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 妳還不認識我, 但是我那時就已經知道妳了.」他開始述說起往事, 而我臉上仍滿是訝異的望著他, 「其實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畢竟那時我妹很崇拜妳, 經常提起妳的名字...」說到這, 他停頓下來看看我的表情和反應.

那一刻, 我終於都懂了. 為什麼他會知道那個名字, 為什麼他會知道我的過去... 為什麼他希望聽完這件事情後, 我不會開始恨他...

「你... 是... 方世... 涵... 的哥... 哥...」我略帶困難的吐出了這幾個字.

他點點頭, 依舊保持沉默的看著我, 直到我鼓起勇氣再次地抬起頭望向他. 他的臉上滿是歉意, 所流露出的, 是滿滿的心疼, 擔心, 以及深深的懊悔. 不對啊, 他又沒做什麼, 為什麼會有後悔的感覺呢?

「我跟紀少成是世交, 從我們祖父那代起, 兩家就密切的往來了. 原本一直以為他跟小涵不會有問題, 應該會理所當然的成為一對, 直到他遇見了妳...」

我打了一個顫, 心像是被數百條枷鎖綁緊了一般放不開, 被綑得疼痛卻無法喊出聲, 我強迫自己忍耐, 把故事聽完.

「那時的我聽到後很生氣, 以至於還沒認識妳就已經恨妳入骨, 因為覺得妳從我唯一的妹妹身邊奪走了她最珍貴的東西...」他嚥了一口口水, 稍稍抬起頭看我, 「不過只是那時而已... 真的, 認識妳後就沒有了...」他小聲的補上這兩句.

我面無表情的望向涼亭中的石桌, 突然對桌上一隻努力搬著食物的小螞蟻感到很有興趣, 不斷的盯著牠瞧, 沒給阿浩任何回應. 或許我真的不該問, 這些事... 我一丁點都不想知道.

「我知道, 後來我妹跟紀少成一起... 背叛... 了妳...」講到背叛兩個字, 阿浩畏縮了一下, 又瞄了我一眼. 「也因此害到了妳的好朋友, 璇.」

聽到那再熟悉不過的名字時, 我彷彿又再次聽到許多破碎的聲音傳出. 我下意識的伸出手握緊那隱隱作痛的左胸口處, 希望那早已看不到碎片的心, 可以不要再無限制的破裂下去.

「妳如果不想聽我不會再說下去了... 對不起...」看到我的反應, 他急忙伸出手輕拍我的背想安撫我.

「我沒事.」不知為何, 明明很難受, 我卻仍希望他說下去, 或許是因為終於可以聽到實情了吧? 再痛似乎也無仿. 「但這一切並非你的錯, 我還是不懂你為何道歉?」

「因為一切都是我從中作梗...」他的臉部表情十分僵硬, 語氣淡到不能再淡, 「那時我威脅少成離開妳, 不準傷害我妹. 我跑去找我學長派人... 堵住妳朋友的嘴... 不准她告訴妳實情...」我輕倒抽了一口氣.

是他... 我潛意識裡小小的聲音告訴我, 是他害死璇的, 快離開他, 快離開他啊! 不要再跟他往來了! 都是因為他... 如果不是他, 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不是這樣的! 我反駁著自己的潛意識, 他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妹妹, 他不是有心的... 不是啊... 只是要保護家人...

「對不起...」他又說了這三個快變成他口頭禪的字, 「那時的我很自私, 很幼稚, 什麼都不懂, 就先把所有的錯都歸咎於妳. 認為我妹這麼崇拜妳這學姊, 妳根本不該這樣對她, 可是我忘了, 妳什麼都不知道啊... 妳又不是我們家的人, 妳只是一個普通女孩, 一個打動少成的女孩, 一個深愛著他的女孩...」他的眼神黯淡到讓我覺得害怕...

「高一那年發現跟妳進了同所高中, 我還是自私幼稚的想整妳. 直到有天看到妳一個人站在走廊上, 沒有半個人圍繞在妳身邊, 眼神空洞的不知望向何處, 跟我曾聽我妹提起的那個活潑開朗的學姊一點都不像.」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我必須聚精會神的聽才不會遺漏任何一點他所述說的事... 「直到那一刻我才驚覺到, 那是我所照成的, 我一心想著保護自己的妹妹, 一心以為妳是傷害她的人, 就連我妹跟我說她一點都不在意, 因為妳是她最喜歡的學姊, 我卻一點都聽不進去...」

「我了解到, 我傷害了妳, 深深的傷害了妳. 最無辜的其實是妳, 這一切的錯該是我扛在肩頭才對, 妳並沒做錯任何事.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對, 直到高二分到同班, 我依舊看到妳一個人靜靜的坐在位置上... 我決定鼓起勇氣, 跟妳做朋友, 陪伴在妳身邊, 永遠守護著妳, 不再讓妳受到傷害.」

我想起了高二開學第一天, 那個笑得很開朗跟我打招呼的男生...

妳好, 我叫方世浩, 怎麼一個人坐這? 過來跟大家聊聊天啊!

一句簡單的話, 讓我終於緩慢的開啟了自己的心, 設法去迎接一片新的天空... 只是我從來不知道, 原來那句話的背後, 隱藏了這麼多我所不知道的事, 也是他聚集了不知多少的勇氣下定決心所說出的話.

「對不起...」又是那三個字. 「還有問題嗎?」他輕輕的問我.

我搖搖頭. 「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不會剛好都說完了吧?

「沒錯... 不過...」他擔心的看著我, 「妳... 妳沒事吧?」

「我... 沒事.」我設法給他一個微笑, 可惜似乎沒有很成功,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去吸收這些... 事情...」

「不討厭我?」我搖搖頭. 「咳... 真不應該選今天跟妳說這些, 不然我接下來要跟妳說的話可能根本就不用說了...」

「啊?」我愣愣的望著他, 「你說啊沒關係, 你還是我的好朋友啊!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能終於知道事情的經過或許也好. 而且認識你以來你也沒傷害過我, 一直都對我很好, 所以不要太在意, 我沒事的!」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小夜,」他開口說, 「像我所說的, 我想一直保護妳, 不再讓妳受傷.」他抬起頭, 認真的看著我, 我頓時無法移開我的視線, 「我喜歡妳, 從認識妳後就一直一直喜歡著妳, 希望能跟妳在一起, 永遠守護著妳.」

「.........................!?」沒料到這是他要跟我說的重要的話, 我啞口無聲, 不知該如何做回應.

「小夜?」他伸出手輕輕在我面前揮揮, 將我拉回地球表面.

「哇...... 我...... 沒料到你是要說這些......」換我深吸了一口氣, 做好回覆他的準備, 「聽到你喜歡我, 我真的很高興. 可是對我來說, 你永遠都是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我從來都沒想過會對你有友情以外的感覺...」我小聲的說, 深怕傷害到他.

「一點點機會都沒有?」

我搖搖頭, 「對不起...」而他只是將我從石椅上拉起, 將我擁入他的懷裡, 再次的在我耳邊說:

「對不起.」

他的聲音微微的顫抖著, 聽得我心裡好難過.

可是, 不行, 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一直以來, 他是我重要的朋友, 我很重視他, 也很依賴他. 就算平時鬥嘴鬥得再兇, 不停的說我跟他之間有著切不斷的孽緣, 可是一路走來我知道我不能沒有他, 卻也知道, 我們不可能有更勝於朋友的關係. 還有... 小婕也喜歡著他不是嗎? 他... 都沒有察覺? 可不可以不要再讓我介入這樣複雜的感情世界裡?

他心痛, 我心酸, 此刻誰比較難受? 我不知道.

但是, 當我將自己從他懷裡抽離, 轉身準備返回寢室, 視線又不爭氣的糢糊了起來.

璇, 對不起... 我無法守住那個約定了...

淚水順著我的臉頰不斷滑落, 怎麼止都止不住. 天空, 不知於何時早已烏雲密佈, 雨水一滴滴的落下, 就像她永遠離開的那天一樣... 想到這, 我已經不想管了, 就這樣淋著雨走回宿舍, 任憑那一串串的淚珠, 在四年後的今天, 再一次的滑落...

(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