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法的陳彥,對1979年的「民主牆運動」作了詳確的剖析,其中有幾個論斷特別精采,摘錄如下:
- 從一定意義上講,當時的「真理標準」大討論和「北京之春」運動組成了「思想解放」浪潮的兩翼。一翼來自官方,為鄧小平從華國鋒手裡奪權創造輿論條件;另一翼來自民間,反映了民眾要求言論自由、思想獨立、取消獨裁政治的意願。最初,這兩翼是相互促進的,鄧小平對「民主牆」活動的鼓勵性表態激勵了「北京之春」民主運動的參與者,而民眾在「民主牆」上的抗議也給了黨內保守勢力以極大的壓力,有利於加強鄧小平的地位。(按:等到鄧小平取得意識形態主導權後,再也不需要民間要求「思想解放」的助力,很快地便對「民主牆運動」進行了鎮壓。)
- 在共產中國,禁錮思想、禁止接觸一切不被允許的文件和書籍的管制無處不在,所有知識、精神與文化傳播管道都被政府所控制,如媒體、出版、圖書、電影、戲劇、教育等,宗教更是屬於禁止之列。在這樣的社會裡,人們無法接觸外部世界,甚至也不能充分瞭解本國真實的歷史。強大的宣傳機器用盡一切辦法向民眾灌輸官方意識形態。對那些試圖用自己的大腦思考的人來說,他們所遇到的困難不僅僅是無法完全瞭解自己所生活其中的社會政治現實,還包括歷史知識的貧乏和對國際信息的封鎖。
- 依照中國的社會文化傳統,獨立思考往往被認為是虛浮、自負、不合群或離心離德,甚至可能成為一個人陞遷的障礙。在中國的極權體制下,敢於獨立思考的人所要面對的不僅是國家威權,還要面對來自社會以及周邊環境、乃至來自朋友甚至家庭的壓力,因為多數民眾習慣於逆來順受、同流合污、自甘沉淪、墮入犬儒。因此,少數思想先驅的不同於當時官方見解的想法主張常常只能深藏於心;一旦他公開表達出自己的獨立見解,堅持不苟同官方的宣傳,他立刻就被當局和社會視為政治異議分子。此時,他一方面要與政權決裂,同時還不得不與社會、家庭、甚至過去的自我決裂。換言之,在一個獨裁國家,獨立思考、尤其是表達自己的批判型思考實乃非同凡響的英雄主義行為。
- 對於共產政權而言,無論異議思想是否激進,它都是危險的。從發現大眾不再相信官方意識形態開始,政權的鎮壓機器主要針對的就是禁錮異端言論和壓制政治反對派的形成,而不是控制異議分子思想的具體內容和他們的表達方式。鉗制一切獨立的聲音,取消獨立的言論空間,是極權邏輯的關鍵。
來源:
- 陳彥,〈「民主牆運動」及其歷史地位〉,《當代中國研究》,2006年第2期。
- 4樓. 古士塔夫2006/11/01 11:54選擇沈默
這是台灣很多人選擇沈默的原因吧。那種無形的力量確實是感受得到的。有一年有個牽手護台灣的活動,我一名住在南部的學生沒參加,結果當天買早餐時,老板娘帶著責怪的口吻對她說:「你怎麼沒去參加牽手護台灣?」這位學生倉促下回答:「我肚子痛。」
現在想來有些奇怪,這位老板娘也沒去啊?還是她準備晚點去?
- 3樓. lukacs2006/10/31 21:03不僅如此
>相對於此,台灣即使藍綠兩極對立,講真話也無需冒什麼風險,會阻撓講真話的再也不是高壓的統治機器或一元化的意識形態,而是對權力的依附了。
學生猜測不僅僅是「對權力的依附」這條因素阻礙溝通行動,而是在台灣,存在著無形、巨大、牢固的意底牢結力量,要壟斷一切正當發言地位和其內容。這一壟斷與台灣自我東方主義化又有極大的關係。異議不是會被抓補,而是會變成「無『良知』的歷史不『正確』」。
從安全理論上講,它不是威脅人的實體安全physical security,而是威脅異議者的「本體安全」(ontological security)。它威脅要取消異議者的主體性,代之以意底牢結要植入的東西。
- 2樓. 古士塔夫2006/08/16 08:52不可同日而語
說的是,陳彥討論的是七九年至八零年代初期的史實,以九零年代到廿一世紀的發展來看,情況是在大大地變化著。其實,陳彥是在誇贙著那些即使要冒著被整個社會孤立的危險而仍舊挺身而出講真話的人們。 (相對於此,台灣即使藍綠兩極對立,講真話也無需冒什麼風險,會阻撓講真話的再也不是高壓的統治機器或一元化的意識形態,而是對權力的依附了)
假如那個年代網路已經這麼發達,情勢的發展又會怎麼樣呢?
您所說的「詭異同盟」,或者也可稱為知識分子與執政共黨的合謀吧。畢竟都是精英,政治的、經濟的、知識的、文化的,在發展看好的年代裏,有很大的共同利益。
究竟會變到哪裏去呢?有句話說「計劃趕不上變化」,對發展中的中國的研究,也有一路趕不上的著急感吧。
- 1樓. lukacs2006/08/15 17:49回應
同意老師轉貼所言.
不過或許下層結構已經改變很多, 今日共黨已經不能依靠老的辦法管制言論. 甚至網管等等, 都只算是消極的圍堵. 淺見以為, 今日共黨主要依靠的是"群眾路線", 也就是靠"群體壓力"的傳統去解消政治上的多元主義傾向和創見. 而多數人之所以願意坐視這一管制, 主要是因為已與統治集團形成"詭異同盟", 也就是"穩定壓倒"對很多階層, 集團都各有利益, 於是人們甘願噤聲. 許多留學生知道西方國家政治自由的好處, 到外面就大放厥詞, 但說到內地的事, 卻講出"XX類人"(如農民, 工人, 民族分裂派....)"不懂大局", 給其基本權利會"亂", 等等. 這就是"詭異同盟"的集中反映, 是共黨在蘇東大潮之後仍能牢靠專政卻不為港台西方和平演變所動搖的重要原因.但也根據下層結構的推論, 上述"同盟"不可能持久, "保先", "三代表"等等雖要強化這一同盟, 也只能延緩上層建築的質變. 目前內地群眾的多元創意雖不能直接表現在政治領域, 但在商業行銷與科研美術等等方面卻進展很快, 是全速趕超狀態. 加上其經濟規模巨大, "創意"供不應求, 誰都有機會想方設法, 一鳴驚人. 每年企業百強與百人首富名單變動很快, 便反映了這一現象. 港台語西洋東洋的新思想新方法, 多能很快地被抄襲, 反思. 有的儲存著, 有的馬上內銷轉外銷.
反映到政改上, 是遲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