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08 28當鋪與善堂

當舖與善堂—讀「29張當票」     張永福 2014.08.28                      

    有善的地方，就有溫暖；有溫暖的地方，即使陰暗，也能照見光明和希望；有了光明和希望，苦難也會得到救贖。秦嗣林先生從事當舖業30多年，就他親身經歷所寫的「29張當票」，不僅是29個持當者的故事，加上他「典當自己一輩子」的心路歷程，是30個真實的人生履痕，更是他一生堅持「善與真」的「局部記實」，在一般人較具負面印象的當舖業中，看到「正向作為」的溫馨—因為他清楚的知道，上當舖的客人，多有急用，耽誤不得；不管交易成不成，都要先說清楚。答應的事，無論如何都要排除萬難來完成。步入他的當鋪，遇見他的人，感受到他的真誠與善意，真的如入「善堂」。因此，他的「品牌」深受肯定，口碑更得傳揚，業績也因而蒸蒸日上，快速成長。

    他在序言中有感現代人，物質生活雖豐裕了，但心理壓力卻難排除，想不開，就自殺。反觀過去戰亂時代，物質生活困苦，精神層面反而沒有太大壓力，夜闌人靜抱被痛哭，天一亮，抹乾眼淚就繼續打拼。在當鋪業讓他得到「人，在遇到困難時，如果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完成，原本的困難會被燃燒於無形」的啟發。因此而覺「上代人一心求生，現在人一心求死」；同時深深感受許多人對於金錢的價值，帶有負面的觀點和幻覺，卻不試著內省：「缺錢是不是理財有問題或過於貪心」？如果可以學會這樣思考，生命就會激盪出更多的火花。另者，重視專業技術的現今社會，可以以SOP訓練人員，但卻無法傳授在工作中加入「愛心與關懷」。工作中，他領悟「人對了，物品有問題，尚能補救；人不對，東西再好，也是為人作嫁，白忙一場」的道理。他在內文中，寫到自己如何充實專業與觀察體驗人生，而不仰賴科學儀器。因此，強調「最重要的還是人與體驗」。最後，他期許在光鮮亮麗與窮愁潦倒的更迭，歷經無數酸甜苦辣，所提煉出的一些經驗，能幫助讀者，「從看似灰暗的遭遇中，尋找一絲幽微的光芒」。細細品味著者的用心，「稀鬆平常」中，確實「內含寶藏」，淺鏟深掘，自必收穫滿滿。

    著者將29張當票分為三大章，即「人情體悟」、「生命體悟」與「經營體悟」。前二者寫的是他人的故事，後者卻是他自己與典當者之間的互動，而逕行的有關事業經營變革與創新。這些真情流露的故事，每篇都感人至深。

人情體悟章中，最令我感動並深思久久的是：「阿嬤的手尾錢」和「日記與收音機」。對外孫感情重於理智的阿嬤，即便他沉迷賭海，也護著不棄。沒想到他日後決心戒賭，打算擺地攤，卻沒人肯信，敢借他本錢。典當阿嬤臨終在床前所給的20萬「手尾錢」，讓他創業成功，重新做人。「愛到深處無怨尤」，阿嬤的愛即使深無底，但「手尾錢」在世間已是終點。人是否「致死不悟」，沒有答案，但愛沒有時空限制，只要「想起她、感動到」，就有翻轉機會。若是沒有阿嬤的愛，他可能就沒有後來翻轉的契機。「愛，本來就不是理性的」，阿嬤是上帝、佛祖…偉大性靈的化身。「願付出、肯付出、能付出」，只問耕耘，不問收穫，做就對了，至於結果，那是上蒼的事。

「日記與收音機」寫的是吸毒者小曾的故事。小曾從吸強力膠、安非他命一路到麻非，屢勸不聽。爸爸跪地求其戒毒，他指天發誓，仍難戒絕。後來又被父親發現，急怒攻心下引發心臟病，他卻因毒癮發作，無法向外求救，眼睜睜看著父親在他面前斷氣。三個月後，他典當「日記與收音機」，遠走東部教會戒毒，最後成功又成家。他除了歸功上帝的恩賜外，最大的力量就是來自父親：「過去我害了爸爸一條命，所以絕不能再讓他失望」。「一命換一命」，一個滅換一個生，多大的震撼。震得醒，有了新生的生機，震不醒，不知迴輪到何時？

生命體悟章中，典當「蔣介石總統的手槍」的末代貴族曹將軍，時空狀況改變，卻依然故我，擺面子、充場面的習氣難改，最後落得以手槍自殺。「藝界人生」寫只在乎紅不紅，對理財和生活常識一竅不通的歌廳秀主持人，為賭金典當名錶、鑽戒到戲服的人生。德川家康說：「知勝不知敗，悲劇就在眼前」，值得深思。「站壁流鶯的無奈」寫著者為流鶯陳小姐代還借款並勸她趁年輕改行，卻聽她回以「我的人生就這樣了，沒什麼不好啦」的驚愕！讓他匪夷所思，想到一位年輕時賣淫維生，年老兒孫都孝順供養，卻因不甘寂寞，仍上街做生意的阿婆，使他價值觀陷入混亂，最後體悟各階層均有自己的憂愁喜樂，而學習從不同的觀點看人生，生命也將有更多的包容與色彩。

經營體悟章中，「含淚的考驗」敘述著者苦盼兩個多月才上門的第一筆生意竟上當，痛不欲生之餘，領悟到「學藝不精是最大的危機」，決心苦練對金飾的「手感」並慢慢累積鑑定鑽石的功力。從被騙中學會教訓，痛下猛功，學習專業，才是避免危機的最佳良方。「誰上當，上誰當！」中，著者將上當分為兩種—被別人騙和被自己騙。被自己騙是因為自我管理不足、感情用事、出於人性的貪婪或莫名的恐懼。提到借錢就令人左右為難—借了怕對方不還，不借又傷感情。著者的自我管理是：依照收入設定每月可以借出的額度，並抱著「借了就回不來」的心態出借；要是超過自己設定的額度，就一毛都不借。這樣幫他解決不少人情壓力和生意上的困擾，他還舉設立「警察專用紓困基金」用來管理自己，避免做出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為例，管好自己那顆「不受控制的心」，才不會容易受騙上當，人生也才會有贏的勝算。

最後，著者在附錄—「關於當舖」中，簡介當舖、當票、行規以及當舖與地下錢莊的差異和當舖業基本觀念，讓我們對當舖能有更進一步的認識，而減少受刻板印象的影響。當舖救急又救窮，是給人急用與周轉的地方，著者清楚知道會上當舖的客人多有急用，因此，只要他答應的事情，無論如何都要排除萬難達成，以免耽誤客人。他這樣同理客人，為客人著想，一掃老當舖高高在上的積習，走服務第一的親民路線，並且與人為善，樂於助人。誠如他所說：「人對了」最重要，因為他是「對的人」，才能把當舖經營成「善堂」。我們敬佩，我們感動。

人生有限，不可能每樣事情都親身經驗，聰明人能從他人的經驗學習—什麼該做？什麼該避免？29張當票30個真實故事，讓我們看見「管理好自己」才是成敗的關鍵。「認清自己，別上自己的當」是每個人的首要功課，「人，從來都不是被教會的，而是自己學會的」，因此，更要認真、努力的好好學「管理好自己」，因為別人永遠都無法教會你—除非你想要真正的為自己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