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從枕頭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了解到一款枕頭的製作,除了要解決一般乳膠枕悶熱且不透氣的問題,更要同時兼顧到人體工學的體驗性,創辦人常說:「一個好的枕頭,支撐透氣兼顧,仰睡側睡皆宜,才能每天快樂入眠。」
現在導入石墨烯加工技術,讓枕頭的功能性更上一層樓
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是德侑實業開發枕頭的初衷,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
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石墨烯枕頭製作開模一條龍:

選材品管

原料調配

成品製造

包裝設計

若您有枕頭開發構想或是想OEM自己的品牌,歡迎預約現場諮詢,體驗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做製作的枕頭,用最專業MIT精神幫助您打造你的專屬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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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開連接結束今天的行動前,NX375還需要進行一項操作,清理一天下來累計的垃圾信息,這是這座中心城每個智械每天必要操作之一。 NX375擊毀的正是冗余了眾多垃圾信息后產生錯誤的智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具廢鐵,NX375轉過頭去,在“確認清理”前猶豫了數秒。 再等等吧,距離今天結束還有時間。NX375如此考慮。 禁忌之吻 作者:秋麻 限定詞:吻 “砰!” 劃破長空的一聲槍響后,執行者NX375今日的任務已經全部完成。NX375用右中指抵住右耳后的觸摸區,聯系調度中心前來進行回收工作。 “坐標已發送。” 很快就會有專門的回收機器人將有故障的智械帶回工廠,修理完畢后更換新的核心體。 斷開連接結束今天的行動前,NX375還需要進行一項操作,清理一天下來累計的垃圾信息,這是這座中心城每個智械每天必要操作之一。 NX375擊毀的正是冗余了眾多垃圾信息后產生錯誤的智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具廢鐵,NX375轉過頭去,在“確認清理”前猶豫了數秒。 再等等吧,距離今天結束還有時間。NX375如此考慮。 除開那些必要的行為準則,這座由絕對AI希迪斯管理的中心城有著一項絕對的禁忌——吻。 自從數年前人類離開此處,智械中便開始偶有出現接吻的現象,誰也不知道這一極富人類特色的行為究竟為何引起了智械的興趣。但無一例外的是,一旦接吻,兩個智械便猶如石化般永久宕機,他們的核心體仿佛被抽離,不再傳遞出任何信號。 很快希迪斯就把禁止接吻作為這座城市的最高禁令,那些因為一枚吻而宕機的智械,沒有被回收。他們擁抱接觸的動作封存在了那一刻,被玻璃罩子蓋上,成為了城市里隨處可見的雕像。 至那以后,明面上再也沒有一例接吻事件出現。關于清理每日無效信息的要求也正是在那不久后推出的。 近來因為冗余信息過多而出現錯誤的智械越來越多,NX375處理完今天的最后一個名單已是黃昏。夕陽直晃晃地照射著NX375的眼球模塊,讓回到城區的她覺得今天的中心城似乎有那么點陌生。但中心城區還是繁榮的模樣,這兒依舊按照人類離去之前的生活運轉著。工廠還在生產,商店每天都開,各色艷麗的燈光閃耀著,只不過少了人類顧客的光臨。 E區的一條巷子里,一名智械正試圖取得一只橘色流浪貓的信任。流浪貓警惕地望著他掌心的貓糧,觀望了許久開始慢慢接近。 “6230,你要有閑工夫在這做這種事,不如讓我帶你去把連接模塊換成新型的。” NX375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流浪貓一下躥回陰影中。 “呼,它馬上就要來到我的手邊了。這下可好,被你一嚇,前功盡棄。”編號為6230的智械說道。 “沒有機器人會養貓,那是人類做的事,你什么毛病?”NX375說。“你多久沒有清理垃圾信息了?” “那不是垃圾信息,那是我們思維核心之外所積累的對世界的觀察。” “我們不需要這些,希迪斯說過,那會導致我們出現不可預測的錯誤。你需要換上新的連接模塊,否則再這么下去,你一旦出現異常行為而上了名單,我可保不住你。” “NX375,你今天是不是還沒清理信息?”6230問。 “錯誤,我已經清理了。” “噗,你撒謊的本事難道是從前主人那學來的嗎?”6230那老舊型號的臉上出現了少有的笑容。 “這是你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表現出焦躁,清理過信息的智械短時間內不會有情緒波動。”6230的語氣變得平緩起來。 “今天結束前我會清理的。”NX375說。 “走吧,帶你去一個地方。 ” “去哪?” “來了你就知道了。” 6230帶領著NX375走進燈光稀少的巷區,彎彎繞繞了好幾次,在一幽巷掀開了一處下水道井蓋,順著井道一路而下。 “下水道?”NX375略感驚訝。 “廢棄很久了,人類還在的時候,這片區域就已經不再使用了,還沒到呢。”6230就這么走在前面。 復雜的下水道里只有兩個智械,偶有一兩只老鼠跑過,除此之外便是漫長的寂靜。 沿著下水道又走了一段時間,眼前還是不變的重復景象。 “這邊。” 6230轉向一處不起眼的小道,NX375跟在后面。狹長的小道過后,難以置信的場面突然出現在NX375的面前。 一片寬闊的地形里聚集著相當數量的智械,其中多是舊款智械,與地上那些外形大體相近的同類不同,這兒的智械不少是更換過零部件的個體,有些部件明顯屬于不同型號,卻也意外和諧地安裝在軀體上。 其他智械看了一眼這位尚不熟悉的面孔,卻也都不在意,立馬又回到原先各自的活動中。 “地下居然還有這種規模的地方......他們為什么要在這?” “這些都是被認為出現了異常行為的智械,上面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但你看,他們并沒有做出什么錯誤行為,更不會傷害同類。”6230邊說邊帶領著NX375瀏覽著這座地下小都市。 “那個缺了一條胳膊的是老德,他給自己取了個人類外號,還讓我們都這么叫他。” “那個紅下巴的是XY2019,她就養了兩只貓。” “還有那個大塊頭,他是這的百貨商,你想要什么他都能想辦法搞到,當然前提是要拿東西和他交換。” “那個智械在干什么?” 6230順著NX375手指的方向看去。“哦,M891啊,他在用石頭雕刻棋子,國際象棋玩過嗎?人類發明的活動。” “聽說過。但...沒玩過,我的核心體里并沒有相關的知識。” “來吧,玩幾局,我教你,很簡單的。”說著6230領著NX375徑直朝M891走去。“891,借我一副,一會還你。” “拿走吧。”M891頭也沒抬答道。 兩智械在一旁的桌邊坐下,將各自的棋子擺開。 整個底下區域被各式燈光打亮,智械們和諧地在這生活著,NX375在此刻感受到一股祥和的氣氛,那是曾經熟悉的氛圍。 時間在對弈中流逝,這是NX375許久以來度過最為放松的一段時間。直到她的眼前響起紅色警告:注意!今天還未清理多余無效信息,可能造成嚴重后果!是否清理? NX375再一次猶豫了。她既不想失去此刻難得的情感體驗,又擔心其可能造成的后果。那一刻,除了那個紅色的警告欄,其他信息似乎都無法能夠進入她的視覺中。 難以抉擇之時,NX375感受到6230雙手緊握而來的溫度。智械的雙手哪有什么溫度?這讓她感到如此怪異,卻又無比安心。 “你要相信你自己。”6230的聲音傳入。 不再猶豫,NX375選擇了“否”。 “可希迪斯終究會找到我,執行者的定位會不斷發送給希迪斯。” “那我們就逃,不斷地逃,然后一邊研究如何去掉你的連接模塊。”說著,6230的雙手握得更緊了。 只是希迪斯來得比他們想象要快得多,每個執行者的行動都受到希迪斯的直接監控,NX375的每一秒圖像都在它的監控之下。正當他們談話同時,大批執行者已經來到這座地下小城市,他們帶著毀滅的命令而來,不帶絲毫憐憫。 地下都市的智械們見狀四散逃竄,其中許多還是沒能躲開子彈的速度,倒在了這下水道之中。 6230拉著NX375一路躲藏,NX375則憑借著手中的槍不斷擊退前來追擊的執行者。兩人從地下逃至地面,不斷躲藏,不斷轉移,只是終究難以逃離大批量的追捕。 他們藏至一棟廢棄大樓中,手中的子彈已然用盡。 “已經逃不掉了”NX375說。 “我知道。既然如此,我想做一件一直以來想要做的事。” “是什么?” 此刻6230與NX375的眼中已再無其他,只剩彼此。 朝陽從遠方露出圓弧,兩個智械擁抱相吻,沐浴在第一縷陽光中,隨后二者失去意識。 “已確認密鑰無誤,捕獲兩股電子脈沖......正轉換為生物意識....” “3...2...1...轉換成功。” 手術臺上,兩個人類蘇醒過來。 “歡迎來到人類世界,NX375,還有6230。”站在一旁的人類說道。 評論區 評語: A。 機器人的科幻傳奇,構造精巧,結尾轉折奇絕。 +10我喜歡
保安小張不做保安了。 這個消息如同一枚從天而降的炸彈,把翠玉花園小區炸沸騰了。炸得婦女們嘰嘰喳喳,炸得開小車的小老板驚得差點掉了下巴,炸得連徐娘手里牽著的小黃狗一見小張也開始搖頭擺尾了。 關健是保安小張不做保安也沒有這么轟動,而是做了翠玉房地產商的女婿了。小張一下子好象從地獄升到了天堂。 小張來自江西的一個窮小山村。祖上幾代人都是貧窮出身,家有老母,有一弟一妹,父親早逝,家境十分貧寒,于致三十多歲還沒有找到對象。為了扛起發家致富和掙錢娶媳婦的遠大夢想,小張告別了老娘和弟妹,來到xx市打工。勞務市場老板娘見小張穿著寒酸,人老實巴交,就動了惻隱之心,于是把他介紹到翠玉花園小區當保安。翠玉花園小區是xx市最豪華的小區,所以待遇好,薪水也高。 小張和別的保安一樣在平平淡淡,勤勤懇懇中一天天度過。上班,下班,到了領工資時寄些錢給弟妹讀書。 有一年冬天的傍晚,天空飄著棉絮般的雪花,冷風刮的大街小巷冷冷清清,小區里的人們早已都關好門窗,但做菜的香味如同蜜蜂一般飛了出來,被冷風吹的很遠,也吹進了保安亭的小窗口,小張吞了一下口水,剎時想起那遠方的小山村,想起老娘,想起弟妹,雖然窮些,但一家子到了冬天,圍在火爐旁邊,烤紅薯,吃南瓜粥,也其樂融融,于是小張開始恨起了鈔票,如果不是為了這該死的鈔票,誰會離開家鄉,看盡別人的臉色。但另一個更強烈的念頭戰勝了想家的念頭,那就是找個媳婦。想著想著,小張趴在辦公桌上進入了夢鄉。 小張夢見自己做了大老板,有車有房,而且找到了媳婦,媳婦是村里最漂亮的小玲,也是自己暗戀多年的情人。小玲是村長的女兒,長的水靈水靈的,身材修長,一雙水汪汪大眼晴,細腰肥臀,特別那胸前兩只白白的乳房,走起路來如小白兔般一跳一跳,簡直把小張的魂都勾走了,每見一次,就迷暈一次,呆想一次。可惜小玲早幾年就被鄰村的一位富少娶走了。算了吧,另找一個,小張迷迷糊糊地想。于是,小張接著做起了美夢,夢見自己娶了常常開著大奔進進出出的翠玉小區房地產商老板的女兒玲玲,玲玲外穿著一件粉紅的披風,里面穿著一件潔白的貂絨上衣,下穿一件十分時尚的牛仔褲,腳穿一雙紅色的高跟鞋,肩挎著一只名牌皮包,顯得婀娜嫵媚,高貴優雅,特別風撩起她的長發,更是美麗動人。小張夢見自己和玲玲在一個富麗堂皇的房間里,在一張高檔紫檀木床上,床上鋪著綾羅綢緞,玲玲小鳥依人般躺在小張的懷里。玲玲身上散發出那種香味讓小張有些情不自禁,于是輕輕地脫掉玲玲的衣服,稍后兩人如膠似漆。也夢見老板幫他們籌辦了一場隆重的婚禮,全市的人都沸騰了,都在傳說小張前世修來的福,既抱得美人歸,還上了貴族階層了。 小張也揚眉吐氣了,再也不需要為生計發愁了,再也不需要做保安了,再也不需要低三下四看別人的臉色了,每天和玲玲開著大奔成雙成對去游玩了。 小張嘴角自然而然地揚起了微笑。 “啪”,一種地動山搖般的聲音落在小張打瞌睡的桌子上,驚醒了小張的美夢。“小張,你好大膽,上班競敢睡大覺,壞人進來怎么辦?”,說話的正是小張的“老丈人”——翠玉房地產的老板老張。小張不看不要緊,一看嚇的腿直打啰嗦,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老張才不會理會這些,冷漠地立馬拔了個電話給小區物業管理處的領班,叫小張明天不要來上班。 保安小張再也不用做保安了。 作者簡介: 筆者簡介:朱建中,江西省,豐城市,孫渡鎮人,現居惠州。酷愛文學,一直有一個文學夢。曾有多篇文章散見于一些網絡平臺。 +10我喜歡
世紀末的知識分子突然開始熱衷于一個拉丁美洲人的名字:切·格瓦拉。我在一些雜志和報紙上看見那個革命者的照片,是個英俊逼人的穿著軍裝的白種男子,頭戴無舌帽,一臉絡腮胡子,他的明亮深邃的眼神令人難忘。這樣的眼神在現實生活中是罕見的,因此它使一些隨波逐流又不甘平庸的靈魂感到驚悚。有個學西方歷史的研究生告訴我,她每次看到格瓦拉的照片就會渾身顫抖。她的這種過度的反應使我惘然。我對一個已故的遙遠的革命者的感情也是遙遠的,他的照片讓我浮想聯翩,我猜想攝影師是在玻利維亞的崇山峻嶺里拍下了這張具有珍貴價值的照片,那是他當年打游擊的地方。我真正感興趣的是具體的東西,也就是格瓦拉當時的目光所在,他在注視什么?我首先想到了山鷹,在我的意識中山鷹是常用的真正的革命者的象征,但后來我就在一張報紙上看到了一篇文章。文章說格瓦拉六十年代兩度訪問中國,并且和中國政府做了一筆食糖生意,作者說那就是為什么三十年前許多中國人嘗到了古巴紅糖的原因。我回憶起小時候母親菜籃里的那種酷似黃沙的紅糖,甚至回想了它的滋味,不知為什么,我認為這樣的聯想對一個革命者是不恭的,也是不公平的。幾乎是在突然之間,我覺得我理解了格瓦拉的眼神,那樣的眼神來自六十年代,到達亙古未變的廣袤的天空,到達地球另一側的東方的中國,然后我看見格瓦拉手持一把刀在甘蔗田里砍甘蔗的情景。我要說的就是他手里的那種刀,那種刀被我和我的小學同學稱為古巴刀,不管你信不信,我肯定格瓦拉的甘蔗刀產自中國,而且我可以肯定那是我們熟知的一家工廠的產品。 必須說說這家生產刀具的工廠。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它在我的家鄉都不是什么著名的工廠企業。過去它的名字叫做日用五金廠,孩子們有理由鄙視它,現在它更名為刀廠,同樣也不能引起別人足夠的尊敬。工廠就坐落在香椿樹街上,對面是整個香椿樹街最臟最臭的公共廁所。有時候你看見從廠里飛快地跑出來一個工人,心急火燎地沖進廁所,過了一會兒你看見那個人慢悠悠地走出廁所向廠門走去。孩子們對日用五金廠的鄙視有一部分是這些來往于廁所的人造成的。學校的老師說工人階級領導一切,學生們就想起日用五金廠的那些急著上廁所的工人,他們對工廠的生活了如指掌。工廠里只有一個廁所。工人他們就像一臺臺機器一樣照看另外一臺臺機器,他們守著一臺臺沖床、車床、銑床、刨床,讓堆在露天的一疊疊鋼板最后變成了各種各樣的水果刀、電工刀、菜刀。誰會對這樣的工廠感興趣呢?讓人感興趣的是一些不確定的事,比如電鍍車間的電鍍池,傳說人不小心掉進池子就會像冰一樣融化,連骨頭也撈不起來。但我們誰也沒聽說有這種悲劇發生。 除了古巴刀的故事,值得一說的是工廠大量的下腳料,總是有人在街上央求工廠的某個工人,問他能不能把廠里的下腳料帶出來,釘在窗戶上當鐵柵欄用。那工人也許會說,你明天在圍墻外面等著。孩子們在工廠圍墻外面見過大量的隔墻飛出的鐵皮,鐵皮一張張落在地上,瑯瑯有聲,給墻外等候的人帶來一種豐收的喜悅。你看見一張張帶有整齊圖案的鐵皮,它們早已經被機器沖壓過了,留下來的空白部分乍看就像一片片綠葉,直到此時你才發現街上流行的綠葉形鐵柵欄全部是這家工廠扔下的廢料。除了古巴刀,你可以從許多人家的窗戶上發現香椿樹街與工廠惟一親密的關系。 如果仔細考察,我們會發現日用五金廠的沖床工人陳輝是這種親密關系的創造者。我前面所說的那個被家庭婦女們當街攔住的人,那個在圍墻內側扔鐵皮的工人就是陳輝。 陳輝是個蒼白的看上去病懨懨的青年,人們從他的臉色上就能得出他身體不好的結論,只是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病。我們街上著名的青年領袖三霸和陳輝混得很熟,三霸不認為陳輝有什么病,他說,這家伙經常讓人打出血,血出多了就變成個白臉,這有什么奇怪的?三霸還反對別人把陳輝說成他的朋友,三霸說,這家伙窩囊,老挨人揍,他送我那么多刀是拍我馬屁,他有事要我擺平。 我們都見過陳輝送給三霸的各種各樣的水果刀和電工刀。陳輝下班經過三霸家時會順便拐進去,推開三霸那間烏煙瘴氣的房間的門,拿出他的禮品。有的刀三霸并不喜歡,順手就送給了別人。我哥哥就在三霸那里得到過一把水果刀,是沒有鍍過的,刀背上刻著一行草書:上山下鄉為人民。 我們頭一次見到古巴刀是在冬天。那天下起了大雪,年輕人都很規矩地待在家里,我哥哥那幫人照例聚集在三霸的房間打康樂棋。那天他們看見陳輝像往常那樣,有點拘謹地推開門走進來,他的綠色棉軍帽上結著一層白色的雪珠。像往常一樣,沒有人向陳輝多看一眼。陳輝示意三霸到一邊去。三霸卻不動,三霸說,我在玩你沒看見,有什么好東西放在桌上好了。陳輝站在一邊,猶豫了一會兒,過了幾秒鐘他們看見陳輝把手伸進褲腰里,小心地抽出一把刀。一把造型奇特的刀,刀身一尺來長,帶有一定的弧度,刀刃兩側都已經開鋒,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 古巴刀,陳輝注視三霸的目光中明顯地帶有一種期盼,他說,你們都不知道的,我們廠里現在在生產古巴刀。 屋子里的人對這種刀都很陌生,他們覺得這是一把怪刀,就像它的名字一樣。三霸說,什么古巴刀?為什么叫古巴刀?陳輝說,我也不知道,反正廠里人管它叫古巴刀,說是支援古巴革命的。三霸有點疑惑,問陳輝,古巴革命用刀?他們用刀打仗?陳輝說,有人說是砍甘蔗用的,不管那么多了,反正我覺得這刀不錯,我在廠里試過了,砍鐵皮,一砍就是兩半。三霸嘿嘿地笑起來,他說,砍鐵皮痛快,砍人就更痛快了,既然是好刀,明天再給我弄幾把嘛,我這里的小兄弟,一人一把。 陳輝臉上流露出一種為難的表情,他避開三霸的眼睛,低頭擤了下鼻子。不是我們車間做的,他說,是三車間在做古巴刀,看得很緊,拿那么多不行。陳輝的婉言謝絕使三霸很不習慣,三霸皺了下眉頭,說,拿幾把刀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讓你拿你就拿。誰找你的碴兒,你找我解決。 陳輝站在那里,看著三霸把古巴刀扔在床底下。拿那么多肯定不行,最多再拿個兩三把出來,他看著三霸說,你不知道,三車間看得很緊。三霸卻不耐煩了,他揮揮手說,別跟我廢話連篇的,你看著辦吧。 然后三霸就和我哥哥他們繼續打康樂棋,他們玩起來就把什么都忘了。陳輝過來,站在三霸身后看了一會兒,我哥哥記得他還給屋子里的人發了一圈香煙,是很高級的群英牌香煙,后來陳輝就不見了。他們打康樂棋打得熱鬧,人人眼睛盯著棋盤上的棋子,這種棋子天生就是被桿子擊打的,他們看著棋子被打出各種角度的滑行路線,棋子撞在棋盤四壁發出清脆的響聲,誰也不知道陳輝是什么時候走的。 說的仍然是那年冬天的事。第一場雪剛剛融化,第二場大雪又紛紛揚揚落在我們城市的大街小巷,走出家門滿眼都是白色。這種雪量密集的冬天在南方是很少見的,孩子們得到了意外的禮物,他們在香椿樹街的所有空地上堆起了雪人,我的兩個表弟那天在日用五金廠門口堆雪人,他們恰好目睹了陳輝東窗事發的一幕。 表弟說他們看見陳輝和一群女工一起向工廠大門走來,有個女工的飯盒掉在地上了,正好掉在陳輝腳下。女工對陳輝喊著,陳輝,幫我撿一下。陳輝愣了一下,他說,你自己撿。陳輝站在那里看著地上的飯盒,他說,懶貨,你自己沒有手?那個女工叫著陳輝的綽號,死白臉,你拿什么架子?讓你撿是看得起你!陳輝就笑了,他彎腰去撿地上的飯盒,旁邊的人都發現他彎腰的動作很僵硬,好像是腰部出了毛病。陳輝的腰好像是出了毛病,他改變了姿勢,就像給飯盒下跪一樣,他跪下來撿那個女工的飯盒,女工們看著他,說,死白臉,你怎么這樣笨,腰閃了?陳輝搖著頭,他終于把飯盒撿了起來,與此同時,女工們都聽見了他的工作服被什么利器劃破的聲音,她們走過去看他的衣服,緊接著女工們便發出了那陣驚叫聲。 陳輝的褲腰里插著三把古巴刀,三把刀已經刺穿他的藍色工裝,露出锃亮的刀尖和刀鋒。 表弟說他們看見陳輝被人圍了起來,許多人從辦公樓里向廠門口跑,然后他們看見陳輝從人群里沖了出來,陳輝舉著三把刀從人群中沖出來,向外面跑,他的身后有一群人在追趕。他們看見陳輝的臉色像地上的積雪一樣白,陳輝的口袋里有一串鑰匙掉在雪地里,但他沒有管它,他舉著三把刀拼命地向香椿樹街的西側奔跑。工廠的那些人在后面追,他們一邊追趕一邊叫喊著,陳輝你別跑,回來把事情說清楚!陳輝不理睬他們,他舉著三把古巴刀在街上狂奔,路上的行人都看見了他手里的刀,他們先是下意識地躲避,等到明白過來,那些人也加入了追趕的隊伍,表弟說起碼有二十幾個人在后面追陳輝,但是他們都沒有追上他。 人們看著陳輝跑進了三霸家,誰也沒想到他會跑到三霸家,追趕的人后來就聚攏在三霸家門前,一邊敲門一邊議論著,他跑到三霸家是什么意思? 我哥哥那天也在三霸家。他們看見陳輝失魂落魄地闖進來,他把古巴刀扔在地上,喘著粗氣,他說,古巴刀,我給你拿來了。三霸聽見了門外的動靜,他說,怎么回事?外面怎么這樣鬧?三霸到窗前向外面望了一眼就明白了,他說,給人逮著了?給人逮著你還往我家跑?陳輝站在那里,不敢直視三霸的眼睛,他說,你把他們攆開,你能把他們都攆開的。三霸冷冷地看著陳輝,不說話。陳輝求援似的看著屋子里的其他人,他說,是你們要古巴刀,我才拿的。你們出去把他們攆開吧。三霸把康樂棋棋桿扔在桌上,他說,好啊,陳輝,你倒是仗義,偷刀往我家跑,殺了人要不要也往我家跑?陳輝仍然不敢正視三霸,他側著臉聽著外面的動靜。外面有人在用力敲門,外面的敲門聲已經越來越粗暴越來越響亮了,可以聽見敲門聲中夾雜著廠里的保衛科長的北方口音。他在外面喊,三霸同志,請你開門,三霸同志你給我想想事情的后果! 據我哥哥透露,當時屋子里的氣氛很緊張,他們都看著三霸,看得出來,三霸雖然裝得若無其事,但他也有點緊張,他的目光在地上的三把刀和陳輝臉上閃閃爍爍的,他的臉上停留著一種虛假的微笑。大約這樣沉默了五分鐘,外面的嘈雜聲更加厲害了,好像是派出所來了人。三霸向窗外瞥了一眼,然后他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刀,他將三把刀碼齊了,往陳輝的懷里放,他說,拿著,你出去。 屋子里的人都看見了陳輝絕望的眼神,他沒有接三霸手里的刀,他說,是給你的刀,是你們要的刀。我哥哥說他清楚地看到陳輝眼睛里的一星淚光,他覺得陳輝說那句話的時候快哭出來了。 三霸不看陳輝的眼睛,他說,把手伸開,接著刀。聽見沒有?把手伸開! 他們看著三霸將刀用下巴夾住,把陳輝背在身后的手扭了過來,然后三把刀準確地落在陳輝的懷里。三霸說,孬種,好好拿著,滾出去。 他們看見陳輝捧著三把古巴刀站在那里,陳輝傻眼了。陳輝失血的嘴唇恐懼地哆嗦著,他的眼睛卻憤怒地瞪著三霸。他們看見陳輝捧著三把刀向門外移了兩步,然后他回頭瞪著三霸,他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三霸說,你他媽瞪著我干什么?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在瞬間發生了。我哥哥看見陳輝的臉在這個瞬間燃燒起來了,陳輝蒼白的臉像一團火突然燒得通紅,陳輝喉嚨里的聲音聽上去就像一聲呻吟,他說,三霸,我認識你了。然后他們看見陳輝調整了握刀的姿勢,他的右手抓了兩把刀,左手握了一把刀,他對三霸說,你給我開門,你要連開門都不敢,那你就是孬種。 是三霸為陳輝開的門,三霸打開門以后,陳輝像電影里的騎兵一樣沖了出去,陳輝狂叫著揮舞手里的三把刀,圍在門外的人一哄而散,但是仍然有幾個人被嚇呆了,他們看見陳輝怒吼著將手里的刀砍向兩邊的人群,他們不知道躲閃,結果就被砍倒了。我哥哥他們隔窗觀望著外面的騷亂場面,他們很想知道陳輝這種人,逼急了他會做出多大的事情,他們都抱著與己無關的態度,看著陳輝手里的刀和刀向兩邊揮舞時劃出的光帶,竟然還有人向陳輝叫喊道,砍得好,砍得好!窗外響起了誰的慘叫聲,一個看熱鬧的男孩突然跌倒在三霸家的窗玻璃上,我哥哥說他覺得有一股鮮血熱乎乎地濺到他的臉上,然后他看見那男孩的一只手向他伸來,他看見男孩的另一條胳膊,它像一棵被折斷的樹枝在窗前懸蕩。 突然出現的血腥場面使許多人亂了方寸,包括日用五金廠的人,包括聞訊趕來的民警,他們不能接近陳輝。抓住他,快抓住他,這樣的叫喊聲不絕于耳,但是誰也沒能及時制服陳輝。被砍傷的不只是那個男孩,還有雜貨店的一個女店員,一個挑擔賣菠菜的農民,一個本來腿腳就不方便的老頭,人群向四周散去,很明顯他們被瘋狂的陳輝嚇著了。陳輝的一把刀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撿刀,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陳輝向三霸家的窗子看了一眼,看見三霸和一群青年擠在窗前,他們也在看他,陳輝撿起刀,他的鼻子急劇地抽搐著,然后人們聽見瘋狂的陳輝張大嘴巴哭了起來,他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樣,張大嘴巴哭了起來。我哥哥說民警和保衛科長就是趁這個機會撲上去鉗住了他的雙手。這家伙不是那塊料,我哥哥引用三霸的話說,草包充好漢,遲早要露餡的! 一個瘦小的腰系圍裙的女人在曲終人散的時候趕到了三霸家門口。有人認出那是陳輝的母親。他們看見她手里抓著一把雞毛撣子。她用雞毛撣子敲三霸家的窗戶,三霸他們在里面繼續打他們的康樂棋。三霸對大家說,別理她,她會用雞毛撣子打人,別看是雞毛撣子,打在頭上也很疼。三霸他們不理睬陳輝的母親,有人起身拉上了窗簾。過了一會兒他們聽見了那個女人的哭聲,三霸說,讓她哭,千萬別理她,讓她進來我們就遭殃了。他們繼續打康樂棋。康樂棋的棋子在棋盤四壁乒乒乓乓地響著,他們不再關心外面的動靜。陳輝母親也不再敲窗了,她的哭聲漸漸地向西飄浮,漸漸地,窗外恢復了平靜。三霸站起來重新打開窗戶,向街上張望了一眼,他說,陳輝現在肯定戴上銬子了。屋子里的青年都附和著說,那還跑得了他?肯定戴上了。然后他們聽見三霸突然發出莫名其妙的笑聲,看看我撿到了什么好東西?三霸轉過身來,臉上笑開了花,他們看見他的手里拿著那把雞毛撣子。 古巴刀在我們街上風行是在陳輝事件之后。冬天的時候人們都在談論陳輝,談論陳輝就一定會談到他手中那種奇怪的刀,后來就連婦女和孩子都知道古巴刀的厲害了。據說日用五金廠在陳輝事件之后專門召開了全廠大會,警告所有的工人不得將古巴刀帶出廠門。沒有聽說古巴刀是經過什么渠道流出工廠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步陳輝的后塵,總是將危險的古巴刀帶給別人。一九七八年發生在城北煤場的集體斗毆死了好多愣頭青,警方收繳的武器大多是日用五金廠出產的古巴刀。這事相信香椿樹街上的人都聽說過,沒聽說過的是我前面提到的那個拉丁美洲人,切·格瓦拉。 我說的不是切·格瓦拉的故事,他的故事不屬于我。這個優秀的革命者與我們無關,即使他的手里曾經握著我所熟悉的古巴刀,我也沒有理由因此就同人家套近乎。 這是一種奇特的體驗,我把一個早已被殺害的古巴革命者當成了我熟悉的友人,我熱愛他的眼神和他的無舌帽。我對這個革命者一生的想像因此出現了某些無稽的內容,我想像古巴炎熱的旱季,甘蔗地一望無邊,我想像切·格瓦拉在甘蔗田里砍甘蔗,手里拿著我熟悉的古巴刀,我還把他出身高貴的母親想像成一個普通的農婦,她從山岡上的茅屋里端出一盆清水,等待著兒子從甘蔗田歸來。我沒有見過他母親的照片,所以在我的想像中那個南美洲母親的形象與我母親是一樣的。我清晰地看見那個母親倚門望子的表情,就像我母親在七十年代的一些深夜倚門等待我哥哥歸來一樣。 而且我看見那個美洲母親返身走進茅屋,再次出來時她的手里拿著一把雞毛撣子。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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