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师俊
萨师俊(1896年~1938年),福建福州人,其叔公萨镇冰是北洋水师将领,参加过甲午战争,是中国海军的元老人物。
萨师俊
萨师俊自幼便以雪甲午海战之耻为奋斗目标。
他对兄长萨师同、弟弟萨本炘说:“强国莫急于海防,忠勇莫大于卫国,我兄弟宜习海军,亦我民族武德之传统也。”
在他的影响下,三兄弟中学毕业后分别考入江南水师学堂、烟台海军学校、福州海军学校。
1913年(民国二年)7月,萨师俊以优等生毕业于烟台海军学校第八届驾驶班,并进入中华民国海军服役。
先是在海军练习舰队实习6个月,尔后补任为初级军官,不久又升为通济号练习舰的三副。
之后,他又先后担任“江贞”、“江安”两舰副舰长、公胜号炮舰舰长、青天号测量舰舰长、顺胜号炮舰舰长。
在公胜号上服役时,萨师俊曾率舰参加长江上的剿共行动;在顺胜号舰长任上,他曾率内河炮舰完成由上海至福建的海疆巡弋,创中国内河炮舰海巡先例。
后又任威胜号炮舰、海军闽厦警备司令部副官处长、海军第一舰队司令部参谋等职。
1932年7月16日,萨师俊从第一舰队司令部参谋的位置上被调到楚泰号炮舰任舰长,并升为二等海军中校。
1933年11月闽变爆发后,萨师俊奉南京国民政府命令前往福建镇压新成立的中华共和国,在1933年12月至1934年1月间协助中华民国海军及海军陆战队攻占长门、马尾、福州等地。
当时,在福州成立的中华共和国福建省人民政府主席就是其叔公萨镇冰。
唉,真应了那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人间正道是沧桑》的另一个注解。
1935年2月,萨师俊被委任代理中山舰舰长一职,成为该舰第十三任舰长,该舰恰巧为其叔公萨镇冰在1910年清朝海军大臣的任内亲赴日本三菱船厂订购的。
中山舰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中日全面开战,萨师俊奉命率中山舰到南京上海一线筹备防御,并驻守南京。淞沪会战中,他率中山舰护送中华民国海军部长陈绍宽到江阴视察前线战况。
淞沪会战中国失利后,国民政府迁往重庆,他又率舰参与掩护转移、运输物资以及长江上的防务、布雷的任务,之后随海军部西迁到湖南岳阳。
1938年6月,日军占领安庆,武汉会战全面打响,中山舰被派负责警戒金口至嘉鱼、新堤沿江一带。
10月,35万日军兵锋迫近武汉外围,国民政府又迁往重庆。当时上级有意以鄱阳湖警备司令相授,但萨师俊力辞,仍在中山舰就职。
10月23日,中山舰巡防于洪湖县新堤江面。当晚,萨师俊与时任海军中校的福州老乡、制雷和造船专家曾国晟在某旅社中长谈。
当曾国晟问及萨师俊为何力辞鄱阳湖警备司令一职时,萨师俊答:“有人说我每次战事都在岸上供差,若就了这警备司令,不又在岸上了吗?我常常觉得以前战事都是内战,在岸上、船上都不算一码事。这次是全民族的对日抗战,我能到岸上去躲避吗?只要是让我上岸,再大的官儿我也不就,免得有人议论我怕死取巧。”
萨师俊为国捐躯前的这番谈话,句句诤诤,令曾国晟没齿难忘,倍受爱国情操感染。
此后,曾国晟在抗日布雷游击战中,屡立战功,并多次接触共产党和新四军。1949年夏,已是国军海军少将的他,毅然起义,并随即投身人民海军的建设,与林遵等起义将领曾受到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中央领导的接见。
中山舰上官兵,多是福建籍子弟。萨师俊不止一次鼓励他们:我们福建人,历来都是中国海军的硬骨头,面对日本仔,绝不能软下去!
在萨师俊的带动下,中山舰上的福建子弟人人都有一股勇赴国难的壮志,成为舰上的中坚力量。
除了福建籍子弟,舰上还有8位少尉军官,是从福州马尾海军学校毕业的:陈鸣铮、林鸿炳、康健乐、张奇骏、陈智海……他们来自那个被称做中国海军摇篮、有着显赫御侮历史的福州马尾,一个个打炼出了男儿血性,知道该如何御敌成仁。
自满清以降的中国海军史上,福建担当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这在“天下”市长的海军系列文章《漫谈海军》里,有详细描述。
10月24日,萨师俊率中山舰在金口镇赤矾山江面巡防。
中午時,九架日機分作兩個小分隊,呼嘯著飛抵中山艦上空,但只高飛盤旋了五分鐘,又一溜煙地飛去。中山艦官兵預感到一場惡戰的來臨,薩師俊隨即進行了作戰部署。
萨师俊把自己的勤务兵邱奕殿喊来,让他离船--邱奕殿是邱家的独苗。
邱奕殿说:“情况危急,我怎能贪生怕死!”
萨师俊命令道:“酒和牛奶全没了,立即去买!”
邱奕殿只好揣着4块银元,乘小船上岸。
下午3时,6架日军轰炸机来袭。
萨师俊率舰攻击,但舰首的厄立肯炮在连续猛烈发射后发生故障,日机随机猛烈轰炸中山舰,首先中弹的是舰尾左舷,接着锅炉舱也被炸起火,萨师俊双腿被炸断,左臂受重伤,但仍坚持指挥,不肯离舰。但中山舰已失去动力,进水严重,船身大幅倾斜超过40度,已无望得救。
副舰长吕叔奋见舰体有倾覆之虞,一面命人迅速补位,一边急令航海官放下舢舨,先送萨师俊和伤员离舰。
萨师俊用微弱的声音说:“你们将受伤官兵救上舢舨先走。”
几位受伤官兵登上救生舢舨后,官兵们要将萨师俊扶上舢舨,神志仍十分清醒的萨师俊吼道:“你们不许这样!我身为舰长,弃舰就是偷生。今为我死守尽义之时!我必留舰,你们切不可陷长官于不义!”
尚在船上的几位受伤官兵见状,也不愿离去,表示誓与中山舰共存亡。
萨师俊却劝勉他们尽速离去,说:“没有死难,不足见大汉民族之忠义;没有生还者,亦何以杀倭寇、争胜利、卫国家?你们当为国家报仇,为中山舰报仇,为我报仇,不必一起同死。”
副舰长吕叔奋眼含热泪,跪在地上哀求道:“舰长,中山舰需要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萨师俊断然表示:“我舰是国父蒙难的座舰,是中山先生革命精神的象征!诸人尽可离舰就医,惟我身任舰长,职资所在,应与舰共存亡,万难离此一步!”
见舰长执意不肯离舰,一向听命的部属们,这次破天荒地没有遵令,强行将无法行动的萨师俊抬上小舢舨。萨师俊上舢舨后仍大声呼喊:“我不去,我要与中山舰及诸同志共存亡……”
国际公约规定:当敌方舰艇战沉,人员落水时需捞救,不得射杀。但日机竟灭绝人性地穷追不舍,向满载伤员的舢舨扫射。
几名士兵扑在萨师俊身上,争相用自己身体掩护长官,但子弹穿透了他们的血肉身躯,射进了萨师俊的身体。两只舢舨随即被日机击毁,萨师俊与10多位乘员同时殉国,时年43岁。
在岸上目睹这惨烈一幕的邱奕殿嚎啕大哭……后来他长途跋涉10余天,赶到福州去给萨家报丧,然后才回自己的老家。邱奕殿说:“萨舰长让我远离死地,自己却勇赴国难!”
中山舰也于下午3点50分沉没于金口龙床矶。
副舰长吕叔奋率领幸存官兵跳水逃生。
中山舰遇难一役中共有25名将士殉国,其中福建籍的有20人。
他们是:
萨师俊、黄孝春、王兆祥、陈恒善、刘则茂、林寿祺、林逸资、李 麒、 郭奇珊、陈利惠、洪幼官、 陈永孝、张育金、江钊官、严文焕、李炳麟、黄珠官、陈有中、李有富、陈有利。
而最终只打捞到12具遗体,包括萨师俊在内的其余13人始终没找到。
萨师俊成为抗日战争和二战中阵亡的军衔最高的中国海军军官,也是中山舰最后一任舰长。
中华民国政府追授他为海军上校,并将他奉于忠烈祠。
萨师俊的壮烈殉国,让妻子林碧珠痛不欲生。林碧珠是萨师俊的第二任妻子。他们从相识相知到结上红丝带,走过了一段至为感人的岁月。
萨师俊的发妻蒋振坤,知书达礼,人极贤惠,不料在1922年突患急病,医治无效,以21岁芳龄英年早逝。
萨师俊在发妻病故后,一门心思投在海军事业上,长达4年都未曾考虑续弦之事。1926年的某天,萨师俊受海军同事之邀吃“花酒”,陪侍他的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姐。
她虽处身青楼,却一点不见妖冶,举止文静,言行高雅。萨师俊为其不凡的气质和谈吐所吸引。
她就是林碧珠。
林碧珠出身贫苦。父母出于无奈,托人将女儿介绍去大户人家当使女。不料介绍人却贪图钱财,将她卖入青楼。
然而,就这一次陪侍,林碧珠对萨师俊一见锺情,从此不再接客。虽遭打骂,也决不屈从。
但是萨师俊并无多少积蓄,无法为林碧珠赎身。
林碧珠的不幸身世和她对萨师俊的一腔痴情,引起了不少海军军官的同情。他们平素都敬仰萨师俊,有意为两人说合,于是集资为林碧珠赎身。又加上有几位高级将领樂意玉成其事,慷慨解囊,终于让林碧珠脱离苦海。
林碧珠获得自由身后,却面临着如何入萨家的问题。
萨家在福州是名门望族,林碧珠出身卑微,又有青楼经历,萨家是不会让她进门当媳妇的。
萨师俊的海军朋友有的是成人之美的君子之风,除了发誓隐瞒林碧珠的青楼经历外,又想出好主意,请海军宿将陈兆锵收林碧珠为干女儿,以抬高她的身份。
陈兆铿听罢这世上难闻的恋情,大动慈悲,不仅欣然答应,还让林碧珠在出嫁前在陈家住了近半年。
如此瞒天过海,待萨师俊回福州时,已是水到渠成,有情人终成眷属。
萨师俊和林碧珠感情甚笃,但他长年在海上为国事奔波,夫妻间聚少离多。林碧珠虽感遗憾,却毫无怨言地支持丈夫。
卢沟桥事变后,她被丈夫的杀敌报国气概和全国人民的抗日高潮所激励,在福州上街参加抗日宣传。
萨师俊壮烈殉国后,林碧珠痛不欲生,日夜以泪洗面。她与萨师俊婚后未出,感到无所牵挂,决心“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但几寻短见都被萨师俊的大嫂劝阻。
大嫂很照顾她,让亲生儿子萨支源对她以母相称,使她在福州平稳生活了7年。
1945年8月15日抗战胜利,林碧珠立即收拾行李要到武汉祭奠亡夫。
8月30日,碧珠登上了去武汉的轮船。临行前,她专门买了福州的肉燕、光饼、礼饼、线面、切面、老酒,还买了福州的茉莉花茶,还准备了萨师俊最爱吃的芋泥。
不幸,轮船在上海附近的长江上遇到了日军当年布下的水雷,船毁人亡,令人唏嘘不已。
林碧珠像朵水莲花般飘入江海,追寻她的丈夫去了。
消息传出,萨家的亲友和海军人士都感叹有加:萨师俊和林碧珠一个为国捐躯,一个为情殒命,终于在茫茫的江海中相逢,真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貌似,福建人也有“梁祝化蝶”之传奇啊--在船愿做连体桅,在水愿做比鳍鱼。
1975年9月3日,中华民国在台湾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30周年,发行了抗战牺牲将领一套6枚的邮票,其中就有萨师俊。
2002年初,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政府部门在福州市萨家大院加挂了“萨师俊故居”牌,其故居现为中国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萨师俊故居
2002年,中山舰的幸存者、萨师俊的勤务兵邱奕殿老人奔走呼吁,并写信給福建省民革委员会,希望中山舰的福州籍将士能魂归故里。
他说:“中山舰经历了反袁护法,东征平叛,孙中山蒙难,武汉保卫战等重大历史事件,在金口之战中有25名将士殉国,却有许多人不知道这些,有许多人麻木地对待为国捐驱将士,尤其是他们的家属,这让人寒心!”
呼吁信引起了福建省民革委员会的重视,最终选址福州三山陵园,修墓立碑。
2003年10月24日,在中山舰蒙难65周年暨抗日战争胜利58周年之时,中山舰福州籍抗日将士之墓在福州三山陵园落成。
中山舰福州籍抗日将士之墓
碑名“中山舰福州籍抗日将士之碑”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何鲁丽亲笔题写,碑文由福州市文联主席、著名作家陈章汉撰写。
中山舰福州籍抗日将士之碑
碑文如下:
“左海故都,群峰垂拱,自古多铁血英豪。林公则徐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代表无数乡贤的浩气与襟怀。1938年10月24日,中国一代名舰——中山舰,在武昌金口水域被入侵的日寇机群炸沉,福州籍舰长萨师俊,率官兵英勇抵抗,以身殉国。他平日常激励族人和属下:强国莫急于海防,忠勇莫大于卫国。此役同船殉难的25名英烈中,就有20名福州籍将士。这是吾梓的大不幸,又是大光荣。山河泣殇声声里,左海雄风荡荡焉。吾梓男儿生当人杰、死亦鬼雄的气概与魂魄,堪与山河并壮,日月同辉!承闽都十邑各界至诚至善之愿,兹将中山舰福州籍阵亡将士英名勒此贞石,以寄托家乡人民对济世报国男儿们的敬仰与缅怀之情,并愿故乡的新貌和前进的跫音,能告慰列位英灵于永年。”
纪念碑长17米,高6米,以花岗岩塑造遭重创的舰体,以4吨重的青铜塑造以萨师俊舰长为首的将士与日本侵略者血战到底的人物组雕。
残破的方向舵
同时,把中山舰的首任舰长林霆亮之墓也迁进三山陵园。
林霆亮,福州人。
1905年毕业于福州马尾船政学堂,系船政学堂驾驶班第十七届毕业生。在辛亥革命时任“湖鶚”舰管带。
1911年在九江起义,参加武汉保卫战,击败了清军的反攻,保护了辛亥革命的成果。
1913年,永丰舰(中山舰)编入北洋海军第一舰队后,作战英勇的林霆亮担任首任舰长,领少校军衔。
同年,林霆亮获四等文虎章。1916年,林霆亮率舰参加护国运动,后因病离任,1917年辞世。
中山舰的首任舰长与末任舰长都是福州人,最终殊途同归在三山陵园相会。
萨师俊以身殉职,给萨氏家族铸成极深的影响,兄弟子侄们莫不同仇敌忾,精忠报国。
抗战期间,萨家在国军中任职的还有不少人,如萨师俊的堂叔萨君豫,历任陆军部参战军官教导团教官、福建省水上警察厅厅长等职,为官清廉,志在报国。
值得一提的,是萨师俊的胞弟萨本炘。
萨本炘从福州海军学校毕业后,受林则徐、魏源“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思想影响,投身教育和科技救国。
抗战期间,他奔赴四川乐山,担任武汉大学教授。抗战胜利后,台湾回归祖国,为了建设台湾,他受命赴台,担任台湾机械造船公司总工程师兼基隆造船厂厂长。
1948年8月回大陆,任中山大学工学院教授。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萨本炘历任武汉船舶机械公司总工程师、武昌船厂副厂长兼总工程师、三机部船舶设计院总工程师、国防部第七研究院技术顾问等职,授一级工程师职称,为浩大的荆江分洪工程,也为建造海军扫雷舰和常规潜艇作出过重要贡献。
1954年当选为第一届全国人大代表。
被评为中国十大造舰专家之一。
萨家一门,忠良和精英相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