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爾塔瓦河慢慢流……    黃瑞田

           刊登於 2017年4月16日 中華日報副刊

世界上許多美麗的城市，都有一條漂亮的河流款款的流過城市的中心，不僅成為城市輸運的水路，帶動城市的發展，也是旅客遊船的觀光航道，例如倫敦的泰晤士河、巴黎的塞納河、布達佩斯的多瑙河，布拉格的伏爾塔瓦河……，以及高雄的愛河，都有遊船的行程，這些城市的遊船我都搭乘過，其中令我最有感觸的是慢遊布拉格伏爾塔瓦河，它有「捷克的母親河」的雅號，哺育了捷克人民，也孕育了名滿世界的文學家、音樂家；它給作家和音樂家創作的靈感，也為布拉格注入浪漫與藝術的元素。

    終其一生都住在布拉格的作家卡夫卡，在一九二○年與有夫之婦蜜蓮娜熱戀，他在寫給蜜蓮娜的情書提到：「我最喜歡划船，沿著伏爾塔瓦河逆流而上，再仰臥船中順流而下，一路欣賞每一座造型特異的橋……」

    那時候，卡夫卡已經與肺結核病魔奮戰了三年，身體應該很孱弱，卻還能逆水划舟，不知他是為了鍛鍊身體，還是只想「仰臥船中欣賞每一座橋的特異造型」？或是尋找寫作的靈感？或是感嘆人生如伏爾塔瓦河慢慢的流……   

曾經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名六次的作家米蘭．昆德拉，出生於捷克，在他以布拉格為背景的名作《生命不能承受之輕》中，有一段描述特麗莎心情煩亂的時候，很想看看伏爾塔瓦河：「……因為望著流動的河水，水流可以讓人平靜，撫平痛苦。河水一個世紀流過一個世紀，人間的事就在河岸上不斷的發生，發生之後，第二天就被遺忘，而河水依然慢慢的流……」

望著伏爾塔瓦河可以獲得心靈的平靜，這不僅是書中主角特麗莎的感受，其實是米蘭．昆德拉親身體驗的感觸，看到這一段的描寫，在我眼前出現的是作家在伏爾塔瓦河岸留連，望著波光粼粼的河水慢慢的流……

    捷克音樂家斯美塔那在一八七四年～一八七九年間完成的交響樂作品《我的祖國》，整首分為六章，其中第二章〈伏爾塔瓦河〉經常被單獨演出，讓聽眾如醉如癡。斯美塔那用文字詮釋他的樂曲：「……由兩條小溪匯聚的伏爾塔瓦河，流過響著獵人號角的森林，穿過豐收的田野，歡樂的農村婚禮的歌聲傳到它的岸邊。在銀色的月光下，水仙女們唱著迷惑人心的歌曲，在它的波浪上嬉遊。」對布拉格的市民來說，斯美塔那不僅是音樂家，也是文筆絕美的文學家。

伏爾塔瓦河在布拉格分成兩半，右岸是城堡與皇宮，左岸是布拉格的老城區，無論是皇宮城堡或是老城，那些經歷幾個世紀留存正來的美麗建築，有古羅馬式、巴洛克式、哥德式、洛可可、文藝復興、新古典主義、超現代主義等等，多樣性的建築風格，羅列在伏爾塔瓦河兩岸的每一棟建築都是藝術精品，使布拉格宛如一座建築博物館，值得我們遊船時用另一種視角細細品賞。

伏爾塔瓦河流經布拉格的河段，有十八座各式橋樑橫跨連繫兩岸的交通，每一座橋樑，都有它的歷史故事與特色，是遊船時不能錯過的景點。

二○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中午時分，我們旅行團依照預定時間由天使橋旁邊的碼頭登船。我們是包船行程，船上沒有其他的團體，所以空位很多，團員可以選擇自己最喜歡的觀賞角度坐下來用餐、賞景。我取了餐點，選靠窗的座位，一邊用餐，一邊拍照、一邊欣賞岸沿風光。

    遊船先緩慢逆流而上，穿越查理士橋之後，在一處調節水位的攔河堰前迴轉，然後以慢得幾乎是順水漂流的速度，款款航行，伏爾塔瓦河則無聲無息的、慢慢的流，一群白天鵝，貼著河面飛翔，紛紛降落在遊船的兩側，伴著我們慢慢的游……

    導遊要我們仔細遠觀、近看查理大橋，它是典型的哥德式建橋工法，搭配橋上三十座巴洛克雕像，結合成完美的建築藝術，五百多年時間在橋體留下灰黑的容顏，更顯出盎然的古意。橋下的伏爾塔瓦河，帶著遊船從拱型橋孔悠悠流過，流向懸索的鍊住兩端的鬃毛橋；遊船來到天使橋，穿越橋孔時，導遊介紹橋墩上的六頭蛇守護捷克國徽大理石雕像，是捷克藝術家烏爾冊勒的作品，另一座橋墩上的俯身手持火把的女神雕像，則是奧帕特爾尼和烏爾冊勒共同創作的作品；過了天使橋，遊船繼續往下游的弗蘭茲．約瑟夫橋巡航，穿過約瑟夫橋孔隨即迴轉，這時，我再度放眼望向城堡區，哥德式的聖維特大教堂、黑頂金冠的國家音樂廳、高聳的舊城黑塔、綠頂的聖法蘭西斯教堂、史麥唐納博物館，小城區的巴洛克式聖尼古拉斯教堂，這些各具特色的建築，突出在紅瓦白牆之間，也一一攝進相機鏡頭裡。

    下船後，我們步行去舊城區遊覽，直到傍晚時分，要走回到天使橋遊覽車接駁點，在天使橋上看到夕陽正在西下，殷紅的霞光，照映在伏爾塔瓦河粼粼的河面，把整條河髹染成亮閃閃的金色。一艘小快艇由遠處疾駛而來，尖尖的船首將河面犁成兩半，分開的浪漪向兩側盪開，讓伏爾塔瓦河看起來像鎏金，慢慢的流……

    那天晚上，台灣駐捷克文經代表處一位秘書，開車載我、內人和大研夜遊布拉格，我們去小巴黎鐵塔、跳舞的房子、修道院，最後來到查理大橋；這位秘書說：「站在查理大橋中段，欣賞伏爾塔瓦河兩側的夜景，那種夢幻的的感覺，令人永遠難忘。」

    查理大橋上的夜間遊客並不多，也沒有街頭藝人，橋上靜悄悄的，我走到橋的中央，倚著橋欄眺望伏瓦塔瓦河，河面除了岸邊建築物的燈光的倒影之外，一片漆黑；倒是橋的下方傳來潺潺的流水聲，原來是河水衝擊橋墩前的攔冰柵，發出破浪的聲音，而此刻有幾艘小船駛離碼頭，在河面晃盪，船上的小燈，也跟著搖晃，讓闃黑的河面，有了夢幻的光影。

    伏爾塔瓦河帶著沿岸及河面的燈影，潺潺的流、慢慢的流進下弦月的黑夜裡，也流進我的腦海裡，經常在未眠的暗夜，從腦海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