上這片土地上的草。這些柔嫩、新鮮、從土里長出的草,有著濃濃的,他久違了的味道兒。   他感覺北京的夏天與節氣沒什么關系。在他家鄉,季節與節氣的關聯非常明顯:比如“清明沒(mo)老鴰”,說的是清明時節麥子的高度;比如“芒種忙忙種”說的是有芒的農作物應時飽滿,農人正忙于第二季的播種;比如“立秋十八天寸草結子”,說的是秋天的植物都加緊成熟。在家的每個節氣,他都會享受到屬于那個節氣獨有的田園風光。在北京看不到農作物,他感受季節全憑他看見的草的狀態。因此,他覺得北京的夏天來得出奇地晚。   北京的夏天是從一場透雨開始的。只一場透雨,他的心就被青草洇綠了。他房子周邊的草,仿佛一夜間長高的。   對草,他的感情是復雜的。   在他生產隊的年代,一天出工掙八分工分之外,工余拔的草也可以換分。工分在那個年代是農民的命根,盡管工分很便宜。除了按時上工之外,拔草是主要的加分機會。因而那時他對草是含著深深的愛的,幾乎什么草他都喜歡,他喜歡不停割草的狀態,喜歡成筐成筐地背草。整筐的草壓在背上,他的心情是愉悅的。   飼養牲口不再是資本主義尾巴之后,他盡可能地養牛養羊。因為和他一樣養牛羊的人多,地里的草就顯得少。他就背著筐、拉著車,到離家很遠的地方找草。得夠牛羊現在吃的,還得準備充足牛羊越冬吃的。那時候的農民,夏秋家家戶戶曬草,秋冬每個宅院里都有草垛。那時候,每個村的大街小巷到處彌漫著干草的暖香。   草香滿村的年代,他正值青壯年。   土地承包到戶之后,幾乎每個夏天,他都天天跟農田里的草進行膠著的戰斗。每年多半時間的勞動,都用于除草。很多時候,為莊稼除草的同時也帶回喂牛羊的飼草。但他是不希望這樣的,他希望自己的莊稼地里,草長不大或者不長草。因為時代的發展,他放下除草這樣的勞動已有多年了,可他永遠不會忘記除草那樣累并且純凈的勞動。   這幾年,草不缺了。因為打工比飼養牲口收入又快又多,又比較省事,在農村又顯得比較時尚,他附近的村里沒幾家養牲口的了。因為村里比較年青一些的,都拉家帶口地外出打工經商了,村子近乎空村,連村里的街巷邊都長滿了深深密密的草。   如果說原來他對草有一些愛,那是生活的需要。在北京住了這么久之后,他發現他真的愛上了草。有時,他自己也吃驚:我對草怎么變得這么熱愛呢?   “哎----!干嘛呢,你?”   他被面前突然的一句北京話嚇了一跳。他守著一小片干凈的土。這一小片土中間,有一棵剛剛伸展開的熱草秧。他正蹲在這棵熱草秧前,陷入一段往事,只把滿臉的笑留在此時的北京。   那是麥子飄香的季節。他家鄉的平原上,除了綠島似的村莊就是無邊的麥海。樹是綠的,麥子是黃的,天是藍的。年少的他,只把它們當做背景。他和一樣年少的她,一人一個背筐一把鐮刀,專心在麥子的間隙里尋找一小撮一小撮的欣綠。他倆比賽,比誰割得草的種類多。他把剛出的玉米苗、高粱苗也算進去了……她后來成了他兒女的媽。當然,兒女是他們后來的后來親自生的。   “沒做什么,我……”等他回過神兒,抬起頭答出這半句話,“嚇”他的那人已經走遠了。手里牽著一條黃毛小京巴,嘴里還嘟囔著:“這老頭兒,真有意思,還。”   水白子、香香草、谷谷莠、豬牙子、木锨頭、氣死驢、花臥單、牛耳朵、羊角子、萋萋芽、苦苦菜、婆婆丁……他心里叫著一個個草的名子,就看到一塊塊兒土地拼起來的平原。他家鄉的哪一塊土地生長哪一種草,他是清清楚楚的。他默念著這些熟悉的名子,就莫名地緊張。他見到這些刻在骨頭里的影像,心跳就加速。這些影像就是一棵棵草,堆垛成他卑微的一生。他朦朦朧朧的初戀是從草開始的,他的大半輩子是和草打交道的。草,已經根植于他的生命里。他甚至覺得,他就是一棵纖弱的小草。   他想鐮刀了。他很自然地想到鐮刀。他沒想割草有什么用處,他只想割草。他按耐不住心里割草的沖動。   他住的地方離郊區不算近,也不算太遠。他聽鄰居說郊區有的集市可買農具。他打鄰居那里問清楚了乘車來回的路線。   北京郊區的這個集市和他老家的差不多。有蔬菜雜糧區,有衣服鞋帽區,有寵物牲口區……一段接一段地順著大街擺開。賣農具的在整個集市的僻處。賣鐮刀的當然不專賣鐮刀。攤兒上擺著鐵鍬、鋤頭、木叉、麻繩、竹掃把…..后面的農用三輪車上還有雜七雜八的東西。   “現在買鐮刀的人不多嘍。”見他拿著鐮刀端詳,攤主遞上一支煙,點著。   “是呀,鐮刀的用處少了。原來,割草、割麥、割玉米,現在有除草劑、收割機。”他看到攤主樸實的衣著、憨厚的笑。   “用鐮刀的人也越來越少。年輕人誰還愿意種地呀?都上班去了。種地的,都是四十歲以上的人啦。”   聽著攤主的這句話,他只是頻頻地點頭。他點著頭,付了錢,把鐮刀放進他自己帶著的布兜兒里。   他買回一把鐮刀,還買回一個柳筐。   兒子的小汽車停在他的住處時,他正背著一筐草回來。孫子先下了車,跑過來:“爺爺,爺爺”地叫。兒子兒媳跟在后面。“爸?”看得出兒媳有些吃驚。兒子微笑著接過盛滿草的筐,放到地上,解開捆在上面的繩子,把草倒在地上,抖著攤開:“想家了?爸。”   “嗨,閑著沒事兒。”他有點兒不好意思,他還沒想怎么跟兒子解釋。好在兒子沒有接著往下問。這是陽光燦爛的一天。   “看著青青的草,心里就是高興。”四川話。   “是呀,我就忍不住手。”他和鄰居站在門外的草堆旁說話。   “北京就不喜歡草,除非特意栽種的品種。否則,寧肯用除草劑噴死路邊的雜草,留一路枯黃。”   “北京的環境還真好。我們家廢塑料袋滿天飛,地里、路邊、村里到處都是。我都不知道自己用過的廢塑料袋怎么處理,這玩意兒廢品站也不收。”   “當然了,這里是首都。多少環衛工人呀。”   他租住的這間紅磚房子周圍的空地兒,就變成他的曬草場。他就又重新進入了干草彌漫的暖香。   “爺爺,你割這么多草做什么?”   “這草香么?”   “香。”   “感覺怎么樣?”   “我想睡覺也在草堆里。真舒服,爺爺。”   香。舒服。也是他享受的感覺。他想散著香味兒的草一棵一棵地緊挨著,就是老家村里的院子一家一家地緊挨著,就是他和他的鄉親們一個一個緊挨著。因而他有時間就斜倚在干草堆上,曬太陽或者吹風。曬太陽吹風,是他在家種地時,勞動的間隙經常的事兒。曬著太陽,或者吹著風的時候,他總是醉意蒙蒙的。   “爺爺。”川味兒普通話的問候讓他的醉翻了一下身。他看見男孩兒騎電動車過去了。男孩兒幾乎天天晚上回來的,今兒回來得早很多。男孩兒總是這樣:說話不多,但不失禮貌。   他還享受割草的快樂。常常,他手里割著草嘴里哼唱著他熟悉的曲調。常常,他手里割著草心里默想著一些往事。   “小青蛇!”他在心里驚了一下。這驚里面,迅速多了喜的成分。他原本是怕蛇的。他不見蛇,已經很久了。   也是少年割草時候。那次,他發現一叢茂盛的、他喜歡的草。他剛抓攏住一把草還沒下鐮,猛見一條黑底紅花兒的大蛇,從草間疾疾逃出。他下意識地丟下鐮刀,飛快地躲開。好久好久才平靜下心,過去拿回鐮刀。那叢草,他再也沒敢去割。但他從那開始知道了:蛇也是怕人的。他另一次在遠離村子的一個土崗上見到非常密集的蛇穴和一條條蛇蛻,更讓他明白了蛇對人群的回避。   “是啊,蛇都上哪里去了呢?”他因而納悶這么多年沒見過蛇。他好像突然喜歡蛇了。他停下割草,這次不是因為受到驚嚇。他目送著那條小青蛇消隱于深草叢中。   在北京他的住處,他磚房子的附近,他還見過黃鼠狼。那個午后,他正翻曬著一地攤開的草,意外瞥見一只黃鼠狼閃過他的門口,朝草垛后面跑去。因為草垛擋住了視線,沒看到它跑到了哪里。   黃鼠狼,在他老家叫黃鼬,迷信的人叫它黃大仙。早先在他家鄉一帶,是很常見的一種野生動物。偷雞、鴨、家兔,是它最惹人討厭的舉動。半夜雞叫,肯定是黃鼬來襲了。如果不及時起來驅趕,次日晨起必定見到家禽、家兔的尸體,或者發現禽、兔的數量減少。因而,黃鼬是十分令人厭惡的東西。   這只黃鼬讓他忽然想到,黃鼬在他老家似乎也消失好多年了。他開始覺得,黃鼬與他一樣是平原的一部分。他經常留意,試圖再見到那只黃鼬。而終于沒能見到。   在他的享受間,草垛一天天地高起來。一天天地,草垛成了這片空地的風景。   “爸,這草垛的香味兒好特別呀。”   “爸,您是北京城里唯一的割草人。”   “爸,您是北京城里最后的割草人。”   有時,兒子幫他翻翻曬在地上的草,幫他垛草垛。有時,兒子大半天大半天地陷在他的草垛里,抱著電腦工作。這時,他不答兒子的話。他很少和兒子說話。在老家的時候,他從沒給兒子打過電話。兒子打給他,他也顯得很冷的樣子,簡單幾句就結束通話。但他和兒子間有著天然的默契。他和兒子之間的親情,不需要用說話來維系、拉近或證明。就像相互挨著的兩棵草,只要相互挨著,暖烘烘的香就彌漫開來。   他的草垛不再長高的時候已是深秋。秋一涼,他意識到他很久沒見男孩兒了。鄰居也很久沒過來找他聊天了。   “在呀。”他帶著剛買來的熟菜肴和一瓶酒敲開了鄰居的門。   “哦,請進來。”鄰居顯得非常憔悴。他第一次看到鄰居滿臉花白的絡腮胡子。   他們擺好菜,剛剛端起酒杯鄰居就失聲痛哭起來。   原來前些天孫子下班回來,騎車不小心撞傷了鄰村的一老太太。老太太的兒女硬要他拿出三萬元錢才肯罷休。不然,不讓男孩兒離開。男孩的父母再去的時候,男孩兒失蹤了。半個月后,在比較偏僻的一個鐵路橋的橋洞里,發現了男孩已經腐敗的尸體,以及幾封寫給親人“以命抵債”、“愛爸爸媽媽爺爺姑姑……”的遺言。   那次,他和鄰居誰也沒喝酒,也沒吃菜。   鄰居講述之后,他們相對坐著,一夜只是抽煙。   這個深秋,他住的這個村子里沸騰起來。   這個村子被稱作棚戶區,舊房改造的工程馬上要開工了。這個村拆遷進行時。已經有房子被推倒了,已經有人得到成百萬、上千萬的拆遷安置補償款。當他聽到巨額補償款的時候,他想到老家的村民得到“天文數字”拆遷款的喜悅。這些巨額的補償款是什么呢?他想。他搖了搖頭。   他想起他兒子一本書的名子《村莊正徐徐走遠》。在老家的村里,在他那一代人里,他算是有文化的。他還曾是村里的支部書記。但他幾乎不看兒子寫的東西,他只記住了兒子這本書的名子。他不止一次想起這本書的名子。他的土地被占的時候他想起過,他的房子要拆的時候他也想起過。   他知道他在這里住不下去了。   這幾天,他總是有意地在路邊溜達。他見過有馬車從這條路上走過。這次,正好讓他截住一輛馬車。是趕著馬車賣冬棗兒的人。   “您買棗兒么?”   “不,不。我想問問,你這馬吃什么?”   “草料唄。”   “正好,我這里有許多草。你要么?”   “哦,草呀。您哪里來的草呀?呵呵,不要。”   “我自己割的。一大垛干草。白給你。不收你的錢。”   “不收錢也不要。待開發的土地這么多,哪里沒有草呀?”說著,“駕!駕!”地趕著馬車離開了。   在路邊等了三天,遇到七個趕馬車的小販。有賣蘋果的,有賣栗子的,但沒有一個愿意要他的草。   村里已經像剛剛經過大地震似的,瓦礫遍地了。幾臺挖掘機正在用新翻掘出來的土,覆蓋磚瓦的狼藉。   房東已經催他騰房:“村里說,你的草也不能再垛在這里。”   “那怎么辦?”   “您看著辦吧,燒了也行。”   “燒了?”他一愣。   草垛終于燃燒起來。火光中,有他的兒子兒媳孫子,有他的鄰居,還有喜歡湊熱鬧兒的村民、路人。火光映亮了周圍的眼睛。他眼看著他的草在燃燒。他看到的,只是草的灰。   “火球!”看的人同時驚呼。幾個火球自草垛向幾個方向同時射出,遠逝。無聲地快。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隱約看出,其中一個火球裹著的,是他見過的那只黃鼬。   2011-12-13   【作者簡介】孫殿英,1968年生于山東高唐。有文學作品于《北京文學》《綠風詩刊》《詩選刊》《散文詩》《北京晚報》《山東青年報》《東方煙草報》《語文報》《大眾閱讀報》等報刊發表。聊城市詩人協會會員,新歸來詩人成員,旮旯詩社成員。暫住北京。 +10我喜歡

【三晉女書】孔月香(短篇小說)| 開園瓜         他是一村之長,村民們卻人前背后喊他老五子,沒有一點兒村長的味道。其實,這種看似不倫不類、離譜離轍的喊法,蘊含的是滿滿當當的敬重和親切。這地方多少年來流傳下來的習俗,總是在一個人的稱謂前面加上一個老字。這兒的“老”,不是說這個人年齡有多老、模樣有多老,而是指相互之間的親近程度是多么的老道,“老”到話沒出口感覺先到,話未進耳體會先有。哪怕是夾雜了難聽的罵言,也仍然是那種貼心貼肺的親近。村長被村里人老五子、老五子地喊,別人舒服,他自個更舒服。一個人活到這個份兒上,特別是一個連任四十余年村干部的人,還能被村民們如此親切地喊來喊去,真是榮幸之至啊!這聲喊千金難買,這聲喊千里難尋。因了這聲喊,老五子心情激動;因了這聲喊,老五子無法入眠。他發誓:一定要對得起這聲喊,不辜負這聲喊,為他的村民辦實事、辦好事。     可是,有時候老五子卻不大入流,有點古怪,說話辦事不繞道,不拐彎,特一根筋。他討厭現時的干部,確切地說,是討厭現時干部的做派,本來是人民的勤務員,卻動不動讓人民請客、送禮,甚至還敲詐、勒索。就好像,除了這些動作,就再沒有為民辦事的渠道似的。他們這個村子不大,事情不少,村民要批宅基地,得經土地局批;企業要出產品,得找質檢局驗;困難戶申請低保,需請民政局過關,哪怕是簽戶、下戶、生孩子,也都得經過有關部門辦理手續。家有家規,國有國法,辦就辦吧,可偏偏要繞彎兒。請客了,送禮了,一切好辦。否則,人家那個忙啊,簡直是天昏地暗,不見天日。老五子常常為他的村民們辦些瑣事,也常常為他的村民們打抱不平。有一次,在鄉政府的大會議室里,當著鄉里干部和各村書記、村長,他就和派出所所長發生了爭執。其實,也不算什么大事,他們村的一名小青年,因打架斗毆吃了虧,一氣之下告發了對方,后來兩家私了要撤訴,所長鐵面無私秉公辦案硬是不許,沒辦法,這家家長找來熟人,送了禮金,事情才不了了之。              老五子就是納悶,這是什么哲理?不送禮金,案子就鐵板釘釘,不能撤;送了禮金,案子便不是案子了,說撤就給撤了。見了所長,老五子再提此事,不是無意,是故意,也是借題發揮,讓所有的人民公仆們聽聽。他就不信這個邪,一樣是共產黨的天下,三十年前和三十年后會是兩樣。想想三十年前,從上至下的干部是多么地大公無私、多么地任勞任怨。肖武村的一對新婚夫婦,半夜里被竊賊偷盜,丟失一塊毛毯兩床被面,為了破獲此案,大隊干部,公社干部,甚至驚動了縣里的干部,他們廢寢忘食,連續作戰,誰收過一點禮,吃過一口飯,都說是份內的事,應該去做的事。可如今,請客送禮成了平常事,老五子一百個看不慣。     在鄉里,老五子是老干部,有著一定的威信,加上他的“一根筋”,逢事遇事,鄉里干部自然讓著三分,任他發發牢騷,他們只是搪塞、苦笑。那次也不例外,爭執幾句后,所長不再言語,其他干部也都避而不談此事,只講些不痛不癢的閑話。     如此講來,在某種場合,老五子的不入流反倒占有了一定的優勢。     每天,老五子都有早起的習慣,四十年如一日。他先是沿著村街大轉一圈,觀察全村的狀況。然后,他會走到村外瞭望,看那水渠田壟上的樹木,看那遠遠近近的水井和滴灌。如若是農作物的生長期,他還要深入到田間地頭,察看農作物什么時候需要施肥澆水,有沒有需要防治的病蟲害。有人勸老五子,說那樣太辛苦、太費神,派幾個人吧!老五子的回答是:村子相當于家庭,村長相當于家長,只有勞心了費神了,村子才能裝進心里,村民才能裝進心里。     他們這個村子規范得很,整齊得很,整個村街田字套田字,田字連田字,田字竄田字,田字偎田字。在全部的田字里,凸現著一個碩大的粗線條田字,這便是村里的主要大街,人稱橫大街,縱大街,前大街,后大街,中大街,中心大街和四位一體大街。這些大街,是老五子每天必走的街道。這天一大早,老五子走出家門,順著大街一路察看,早上七點多鐘,駐足于最時尚、最漂亮的四位一體大街。老五子喜歡這條大街,看重這條大街,每天走到街口,總要停下來觀看。那寬敞的街道,寬有寬的尺度,長有長的量度,中間花園別致,兩邊松樹幽雅,都比得上高速路的規模了;大街兩旁美麗的樓層,歐式風格,藝術設計,華麗的裝飾,濃烈的色彩,精美的造型融為一體,真是雍容華貴,器宇不凡。           從建設初期開始,這兒就是干部現場辦公,領導親臨指導,陪同緊追其后,記者一路相隨,攝像機、照相機交錯閃爍的地方。如今,建設趨于完善,村里的大人小孩兒也都追著趕著往這條街上來,或鍛煉身體,或路經此地。此時,晨練的人群剛剛散去,上班的人們就開始出發了,只見摩托車、三輪車、小汽車、電動自行車呼嘯而來,呼嘯而過,大街便給人以騰飛的感覺。其實是人在飛,人們飛過之處,花池閃爍著,松樹閃爍著,樓房閃爍著,閃著閃著,動感的美就成了激動人心的美,街道的繁鬧就盡在其中了。 一陣瓜香撲鼻,老五子不由地四處看看,隨著拖拉機的突突聲由遠而近,老五子看見,老成保騎著單車跟在拖拉機的后面。很明顯,滿車的香瓜是他們家的。     老成保是個殘疾,做不得重活兒,卻有一手點瓜的絕活兒,他點的香瓜,總是比別人家早結果,早開園,而且肉質細嫩,口感甜潤,瓜香四溢,余味無窮。前年,老成保初次點瓜,數量不多,香味兒卻覆蓋了十里八村。鄰村的一名老太,開園瓜還沒上市,就早早地嗅到了瓜香。她對兒子說,買幾個吧!老太已經連續幾年不吃香瓜了。兒子聽了,非常高興,即刻買回幾斤。老太卻說,買錯了,不是這種。然后,兒子又去買,然而還是錯了。連續買了幾次,都沒買到老太的心坎上。老太一急,說我自個找去。兒子沒辦法,就隨在老太身后護駕。老太已年邁,早就不走遠程路了。兒子借了輛三輪車,讓老太端端地坐上去做指揮,車子拐來拐去,走走停停,走了大半天功夫,找到了老成保的瓜地。看著滿園的香瓜,嗅著撲鼻的香味兒,老太小孩兒似地拍著一雙老手說,就是這啦,就是這啦。此事太感染人了,把個老成保激動得眼淚差點兒掉出來。     香瓜點得好,不等于價錢賣得好。這年頭,什么都漲價,唯獨老農民地里長出來的東西不漲價。老成保點得香瓜都說好、都說香,可就是賣不了好價錢,加上老成保家沒有其他收入,人口又多,經濟總也搞不上去。四位一體報名那會兒,因為湊不夠戶數,才把老成保家動員起來。可是,經濟制約了發展,幾年間,老成保家和別人家的差距越拉越大。看看吧,別人家搞再次建設,他們家也搞,別人家砂子、石子堆在門口是剩下的,是工程結束了。而他們家砂子、石子堆在門口卻是停工了,斷料了,不能施工了。           所謂四位一體,就是集養殖、種植、沼氣、住宅為一體的新式住宅區,每戶占地1000平方米,其中有500平方米可種植的土地。這些土地,正是人們搞再次建設的基地。也是有人別出心裁,在這片土地上率先建起了廠房,或租,或轉租,收入是很可觀的。這才帶動了其他人,一時間都學著建房子。可是,他們哪里知道,如今土地吃緊得很,上邊動不動就查,哪怕是一點點的風吹草動,也會被人發現。那些土地是要他們去種蔬菜、種莊稼的。用于建房子,就是違法,就會惹來麻煩。說實在的,老五子不反對村民在那片土地上建房子,他的村民太需要增加收入了,比如老成保家,更是迫在眉睫……     拖拉機就要進村了,跟在后面的老成保也看見老五子了,他遠遠地揮動著手臂,算是打招呼。老五子也揮揮手,回應著老成保。打過招呼,老五子想回家了,可看見老成保使勁地招手,像是有什么非說不可的話。     老成保走近了,大聲說:“老五子,吃瓜,吃瓜啊!”     老五子明白了,這就是老成保留住他的意思,遂擺擺手,示意說快回去吧,不吃不吃。     老成保明知老五子的意思,可還是趕上拖拉機,伸出手取瓜。     老五子看出來了,忙轉身,急急忙忙原路返回,邊揮手邊大聲說:“老成保,好瓜,開園瓜,賣個好價錢啊——”     老五子個高且瘦,走起路來越發地輕松快捷,老成保哪追得上?     這個老成保,有力氣,又肯做,前幾年在建筑工地當小工,所賺的工錢總是比別人高,所干的活兒自然也比別人多,可以說是哪里需要到哪里。有一次,在建樓的架子上,不慎一腳踏空,從四樓一下子掉到二樓,要不是二樓那塊架板長,定會一摔到底。也是他運氣不佳,按理,架板把他接住了是好事,可偏偏就是這一接,把他害苦了。他的左腳被架上的一個斜杠夾住,夾成了粉碎性骨折,緊要的是,踝骨壞了。老成保在家休養了兩年,最終落下個殘疾,走路一瘸一拐的,極為不易。           老成保有兩個兒子,大的不念書了,住在看守所里。這也是老成保的一塊心病,本來,這孩子聰明伶俐,好學上進,只因升入高中時,少考了二分,便與本市最好的高中失之交臂。也怨老成保,為了省那兩萬塊錢,把兒子送進了免學費的學校。俗話說:伴好人出好人。這孩子伴了些不安分的淘氣包,一不小心混進去了,他們跳墻上網,又趕上網吧失火,就此住進了看守所。老成保的小兒子就要升入高中,吸取大兒子的教訓,老成保橫下一條心,一定要把小兒子送往最好的高中,沖的就是那個環境,那個學習氛圍。 老成保摔傷的頭兩年里,老婆外出賺錢,父母也能幫著做事。可后來就不行了,父母不僅不能做事,而且還要人伺候。經濟每況日下,生活只靠幾畝土地。一個家庭里怎能斷了收入?村里決定,劃給他家二畝流動地,要他種些經濟作物,貼補家用。     老成保的跛腳,走路不方便 ,騎車反倒沒問題,他整天騎著自行車,車上不是鋤頭就是鐵鍬。他先是學著種菜,后來就迷上了點瓜,冬天里也在琢磨。香瓜的品種很多,有金蜜、金海、金輝、金鳳凰,也有黃皮、狀元、昭君、長香玉。附近的瓜農都選長香玉,老成保也選,所不同的是,老成保種出來的長香玉總是比其他長香玉好吃。別人不知道奧妙所在,其實,這正是老成保日夜琢磨的結果。從點瓜到侍瓜,只要精心培育就是了,關鍵是坐瓜以后。老輩人講,見瓜一月吃,可見坐瓜以后是多么的關鍵,老成保的用心也全在這坐瓜以后了。     眾所周知,香瓜的表層附有淺淺的網紋,粗心的人是看不出來的,老成保不僅看到了香瓜在一日日長大,他還看到了網紋的出現和變化。起初,網紋時隱時現,時清時濁,后來就逐漸地分布均勻了,老成保專門劃出兩畦搞試驗。試驗結果是:坐瓜時,澆一次水,網紋形成初期一定要控制澆水,等全果現網時,才可痛痛快快地澆水,而且要澆足水,澆透水,這樣才能保證香瓜個兒大、肉厚、香味濃郁。否則,香瓜就跟水做的一樣,淡而無味。     老成保不是一個保守的人,他把自己得出的經驗告給別的瓜農,可他們就是學不會,不是看不見網紋,就是看不見網紋的變化,反倒是大棚瓜、掉蔓瓜的年年折騰。老成保不那么做,他就種露地地膜覆蓋,就看網紋,長出來的香瓜就是不一樣。         節選自《月香小說》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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