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從枕頭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了解到一款枕頭的製作,除了要解決一般乳膠枕悶熱且不透氣的問題,更要同時兼顧到人體工學的體驗性,創辦人常說:「一個好的枕頭,支撐透氣兼顧,仰睡側睡皆宜,才能每天快樂入眠。」
現在導入石墨烯加工技術,讓枕頭的功能性更上一層樓
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是德侑實業開發枕頭的初衷,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
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石墨烯枕頭製作開模一條龍:

選材品管

原料調配

成品製造

包裝設計

若您有枕頭開發構想或是想OEM自己的品牌,歡迎預約現場諮詢,體驗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做製作的枕頭,用最專業MIT精神幫助您打造你的專屬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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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耋夫婦(小小說) 許鳳和(黑龍江) 銀行儲蓄柜臺前一對耄耋夫婦。 “服務員,能給我一張存款單嗎?”老奶奶向柜臺工作人員請求說。 “您要存錢嗎?”工作人員問道。 “對,我想給東蘭縣存點錢。”老爺爺說,老爺爺說完又補充說了一句“就是那個捐,不是存,無息的。” “知道了,您有多少錢,準備存多少,老爺爺?”工作人員進一步問道。 “你說什么?”老奶奶耳朵好像是有點問題,說話的聲音高了一些。 “你準備存多少錢?” “1300” “噢,知道了。”工作人員說完后,又順便重復了一次說“1300”。 老爺爺馬上糾正說“是1300萬元。” “啊!1300萬元。” 工作人員再一次抬起頭認真地看了一眼站在柜臺外面的兩位老人,感到事情并不是那么簡單,有意周旋地說:“那您帶來了嗎?”說的同時暗示身邊的同事向領導匯報,以免讓老人上當受騙。幾分鐘后,銀行警員坐在了工作人員的身邊。 “我的錢還沒帶在身上,也是想讓你們幫一下忙,看怎樣才能把我們的錢匯到東蘭縣去。” “那好,您二老不要著急,我先查一下東蘭縣的區號和編碼,業務不太熟呀!” “好,我不急,能辦就行,那我們在這里等一會。”老爺爺說完這一句話后,轉過身來同老奶奶會心地笑了一下。 警員說:“那您的家人知道這件事嗎?” “孩子,我不認識你,我還是同這位說吧。”老爺爺說的同時用手指了一下那位工作人員。 “老奶奶,他也是我們單位的工作人員,是保衛你的,你不要怕。” 老奶奶和老爺爺都是1930年出生。老奶奶出生于大東北,老爺爺出生于江南。一九四七年,兩位老人同一年在南北兩地入伍加入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到同一支部隊,同時成為了一名軍隊里面的醫生。 一九四八年秋季,一次重大戰役,敵我雙方激戰數日,不分勝負,傷亡都很大。前線上傷員多運不到后方,急需醫務人員空降到前線陣地實施戰地救治。老爺爺當時被征入機,已先期空降前線。可傷員太多了,有幾位重傷員得不到及時救治而離開了人世。老奶奶得知情況后,自告奮勇地和同事登上了戰機,也同樣空降到了前線,同老爺爺他們一同進行戰場陣地救治。老爺爺和老奶奶在戰場上建立了友誼,雙雙榮立“戰場救治一等功。”回到部隊后,后來經組織介紹,雙老組成了美滿的家庭。 “老爺爺,您的錢沒帶在身上,那您能到我的辦公室坐一會嗎?咱們詳細地聊一下,好嗎?” “可以呀!” “老爺爺,您怎么看上這位老奶奶了?”工作人員說到這里感到有些不禮貌,便接著說“你們那個年代和我們現在不一樣吧?”口氣委婉了一些。 “對,那個時候主要是打仗,不過我還是特別注意她”老爺爺高興地看了一眼老奶奶接著說: “她那個時候像是個小伙子,膽量可大了,樣樣做得好,非常優秀,工作成績好,醫術水平也高,心也好”老爺爺還要說下去,這時老奶奶用手輕輕地推了老爺爺一把說: “去,去你的,說些什么呀!”老爺爺并沒有在意老奶奶說的話和他的舉動,接著說: “我們在一起研究醫治技術,共同進步,我們同時獲得了現場救治一等獎。” 說到這里老奶奶移動了一下十分硬朗的身體手指著老爺爺向工作人員說: “他也不錯,他在五五年去空軍總部醫院醫療大會上宣讀技術論文,獲獎了,是一等獎。”接著老奶奶補充說: “六四年大比武,我們倆又一次獲得了國家軍醫現場救治特等獎和六篇論文在會上宣讀。八五年,我們退出現役,就是退休了,但還是軍人。” 兩位老人非常自豪地笑了。 “老奶奶,你們捐這么多的錢,子女們同意嗎?” “兒子和兒媳婦兩位都是少將,不需要我們的,再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不為兒孫做馬牛嗎?你說對不對?”老爺爺倒是將了工作人員一下。 老奶奶接著老爺爺的話茬說: “我們的錢是國家給的,是軍隊發給我們的,用不完,有了節余,理應還給國家,我的老家地處大東北,現在還是比較落后,給他們,為家鄉做點貢獻,也不辜負家鄉對我們的養育和培養。”老奶奶接著又說: “你說我說的對不對?”既是征詢又是自我肯定。 “對,對,對。” “那老爺爺不會有意見吧,您把錢全捐給了大東北?” “我們商量好了,先捐這些,等再有錢了,就給他的老家寄去。”老奶奶指著老爺爺說,接著又說: “南方比北方富一些,先扶貧嗎?” “老奶奶,看您的鞋,好像不是太好?” “噢,能穿就行,昨天是他用萬能膠給我膠好的,沒關系,比戰爭那時的布鞋好多了”老奶奶指了指老爺爺又看了一下自己腳上的鞋“沒問題,沒事的。” “老爺爺,你這軍裝怎么還有一個洞呀?” “我不讓你穿這件,你還是穿這件了。”老奶奶責備老爺爺說。 “呀!我還是穿錯了,那套剛發下來的還沒舍得穿。”老爺爺解釋說。 我們全都愕然了。 最后,老爺爺老奶奶還是把1300萬元人民幣捐給了東蘭縣——他們的老家。 在留言簿上兩位老人寫到: “希望家鄉早日富起來,希望家鄉的孩子們早日成為國家的棟梁。” 含著熱淚送走了面前行著軍禮的耄耋老人…… …… …… (2020.12.26寫于黑龍江北安) +10我喜歡
小說: 食為天 作者/王絢 《一》 夕陽落山,晚霞滿天,映照得大地一片殷紅。立秋已過,可暑熱還未退去,A廠家屬院門前的兩排壯碩的白樺樹聳拉著頭。兩棵樹之間套著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樹下放著兩個書包,一個粉色為底,繡著兩個可愛的小熊;另一個為淺藍色,畫著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跳橡皮筋的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穿著校服,一雙白色的運動鞋,扎著的小辮正隨著她的蹦蹦跳跳一上一下的舞蹈;另一個小女孩短短的頭發,差不多大,蹲在一旁,手蹭著下巴,正盯著那正在舞動的橡皮筋。 楊勇低著頭,腳步拖拉著,皮鞋上幾處塵土,工作褲上有一塊又一塊老得幾乎洗不掉的油污,身上的背心已經濕透,可還是牢牢地扎在褲腰里。有力的右手正緊緊地攥著一件有點發黃的外套,左手手指間夾著半支煙,不時地猛吸一口,皺了皺眉,任由混沌的煙霧到肺里游弋了一圈,然后又狠狠地噴了出去。 “爸爸,下班了呀!”蹲著的小女孩站了起來,這個小女孩叫楊悅,正上小學二年級。“嗯,玩一會兒就回家吃飯。”楊勇抬了抬頭,不過并未放緩他的腳步,徑直往前走,在路的不遠處拐了個彎,走上了道路右側的家屬院樓梯。“我等會兒就回來!”小悅悅的聲音傳了過來,她也走向那個樹下的書包,也不知道楊勇有沒有聽到她的回答。 回家也沒怎么收拾,楊勇就直接從冰箱里取出了一瓶啤酒,幾口下肚,徹骨的冰冷直抵腸胃,身體里埋藏一天的疲憊再也無法隱藏,大腦意識一陣模糊,“安安啊,我在沙發上躺會兒。”可能還沒聽到回答,他就癱倒在了沙發上,沉沉的睡了過去。少頃,大門吱的一聲被推開了,“媽媽,我們晚上吃什么呀?”悅悅的聲音首先傳了進來,然后才一蹦一跳地進了門。“悅悅,小聲點,爸爸累了,正在沙發上休息呢。”楊勇的妻子叫陳安,圍著圍裙,正從廚房里走出來,兩年前她下了崗,就一直留在家里,管管孩子,做做飯,“把書包放好,我們娘倆先吃,給你爸留點就成。” 電視機里的一聲尖叫像是從夢中傳出來的,楊勇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頭枕的部分已經被冷汗浸濕得一塌糊涂,腰以下蓋著一張薄被,妻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的另一端,一邊啃著瓜子,一邊看著電視。楊勇略微有點餓,抬頭看了看鐘,都要十一點了。“桌上還有些飯菜,將就吃了。”楊勇簡單地咽了幾口,便再也吃不下去。他又回到了沙發上,一支煙又點著了,他緊鎖的眉頭松了松,喉嚨里動了動,頭上的青筋一現即隱,用盡了身上所有的力氣,吐出了四個字:“廠子垮了,我下崗了!” A廠是國有企業,主要以生產汽車和修理汽車為主,廠很大,740多畝,生意一度也很好,每年生產幾十輛大客車,而且來來往往的司機需要修理,也只會到這個地方。這里的工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天三頓不用發愁,如果愿意辛苦一點,加加班,還可以有一份不菲的薪水,一個人上班就可以輕松養活一家人。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城市好像變大了,各式各樣的修理店,又開張了各式各樣的4S店,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A廠的生意漸漸淡了下去,也不再出廠自己的客車了,前來修理的車輛越來越少,工人們越來越閑,起初大家覺得很輕松,慢慢地發現有些不對,于是謠言漸漸出現了,說是廠里要裁員,又說廠子要垮,可說著大家又覺得不太可能,畢竟廠子是國家扶持的,哪能說完就完。有些人覺得勢頭不對,走了,有的沒什么感覺,留下了,不過一年年下來,廠里的工人確實是越來越少了。楊勇在這里工作了十年了,近幾年的待遇是不怎么樣,但是他的身體和血液都幾乎和這個廠聯系在了一起,在廠里住,在廠里吃,要走,能到哪里去了,況且,他也不相信廠子會垮掉。 可是,該來的總會來,食堂的煙囪有一天早上不再冒煙了,廠里為了節省開支,積累資金,為轉型適應市場作最后一搏,貼出通告,要準備裁員了。 顯然,命運對于反應遲緩的人,總是會狠狠地推他一把,楊勇是這樣,廠子也是這樣,積累資金的最后一搏,沒有換來廠子的重生,只有在它跌進深淵之前,發揮出它的最后價值。于是,當天的下午,廠長在全廠大會上宣布,A廠這一片土地,已經被一家地產商拍下,這一片土地,會逐漸改造成商業街。這樣一來,A廠的倒閉,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大家對于這個消息,出乎意料,并未有太多的反對,或者沮喪以及驚訝,就像是很久以前就預料到了這一點。有的人早已預備了出路,可有的人還在彷徨,相同的是,大家都只是互相寒暄,彼此并未問起之后的打算。楊勇也是,互遞了幾支煙后,便匆匆的往家里趕了。 “早就想到有這么一天了。”妻子安安還比較樂觀,“咱們還年輕,又有力氣,看看能做什么,總不會餓死嘛。”可楊勇并不這么想,從十六歲起就在這里工作,一直以來穩定的工作使他早已沒有了破繭成蝶的勇氣,A廠不僅僅是他的單位,更是他的家,這里的每一個車間,道路,桌椅,就像是他的皮膚、毛發和血液一樣,現在突然硬生生地從他的身體上剝離開了。他的痛苦到了極點,似乎產生了一種主觀上的不真實感,仿佛這件事情并沒有發生過。腦子里不知道什么聲音嗡嗡作響,妻子后面再說的什么也沒有聽清,“嘿,有沒有聽我說話啊!”安安的聲音提高了八倍,楊勇渾身一個激靈,“嗯?”“我是說,廠外那條街上,有些燒烤的小攤,人還挺多,生意還不錯,我看這也容易學,要不我們弄個小車,也跟著試試。”妻子倒是憧憬起了以后的日子,可楊勇卻是一團亂麻,也來不急多想,就點了點頭。 《二》 日出日落,花謝花開,時間在機器的轟鳴聲中急促地趕路,高矮不一的塔吊一一地立了起來,把房屋變成了廢墟,又在廢墟上建起了高樓,轉眼間,蒼翠的綠茵間就矗立了一片片水泥森林。 不知不覺間,又到了立秋時節,不知道幸運還是不幸,愣是一滴雨也沒下,立秋不退暑,一個月的火老虎還得到處亂竄。A廠的舊址處,除了幾棵梧桐和白樺樹還在堅守,其余的廠房車間早已不知去向,一棟棟嶄新的寫字樓門前,兩只大的石獅子昂首而立,西裝革履的人們進進出出。夜幕降臨,旁邊的商場燈火輝煌,酒店、電影院、超市、書店鱗次而立,霓虹燈也亮了起來,準備點綴這迷離的夜。 這一切繁華之后,大約兩百米,是一處有些暗淡的街市,每一個小小的門面上的白熾燈,僅僅夠照亮自己門面這一塊。街道長時間被油污浸染,已經黑黝黝的,腳踩上去,黏黏的,像是踏上了章魚的觸手,讓人心里滲得慌。這里從清晨到黃昏,幾乎無人問津,就只有幾個中年人坐在凳子上掰扯。可到了夜晚八、九點左右,各種各樣的燒烤,小炒便陸續陳列到了這條街上,各式各樣的人們,就坐在街邊,幾張小凳,一張方桌,幾瓶啤酒,聊天聲,爽朗的笑聲能持續到凌晨一兩點。 “老板,來張豆皮。”一個中年男子穿著背心和沙灘褲,蹬著一雙“人”字拖,離楊勇的門面還有好遠,聲音就已經先過來了。“張哥,又出來散步啊!”楊勇熟練地用夾子從一疊厚厚的豆干中取出了一片,借著慣性,順勢平鋪到了炭火架上,另一只手拿起刷子,在油碗上輕輕一點,又向豆干上均勻抹開;放下油刷,再拿起一筒食鹽,顛倒翻轉,手腕熟練地一抖,白色的點點便灑落到了豆干上。楊勇熟練地重復著以上動作,活像雕琢一件藝術品,直到豆干略帶焦黃,左手一翻,右手拿起兩根竹簽,迅速地從中間穿過,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整體。“張哥,來,小心燙。”楊勇笑容可掬地遞了過去。拿起肩頭的毛巾,往臉上隨便擦了幾下,便又把架上的幾樣東西處理了起來。“安安,茄子、土豆、韭菜還有里脊肉好了,拌一下端出去,多放點辣椒。”楊勇頭也不抬地喊道。 對于習慣了用扳手的楊勇來說,靈活的雙手拿起夾子和刷子一開始并沒有什么不習慣。只是他以往可以不帶任何表情,麻木地面對冷冰冰的機械,現在卻不同了,諸多的食客要求不一,辣點、淡點、嫩點等等要求,常常弄得他想要發火,可是生活總是要過下去的,并不以個人的性格為轉移。慢慢地,他也就習慣了這新的工作,并且用他麻利的動作和篤實的作風贏得了大家的口碑,他的小門面燒烤生意也就逐漸好了起來,周圍的住戶通常都愛來吃一點,到了夏天,這里的生意更是爆棚,各種菜品通常不到一點就賣完了,讓他們不得不多進一些;酒也是,一件一件的空啤酒瓶,讓他不得不買了一輛小型的三輪車。每天一早,他們夫婦就出門采購,回家淘洗、穿串、整理,然后等待著夜幕降臨,忙到一兩點,鳥獸歸巢,萬籟俱寂,夫婦倆才拖著疲憊的步伐,在路燈下拉長身影,回到那個租的五十多平米的小屋,而女兒悅悅,則早已入睡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年下來除了家用,還能有些結余。這樣的生活,夫妻倆并不感到拮據,只是看看周圍,幾家和他們差不多的燒烤店老板都在附近買了一套亮堂的新房,可就這個收入卻是不大可能。楊勇也時常想要試探著問問他們,想討教些生財之道,可他們通常是三緘其口,或者是支吾過去,時光也過得飛快,倏忽幾個月過去,生意漸淡,天氣漸寒,冬季來臨了。一進臘月,楊勇便挨家挨戶地邀請,說什么也要請周圍的老板吃飯,大家拗不過,只好答應了。 忙碌了一年,這頓團圓飯對于每個人來說都是一種放松,大家放開了手頭的生意,大口地吃喝。熱騰騰的飯菜還在往上端,大家都已經酒酣耳熱了。再有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也打開了,從當年下崗創業,到零敲碎打四處碰壁,如今大家對現下的生活還是比較滿足,這樣的酒足飯飽,也是一種很不錯的享受。楊勇也喝的比較多,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舉起酒杯,撐著椅子的靠背,“來,我們干了這杯,明年再一起發財。”“好,干。”“干。”一陣酒杯的碰撞后,大家一飲而盡。楊勇仰頭一吞,然后重重的坐在了板凳上,重心不穩,差點摔倒在地上。幸虧旁邊的白山一把拉住,“楊哥,小心點哦,要賺錢,身體可不能垮掉。”“沒事沒事。”楊勇坐著穩了穩,“老白啊,我這算什么賺錢哦,不過就是勉強能養家糊口罷啦,還是你厲害,房子車子都有啦。”“嘿嘿,看你這話說的。”白山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楊哥,大家這幾年都是一起混的,有什么兄弟也不瞞你。”白山壓低了聲音,陸續的和楊勇說了起來,桌上的飯菜也已經吃了七八成,大家也開始三三兩兩的聊起天來。街邊的路燈依然映照在路邊的梧桐樹上,來往的車輛與行人卻逐漸稀少了,月亮也慢慢地越過了中天。 但凡生意,想要提高利潤,不外乎開源、節流兩途,這條街上的小店都差不多,靠的是附近的熟客還有回頭客,做大不容易,可是節流卻是大有文章。白山并沒有去菜市場采購所需的食材,而是從一個叫阿偉的人那里直接進貨,一次買上一個月的,那里什么都有,青菜、土豆、豬肉、牛羊肉等等,價格低了一半左右,還能長時間存放,不會壞,而調料和油則是用阿偉作坊里自己制作的。一天算下來就要省掉兩三百的成本,長年累月,這個量就變得很可觀了。 楊勇也是懷著有點不安和激動的心情和妻子說了這一切,他有點擔心,可又希望妻子給他肯定的答復。“有這么便宜?不會是有什么問題吧?”妻子一臉的懷疑。楊勇那一絲毫的興奮頓時被擊散了,可他還是有些不甘心,“這當然有問題,可白山也在說:‘又不用你吃,烤一烤,味重點,下了肚,誰知道。’我后來也嘗了嘗,味道和我們的沒什么差別。”楊勇也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妥。“那你怎么打算?”妻子也是有些猶豫。楊勇從褲包里摸出了一張名片,是那個阿偉的電話。 有時候,不經意的選擇總能體現出人們的性格與良知。“我總覺得有些不妥,有點損,萬一有什么問題,我們可是有責任的。”妻子的話讓楊勇的內心突然一亮。“好,我也覺得是,再說現在挺好的,多攢兩年,咱們也啥都會有的,那還是一切照舊吧!”楊勇將名片隨手往抽屜一扔,頓時覺得好輕松,像是做出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三》 杜鵑、海棠依次綻放,梧桐樹葉綠了又黃,這年轉眼又來到了收獲的秋天。楊勇夫妻的小店生意特別紅火,每天從下午5、6點忙到凌晨兩三點,有時還要通宵達旦,不過夫妻倆累是累點,心里卻是樂滋滋的。忙碌的人總是懷疑時間是不是特別快,月已漸滿,快到中秋了。 “阿勇,我們的錢也存得差不多了。”妻子高興地說。楊勇一手抹去了額頭上的汗點,顯然特別地興奮與激動,眼角的魚尾紋也頓時顯得特別清晰,每一條溝壑里滿是期待。“后天吧,正好中秋,給自己放個假,我們一起去看看。”他激動地使勁摟了摟妻子的肩。“哎呀,你弄疼我了。”妻子埋怨了一句,可眼里卻滿是欣喜。接下來這幾天,夫妻倆回到家里談論的全是房子,大小、戶型、朝向、裝修等等,仿佛這房子已經到手了一樣。 “媽媽,我肚子疼。”悅悅在床上蜷縮成一團,臉色慘白,聲音有些顫抖,額頭上還冒著豆大的汗珠。“悅悅,不要怕,媽媽帶你上醫院。”安安把女兒抱了起來,悅悅的身體還在不斷地發抖,像是寒風中的樹枝一樣,“阿勇,去拿兩件衣服,趕快上醫院。”夫妻倆可是急壞了,在醫院的一晚上根本無心入睡,日上三竿,悅悅的疼痛減輕了,看著女兒沉沉地睡去,夫妻倆也松了口氣。可是他們還無法入睡,急匆匆地詢問醫生女兒的病情,“這是‘病毒性胃炎’,情況還比較嚴重,孩子缺乏營養,抵抗力也差,隨時可能反復,最好是住院觀察。”醫生一邊填寫著病歷,一邊嚴肅的向夫妻倆說明孩子的病情。“那就辦住院吧。”楊勇倒是沒有絲毫猶豫,“肯定是孩子的健康要緊。”他又回過頭來,對著妻子說道。妻子眼框紅紅的,點了點頭。 住院在這年頭,不知道算不算大事,可是對于沒有醫保的人群來說,可是一個無底洞。廠子一垮,單位的醫保就沒有了著落,本來可以交社保,可是前兩年剛做生意,手頭緊,一點點錢都是從牙縫里省下來的,于是這事就給擱下了。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悅悅生病一住院就是兩個多月,光是醫療費用就是好幾萬,還不說夫妻倆照顧悅悅,只能有一個人看店,生意也清淡了不少。等到快入冬悅悅出院時,夫妻倆手頭的積蓄也去了一大半,看來想要買房子,就只能再等等了。 爆竹聲中一歲除,除去了舊日的煩惱,迎來了新的希望,大不了再干一年,楊勇也是滿懷希望。說來也奇怪,今年的生意特別地好,才陽春三月,店里生意便熱鬧了起來,夫妻倆也樂得忙碌,一天到晚就在店里和菜市之間奔走。時間的車輪飛轉,大半年過去,還有兩天就是重陽了。這天夫妻倆收拾了店面,正計算著最近的收成,不覺夜已漸深,可他們卻并不覺得多么疲憊。 “鈴…………”第二天一早,夫妻倆收拾了一下,準備去菜場買菜,電話響了起來,在周圍的寧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李姐啊,你好,什么事啊?”妻子的語氣依然干練而直接,但臉上明顯寫著局促與不安。楊勇也停下來,等待著妻子的反應,像是等待著什么樣的一場審判。“李姐,要漲這么多啊,上次都沒有這么多。”電話里的聲音明顯在她的預料之外,“好好,我和老楊商量一下,這幾天給你答復。好的好的,盡快,再見哈。”掛掉電話,妻子的眉頭更加局蹙,楊勇也似乎猜到了發生的事情,不由得加快了手里干活的速度。這個李姐,就是他們這門面的房東,這合同快要到期了,本來應該談續租的問題,這么看來,要想續租,漲價是在所難免的了。“租,肯定是要續租的,這店的位置不錯,況且生意已經上路了,來的都是回頭客,只是這次漲的有點多,都將近漲了三分之一,而且聽李姐口氣,周圍的門面都漲了很多,租的人還不少。”妻子也有點為難。楊勇皺了皺眉,多年的生意經營,已經讓他從一個普通的工人蛻變成了一個成熟的生意人,對于價格,他也很敏感,總覺得有些不對,也有些不安,卻又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這事不好說啊,要不出去打聽打聽,等會就去,了解一下情況。”“那就今天趕緊去吧,這事宜早不宜遲,吃點東西。”楊勇哪有什么心思,只匆匆吃了兩口,便急著出門了。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這一年的起早貪黑,外面世界的發展早已超出了楊勇的想象。公車幾個轉彎,一座座高樓林立在眼前,“XX莊園”、“XX小區”比比皆是,抬頭望去,這些樓高的讓他感覺有些眩暈。往遠處看,無數的塔吊正郁郁蔥蔥的大山里工作,世界變化可真快啊,楊勇感嘆到,他感到有些局促,又有些不安。也許漲價的原因就在這片水泥的森林里,他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了遠處的一棟高樓后頭。 人來人往,車馬喧囂,從清晨到了黃昏,一天的時間就快過去了,夕陽漸漸地沉下山脊,只鑲上了一條金邊。光華漸收,楊勇的身影又出現在了回家的路上,腳步略顯的急促而虛浮,顯然疲憊與焦急占據了他的內心,右手緊緊的攥著一疊宣傳廣告,顯然這些個廣告是他此刻最想解決的問題。車一到,他一個跨步就上去了。 裹著夜色與糾結,楊勇回到了小店,妻子正忙著招呼客人,忙得不可開交,“阿勇,快來幫忙。”妻子顯然非常忙碌,以至于沒有注意楊勇的情緒。“哦。”楊勇應了一聲,便投入了這熱鬧了生意中。“嘿,老板,我的豆干怎么有辣椒,不是說了不要的嘛。”前面坐的客人抱怨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馬上換啊。”妻子連忙打圓場。“這份不是我們桌的,我們沒有點土豆。”另一桌的客人也有了意見。“阿勇,在做啥,那盤菜端錯了。”妻子顧不了這許多,語氣里明顯有了些抱怨。“哦,好。”楊勇也是心不在焉的回答到。這晚上的時間啊,怎么這么慢,月都已經漸沉,客人才慢慢都離開了,夫妻倆迅速地收拾了一下,關了店,回到了家里。 “安安,你知道不,現在的房價已經翻了一倍,我們的那點積蓄已經買不起了,就連首付也付不起,而且城里所有的房子都差不多了。”楊勇憋了一天回到家了,屁股還沒坐下來,就趕緊地和妻子說了,“你看看,這是這些房子的廣告。”“我看看!”妻子接了過來,初聽這個消息,她也有些吃驚,直到看到那些廣告,她還覺得不敢相信。她心里飛速地計算了一下現有的存款和他們賺錢的速度,只覺得后背一陣發涼,這樣的價格,對于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天價。 其實最殘酷的事,并不是不能實現夢想,而是夢想馬上要實現的時候,又被無情地剝奪。就楊勇夫妻而言,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就這么一個簡單的夢想,現在突然變得那么遙遠,要想達到它,又要付出更多了努力。也許付出這些努力之后,這個夢想又會更加地遙遠。“你說我們再干一兩年能不能買得起?”妻子的心態也有些不好。“不好說,萬一等到那個時候,房價又漲了呢!”楊勇說出了他的憂慮。又是一陣沉默,人為什么聰明,是因為他們往往在道路封死的時候,始終會找到一條通路,只是不太清楚這條路究竟一片坦蕩還是荊棘滿途。“你說,白山說的那事怎么樣?”楊勇試探著說道。其實妻子也有相同的打算,“嗯,這也是個辦法。”“那要不然明天就打電話問問?”“好,那趕緊找找。”雖然那張名片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夫妻倆翻箱倒柜,雞啼之前,名片還是在抽屜里的一堆紙片當中被找到了。 《四》 鴻雁飛去又回,桃花謝了又開,只有那天邊的冷月依然故舊,扎著小辮的女孩已經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女生,同時中年人的黑發間又多添了多少白發。臨近五月,正是萬物復生的日子,楊柳枝綠的枝搖葉擺,海棠花紅的花枝招展,楊勇夫妻的新房裝修已畢,夫妻倆看看了黃歷,挑了個吉利的日子,今天就要往里面搬了。 為了這個日子,夫妻倆吃了多少苦,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不過都是值得的;為了這個日子,他們特地買了鞭炮,貼紙;為了這個日子,他們特地把小店關閉了三天,就想好好地準備準備。鞭炮放過,夫妻倆和悅悅一塊兒進了屋,米黃色的墻壁上還有一些淡淡的油漆的味道,精致的吊燈在天花板的正中,明亮而氣派,皮質的棕色沙發非常柔軟,還有電視機、飯桌等等,一個不大的陽臺上還有幾盆花卉。這可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兒啊,悅悅一下子撲到在沙發上,又柔軟,又溫暖,好舒服呀。“阿勇,你在這個茶幾是不是還要擺正一點兒,還有電視,要不要買個罩子,還有這個臺燈….”妻子一口氣說了好多,好像是有些不滿意,更多的卻是一份自豪和炫耀。“好好好,我們一處一處調整,不要緊的。”楊勇當然了解妻子的心思,笑著回應到。不過他們倆都沒有收拾的意思,只是在沙發上坐著,楊勇摟著妻子的肩,看著妻女滿足的笑容,享受著這一片刻的美好。 “阿勇,這兩天過后,我們還要繼續開張哦。”妻子幸福地依偎在楊勇的懷里,但是沒有停下對往后的打算。“好,今天周二,我們再休息兩天,周五接著開張,正好趕上周末。”雖然楊勇滿口想休息,但是對于往后的打算,卻從來沒有落下。“爸、媽,你們就多休息兩天吧,這么多年都累過來了。多歇兩天怎么啦。”悅悅一直想父母陪她多玩玩,可是她也很清楚家庭的狀況,自己心里的小小要求到了嘴邊也說不出口。“悅悅乖,媽媽還要掙錢呢,你要好好讀書啊。”妻子苦口婆心的說到。悅悅沒有回答,就努了努嘴。 很快到了周五,夫妻倆高高興興的吃了午飯,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就往小店趕,可一到小店,卻被周圍的景象驚呆了:周圍白山他們的小店面都關門了,門上貼著白色的封條,寫著“食品不符合要求,勒令關閉整頓”。看來夫妻倆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可是他們還隱隱的感到一絲幸運,甚至是一絲幸災樂禍,可能就是關門的這幾天,這條街被突擊檢查,大家都是半斤八兩,看來白山他們是被查到了。“這下我們得注意點了,看來政府準備要大力整頓啦。”楊勇小聲地對妻子說到。“那我們趕緊把剩下的材料處理一下,最近都用新鮮的吧,不過這也是好事,沒人和我們競爭,我們的生意肯定就更好了。”妻子的擔憂竟然還變成了欣喜。可能一旦道德的底線被打破,墮落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兩口子開了門,收拾了一下剩下的食材和佐料,再把廚房的各種炊具進行了整理。“待會還是去菜市場采購吧,順便把這些都扔了。”妻子把所有的剩下的都收納到了一個大大的黑色袋子里,然后遞給了楊勇。楊勇點了點頭,接過來,出了門。 楊勇去來的一路上都被未來生意興隆的美夢所干擾著,而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想。當天晚上,因為這條街就剩下他這一家店,所以生意特別紅火,還不到十二點,店里的食材都已經全部賣完了。“阿勇啊,要不明天我們再多買點,趁著這段時間,生意很好,可以趕緊多掙點錢啊。”今天收拾得很早,夫妻倆很輕松地慢慢踱步在回家的路上,妻子安安挽著楊勇的手,已經好多年了,他們都沒有像今天這么輕松過。“好啊,我也這么想,明天我早點出門,多買點東西。”這條回家的路上,雖然此刻行人已經不多,可是仍然有明亮的月光,照在梧桐樹上,還有一些蟋蟀在草叢間輕唱,楊勇回家的腳步也顯得特別地輕盈。 時間又越過這一年中秋,梧桐葉落,百草枯黃,來到了萬物歸藏的冬季,紅燈高掛,彩字飛舞,眼看著就進入了臘月。照著往常一樣,一大早出門,楊勇就往菜市場趕,走到半路,電話響了起來,他沒有準備,只覺得全身一震,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楊悅的家長么?”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很焦急,“楊悅在教室暈倒了,現在校醫務室,請您趕緊過來看看。”“老師啊,悅悅現在好些了么?我馬上過來。”一片陰影忽然掠過楊勇心頭。電話一掛,趕緊就往學校走去。“悅悅吃了些止疼藥,現在好點了,不過肚子還是很疼。”學校的醫生說到。看到在病床上蜷縮成一團的女兒,正捂著肚子無助地輕聲呻吟著,楊勇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醫生接著說,“可能是她的胃有什么問題,要再仔細檢查一下,還是要去一趟醫院。”“謝謝了。”楊勇來不及多想,也沒有多做詢問,抱起了女兒,飛快地向醫院趕去。悅悅的聲音像是一根根的針扎到他的心上,他現在只想趕緊到醫院檢查,讓女兒趕緊好起來。 悅悅被醫生帶進去檢查不久之后,妻子安安也匆匆地趕了過來,楊勇正坐在二樓的長椅上,雙手支著頭,表情很凝重,正焦急的等待著結果。“醫生怎么說,悅悅怎么樣?好點了不?怎么會這樣子的?什么時候的事了?”妻子因為心里著急,說話有些語無倫次。“好了,等一下,醫生出來問問,我也不知道,別煩了。”楊勇的語氣明顯有些煩躁。夫妻倆看著悅悅進去的那扇門,等待著醫生的宣判,看著來往的白衣天使,他們又想問,又有些害怕。“楊悅的家人在哪里?”醫生問道。“我們就是,悅悅怎么樣了?”楊勇的詢問聲音有些顫抖,連自己都沒有底氣。“因為她之前就得過病毒性胃炎,胃腸功能不強,又由于長時間吃燒烤類的東西,不衛生,難以消化,導致食物積壓在胃中損害胃粘膜,損害了正常的胃腸功能,現在已經發展成了糜爛性胃炎,必須要動手術,如果嚴重,還要將胃切除一部分。”醫生的判斷總是這樣準確,又是這樣冷酷。 楊勇夫妻倆只覺得有點眩暈,好像是窗外的陽光特別刺眼,讓他們有點站不穩。楊勇看著來往的醫生和病人,又看了看窗外的城市,想要問醫生一些問題,可腦子一片混亂,喉嚨里像有什么東西噎住了,愣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10我喜歡
01. 大醉之后,醒來,發覺自己一個人在床上。昨夜之事不復回憶。 星期日,鐘點女工休息,忍著頭痛,略為整理床鋪,枕頭邊落下一只耳環。 長型的鉆石耳環。 拈在手中,非常訝異。 誰的東西? 昨夜我有艷遇?為何什么都記不起來? 耳環有點重累累地,鑲工非常精巧,價值不菲,怎么會漏在這里? 這位女神所花的代價也太大太大了。 我有點納罕,是誰呢? 我托著頭苦苦思索。 昨日是老張請我吃飯,張太太煮了一桌的菜請我。我心情不好,沒吃太多。 自從跟瑪麗鬧翻之后心情就不好。 吃著吃著來了一大堆人,是張太太的表妹表弟回來度暑假,就叫我跟他們去跳舞。 我記得我要推掉他們,但他們年輕且熱情,年齡自十多至二十多歲不等,索性把我拉著走。 我想回家也不過是對著四面墻壁,于是便跟著走。 的士可里吵鬧叫喧,一切是迷人的,麻醉性的,適合傷心人躲避一陣了,我并沒后悔去到那里。 桌上有什么酒喝什么,不久就醉倒。 奇怪。 我的酒量并不至于那么差,但不知恁地,昨夜醉得不省人事。 而今早又在床頭發現一只名貴耳墜。 再努力往回想,就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誰送我回來?誰扶我進屋?誰把我放在床上? 我找門匙,發覺它們端端正正地放在茶幾上。 皮夾子在門匙邊,西裝擱在沙發椅上,一切相安無事。 我熱了一壺咖啡,邊喝邊自言自語。 醉過那么多次,這次最神秘,簡直莫名其妙。 我打電話給老張。 老張的聲音一貫地愉快,“子文,好嗎?昨夜玩得開心嗎?” “昨夜你那些女客之中,有沒有誰是穿得很隆重,戴鉆石耳環的?” “每個人都穿牛仔褲,哪有人戴鉆石?”老張說。 問了也是白問,我也記得清清楚楚,沒有人穿得很整齊,所以這只耳環不會是她們的。 是什么人呢?是誰呢? “子文,你沒有什么事吧?”老張很關心我。 “沒有。”我問:“老張,你那表弟,電話什么號碼?” “大弟是22537。” “謝謝。” 我撥22537。 “是大弟?我是凌子文,記得嗎?昨天在老張你表哥家遇見的,跟你們一起去的士可的那個老土。” “呵——”大弟想了一會兒,才把我歸納起來。“什么事?昨夜你喝喝就渴睡起來,靠在沙發上很疲倦的樣子,叫你也不起來,后來我們就讓你躺著,我們管我們跳舞。”他笑。 “那我是怎么回來的?” “不知道啊,等我們跳完回來,你已經走了。” “已經走了?”我追問:“什么人帶走我?” “不知道,沒看見。” 我覺得事情更詭秘。 “那我是怎么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的?” 大弟呵呵地笑,“誰曉得?我們只聽得你在那里狂叫‘瑪麗、瑪麗’。” “什么?”我吃驚。凌子文啊凌子文,你還是不能忘懷瑪麗。 不由得心酸起來,自古癡心人容易醉酒。 “謝謝你,大弟,沒事了,打擾。” “哪里的話,有空再出來玩。” 我掛上電話。 喝醉之后大叫瑪麗。我苦笑,分手都大半年,還只是叫她的名宇。在這六個月內,我約會過許多女孩子,一本正經地尋歡作樂,事情仿佛已經過去,一切被遮掩得很好,猜不到醉后原形畢露。 我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耳環到底是誰的?這么名貴的東西,失去可惜,總要想法子完壁歸趙才是。 02. 星期一照常上班。 我注意女秘書琪琪的耳環。 琪琪是本公司著名的美女,大把人排隊追求,總經理把她安排在我這里,是對我放心的意思。 我不負他所托,琪琪在我這里一年整,我除出公事外,沒有說過一句廢話。 她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但我喜歡的女孩子,屬于氣質型,她在這方面偏偏不及格,我那視若無睹,倒不是假裝出來的。 盡管人家笑我是柳下惠,我仍然依然故我。 會不會是琪琪? 也許我喝醉之后打電話給她,叫她來我家。 我盯著她,她發覺了,嫣然一笑。 我面孔紅起來,她不要誤會才好。我想不會是琪琪,耳環與她的年齡品味都不配合。 我低下頭努力辦公。 人事部的陳經理推門進來,陳是那種女強人型的事業女性,時髦、神氣,站在時代尖端,穿戴都是一流的。 她說:“凌,凌,你來看這張報告……”一邊走過來。 她的耳珠閃閃生光,很明顯是戴著寶石耳環,我的心突突地跳起來,嘴唇覺得干燥。 “凌,你怎么了?”陳詫異地問:“你瞪著我干嗎?” 我回過神來微笑。 同樣一句話,對下屬說顯得下流,對同級同事說就是幽默,我說:“我在尋找可能性。” “去你的,活該瑪麗同你鬧翻,快來看這個報告。” 她把文件嘭地一聲攤到我桌子面前,整張臉離我不到半英尺,臉上的化妝紅是紅,白是白。 她的耳環不錯鑲著鉆石,卻是鈕扣型的。 不會是她,這個豪爽的事業女性什么都不瞞人,前夜要是發生過這樣的事,她能饒我嗎? 我又嘆口氣。 “小凌,趕快再度戀愛吧,”她說:“辦事心不在焉,唉聲嘆氣,萬念俱灰。” 我笑,“哪么你中午陪我去吃飯。” “我才沒有空做你的午餐伴侶,”她瞪我一眼,“中午我要到喬哀斯試新裝去。” “三十五攝氏度的天氣試冬裝?當心流鼻血。” “美的時裝跟好的男人一般搶手,”她嘆口氣,“同樣是全體女人所喜歡的。” “你的成績可好?”我微笑。 “什么成績?” “狩獵男人與時裝。” “前者馬馬虎虎,后者因為金錢萬歲,成績斐然。” 我不喜她的衣飾,一團火似,太過花妙,通常我喜歡女孩子打扮有風格而素凈——如瑪麗的打扮。 “我出去了。”她取過文件。 “祝你好運。” 辦公室里回復靜寂。 我還有多少女朋友?逐一地查察也不算難事,有可能性的并不多,怕只怕我一邊查一邊心跳,心臟不勝負荷。 我用手撐著頭,到底是誰呢? 我約會過的瑪姬楊?她家很有錢,人又開放,也許是她,但是她怎么會在的士可出現,由我帶她回家?其中奧妙非我可以理解。 試一試也好。 打電話到瑪姬處,她親自來聽電話。 我一邊講,一邊自口袋中取出那只耳環端詳。 耳環在陽光底下閃閃生光,我轉動著它。 “瑪姬?”我說:“凌子文。” 她愣一愣,“好久不見。” “瑪姬,今天晚上要不要出來?我來接你往城里最好的法國餐廳去吃一頓飯,然后回我公寓聽音樂,如何?”我試探地問。 “這真是你,凌子文?”她詫異,“你的作風改變了哇,如何一剎時大膽起來?” 我笑,“這年頭競爭劇烈,沒有花招很易敗下陣來。” “咦,還會說笑話呢。”她也笑。 “七時準我來接你。” 她遲疑片刻,說聲好。 瑪姬生活很開放,家里的錢多得用不完,但這并不表示她不寂寞。 我猜想一般坐寫字樓打字的女孩子,約會都比她多。 當然,她可發起去坐船、開派對、往歐洲跑,一大群人,都是她的朋友,然而她的苦惱還是屬于她自己的,如今找個門當戶對的人也不是這么容易,有錢的公子哥兒漸漸似覺三流小明星及小歌星的可愛,矛頭指向娛樂界的名女人,瑪姬她們的出路就相形失色。 那夜她打扮得很漂亮,對著我直抽煙。 我查看她的雙耳,她的耳環是紅寶石的,大如指甲,一種透明、深沉的艷紅。 而且她神色間完全不像最近見過我,且聽她的牢蚤:“這些日子,你仿佛失蹤似的。”她說:“要是專程在家等你的電話,那才倒霉呢。” “但你并不會那么做,是不是?”我問。 她苦澀地說:“不一定,不過得看看那是誰。” “為我?不值得。”我長長嘆口氣,“年薪才二十萬,僅夠自己花,這種男人……無異是打字員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但是你有自己的游艇,瑪姬……” “話不能這樣說,”瑪姬道:“有了錢之后,就想找精神寄托,天天同不一樣的男人約會,說穿了非常空虛無聊,像應召似的,人家一個電話,我就穿戴著幾萬元的衣服珠寶出門來吃飯跳舞。”她直訴苦。 我非常意外。 “生活要這樣才夠多姿多彩呀,”我補一句。 “還有那些大型舞會,真無聊,我給你看,你給我看,有什么好看的?誰不知道我瑪姬楊是楊氏企業的獨生女,現在要什么有什么。” 她是對這種生活厭倦了。 “子文,說實在的,我想嫁人,無論是誰,我都會做一個好太太。” “是,但多久?”我笑問。 她沮喪地說:“連你這么忠厚的人都不相信我,我完了。” “完?還早著呢,瑪姬。”我說:“來,我們跳個舞。” 在舞池中她說:“子文,我跟你很談得來,你有空多叫我出來,免得我得見那些奇奇怪怪的人。” “好的。” 瑪姬穿一襲公主型的塔夫綢大傘裙,跳起舞來,把舞伴拒之千里之外,不由得又使我想起瑪麗,她永遠穿旗袍,輕盈可愛,可以把她緊緊摟著跳慢舞。 我不否認我想念瑪麗,簡直想念到極點。 03. 那夜我送瑪姬回家,很懊悔多此一舉,因為我玩得毫不暢意,累得不得了,而且對她失望。 那么有錢而那么乏味的女人實在少有。 我們多數只悶沒有余閑,她卻悶時間太多。 不是瑪姬,會是誰? 周末到父母家吃飯。 媽媽說:“做娘怪心痛的,子文,你怎么又瘦了一圈?大熱天的,要當心自己身體,也不回家來喝些湯水藥茶,怎么攪的?” “走不開,忙。” “以往你跟瑪麗走,我倒放心,瑪麗這女孩很有分寸,人也懂事,又長得好,唉。” 我苦笑,原來想念瑪麗的,不止我一個人,連老媽亦兼有此意。 “你現在跟些什么人在一起?”媽媽問。 “沒有誰。” “有沒有固定女友?帶回來看看也好。” “媽,你根本不聽我說什么,我說沒有女友。” “你以為你瞞得過我嗎?”媽媽不服氣。 我看天花板。 “嫌我羅嗦?跟瑪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拆開了?” 媽媽說:“別以為男人找對象容易,長得整齊的女孩子不多,況且還得講人品學問,又得身家清白,那種有七八個小弟小妹要負擔的女孩兒,諒你也不敢要吧?” “媽媽不知說到什么地方去了。” “等到四十歲一過,看你娶什么人。” 我說:“娶個二十歲的。” “過十五年你就知道,到時你五十多,她才三十歲。” “媽,你擔心的事太多了!” “我事事不擔心你哪里就長得這么大了?你怪我多事?嘿!” 我逃離家。 真的,是怎么跟瑪麗分的手?為了一點點小事,那是一定的,芝麻綠豆,大家氣盛,本著“沒有你自有更好的”之心理,便冷了下來。 開頭不覺什么變化,照樣有伴,照樣玩,可是日子久了發覺不是那回事,舊人的好處太多,多至數不盡,一顆心便漸漸夢魂牽連地回到瑪麗身邊去。 半年過后,更演變成為相思。 或許應該找她出來。 為什么不? 我遲疑:或許她已經忘記了我。 或許她已經有了密友,更可能的是,她另有打算,不圖與我復合。 我以什么名目找她?有很多事是不能回頭的。 我們的緣分已盡。 我非常地悲哀,不是有工作的責任感支持著我,幾想出家做一陣和尚去。 04. 星期一,我仍努力尋找耳環的主人。 我拿去請教一位太太。 張太太本身開著間珠寶店,是個內行人。 她拿著耳環細細研究一番。 “如在本店出售,約值一萬元上下,這一只便值五千,如今鑲工很貴,這式耳環仿古,滾珠邊,特別考究,怎么?想做一副送女友?” “張太太,依你說,這耳環的主人該是怎么樣的人?” “自然是環境良好的年輕女人。”張太太瞇瞇笑,“今年這么淡,誰也提不起興趣來買這些,除非是經濟情況特別好,或是以前買下的。” “會不會是男人送的?” “男人?現在的男人很精刮,很少送中價貨品給女人,如果真的要買她的心,通常反而一擲千金,要不就送些廉價的戒指之類。” 張太太分析得很合理,我默然。 “無異這女郎品味不錯。”她作一個結論。 我取回耳環返家。 也許她只是我在的士可門外遇見的一個女人。假設那夜我喝得迷迷糊糊,又有點心事,不想留戀那處地方,便搖搖晃晃走出門去,靠在電燈柱嘔吐,碰巧有這個美艷的女郎,也正是傷心人別有懷抱,她叫輛車,問明我的地址,送我回寓所…… 情節正如電影一般。 可能嗎?我苦笑,香港是一個危機四伏的城市,有沒有單身女子肯送陌生人一程?恐怕做了路倒尸還沒有這樣的艷遇呢。 我還是停止想象的好。 到底是誰呢?想破了腦袋還想不出來。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我益發地想念瑪麗。 終于在一個比較空閑的上午,我提起勇氣撥電話致她的寫字樓去。 “傅瑪麗小姐。”我說。 那邊答:“傅小姐在三個月前就辭職了。” “什么?”我意外之極,“請問她現在在什么地方?” “都隔了那么久,不清楚。” “請代我問一問,一定有人知道。” 那接線生老大不愿意,“好吧,你等一等。” 我心焦地等。 轉了工,可是我一點也不知道,唉,就算分了手,也不該如此生疏,當初要好的時候,我是怎么對她說來著? 我不是說我會永遠地關懷她? 我茫然。 過半晌,接線生的聲音回來,“先生,傅小姐的電話是92345。” “謝謝。”我如獲至寶。 92345是一間大型財務公司,我叫他們接傅小姐。 瑪麗的聲音傳過來,一貫的略為低沉柔和。 “喂。” “哪一位?” 連我的聲音都認不出來了。 “凌子文。” “子文,你好嗎?”她的反應很快很自然。 真不愧是時代女性,尤其是白天,穿著套裝上班的時候,她是刀槍不入的。 況且她又不知我干嘛打電話給她,也許只是問她借一枝鋼筆呢,她不便立刻透露真感情。 “轉了工?” 她說:“以前那份直做了四年,悶得要死。”她輕笑,“你呢,還是那份?” 我說:“我不敢轉工,我欠缺冒險精神。” “子文,我急著要出去開會,下午回你電話可好?” “瑪麗……” “是?” “瑪麗,”我急急說:“我們出來吃頓飯可好?” 她任一怔,“什么時候?” “今天,”我懇求她,“今天好不好?” 她遲疑,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邀請她。 “好吧。” “我來接你,準七點,你沒有搬家吧?” “沒有,再見。” 我松一口氣。 并不是太難,只要勇氣,一點點的勇氣。 今天晚上,她會對我說什么?我又該對她說什么? 此刻我的心情非常矛盾,倒不是緊張,而是有種忍不住眼淚的感覺,我怕一見到瑪麗,會得忍不住哭出來。也許這眼淚已經忍了六個月。 06. 七點正,我駕車到她家去,一按鈴,她就來應門。 我手中提著花,她不得不讓我進去放下花束。 她那細小的公寓仍然維持得整潔萬分,只不過多了幾件擺設。 我輕輕地說:“這張畫我沒見過……還有這盆花,咦,換了套新唱機。”瑪麗禮貌地微笑。 我坐在我慣坐的沙發上,幾乎不想起身,只覺無限安全及舒適。 她問:“不是請我晚飯?” 我搭訕地站起來。 “你瘦了。”她忽然說。 我忍不住,“瑪麗,我想念你,自從我去了之后,你沒有……沒有找到男朋友吧?” “哪里這么容易?說找就找?”她感喟地說。 “那么……” “你呢?” “到處亂約會,唉,別說了。” “那時候,我們吵得很厲害。”瑪麗說。 “因為你老跟別人出去。”我抱怨。 “出來做事的人,怎么會沒有應酬?” “我就沒有。” “誰像你這么生性孤僻?” “看,就是這樣你開始人身攻擊,一發不可收拾。” “又賴我?”瑪麗笑。 我也笑了,索性躺在沙發上不動。 “早知你這樣,不如約在餐室見面。” “瑪麗,我們不如和好如初。”我伸出手去。 “又分又合,叫人笑話。” “人怎么想,誰在乎呢?” “你就是這樣放肆。” “瑪麗,我們結婚吧。” “你想清楚了?不是最不喜束縛嗎?” 我只是笑。 瑪麗嘆口氣,“你這孩子脾氣,多早晚才改呢?你又幾時長大呢?” “我早已長大了。”我說。 她矜持地轉過身去。 我連忙說:“我們出去吃了飯再說。” “什么胃口都沒有了。”她抗議。 她去取外套,我跟進房去。 她嗔道:“干什么?” 我俊傻地看著鏡內的她,貪婪地欣賞她的倩影。 我說:“看見你就滿足了。” 她又嘆口氣,順手拾起化妝臺上的一只耳環,咕噥地說:“不知如何掉了一只,再也尋不回來。” 我心立刻一跳。 耳環。 我連忙停睛看。哎喲!果然是它!得來全不費功夫。 “你把這副耳環借過給別人配戴?” “沒有哇,”她說:“一直是我自己戴,這么貴的東西,我是下一個狠心買的,做得那么辛苦,不想刻薄自己。” “那么,”我小心翼翼地自口袋中取出另一只,“請問,這一只是如何落在我枕頭上的?” “原來落在你家!”瑪麗歡呼,“快還給我。” “不可以,”我心中一團團地懷疑,“來,告訴我,快告訴我,你的耳環怎么會在我家出現。” 她坐在床沿,‘還說呢,上星期六,誰在的士可喝醉酒大呼瑪麗?” “你?”我指著她,“你也在場?” “我當然在場。” “太巧了。”我喃喃說。 “看見你那個模樣,我只好拋下朋友送你回家,你醉得不醒人事。” “你是什么時候走的?” “ 我放下你就走,”她臉紅,“不然還等天亮?你足足有一千公斤,拖不是,拉不是,若沒有看門的老先生幫忙,不知如何是好,我還以為耳環就是在掙扎的時刻失落的。” 我把耳環還給她,“看,一切都是注定的,但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瑪麗戴上耳環。“有什么好告訴的?不過是看在舊時份上吧。” “看在我醉后還頻呼你的名字份上吧。” 她微笑,“不然誰答應跟你出來吃飯?” “瑪麗,我們別再拖下去了。” 我與她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一切都那么奇妙。如果那天不去的士可,沒喝醉,我與瑪麗之間就完全沒有挽回,她不會相信我仍然愛她,而都市人之愛是很少刻骨銘心的,總會漸漸淡忘。 但是她在我處留下一只耳墜。 這就是俗語所說的緣分。 -END-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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