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所謂詩原型
2022/05/15 09:33
瀏覽185
迴響0
推薦1
引用0

三個新詩原型的探討   雪硯


  子夜/謝明成 〈2007/04/20〉
     髒話/fuhoren 〈2007/04/18〉
      揭諦/莊仁傑 〈2007/04/09〉


※ 取材自「吹鼓吹詩論壇」四月份精華作品



\謝明成 
 

妳是一尾水蛇
纏繞在一把冷劍上,緊緊的
緊緊的將自己
切碎

你是一頭熊
被一隻獵戶之星追捕在暖林中
在山崩,微風
笨拙是你僅有的溫柔
         
妳是一隻山狐
在聊齋
依窗落雨,傍風消瘦
燭火將盡,塵已落定
         
你是一匹馬
踏過江南路經此地如荷開的漣漪



【賞析與探討】


明成的《子夜》這首詩,柔麗中帶有冷意,那種冷有點絕決,也有點迷惘,但也反映了傳統抒情象徵裡的典麗與深情。

《子夜》的第一段,『妳是一尾水蛇\纏繞在一把冷劍上,緊緊的\緊緊的將自己\切碎』。蛇指的是情慾,冷劍當然意謂著與情慾敵對的強烈的自我覺醒。躲在文字背後說話的作者,讓一尾水蛇死於一把冷劍,顯然明成處理的是情與慾之間的弔詭,以一種極度清醒冷靜的語氣,似乎有意為讀者製造文本的缺裂及其後延的質疑。又譬如同樣以『妳』為句首的第三段:

   妳是一隻山狐
   在聊齋
   依窗落雨,傍風消瘦
   燭火將盡,塵已落定   〈第三段〉

『妳』是一個說話的對向,由第一次的水蛇轉換身份為山狐,一個轉喻系統的置換,面對一個虛擬的說話對向,目的是要製造一擬人化的書寫效果。明成在痛定思痛之餘,面對了這一塊割不去的愛情烙印。『聊齋』的指涉,加深了情愛的深度與不確定性,於現實人生言,它是絕對虛無而透明的。

但『聊齋』做為一傳統文學寓言的誌異言談,對一首詩的書寫策略而言,不管寫情、寫心性或描摩一對向的綺靡柔荑,其異色神祕的推移於詩想之意韻綿渺,必有詩情之擴大而終於深邃不可見底。明成於此處連續使用了四句文言,節奏緊蹙而無以轉寰,畢竟彷彿古老愛情之濃稠哀豔,與情愛原型所喚起的內在情感,同樣有著無以抵達的深曠與無奈。這裡所謂情愛原型,係根植於個人內在深處的情感認同,所產生的一種心理層面的情感認知,當它在現實人生面臨情緒上的受挫時,則必然透過書寫的策略,進入一美學上必然的妥協。『聊齋』全段,就是一種文學上情愛原型的投射,雖然短短的四行,卻充份印證了我們以上的論述。

   你是一匹馬
   踏過江南路經此地如荷開的漣漪  〈末段〉

這首詩的結尾,略略的挪移了鄭愁予的「錯誤」所留下的娟秀的魅影,而增添了些雅致與柔情。之所以比擬為娟秀的魅影,實係鄭氏此詩,早為詩壇讀者傳誦多時,其魅力可見一般。我們慣於將此類的範型做多層次的轉移或運用,喚作「變奏」,意思是說一種情愛原型透過典範的借用或襲用,但賦予不同的形象、意義或音韻,甚至擴大符旨的範疇與指涉。我們瞭解,尤其是「錯誤」這首詩自上個世紀五十年代以降的台灣詩壇,所概括的成熟抒情語言及其廣大的影響層面,其中所謂「浪子意識」的迷人,正好應運了此間民族情感幾十年來的鍛接與熔鑄,形成抒情美學最明麗動人的一潭澗水。

此處的情愛原型當然不同於聊齋之哀感頑豔,聊齋的色澤顯然是潮濕悽惻的。一方面受制於古老時空與朝代興替互涉的憂悒可能,『聊齋』已然無法全面的為情愛的塑型,提供一可信的時代場景與心理色澤。另一方面,「錯誤」這首詩予人的甜美印象以及大片可供垂釣的文化鄉愁,在讀者心中留下的是楊牧所謂的「浪子意識的美麗變奏」。這促使人可以立刻追索的美麗與哀愁,必然是那無以撿擇無以替代的內在深處對情愛的認同感,不斷描摩的心理補嚐。

達達的馬蹄,顯示著每個存在的個體勢必遭遇的永恆的鄉愁,形成的心理上對天涯契慕的美的元素,就在你形將與現代主義相遇的時候,這一份美等同於這一份哀愁,這是終於被現代詩史留佇的跫音,一種典型的落拓不羈的愛情美學。


髒話\fuhoren


他□在她上面的時候
他依然是政客

□□□
所有的髒話都變成謊言
她深深地查覺不到□□這兩個字
過程中□□島上只剩靜默冷顫的聲音


【賞析與探討】

向陽有一首詩,名為「發現 □□ 」。意思就是,發現了一種身份不確定的甚麼。向陽寫這首詩的時候是一九九二年,詩中所提的□□,他指的是台灣。這是有感於當時的政經環境因混亂而令人措手不及的「台灣經驗」,在意義的尋找上,向陽做了創作上的大膽指涉;此詩一出,確然教人瞋目結舌而引領風騷。這是一首含蓄溫婉的政治詩,卻又大膽地宣稱台灣在某種層次上的身份危機,就愛鄉愛土的許多人而言,更有一種顛連的文化鄉愁橫亙其中,向陽創作了這樣的一首詩確實開了讀者的眼界。

□□的出現,要溯及一九八四年自費出版的夏宇詩集《備忘錄》裡的「連連看」一詩。這在當時曾令詩評論者躊躇不已的詩,論者率皆賦予「後現代詩」的標籤,因而名噪一時。時至今日,若就詩的原創精神而論,顯然夏宇出現在上個世紀的八○年代,所釋出的創作意義,除了表現出詩語言的大膽創意之外,更多的是一種文字語言的異質美學,所鋪陳出的時代人文景觀的反諷與顛覆。但如果不論及「女性主義思想」在夏宇詩中出沒的企圖,我們其實應該意會到文字語言之所以構成一種意義以上的歧義性格,亦往往帶著一種新的認同關係所造就的美學元素,而塑造整體文本的衍異與延伸。這就是[u]符號學[/u]家在[u]後結構主義[/u]流形的當時,所欲意追索的語言深度及其影響。

現在回到這首fuhoren針對政客特寫所完成的一首具有寓言性質的政治詩《髒話》。我們發現這首詩中出現的□□,其實亦明顯的游離出日常用語的髒話範疇,而更廣泛地觸及政治領域的操弄所涉及的意識型態上的髒話。短短的六行詩,□□做為一種意義上的強力樞紐,在不同形質的介定與身份的歸屬,都有一定程度的象徵意義,指涉了一首詩之所以深俱針砭時代人文的觀照力度,其中最極關鍵的象徵語法,實際上扮演了必要的角色。而□□之與《髒話》所形成的偕仿與辨證,勢必在作者創作時,產生主導作用的「認知」,其實也正是一種語言的無形操控,正如夏宇的「連連看」與向陽的「發現 □□ 」。這彷彿是一種詩領域的譜系運用,關於□□的身份認同或符號意義,就像讀者的閱讀反應,也無形中融入意識的新詮,而真正賦予文本一種必然的填補與新生。


揭諦\莊仁傑


揭諦如雨 無聲傾訴一場關於種子的秘密
有人行經這裡 有人停佇這裡
草坪或是樹蔭
但也有像你這樣固定計算旅次
導覽著如何觀賞陽光淋漓的花季



【賞析與探討】


就像灑下一片微雨,甘露般的智慧遍及人間,莊仁傑的這首《揭諦》,有意無意的帶起一種出塵的想望。

「揭諦」語出般若波羅密多心經,是揭開真理的意思,屬於「無上咒」的一部份。佛教的真理往往遍覆世間一切的含藏,其中以空性的智慧,最能了別世間智與出世間智對煩惱菩提的取捨任運。這裡,仁傑以『無聲傾訴一場關於種子的秘密』,這句寓意深刻的暗示來剖題,想來若無實際抓起念珠來幾回「揭諦」,或者由觀入行親識種子世界的光燄經驗,否則,何來『揭諦如雨』或『種子的祕密』呢?

佛教思想與教理,不能與世間哲學相提並論。我們所謂「明心見性」,在禪宗視如極果,有「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的古德開示。禪宗即是心宗,大凡修行不論何宗均該入其實際理地,以心之大用為其果地極則。以是,心之為用「大則彌綸六合,小則退藏芥子」,若說真心實相,又無大小內外之分。所以「揭諦」二字,可以粗略以「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來說其形像,實則由觀行起大用,正如仁傑所言,當深探種子的祕密方才得以入其初分,任運而行。


2007/04/28



有誰推薦more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