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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石墨烯枕頭批發工廠 台中石墨烯枕頭工廠批發商 南投防霉枕頭工廠批發商
2022/04/07 0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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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憑藉著對複合材料的專業,以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我們每天有1/3的時間需要枕頭先相伴。這也是身體、器官獲得休息的寶貴時刻...偏偏,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睡到不適合自己的枕頭,睡得輾轉反側、腰酸背痛,又或還沈浸在白天的煩惱、緊張明早的會議、害怕趕不及早上的飛機等等...讓我們的睡眠不夠優質、不夠快樂、沒有辦法快速入眠。

德行天下創辦人有鑑於過去開發各類生活產品的經驗,便想利用本身所長,結合各類複合材料的特性,投入枕頭開發的行列。

從枕頭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了解到一款枕頭的製作,除了要解決一般乳膠枕悶熱且不透氣的問題,更要同時兼顧到人體工學的體驗性,創辦人常說:「一個好的枕頭,支撐透氣兼顧,仰睡側睡皆宜,才能每天快樂入眠。」

現在導入石墨烯加工技術,讓枕頭的功能性更上一層樓

石墨烯具有良好的強度、柔韌度、導電導熱等特性。它是目前為導熱係數最高的材料,具有非常好的熱傳導性能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好一顆枕頭。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最好的需求,即便現今許多的工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德侑實業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引進先進的加工技術,就是要給消費者最佳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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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乳膠材料,備長炭,石墨烯應用提高到更高的層次。

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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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04-2531-9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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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小羊又一次犯難了。臨近年終,又是周末,各種理由的飯局接二連三,對于接近知天命的平小羊來說真有點招架不住了。   從大清早開始,平小羊陸續收到了以三個形式告知的三個飯攤子。   第一個是老張用微信發的,內容直接轉發的飯館的訂餐信息,地址寫的很詳細,還有幾句比較溫暖的廣告語,上面留的聯系方式也是飯館客戶經理的。   第二個是老李用短信發的,“晚上聚餐地點定在***,不見不散”,“命令式”的通知,不容推辭。   第三個是老王,下午平小羊還在開會的時候,老王就打過一次電話,平小羊第一時間按掉,并用微信回復了兩個字“開會”,手機的震動聲很知趣的再沒有響起。會議結束,平小羊剛回到辦公室把手機鈴聲設置恢復,老王的電話就又進來了。“隔壁老王,什么事這么急?”“晚上同學聚會,老地方,你再不能不去了,幾個同學對你都有意見了。”平小羊不知道嘴里嘟囔了幾句什么,就被桌上的座機鈴聲打斷了。“好了好了,我盡量,你們別等我。”座機里,是總部辦公室的,一個甜甜的聲音又通知了兩個會,平小羊連忙用筆記了下來。       平小羊有點哭笑不得了。他把辦公室的門從里面反鎖了起來,想一個人靜靜,也捋一捋晚上到底去赴張王李誰的約。平小羊給老婆去了電話,讓她出個主意,可老婆還是用慣用的口氣應付自己,“說明你人緣好、混得好唄,成天瓜吃瓜喝,不要命了”,電話那頭,老婆顯然對于自己近期的表現有點忍無可忍了。平小羊一臉苦笑,盡管老婆生氣,但該應付的場面還是要應付的,正所謂人在江湖啊。   平小羊起身向窗外看去,現在霾還是一年比一年輕了,空氣更加透亮了,遠處錯落有致的樓宇間,陽光斜照過來,街上的行人和汽車都匆匆忙忙,都在為了生活而奔波著。平小羊忽然感到從內心到身體的一種無比的溫暖,比起馬路上那些沒日沒夜辛苦奔跑的人,他多幸福啊,在暖氣十足高大上的辦公室里,竟然為了另一種吃飯的事而犯難。   平小羊是個比較喜歡安靜的人,一度曾拒絕過很多飯局,因此也一度被人冠以高傲冷漠的印象。隨著角色變化與年齡的增長,他開始接受并也學著自己設局,也在這八小時之外學會了不少人情世故。如今這個年齡了,平小羊只喜歡沒有壓力的飯局,一群毫無利害沖突的人談天說地、東拉西扯,哪怕聊聊普京聊聊安倍聊聊特朗普,就是圖的一樂。平小羊也親身經歷過,有的飯局表面上一派和氣,其實桌下已經是暗流涌動,甚至有的在桌面上就開始刀光劍影,讓一桌子的美味成為擺設,當然有的人也就成了擺設了。   “咚咚咚”,有人敲門,“這家伙,剛開完會就溜了”。平小羊聽出是樓上的一個“死黨”,也是被邊緣化的一個中年油膩男,知道他這時找他無非就是晚上“天涼涼的,喝幾杯”的事,或者就是又在哪聽來的一些小道消息、花邊新聞,沒有什么正事,就沒有理會。       平小羊迅速把思緒拉了回來,他要快速確定,并且想好托辭。平小羊回到辦公桌前,一屁股窩了下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然后若有所思。老張用微信轉的訂餐信息,沒有說具體什么情況,不好判斷還會有誰,會有什么目的。老李用短信“命令式”的通知,弦外之音就是必須參加,一來是老李年長幾歲資歷也老一些,二來是老李的確與自己關系比較“鐵”,可以說是無話不說、沒有秘密。平小羊似乎想到老李晚上的目的了,他曾說過要請某位重要人物,有求與他。平小羊想,自己應該就是個作陪,似乎可有可無、可去可不去,他也懶得再去追問了。   “隔壁老王”是初中同學,其實畢業后就再沒聯系,有一次在別人的飯局上碰見,加了微信、留了電話,沒想到這個“熱心腸”竟把平小羊拉到初中同學群里了,里面幾十個名字幾十個頭像,竟然還有其他班級的,剛開始嘰嘰喳喳,尤其是逢年過節還要比賽著發紅包,開始他還感覺親切,畢竟幾十年沒見面了,慢慢的群里熱乎勁過了,發言少了,紅包也慢慢消失了,也就“隔壁老王”幾個活躍分子偶爾吆喝幾聲“聚餐”“小坐”,平小羊只是一旁看著,不發言、不參合。平小羊知道晚上又是那幾個攢的局,基本都是在一起比老公、比老婆、比孩子、比房子、比車子,總之基本就是曬幸福刷存在感,的確有些無聊。用時髦點的話說,別人的好壞與你有半毛錢關系?!這也正應了那句,除了父母至親,別人都不會希望你比他好。這么想想,晚上的同學會似乎已經索然無味了。   平小羊繼續糾結著,他也知道“備席容易請客難”。按信息時間確定,顯然也不科學。也許他太在乎每個人了,如此簡單的事,對他來說成了難題,總不成三個場子都趕,這一點平小羊是無法應付的,別說喝酒了,祝酒詞就是一個問題,不管是發自由衷還是違心,大家都說的像詩一樣,每每到平小羊自己,他竟憋紅臉端起杯一個個對碰完,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冒出幾個字“喝,吃好喝好”,然后大家哄堂大笑一飲而盡。   “你我約定……”,平小羊的手機響了,老婆來的。“老爺子明天中午請老鄉吃飯,我給送幾瓶酒過去。”老爺子就是平小羊的岳父,住在城市的另一個方向,雖說不遠,但路很堵,尤其是周末下午。   平小羊猶豫了一下,立即給老婆回撥了過去。他要給老爺子送酒去,難得表現一次,正合心意。       馬路上車水馬龍,導航地圖里都是紅線。平小羊開著車一步一步挪著。藍牙耳機里,張王李輪流打著電話,“到哪咧?”“堵著呢”。沒有特例,平小羊又一次被堵在了周末的城市街道,他打開視頻給張王李三人發了過去,感覺有時候堵車也有可愛之處。   平小羊的肚子咕咕作響在抗議,本應該大魚大肉好酒好菜滋潤,這一刻卻在吸著汽車尾氣。   平小羊看到副駕駛上有老婆吃剩的半塊餅子,在塑料袋里已經發硬,他狠狠地咬了一口,竟有一股淡淡的麥香味。   看著前面紅壓壓的汽車尾燈,平小羊笑了。     楊平   作家檔案   冰輪,本名楊平:70后詩人。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石油作家協會會員、長慶油田作家協會常務理事。作品多次獲全國及省部文學獎。現居西安。 +10我喜歡

一把花雨傘害了小女孩錦紅。錦紅的姨媽在傘廠工作,她從出口品倉庫里撈了幾把花雨傘出來,兄弟姐妹一家送一把。送給錦紅家的這把傘尤其漂亮,綠色的綢布面上撒著紅蘑菇,傘柄是有機玻璃的,里面還嵌著一朵玫瑰,看上去像是水晶嵌了紅寶石。雨傘歸了錦紅,從那天起錦紅天天聽有線廣播里的天氣預報。天氣預報存心與這個小女孩過不去,說明天天晴,后天天也晴,再后天是多云轉晴。錦紅氣壞了,她沖著廣播罵,討厭討厭,為什么不下雨?去年我沒有傘,你天天下雨,等我有了傘,你偏偏不下了,氣死我啦!   好不容易盼來了雨。那是一個星期天的早晨。屋檐上的雨聲一響錦紅就沖出去,李文芝在廚房罵女兒,說,死丫頭,是短腳雨,下不長的,你急著出去顯你的寶。錦紅顧不上聽母親的數落,她慌慌張張地把傘打開,聽見雨點打在花傘上,啪啪地響了幾下,傘面就沉寂了。錦紅抬頭看了看天色,天氣確實像她母親所說,不像是要好好下雨的樣子。錦紅很失望,她站在門口,將傘轉了一圈,還是沒有聽見雨的動靜,但是下雨前街道上特有的慌亂氣氛安慰了錦紅。她看見小玉的奶奶搶救晾在外面的被子,不知怎么把三腳桿撞翻了,那老婦人就操著紹興口音尖叫起來,小玉,快出來收被子了。與此同時,得了肺炎的珠珠正從她父親的自行車上跳下來,她的頭上頂著一只用手帕做的小帽子。珠珠被她父親拉進家門的時候向錦紅這里瞟了一眼。她一定看見了我手里的雨傘。錦紅舉著傘走到街道中央,向前后左右張望著,她想雨也許會下大的,這么多天不下雨,也該下一場雨了。   錦紅打著雨傘向小玉家走了幾步,夸張的步態像一只開屏的孔雀。有人注意到了錦紅的傘,馮明的姐姐倚靠在門邊說,錦紅,在哪兒買的傘呀?這么漂亮!錦紅猶豫了一下,機靈地撒了個謊,北京,在北京買的。馮明的姐姐很驚訝,追問道,你們家誰去北京了?錦紅沒有來得及把她的謊言編造下去,一陣大風不知從何而來,風的大手蠻橫地掰開錦紅的小手,那把雨傘竟然跳了起來,它在空中翻了一個筋斗,然后開始在街道上奔逃。錦紅尖叫著,傘,我的傘,快幫幫我。她回頭向馮明的姐姐求援,但馮明的姐姐只是彎著腰咯咯地笑。錦紅就去追她的傘,傘畢竟是傘,它只有一條腿,跑不快,錦紅看見它最終卡在春耕家的門洞里,不跑了。錦紅松了一口氣,叉著腰教訓雨傘說,看你跑,看你還跑!錦紅后來回想起來都是教訓雨傘惹來的禍,她如果當時趕快把雨傘抓在手里就好了,可她偏偏多嘴,站在那里叉著腰教訓雨傘,結果雨傘在她的眼皮底下被人搶到了手中。   春耕搶了她的雨傘。春耕把雨傘高高地舉起來,端詳著有機玻璃的傘柄,不讓錦紅接觸她自己的傘。錦紅跳幾次,都沒有夠到她的雨傘,她說,你把傘還我,你不還我就叫你媽媽來。春耕說,誰說是你的傘?傘在我手里就是我的。錦紅急紅了眼,錦紅一急就把春耕他母親的綽號叫出來了。大屁股,她跺著腳叫道,大屁股,你兒子搶我的傘!屋里沒有回應,很明顯只有春耕一個人在家。錦紅對包麗君的不敬把春耕惹惱了,春耕推了錦紅一把,瞪著她說,好呀,我看你是不想要這把傘了,你敢罵我媽是大屁股?你媽才是大屁股,你媽不光屁股大,×也大,你媽是大×!錦紅驚恐地看著春耕,更準確地說是看著春耕的手,她預感到一種危險,春耕可能會在狂怒中把她的雨傘撕成碎片。錦紅的頭腦中一片空白,錦紅忽然尖叫了一聲,然后就抱住春耕的腿,在春耕的腿上咬了一口。   現在已經很難鑒別是什么導致了錦紅最終的災難了。錦紅記得春耕的腿上已經長出了男人才有的黑黑的汗毛,這本來會讓錦紅吃驚的,但是錦紅來不及吃驚了,春耕的拳頭把錦紅打出去很遠,撞在墻上,錦紅便失去了知覺。此后的事情是錦紅所有記憶中的一個黑洞,她記得是私處強烈的疼痛喚醒了她,她浮出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看見春耕抓著他的短褲,坐在她身邊發呆。錦紅起初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她竭力想看清楚包圍著她的幽暗的房間,依稀看見春耕家的那個笨重的五斗櫥,五斗櫥上的臺鐘,一只玻璃花瓶里插著一束塑料花,還有春耕父母的一張結婚照。錦紅叫了一聲媽媽,媽媽不在,她便想到了她的雨傘,她扭過頭尋找著雨傘,可是春耕的黝黑的身體擋住了她的視線。春耕坐在地上發呆。錦紅呻吟起來,我的雨傘,我疼。她說,疼死我了,我的雨傘呢。春耕動了一下,往上拉他的短褲,于是錦紅從春耕的雙腿縫隙中看見了她的雨傘,她的雨傘,傘面上的紅色蘑菇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起初香椿樹街上的人們不知道錦紅的遭遇。   包麗君帶著老母雞、金華火腿來找李文芝謝罪。李文芝拒不見客。李文芝在里面咬牙切齒地說,我們法庭上見。包麗君在門外哭。李文芝在里面靜靜地聽,聽了一會兒,冷笑一聲,說,你也哭?你哭什么?包麗君說,我哭我命苦呀,生了這么個沒出息的兒子。李文芝說,現在哭遲了,你那個雜種兒子,畜生兒子,就不該讓他生出來,生出來那天就該把他掐死。李文芝把話說到這份上,包麗君在門外也站不下去,掉臉就走了。   隔了一天,包麗君又來了,這次除了老母雞和金華火腿,還推來了一輛新的永久自行車。包麗君在門外說,文芝呀,你去年托我買的自行車我一直放在心上,這回總算是弄到手啦。快開門,讓我把車子推進去。李文芝仍然不開門,而且李文芝在里面嗚嗚地哭起來,說,該死,包麗君你也該死,你用自行車換我女兒的貞操,你該死,我要了你的自行車我還是人嗎?不是人,是畜生!包麗君估計到了這個局面,她似乎有備而來,包麗君說,文芝你別嚷嚷呀,讓街坊鄰居聽到了多不好。你就讓我進來,我進來說一句話就走,行不行?包麗君的這招數奏效了,李文芝開了門,讓人進來,讓賄賂之物都留在了外面。   包麗君進去以后就看見了那把雨傘,雨傘掛在墻上,錦紅坐在雨傘的下面,茫然地看著她。包麗君伸手摸錦紅的頭發,錦紅閃開了,包麗君就順勢去摸那把雨傘,訕訕地說了一句,好漂亮的雨傘。李文芝把錦紅推進了里屋,行啊,讓你說一句話,她冷冷地看著包麗君,忽然轉過身,說,其他的話都到法庭上說去。包麗君漲紅了臉,說,我就說一句話。可是這一句話包麗君似乎難以出口,包麗君嘆了一口氣,又嘆了一口氣,終于憋出了那句話。其實,她說,其實,我們家春耕不滿十八歲。李文芝沒有什么文化,她沒有聽懂包麗君的潛臺詞,說,你就說這句話?這是什么話?不滿十八歲怎么的?該殺就得殺,該剮就得剮!包麗君盡管對李文芝的憤怒有所準備,但她還是被她決絕的態度激怒了,該殺該剮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法院的法官同志說了才算。包麗君開始不卑不亢了,而且她用一種異常冷靜的語氣告訴李文芝,你再怎么鬧我兒子也死不了,你再這么鬧下去,錦紅以后就嫁不出去了,文芝,你好好考慮考慮呀。   李文芝直到后來才徹底明白包麗君的底牌。原來底牌是春耕的年齡。李文芝聽說春耕被送去少年管教所,當場就哭了,她說,這是什么王法,這個小畜生,光是管教一下就行了嗎?包麗君開后門開到法院來了,她本事通天!早知道這樣我就不告了,我自己動手,看我不把這小畜生給閹了!   紙終于沒能包住火。很快春耕和錦紅的事情在街上傳得沸沸揚揚的,人們在市場和雜貨店看見包麗君便左右為難,不知說點什么好,所以打量她的眼神顯得有點鬼鬼祟祟的,看見李文芝,則更加不知所措。自從發生了這件事情以后,熱情爽朗的李文芝就像變了一個人,走在街上,誰也不理,而且鐵青著個臉,好像隨時準備要殺人。   春耕是從街上消失了。錦紅也不容易看見,據說李文芝后來給錦紅定了規矩,除了上學,錦紅不能邁出家門一步。這就像不允許猴子爬樹,不允許貓捉老鼠一樣,對錦紅是一個天大的懲罰。鄰居們常常聽見錦紅在家里的哭鬧聲,有一天他們看見李文芝怒氣沖天地跑出來,把一柄綠綢面的花雨傘砸在地上,她在雨傘上踩了一氣,還不解恨,又撿起來,把雨傘扔到了她家的屋頂上。   錦紅驚天動地的哭聲使整條香椿樹街顫抖了,許多人都向李文芝家跑,等他們到達李文芝家,事件已經結束,李文芝關上了她家的門,而錦紅的哭聲也突然沉寂下來。看熱鬧的人不甘心,他們湊到李文芝家臨街的窗戶上向里面張望,正好遇到李文芝在窗玻璃上糊報紙,有人眼尖,看見錦紅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幫她母親糊窗子。可憐的錦紅,她哭過了就做事,替母親扶著凳子,手里還端著一碗糨糊。   錦紅的故事也是一把折斷的雨傘,隨著有人修好雨傘,再次把傘打開已經是二十年以后了。   一個人在二十年中可以經歷許多事情,對于錦紅來說,她的履歷寫滿了不幸。她的不幸五花八門:早年喪父(她父親是卡車司機,有一年除夕急著從外地趕回家過年,出了車禍),童年受辱失身(這事大家都知道了,不宜再提),少女時代得過腮腺炎、甲狀腺炎,還得過肝炎(這使錦紅的膚色灰暗,眼睛像魚一樣向外面鼓起來。不適宜體力勞動,招工的時候勉強進了油品倉庫當保管員,倉庫在很遠的郊外,每天上下班恰好最需要體力)。最主要的不幸當然是她的婚姻。錦紅的丈夫是李文芝相中的,是個干力氣活的建筑工人,李文芝認定女婿忠厚可靠,對錦紅會好。李文芝的判斷沒有什么錯誤,那男人的品德沒有問題,問題是出在難以啟齒的方面,女婿天天要做那件事,錦紅天天拒絕那件事。女婿惱羞成怒,就開始打錦紅,起初是威嚇性質的,打得不重,后來看錦紅在這事情上毫不妥協,就開始大打出手。錦紅也古怪,情愿受皮肉之苦,也不愿意與丈夫行房事,那個建筑工人頭腦簡單,也不知道打聽一下錦紅的身世,一味地用暴力解決問題,有一次用皮帶襻子把錦紅的額頭打出了一個洞,錦紅用一塊手帕捂著額頭跑回了家,渾身上下都是血,一進家門就說,媽,看你給我找的好人家!李文芝又急又氣,替錦紅包扎傷口時,隨口問了幾句,都問在點子上,于是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李文芝也不凈是護犢子,她說,你這個死脾氣,也是找打,天下哪對夫妻不做那號事,他打你,一半是他錯,一半是你錯。錦紅一聽這話就嗚嗚哭開了,說,那你讓他把我打死算了,打死我我也不跟他做!錦紅把母親推開了,李文芝站在一邊,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她醒過神來,卷起袖子說,不行,得去找他算賬,否則他以為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打上癮了還得了?   李文芝集合了幾個身強力壯的親戚去找女婿算賬,走到鐵路橋那里,正好看見春耕的修車鋪子,春耕正在替人修理自行車。李文芝的腿一軟,就蹲下來了,李文芝突然發現了一個禍害的根源,她蹲在路上,被痛苦壓得站不起來,親戚們問她,不去找小張算賬了?李文芝搖搖頭,眼淚一下溢滿了她的眼眶,二十年以后李文芝再也無法在眾人面前藏匿那段往事。李文芝指著春耕說,該打的是那個畜生,你們上去打他,往死里打,把他打死了,我去替你們償命!   那些親戚看見春耕向李文芝這里瞟了一眼,立刻就鉆回到他的修車棚里去了。親戚們都沒有喪失理智,他們雖然記得那段令人難堪的往事,但誰會為了往事去侵犯一個街坊鄰居呢,況且誰都沾過春耕的光,人家現在學好了,給鄰居們補胎打氣,一分錢也不收。親戚們后來就本著大事化小的原則,把李文芝從春耕的修車棚那里勸走了,一直勸回了家。他們的態度很清楚,該打的要打,不該打的不打,如果李文芝原諒了她女婿,該打的也可以不打。   錦紅的婚姻不倫不類地維持了好幾年,她一直住在娘家,丈夫不答應,來拽她回去,李文芝出面調停,說回去可以,但有個條件,那件事情,一個星期最多做一次。女婿答應了,錦紅卻漲紅臉叫起來,說,一次也不行,要做你跟他去做!李文芝氣得扇了錦紅一個耳光,李文芝說,你這個死人樣子,結什么婚,世上女人結婚都要做那事的,你這么犟,只好嫁太監!錦紅還是很沖動,說,誰要嫁,是你逼我嫁的!李文芝是做慣了女兒主的,偏偏在這種事情上沒法做她的主,李文芝又氣又急,聽見爐子上水煮開了,正要走過去的時候人突然不會動彈了,李文芝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睛憤怒地斜視著錦紅,嘴巴也是歪斜的。錦紅尖叫起來,上去抱住母親,她丈夫這時候反應倒是很快,說,大概是中風了。你看你,把你媽氣中風了。   所以錦紅的不幸好比六月的梅雨,梅雨一場一場地下,她卻沒有了那把雨傘,不幸的雨點每一點都瞄準她,及時地落下,不讓錦紅有任何走運的機會。錦紅是認命的,冬天鄰居們看見錦紅扶她母親出來曬太陽,喂她吃飯,夏天錦紅把母親抱到一只大木盆里,為她擦洗,洗好了還要搽上一脖子的痱子粉。錦紅做這些事情時無怨無恨,鄰居們突然記起錦紅是嫁了人的,怎么光是伺候母親,丈夫也不要,家也不要了。他們繞著圈子問錦紅,錦紅從不回答不該回答的問題,倒是李文芝,雖然說話很不利落了,還是用簡短的回答打發了那些好事的鄰居。離——了,她說,畜——生。后面這句話當然是罵她女婿小張的,別人不會見怪。   錦紅也許是世界上最應該離婚的人。她的離婚因此倒不能算是不幸。錦紅有時候愿意和她的小學同學小玉說點知心話,錦紅向小玉描述了她離開丈夫的最后時刻,她說她回家正好撞見她丈夫和一個女人在做那件事,丈夫和那個女人都很慌張,他們盯著她,防備她做出什么舉動,但錦紅什么也沒做,她從床邊繞過去,拿了東西就走了。小玉聽了很驚訝,問錦紅,你回家拿什么東西?錦紅說,雨傘,拿一把雨傘,我最喜歡那把雨傘。   二十年過去以后錦紅仍然酷愛雨傘,也許這是錦紅的故事能夠講到最后的惟一的理由。   李文芝去世之前人很清醒,口齒也突然變得清楚了,她囑咐自己的兄弟姐妹照顧錦紅。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李文芝卻特別,她對兄弟姐妹說,你們如果虧待了錦紅,我變了鬼魂也不會放過你們。一邊的親人都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錦紅一個人留在了世上。錦紅的頭發上別著一朵白花在香椿樹街上來來往往,面容有點憔悴,膚色還是粗糙而焦黃,但看她的樣子也沒有什么受難的跡象,她一個人住在她出生長大的房子里,似乎一生從來沒有離開過這間房子。她的舅舅和姨媽信守諾言,經常帶著吃的用的來看她,錦紅卻嫌煩,而且從來不掩飾她的厭煩情緒。你們別來,她說,你們不來煩我就是照顧我了,有空去照顧照顧你們自己的孩子。錦紅的一個舅媽來給錦紅說媒,錦紅居然把她從門里推了出來,舅媽見不得這種不知好歹的脾氣,拍腿跺腳地說,我再管她的閑事我就是狗,讓她媽媽的鬼魂來找我好了,鬼魂怎么的,鬼魂也要講道理!   沒有人知道錦紅對未來的生活有何打算。她的親戚同樣也不知道。錦紅對她的同學小玉是比較親近的,她告訴小玉別再為她介紹對象。我遲早是要結婚的,錦紅說,沒你們的事,我心里有主張。小玉曾想打探那個人選,費盡了口舌也沒成功,只是聽錦紅說,媽媽反正不在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誰也猜不到錦紅心里的那個人。也許這會兒有聰明的讀者已經猜到了那個人,猜到了也沒關系,反正錦紅的故事說得差不多了。   錦紅生命中值得紀念的第二個雨天很快來臨了。那是一個大雨滂沱的日子,傍晚時分下班的人群頂著雨披騎著自行車倉皇穿越雨霧,街上一片嘈雜。錦紅扶車站在鐵路橋的橋洞里,她沒帶任何雨具,看樣子她是在躲雨。小玉路過橋洞時看見錦紅,她停下來要把雨披借給錦紅。錦紅搖頭,她說是自行車的車胎被扎破了。小玉順手指了指旁邊春耕的修車棚,說,那趕快去補胎呀。錦紅笑了笑,說,是呀,得去補胎。小玉騎上車以后才意識到自己的建議不合理,她也是知道錦紅和春耕二十年前的過節的,小玉回頭看看錦紅,正好看見錦紅在橋洞里打開一把雨傘,一把玫瑰紅色的尼龍傘,小玉還納悶呢,她帶著傘,離家又這么近,為什么站在橋洞里躲雨呢?   二十年以后錦紅打著一把玫瑰紅的雨傘向春耕的車棚走去。春耕對即將發生的傳奇毫無覺察,他看見一把雨傘突然擠進了他的局促的修車棚,許多水珠灑落在地上,然后他看見一個女人的臉從雨傘后面露出來,是錦紅的臉。錦紅的神情很平靜,但她的嘴唇在顫動,錦紅枯瘦的面頰上很干燥,沒有淋雨的痕跡,可是她的眼睛里積滿了水,她的眼睛里在下雨。   錦紅坐了下來,坐在一只小馬扎上,身體散發著隱隱的霧氣。她的目光省略了春耕的臉,在他的膝蓋和手之間游移不定。   春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手上還抓著一團擦油用的紗團。你來干什么,春耕沒法掩飾他的慌亂,他把紗團塞進了褲子口袋,你要修車嗎?   錦紅仍然盯著春耕的膝蓋,錦紅說,今天我送上門來了,我們的事,得有個結果。   什么結果?什么結果不結果的。春耕嘟囔著,向后面縮了縮,又說,都過去二十年了,你沒看見這二十年我是怎么過來的?你還要什么結果。   你在裝傻?錦紅說,我送上門來,難道是找你來算賬的?你這樣裝傻可不行。你一直是一個人,我現在也是一個人過,我的意思,你要我先開口嗎?   春耕這回聽清楚了,春耕還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十年的往事在這個瞬間全部浮上了心頭。春耕有點害怕,有點茫然,有一點驚喜的感覺,也有一點蟲咬似的悲傷。春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見錦紅的一只手遲疑地解開了襯衣的第一顆紐扣,錦紅淺短的乳溝半掩半露,一顆暗紅色的疣子清晰可見。春耕突然嘿嘿地笑了。你是糊涂了?他說,你沒聽說我跟冷娟的事?鹵菜店的冷娟。我們好了兩年了,別人都知道,你不知道?   錦紅濕潤的身子顫動了幾下,她的胸腔內部一定發出了尖叫聲,只是春耕沒有聽見。她沒有叫出聲音來。錦紅的目光變得僵直,一點一點地下墜,落在春耕的鞋上,是一雙穿破了的旅游鞋,鞋上沾了一塊濕泥。錦紅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把那塊濕泥摳掉了。錦紅突然清了清嗓子,說,如果我和冷娟都愿意,愿意跟你,你會選誰?   春耕用一種近乎好奇的眼神看著錦紅,很明顯他想笑,因為忍著不笑,他說話的聲音聽來有點輕佻,選你——春耕模仿某種笑話的程式,拉長了聲調說,那是不可能的。當然選冷娟,她長得漂亮。   春耕說完就后悔自己的言行了。他看見錦紅跳了起來,錦紅滿臉是淚。錦紅抓著雨傘像抓著一把復仇之劍向春耕撲來,傘尖直刺春耕,第一下刺到了春耕的胳膊,第二下刺到了春耕的大腿,第三下卻撲了空。錦紅栽倒在一堆廢棄的自行車輪胎中,一動也不動。春耕嚇壞了,正要去拉錦紅,錦紅已經爬了起來,敏捷地躲開了春耕的手。錦紅臉色煞白,站在門口整理著衣服,她向車棚的外面張望著,東面看一看,西面看一看,前面也看一看,然后飛快地沖了出去。   大概是一個星期以后,錦紅的姨媽到春耕這里來補胎,小玉恰好也來打氣。春耕聽見兩個女人在談論錦紅的再婚。提起錦紅,春耕便覺得胳膊上和大腿上的傷處隱隱作痛,幸虧她們談得更多的是錦紅的新丈夫。姨媽說錦紅是瞎了眼睛,挑那么個男人,快五十了,還有糖尿病!小玉依然是為她的朋友說話,她說,錦紅自己有主張,她早就選好老梁了。老梁會對錦紅好的,錦紅看人的眼光,不會錯的。   春耕沒說什么。女人說話時春耕從不插嘴。他一直耐心地聽兩個女人說話,等到事情都做完了,春耕從車棚里抓出一把雨傘來,塞給錦紅的姨媽,說,是錦紅的傘,替我還給她。 +10我喜歡

這一代的花,又落了,   又在衰枯逝去的痛拆中獻出了最后一抹的芬芳。   落花如雨,幽香黏著空氣,   周身便氤氳著香氣,香意,香韻。   我遲遲的步履是為何凝滯流連,   眼中哭泣的沖動是為何在這份靜穆中尤甚,(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是因為心中滿是對生命的驚服與熱愛。   在這靜穆中,   花與莖崩裂時的哭泣與呼喊,   那訣別之音應是那般撕心裂肺與撼人心魂,   可卻又只是這般寂靜,如太古。(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那來自靈魂的聲音是否唯有上帝方可諦聽,而我,只有雙手合十,   以虔誠的心靈祈禱,   在那相似的枝莖處,   來年,仍可嗅到那熟悉的味道。   落花落,   花的每一度飄落,   都是對一輪生命的執著與留戀。   可當有生命可為之奉獻之時,   或許,長眠于黑暗中逐漸渙散的內心所忍受的孤絕也就不再可怕。   而花,是那樣輕柔地守望著,   下一輪生命的瀲滟。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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