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前，我到牛津作訪客。半個多月裡，倒是在圖書館認認真真翻閱了一遍人家收集的中國古典詩詞，只是可惜，布萊尼姆宮（Blenheim Palace）距牛津僅有八英里，我卻大意放過了踏訪它的機會。這些年來，我一直懊悔自己當初見聞的孤陋和行程安排的草率。今次得了機會再訪英倫，我自然一定要到布萊尼姆宮去看看。

提起布萊尼姆宮，最讓人熟知的不外乎兩者：一是它在1987年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定為世界遺產單位；二是當年英國的風雲權相溫斯頓·邱吉爾爵士（Sir Winston Leonard Spencer-Churchill, 1874-1965）便出生在這裡。順便提一句，後來在二戰中叱吒風雲的溫斯頓·邱吉爾是第七代瑪律波羅公爵第三子藍道夫·亨利·斯賓塞—邱吉爾（Lord Randolph Henry Spencer Churchill, 1849-1895）的長子。他於一八七四年出生在這個處在風雨飄搖之中舊日王侯的深宅大院裡，正是第九代瑪律波羅公爵查理斯的堂兄弟。
 
值得再提一筆的是，鑒於前首相溫斯頓·邱吉爾爵士的卓著功勳，女王伊莉莎白二世當年曾經提議授予他“倫敦公爵”（Duke of London）的爵位，但是邱吉爾及其家人對此殊榮堅辭不受。我想，以他的眼界和家世，肯定包含了對宦海沉浮，“高處不勝寒”的切身體驗。
  
 
 
僅憑這兩點，到布萊尼姆宮一訪就足有可觀。如今莊園的經營者也不免投其所好，不但將世界文化遺產單位的牌號早早鑲嵌在最惹眼處，而且在宮中大廳的一樓佈置了溫斯頓·邱吉爾生平展覽，場面頗大，從禮帽到雪茄，從出生的睡床到晚年的拐杖，事無钜細，洋洋灑灑。其實這樣一來，反倒喧賓奪主，若是碰上對邱吉爾家族歷史不大瞭解的看客，怕是會以為溫斯頓·邱吉爾就是世襲的瑪律波羅公爵（Duke Marlborough）了呢。 

當然，布萊尼姆宮和瑪律波羅公爵的家世遠遠不是這樣簡單。
創下布萊尼姆宮和周遭大片莊園家業的是第一代瑪律波羅公爵——約翰·邱吉爾（John Churchell, 1650-1722

）。約翰·邱吉爾一生侍奉過五位相互水火不容的君王，宦海沉浮再三，而最後仍然能夠全身而退，盡享榮華，他的經歷確是個傳奇。而原先邱吉爾家族的家世並不十分顯赫，在斯圖亞特的宮廷裡不過是個低階的小官。但約翰為人果敢，作戰勇猛，也有政治眼光，得到他最初的主子約克公爵詹姆士的賞識，不斷加以擢拔。約克公爵後來繼位作了英國的國君，史稱詹姆士二世（James II, 1633-1701, 1685-1688在位），約翰戮力鎮壓了王族中的反叛勢力，因輔佐有功，更加得到國王的信任，封為邱吉爾男爵。

沒有想到三年之後，在皇權鬥爭中，他背離信奉天主教的國王詹姆士二世，投向信奉新教的奧蘭治的威廉（William of Orange, 1650-1702, 1689-1702在位），史稱威廉三世。此後約翰屢建戰功，得以封為瑪律波羅侯爵。雖然侯爵後來也與威廉、瑪麗國王夫婦心存芥蒂，但終於在安妮女王（Queen Anne, 1665-1714, 1702-1714在位）即位之後得以大權在握，達到頂峰。當然，約翰的妻子薩拉（Sarah Churchill, 1660-1744）作為宮廷近侍女官，與安妮女王過從極為密切，肯定從中推波助瀾，但約翰本人的軍事天才和屢建不世的戰功絕對是重大原因。特別是在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中，他率領的英軍在巴伐利亞境內的布林德海姆（Blindheim）一役大敗法王路易十四和巴伐利亞的盟軍，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從而動搖了法國企圖獨霸歐洲的野心，也鞏固了神聖羅馬帝國的地位，以致約瑟夫一世皇帝特封他為帝國親王。約翰·邱吉爾的功績大大取悅了安妮女王和國會，在民間的聲望也如日中天。他被任命為統號三軍的最高軍事長官，冊封瑪律波羅公爵。

 Blenheim Palace England..The palace's construction was originally intended to be a gift to John Churchill, 1st Duke of Marlborough from a grateful nation in return for military triumph against the French and Bavarians at the Battle of Blenheim. However, it soon became the subject of political infighting, which led to Marlborough's exile, the fall from power of his duchess, and irreparable damage to the reputation of the architect Sir John Vanbrugh. Designed in the rare, and short-lived, English Baroque style, architectural appreciation of the palace is as divided today as it was in the 1720s. It is unique in its combined usage as a family home, mausoleum and national monument. The palace is also notable as the birthplace and ancestral home of Prime Minister Sir Winston Churchill...

 

 

 

其後，女王和國會一致同意在原先荒廢了的皇家狩獵園林舊址賞地建造一座豐碑性的官邸給約翰·邱吉爾一家，並以取勝的戰場命名這所殿宇，稱為“布萊尼姆宮”（布萊尼姆為德文布林德海姆的英譯）。如今看來，英國的公爵還有十幾二十位，但除了皇室成員之外，布萊尼姆宮是僅有稱為“宮”的公爵府邸，可以想見當年瑪律波羅公爵得到皇家多麼大的眷寵，真可以說是皇恩浩蕩了。

只是後來公爵夫人薩拉失寵于安妮女王，不但布萊尼姆宮的建造經費停撥，而且公爵一家竟也被流放在外。但安妮女王死後，國會迎來喬治一世（George Louis, 1660-1727）開創漢諾威王朝，瑪律波羅公爵一家得以返回故里，而且榮耀有加，布萊尼姆宮在公爵的悉心監造下也得以順利竣工。
這就是我們今天看到的布萊尼姆宮了。

布萊尼姆宮採用英國罕見的巴羅克風格，並且集家居、陵墓和國家紀念建築為一體，從十八世紀初興建起直到如今都受到褒貶不一的評論。此外，布萊尼姆宮作為公爵府由邱吉爾家族十幾代人居住了三百年，其間由於各人好惡而增減建築也有不少，但整體變動還算不大。

布萊尼姆宮的佈局基本是一個長形的中央主體，南側為各主要廳室，東側是公爵夫婦的私人套間，整個西側全為長形畫廊。中央主體建築兩邊是兩個服務區，包圍著一個方形院落，東院是廚房、洗衣房和其它內務管理室，西院跨接宮中小教堂和一座室內馴馬廳。三組建築合抱一個供多人聚會的大庭院，周圍則是廊柱林立，柱頭上採用仿照羅馬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像。
 

 

 

 如今，時代已經跨越到二十一世紀，財產及繼承法規對王公貴族保持舊日的資產日趨嚴格，支撐維護偌大的布萊尼姆宮對瑪律波羅公爵一家來說並不容易。他們和英國許多公侯豪門的後人一樣，大多是將祖上的產業委託於國家信託基金管理，或是自己另辟財源補貼，但能夠收支相抵的則是鳳毛麟角。但我看到英國的舊宅保護有一個好處，就是這些豪宅後人沒有坐吃山空，散盡家財，而是刻意盡力在經營，以保持其祖產的完整。公眾當然也都樂觀其成，於是來自民間的各種資源，或為捐輸，或為義工，在在都是集沙成塔，涓滴匯流地保護著這份其實屬於全體民眾共同擁有的歷史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