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續學習、成長、成熟的典範---薇薇夫人       張永福 2013.10.24

   薇薇夫人是專欄作家、廣播、電視節目主持人，在1970、80、90年代，她的文章、製作的節目、出版的作品，曾深深的影響著那年代的人們—尤其是女性，不論是婚姻、家庭、夫妻、親子、兩性、工作…都有諸多的困境待突破。是她為大家開了「窗」、透了「光」、疏了「氣」、拓了「路」、指引「方向」，她成為大家的心靈導師。甚至，現在她的舊作修訂再版、新作陸續面世、應邀演講、畫展…，還持續影響著祖父母、父母、孩子、孫子輩的人們。她不但本身努力學習、認真成長、獨立成熟均無止境，更引領人們學習、成長、成熟。她寫、畫、說她所信、所思、所想、所作、所為；她真實而親和的人生，予人溫馨、給人鼓勵。她是圓滿人生的典範，更是大家學習的好榜樣。有她相伴生活在這個時代，真是我們的福氣。

   40歲以上的婦女，永遠記得薇薇夫人。她的本名叫樂茞軍，1932年12月12日，出生在南京（原籍安徽）。1949年，17歲的她和15歲的妹妹蘅軍（文學評論家），考取孫立人將軍籌組的「女青年工作隊」到台灣受訓，以為幾個月後就能返家。沒想到，這一來卻回不去了。年少在台灣沒家人，在偏僻的屏東阿猴寮受訓，喜歡閱讀的她，看了「約翰克里斯朵夫」—以貝多芬為典型的小說，描述主角不管經過什麼樣的磨難、挫折，都不放棄他的人生，給她非常大的鼓勵與幫助，也救了她，讓她更堅強，努力過生活，認真做自己，艱困的在台灣學習、成長、成熟。

   影響薇薇夫人最大的人是她的父親，他畢業於杭州藝專，在戰亂的時代，為了家計當了公務員，從沒提筆畫畫的機會。但在上海工作的他，回家時總帶著兒童讀物給她們姊妹做禮物，家中還有許多如「紅樓夢」、「水滸傳」等傳統名著和親戚家裡的翻譯小說，養成他喜歡閱讀的樂趣。父親陪她們散步時，總是喜歡接近大自然，談地都是宇宙之浩瀚與個人之渺小及太陽黑子等議題，開拓了她們的胸襟及視野。同時父母都把她們當「男孩」養，小時候她和男生一起爬樹、打架，玩得髒兮兮，父母也不以為意。高中時，學校要女孩用布纏胸，她爸爸還找校長溝通，要讓女孩自然成長。父親的教養讓她碰到事情能夠看得遠、看得開，一下子就把小的不愉快甩掉，不能解決的事，別人也解決不了，就甩開它。她後來被救國團選為學校軍訓教官，也常站在學生一方，支持學生的立場。在那樣的年代，真是「不適應」。與周徵教授結婚生子後，就當了家庭主婦，離開職場。

   自我推薦，讓她成了台大醫院社會服務的美工人員，工作了10年。此期間，她開始以「小家庭的喜劇」為主題，每週寫一篇，向報刊投稿，但多被退稿。後來改寫她婚後的情況，跟先生、孩子的生活等，一週寫2000字，投聯合報副刊被採用。10個月後，1964年報社開「家庭版」，編輯邀她執筆專欄，並為之命名為「薇薇夫人專欄」。每天寫一篇，她有些擔心，但編輯卻說：「就像寫日記，800字內，有頭有尾講一件事情就好。」她想起父親養成她寫日記的習慣，並教她充實內容的寫法，就答應下來。就這樣，長達26年，每天一篇談婦女、婚姻、家庭、工作、兩性、親子…從未開天窗，這真是她堅強毅力之展現。就這樣，她成為許多婦女心靈的導師，更是台灣最有影響力的女性作家之一。

   1972年，她應華視之邀，開始主持婦女晨間節目「今天」，如吳靜吉博士就講了10年的心理學。此外，還有各式各樣的學問，是一個可以在家裡上的電視大學，幫助婦女學習、成長。16年間，曾三度榮獲金鐘獎社會服務獎之肯定。

   薇薇夫人也長期投入兒童教育工作，歷任「國語日報」副社長、社長、文化中心主任、董事長。她說小孩子們常寫信告訴她：「父母不瞭解我，他們強迫我如何又如何」…，這些常警惕她，自己的家庭不要發生那樣的事情。她清楚自己的三個子女，性向都像她一樣偏向藝文，不太適合台灣的教育體制。她只告訴孩子們：「你要做甚麼？你告訴我，我們就朝這個方向栽培你。一個重要的就是，在這行裡面，你要認真，你要用功。」她勸告：「父母對孩子的教養真地不能強迫，千萬不要施壓讓孩子做不喜歡的事。他喜歡的，他就會拼命；不喜歡的，就等於把他壓死。」她在台大醫院看到的許多被壓「壞」而「生病」的青少年，就是活生生的慘痛例子，希望能驚醒「求好心切、尋求完美、成功」的父母們。

   人生許多事，說來容易做來難。轉念固是好方法，但需要時間來體認、洗滌、修練。薇薇夫人一生中受打擊最深、痛苦最切的，是面對長子周凱的逝世。他是傑出的劇場燈光設計師，1986年為「當代傳奇劇場」創團舞台劇「慾望城國」，排演期間調整燈光時，不慎從24呎高的燈架墜落，傷及腦部，在醫院躺了18天後，不治辭世。她終日靠安眠藥昏睡，逃避現實，希望夢醒時，一切都恢復原狀。曾經想自殺，但想到家人將受多大的痛苦而作罷。後來想起父親的一句話：「宇宙的生命有多長，個人的生命又有多長，相較之下，一個人的生命就不要用年數來計算了。」拿人生和宇宙比，就容易看開。又讀了許多佛經，發現基本理論就是「緣起、緣滅、緣聚、緣散」就能更靜下來。有時痛苦難忍，就開車在後山打轉，大哭大叫後回家。另外，長年讀書、寫作的習慣，也可以陪伴她忘掉煩憂；再想到「除非能替他死，否則任何事都沒辦法改變，既然我到現在還活著，那就要好好的活著。」還有，她的性格及對人生的看法，也幫了很大忙。她從來不怨天尤人，不會問「為什麼會是我？」—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她一個人碰到這樣的事情，每個人都要問，一定得不到答案。最後，體認到「生命的價值和意義，其實跟長短沒有太大關係。兒子活了26歲，做了許多他喜歡做的事，他的人生很精彩。」從這個角度看，悲哀會好一點。這樣，她的痛苦雖然並未消失，卻「沈澱」了下來。

   成長與成熟是薇薇夫人一再強調的生命情愫。「一個女人的成長」 、「一個女人的成熟」、「一個男人的成長」、「美麗新生活—樂在退休」…等，都是她暢銷的名著。她藉由著作讓人們知道：一個人要能過得美妙、快樂，幾乎只有學習成長、成熟，而且，心理的成長和成熟沒有底限。從悅納自己、有信心、有力量、把握機會、運用方法不斷成長開始；並且能再經由學習、認同、自我實現、逆境的粹練、社會觀念的改變…等，而懂得選擇、不頑固的鑽牛角尖、也不執迷的追究根本沒答案的為什麼？同時，能在生命各個階段中，願意扮演好應有的角色，讓自己「不變老，只變好」，越活越好，就是最美麗而又成熟的人了！

   1997年，65歲的薇薇夫人，從國語日報退休。第二天，她就去「圓夢」—年輕時想畫畫，限於「環境和時間」不允許—向相交30年的好友畫家奚淞學畫。她是「最認真的學生」，落實「做一件事，一定要非常投入不可，不能當作殺時間那樣隨便做做。」每週一次的課，現場畫完，回家每天都發瘋一樣的畫，下次再上課，就交一批畫作給老師看成績。「認真過後，你才可以從中得到樂趣」。學到第10年的時候，問老師可不可以開畫展。老師回以：「開啊！妳就去充實一下妳的膽量好了。」2010年78歲時，「人間女人」油畫還和女兒周維潔的「頭項間的嘉年華」項鍊首飾設計，一起舉辦雙個展，傳為文壇佳話。

   薇薇夫人說：「退休只是離開職業舞台，並非退出人生舞台；退休是迎接下半場人生的美好開始，是重新規劃生活腳步的開端，不僅滿懷遠景，也充滿樂趣。」她最欣賞朋友所寫的「生命的舞者」這首詩—「退休是轉換了舞台和舞碼 但這舞還在跳著 退休後可能是一場沒有觀眾的獨舞 沒有他人的掌聲肯定 但卻是自由的 無固定格式的 隨性的 所以享受這獨舞吧 盡力舞出生命最佳的姿態 直到舞不動的那一刻 」其實她正是努力的實踐者。她自己獨居在淡水，「我老了把自己照顧好，孩子們去照顧自己家庭，我不用煩他們，大家變成朋友一樣，愉快的在一起。」應邀演講時，她告訴聽眾：「你如何把你自己過得很好，讓你的小孩不會為你來煩心，這是最大的人生智慧，人活得最好的時候，就是你『一個人也可以很好』的時候」。她指出銀髮族三美原則：「健康、自主、整潔」，這樣，老年才更有尊嚴。

   薇薇夫人反覆提醒婦女們：要找到讓自己寄情的興趣，生活中的困難就可以稍稍抒解；走入家庭後，要懂得「丈夫、小孩、自己三足鼎立的平衡」，不要像失去尾鰭或放錯地方的「美人魚」，因而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一定要發展出自我，面臨子女離巢，心中不但不會慌張，反而會因為有更多時間，圓年輕時的夢想，實踐自我。她說：「讀、寫、畫是我的情人」，也是她「寄情」之所在。她深深瞭解「愛情到後來有的變質，有的淡化。不是我們能夠展掌握，也不是能夠永久保證的事情。」但「讀、寫、畫這些生命中的『愛人』！我跟它們之間的關係，是永遠互相忠誠的，永遠不會有小三。那些『情人』教我的，讓我心胸開闊。」希望大家也能找到，永遠屬於自己的「生命中的愛人」。

   永遠健康、年輕、充滿生命活力的薇薇夫人是本「活的智慧」書，她謙虛的告訴我們：「我不是最好的，我只是平常人！沒有通天的本領，但我一定盡力做好我的責任。這就是我的原則，我的底限了！」她寫專欄，要回應讀者許多問題，心理學不是她的專業，她把問題請專家分析後再寫上專欄，她還因此認真的讀了很多心理學、社會學的書。她說：「20幾年，我自己成長了很多，這是專欄給我最大的收穫。」當她在兒子過世20多年後，能以平靜的心，畫下26歲的兒子帶著行李要遠行前，背依著牆遙望在草地上5、6歲時童年時的自己，她更能「成熟」的面對處理自己生命中的「苦痛」了。誠如她所說：「活得夠久，讓我體認：生命是在不斷失去與離別中前進，唯有深入釐清失落的心情，學習面對處理，才能培養能力，也協助他人告別悲傷。」；「讀書和寫作，讓我累積很多人生經驗，讓我在很多事情上，比較可以處理。」我們就好好的「讀妳」吧！因為「讀妳的感覺像春天！」、因為「讀妳千遍也不厭倦！」這樣，我們才有機會學她「快樂自在」的成長、成熟，也才「可以活得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