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愛真的就只是炒飯
◎沈政男

是誰最先使用「炒飯」一詞來代替做愛？背後的動機與用意是怎樣？是類似以前那種出於羞怯、遮掩、不好啟齒的轉注假借或者其他什麼的臉紅造字法，抑或只是好玩新鮮更貼切的另一種說法，就像「機車」這樣的新語？

不管如何，這新語一下子就流行起來，廣被接納。這詞用得太好，或許連發明者都不知。炒飯是食，做愛是色，食色性也，這樣的聯結有精神分析上的意義，絕非像天外飛來一坨鳥屎那樣的隨機，或者寫詩作文的靈感乍現。

食色性也，沒有心理學知識的古人都知道，而兩千年後有人寫了幾十本大堆頭著作，總結起來也是什麼口腔期、肛門期、性器期這樣的心理發展理論，因為人的本能與慾望就是如此，吃喝拉撒睡，陽光空氣水。不是睡大頭覺那個睡。

但佛洛伊德偉大之處，在於洞察了吃與性做為本能慾望的連結關係與發展歷程。吃的動作，吸吮嚙咬咀嚼吞嚥，帶來的快樂，是一種最基本的性愉悅，或者至少有性愉悅的成份在。不是嗎？否則做愛前幹嘛接吻？為什麼接吻會讓人性興奮？

問題來了。炒飯，不管是做炒飯或吃炒飯，我是說火腿蛋炒飯櫻花蝦蛋炒飯那種炒飯，怎麼做怎麼吃，都不會扯上怪僻、變態這樣的字眼，為什麼炒飯，不管是炒人還是被炒，我是說接吻愛撫插入那種炒飯，只要不遵守躺床關燈男上女下小聲一點這樣的公認流程，就可能惹上怪癖、變態這樣的罵名？

「好噁心，變態！」不少女生面對炒飯這件事時經常脫口而出這樣的口頭禪驚嘆語。看Ａ片，變態；自慰，變態；狗趴背後式，變態；要你叫哥哥，變態；學拓也哥幫我吸，大變態。

當然就會出現附圖所提的這類杆格。為什麼老公喜歡公婆來住的時候在隔壁做愛？就是貪圖一個刺激嘛！在性的滿足過程裡，焦慮是很重要的因素，焦慮有可能是期待想像渴求，也可能是擔心警戒張望，這會使得神經亢奮，而亢奮是一種催情劑，可以加速性興奮。

亢奮有很多種，正向的表現自己涉入世界掌握他人，會引發性慾，但負向的焦慮擔心害怕，也會，因為神經迴路是共用的，神經細胞只能接受刺激機械反應笨笨的，不會管那麼多。

「在水中、在樹上、房外有人猛敲門」，附圖舉了這些新奇刺激的做愛例子，都是亢奮挑起性慾的說明。在水中，缺氧快沒空氣，會亢奮，類似窒息式性愛的效果；在樹上，有掉落的危險，而死神怕人的歡樂；臥房有人敲門，最刺激了，一種快要被看見既緊張又期待的心理。

不是嗎，每個人都想要被看見自己偉大的無敵的全世界最美最好最強的，身體與器官。這不是暴露狂，適度的暴露慾是人性，否則臉書何以席捲全球？就是要人看嘛！

再回到佛洛伊德。吃與性，都會伴隨一些嫌惡感，這都是有演化上的功能與意義。注意到嗎，「噁心」的原意是什麼？是關於食物，不新鮮吃了會生病的東西，其味道模樣就會讓我們噁心想吐，為的就是遏止食慾，不要東西壞了還吃。

但為什麼後來噁心被用來指稱一種心理上的反感與厭惡？為什麼人會把倫理道德個性行為上難以接受不忍卒睹的現象，形容成噁心？為什麼先生看Ａ片或要求口交，會讓太太覺得噁心？為什麼在公婆房間隔壁做愛會是噁心的怪僻？

因為最大的道德禁忌就是性的禁忌，而性的第一步就是吃。

沒有必要的，這麼多心理的禁區，反感與嫌惡，關於炒飯。做愛真的就只是炒飯，公婆在隔壁的時候，不能吃櫻花蝦炒飯嗎？任何可以吃櫻花蝦炒飯的地方，都能炒飯。

在廁所能不能炒飯？我是說吃櫻花蝦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