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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史話-林毅夫潛逃事件始末 兩岸史話-台灣大變局的參與者
2013/09/17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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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史話-林毅夫潛逃事件始末
 ▲林毅夫到大陸發展成為著名經濟學者。(本報系資料照片)

 ▲林毅夫到大陸發展成為著名經濟學者。(本報系資料照片)

 ▲林毅夫在官校時代的戎裝模樣。(本報系資料照片)

 ▲林毅夫在官校時代的戎裝模樣。(本報系資料照片)

 ▲林毅夫妻子陳雲英任大陸全國人大代表。(新華社)

 ▲林毅夫妻子陳雲英任大陸全國人大代表。(新華社)

     編者按世界銀行前副行長林毅夫能不能回台一直是兩岸的話題,他於1979年5月16日晚間自其擔任連長職務之駐地──金門島東北角之馬山陣地泅水至中國大陸之角嶼,從一個台灣農家子弟,成為中國大陸經濟學家。本文作者楊浩當年在軍中參與協辦「林正誼叛逃案」,於1998年事過境遷20年,特為文從歷史與人性的角度回溯這段往事,本刊予已轉載。

     「林正誼叛逃事件」當初處理之原則是「一不見諸於公事、二不形諸於文字」,故無任何檔案、資料之建立或存在。

     1998年3月及5月,台北各媒體都以顯著篇幅報導:「傳奇人物林毅夫兩岸人生19年」,但諸多報導與事實有所出入,我當年有幸參與協辦「林正誼(林毅夫)叛逃案」,看到報導驚醒了一段塵封了20年之久的往事,事已過境已遷了這麼多年,不從兩岸對峙的政治角度來看,而以歷史的角度,人性的角度來看,我衷心祝福陳雲英女士,林毅夫全家團圓康寧幸福美滿的結局!

     未主持晚點名

     「林正誼叛逃事件」當初處理之原則是:「一不見諸於公事、二不形諸於文字」,所以除國防部外,上自陸軍總司令部以至金門防衛司令部,284師(林正誼隸屬之師)、302師(林正誼家鄉宜蘭之師)有關之承辦單位及人員,對此案之處理原則,皆秉持「不見諸於公事、不形諸於文字」之原則;故無任何檔案、資料之建立或存在,包括我隨同趙一龍將軍前後將近一年時間奔波於台北與宜蘭間,與林正誼夫人陳雲英女士之接觸、連繫、訪談亦復如是,所有檔案資料只有後勤部門之失蹤宣告及我至聯合勤務總司令部留守業務署,為陳雲英女士辦理林正誼撫恤事宜之資料。

     我對媒體失實報導之事項,認為有澄清必要,俾使此一事件在歷史留下的雪泥鴻爪中有一份真實的記錄,這或許是當事人林毅夫聞所未聞之事,陳雲英女士部分曾面對而頗堪緬懷的往事,當年在金門服役之官兵及林正誼陸官校前後期同學欲知而不便置問之事!

     1979年5月16日晚間9時許,陸軍總司令部戰情室接擭金門防衛司令部政四組反映報告稱:「全門本島東北角284師馬山駐地,連長林正誼晚點名時不到,未主持全連之晚點名,經遍查無著,由跡象顯示己叛逃大陸……」。當時任陸軍總部政四處上校處長的單緒祖將軍即指示我隨其於次日(5月17日)晨搭機趕赴金門,至金門後由金門防衛司令部政四組組長杜健上校陪同逕赴馬山林正誼駐地,並至林之辦公室、寢室巡視,此時金門防衛司令部已清查完畢。

     林正誼潛逃時攜帶救生衣一件、軍人補給證,通訊密碼表及駐地作戰計畫等,至馬山喊話(播音)站將星光掃瞄儀之電視閉路系統開啟,見對岸人民解放軍駐地角嶼林正誼登陸處,早晨有幹部隨同主官模樣之軍官在林登陸處指指點點,尤以對一處樹叢圍觀駐視甚久。

     當時我方之研判:認為林正誼在黑夜潛逃大陸角嶼時為駐防之解放軍發現而遭射擊,且可能已負傷,由於兩岸長期對峙,相互搜尋情報,彼此捕俘摸哨襲擊狙殺之情事時有發生,擔任衛哨兵之戰士每於黑夜中因風吹草動而心生畏懼,見有可疑目標常不問青紅皂白先開槍再說。

     林毅夫潛逃大陸時之名字為林正誼,其原名為林正義,台灣省宜蘭縣人,宜蘭高中畢業考入台灣大學農學院農業工程系,1972年就讀台灣大學農工系時,於寒假至台中成功嶺「大專學生軍事集訓班」接受寒訓時,決定投筆從戎,由台灣學術重鎮的台灣大學轉學就讀台灣鳳山的黃埔陸軍軍官學校44期,成為當時軍方的重點宣傳之一。

     林正義為此也上過報章成為新聞人物,由於「林正義」這個名字與部隊長官同名同姓,軍方為避免戰時不易辨認傷亡同名同姓的軍官,凡是後進的軍官都要改名,林正義經內政部核定更改為自選的名字林正誼,潛赴大陸後再易名為林毅夫。

     學科成績優異

     林毅夫經陸軍官校3年半的養成教育(陸軍官校正期生為4年大學養成教育,因其已在台大讀過半年修有學分),於1975年以陸軍官校44期第二名的總成績畢業(學科成績則為第一名),歷練完一年排長經歷後,擔任副連長時,考入政治大學企管研究所,於1978年獲得碩士學位。

     1979年5月16日於金門馬山陣地潛逃大陸時為中尉連長,而非報章報導之上尉連長,因考入政冶大學攻讀研究所時,依據軍方規定辦理停職而留薪,軍方為鼓勵青年軍官深造進修,繼續發予軍中之薪資,但為與在營軍官公平,官階晉陞則於深造教育期間停年,待其研究所畢業恢復軍職才再換敘年資,其中尉年資因停敘2年,尚未屆滿晉陞上尉之年資,故未能與其同期同學同時晉陞上尉。(待續)

 ▲林毅夫與陳雲英在政治大學企管研究所相識、相戀。(中新社)

 ▲林毅夫與陳雲英在政治大學企管研究所相識、相戀。(中新社)

 ▲林毅夫讀陸軍官校時,同學稱其如太平天國之翼王石達開。(取自網路)

 ▲林毅夫讀陸軍官校時,同學稱其如太平天國之翼王石達開。(取自網路)

 ▲鄧小平(中)推行四個現代化,必須培植企管人才對林毅夫可能有所啟發。(本報系資料照片)

 ▲鄧小平(中)推行四個現代化,必須培植企管人才對林毅夫可能有所啟發。(本報系資料照片)

     大陸文化大革命復原不久,百廢待舉,企管人才更是奇缺,馬英九這篇論文對其叛逃應有一定的啟發。

     林毅夫之叛逃意念萌發及付諸行動之規畫應有一段時日之醞釀,經深思熟慮後採取之果決行動。我當時係依據下列事實所做之研判:

     林毅夫自台大農學院投筆從戎轉學陸軍官校44期,是其個人自我突破,文武異途的重大轉折,這種突破雖千萬人中亦難尋其一、二,有其果敢性也有其冒進性,勇於面對未來也吝於留戀現狀,為追求理想,無視於家人鄰里鄉親之感受,有抱負也有自私。

     龍困淺灘 大陸缺人才

     進入軍校3年半的時光裡,學科成績為同期同學之冠,有其驕傲;但總成績則為同期同學之第二名,在思想品德操守上,有其挫折。

     陸軍官校畢業後,僅歷練完一年排長,於副連長任內即考入熱門科系之政治大學企管研究所,速即獲得碩士學位。於研究所求學期間,不忘對研究所同學陳雲英女士之追求,談戀愛而結婚生子,將個人「生涯規畫」安排得非常緊臻而充實,充分表現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意志力。

     在研究所求學時,身處台北市繁華熱鬧多彩多姿的花花世界,人生最愜意的就是讀自己想讀的書、與自己相愛的人愛戀,但等到碩士學位一拿到手,就必須與這一切相熟、相識、相愛的人事地物告別,走向那「戰備戰備復戰備、訓練訓練復訓練」的戰場,擔任一連之長,一天24小時,整日忙不完也應付不完的督訓、檢查、測驗,全連大小上百口的吃喝拉撒睡,加上情緒問題都要傷腦筋來解決。還有一天到晚開不完的會,管你是碩士博士,有再大的學問也發揮不了,大學問到了小連隊也只能發揮實用的小學問,真是學無用武之地!

     分發或調防外島的軍官每3個月方能有10天回台灣的假期,林毅夫與陳雲英女士新婚燕爾之時,就要勞燕分飛,兩地相思情何以堪,心中的鬱結只有過來人、在外島駐防的官兵方能領略,林毅夫當年的心境,我駐防外島多年或能揣測一二。突破不了法令的規定,林毅夫又不甘受命運的擺布,其驚天動地「走」的念頭自然而然萌發了,別人不走他為何走?這與前述林毅夫自我突破之心理因素有關。

     林毅夫潛逃時遺留物品中留有一份《中央日報》當年之剪報(詳細日期及剪報文章標題名稱不復記憶,但可至圖畫館查《中央日報》1979年2、3、4月分之存檔報紙即知詳情)署名馬英九寫的一篇文章(馬英九當時方自美國哈佛大學獲得政治學博士學位返國,擔任蔣經國總統之英文祕書),馬英九論文主旨大略論述鄧小平如欲成功推行四個現代化,必須培植企管學碩士以上程度之企管人才兩萬名以上,否則無法將四個現代化迅速實現,而當年(1979年代)大陸文化大革命復原不久,百廢待舉,企管人才更是奇缺,而林毅夫獲得企管碩士學位後,任地處金門東北角一隅之駐地連長,所學非所用,英雄無用武之地,馬英九這篇論文對其叛逃應有一定的啟發。

     林毅夫就讀陸軍官校時,同學稱其相貌堂堂如太平天國之翼王石達開,林毅夫亦常將自己與石達開相比擬而自我期許。

     林毅夫遺留物品中尚有兩張診病之掛號單,係其於政治大學企管研究所讀書時至台大醫院精神科求診之憑證,因其已潛逃,若將之往精神病上推,顯屬搪塞失職之舉,故我未至醫院調閱其病歷,揣測他應是課業壓力過重而至精神科求診,其夫人陳雲英女士經我以此事相詢時,則稱不知亦不曾聽林毅夫提起婚前曾至精神科治診之事,而林毅夫一切皆甚為正常。

     熟諳潮汐 不畏布雷區

     林毅夫就讀陸軍官校時對天文甚感興趣亦略有研究,參加陸軍官校之社團學術活動,參加的就是天文學社,他在1979年5月16日晚潛赴大陸時之潮水變化,亦為馬山地區十年方有一次的最大退潮;亦即此一最大退潮時間內,自馬山駐地至角嶼兩地間退潮後之海水距離僅約一千公尺,他選擇兩地最大退潮時之夜暗時潛至對岸,應與其天文知識有關而且能將之充分發揮運用。

     金門島海岸駐地沙灘大多均設置拒馬鐵絲網及布雷,而布雷時日不同,布雷常因海水侵蝕失效而需更換,駐防部隊換防需將雷區布置圖交接,俾便至海邊清理修護障礙物進出之路線依據;但受海水潮汐之衝擊,所布地雷常有隨海邊沙灘之流動變異而與布雷區布置圖不相吻合,而造成官兵之傷亡。

     一般清理或作業時,除依據雷區布置圖外,更攜帶地雷探測器先行探測標定地雷位置,待確保人員進出雷區安全無虞後,方准許人員依標示之路線進出雷區。林毅夫叛逃進人海中之前,必須經過雷區,而且是在暗夜中,除了瞭然於陣地雷區之布置外,膽識決心實為一般凡夫俗子所望塵莫及。 (待續)

 ▲林毅夫現為大陸首席經濟學家,圖為其在博鰲論壇上演講。(中新社)

 ▲林毅夫現為大陸首席經濟學家,圖為其在博鰲論壇上演講。(中新社)

 ▲林毅夫(右)在陸軍官校成績優異,接受賴銘湯上將頒獎。(本報系資料照片)

 ▲林毅夫(右)在陸軍官校成績優異,接受賴銘湯上將頒獎。(本報系資料照片)

 ▲林毅夫直屬師長周仲南非但未受牽連,還調任蔣經國總統侍衛長。(本報系資料照片)

 ▲林毅夫直屬師長周仲南非但未受牽連,還調任蔣經國總統侍衛長。(本報系資料照片)

     在軍中服役時不敢反映,一旦役期屆滿退伍了,抗議、陳情、請願沒有什麼不可以做的,豈可能因為跑了一個林毅夫,再逼出個林毅夫?

     至若報章報導:「……金門前線還維持單打雙不打的炮擊時,在5月16日的一個夜晚,駐守在金門馬山附近的284南雄師的某連的上尉連長林正義就離奇的失蹤,在政三單位調查瞭解是一個叛逃事件後,當時在政府高層下令一切『淡化』處理下,找來一位是台大畢業的陳憲良軍官來演一齣默劇,以魚目混珠的方式向外界掩飾……」這篇報導中有下列不符之處:

     多為異想天開之筆

     第一、林毅夫所屬之284師原為金東師,事件發生後恪於戰備和官兵士氣的考量與駐防金門南雄的319師互換防區,284師進駐南雄以後方稱「南雄師」,我曾被調任南雄師政治作戰部上校副主任2年7個月,林毅夫叛逃時為284金東師之連長,而非事件發生後換防區之284南雄師之連長。

     第二、林毅夫叛逃時為中尉連長而非上尉連長。

     第三、國軍安全思想保密防諜工作屬政四系統,叛逃屬安全思想及保密防諜工作職掌之範疇,政三部門掌管軍紀及軍中監察工作,本案發生後各級政三部門均未插手調查,僅於事件發生時,循政三系統作戰情狀況反映,調查瞭解的是政四系統。

     第四、報導所述:「找來一位是台大畢業的陳憲良軍官來演一齣默劇……等等」,則是異想天開非夷所思之筆,當年台灣異議分子,聚眾遊行尋隙挑釁無所不用其極,尤以高雄美麗島事件之衝擊,國軍各級軍政主官(管)之政治警覺及對官兵領導統禦事件之處理,已非當年與解放軍對壘時之稚蠢,且各級幹部均能依據法今規定處理事務而不逾矩,何可能找人頂替魚目混珠?所謂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在軍中服役時不敢反映,一旦役期屆滿退伍了,個個是條龍,抗議、陳情、請願沒有什麼不可以做的,各級軍政主官(管),豈可能因為跑了一個林毅夫,再逼出個林毅夫?將自己前程和退休俸毀掉?

     第五、報導所述:「林正誼直屬的師、旅、營長全都受不同程度的牽連,差不多和林前後期投筆從戎的大學轉學生,也為林的先例,從此在軍中受到壓抑。」軍中有連坐法,林毅夫叛逃受連坐處分是理所當然,但了不起是行政處分影響當年的考績,至若同時投筆從戎的大學轉學生受到壓抑一事,這部分或許與各當事人個人運數有關,因無調查統計資料難下定論。唯因本案之處理原則為「不見諸於公事、不形諸於文字」,則各級因無行文公事或命令依據如何將之牽連壓抑?

     林毅夫直屬師長周仲南少將,非僅未受牽連,林案發生不到一星期即調任總統蔣經國侍衛長之中將職缺,當年即晉陞中將,隨後歷經憲兵司令,警備總司令等職缺,於警備總司令任內以上將階退伍現賦閒在家。

     第六、報導說:「他的妻子最感徬徨,那時陳雲英在省立宜商教書,每天要面對情治人員的調查……」,陳女士那時的確是至為徬徨,當年和林毅夫結婚,雙方家長並不是全然贊同,尤以婚後陳雲英犧牲奉獻,請調至宜商教書,住在宜蘭市小東路林毅夫母嫂經營理髮店之3樓,3層樓房係自建,隔間甚小,家境並不富裕,尤以陳雲英之學歷高,其公婆兄嫂皆識字不多,原是又嫉又羨,兄嫂又怕林毅夫分此份家產,林毅夫失蹤後則迷信認為係其沖剋所致,彼此心理變化微妙。

     陳雲英教學下課或閒暇在家亦無法與家人溝通舒解心中的委曲和徬徨,所有的悽楚獨自承擔,當時的社會觀念和政治環境,叛逃案犯的妻子那份羞辱更是無語問蒼天,了不起的是陳雲英女士默默的承受,沒有想與林毅夫脫離夫妻關係(《民法》有關妻或夫有不名譽之事一方可申請離異)亦不接受娘家的資助,想憑一己之力將子女撫養成人。

     284師宜蘭籍士兵對林毅夫案皆有所聞,役期屆滿退伍返鄉後,在鄰里父老間難免繪聲繪影,致陳雲英女士之公婆兄嫂常聽些冷言冷語而備受煎熬,陳雲英任職之學校同事間亦漸有所言論,陳雲英處境更為落寞孤立而無援。

     情治單位無權調查

     我隨同趙一龍將軍(原為政四處副處長,未幾繼接單緒祖將軍職位升任政四處上校處長)前往宜蘭時,陳雲英女士也將這些事於訪談中告知,經透過302師政四科科長段奇祥中校,協調團管區及教育部門將林毅夫事件淡化,另透過國防部協調教育系統為陳雲英女士解圍,方使工作環境略有改善。

     林毅夫叛逃係軍中案件與社會情治人員無關,社會情治人員對其應無權調查,我隨趙一龍將軍與陳雲英女士之晤面,皆係在宜蘭市區較隱密之公眾場所聚晤,從未至其小東路家中拜訪,林毅夫之父母兄嫂從未照過面,更不知我等與陳女士晤面之事,如說有情治人員調查則係我調至國防部擔任康樂工作以後之事情。(待續)

 ▲陳雲英追隨丈夫赴陸發展。(本報系資料照片)

 ▲陳雲英追隨丈夫赴陸發展。(本報系資料照片)

 ▲父喪時,林毅夫在北京設置靈堂,透過網路直播與宜蘭老家同步參加告別式。(本報系資料照片)

 ▲父喪時,林毅夫在北京設置靈堂,透過網路直播與宜蘭老家同步參加告別式。(本報系資料照片)

 ▲林毅夫參觀上海世博台灣館用正體字寫下「家鄉真好」。(本報資料照片)

 ▲林毅夫參觀上海世博台灣館用正體字寫下「家鄉真好」。(本報資料照片)

     以台灣、大陸各20年的心血,培養出一位炙手可熱的經濟人才,綿延海峽兩岸三代血濃於水的情懷,未來的和平統一留有更寬廣的餘地。

     將近一年的時間裡,面對著一個丈夫失蹤、前程茫茫、「孤兒寡母」的陳雲英女士,我對其求學、戀愛、成家、為人妻、為人媳、為人母當時之心路歷程,應算是最詳知的,其中也有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事。

     陳雲英女士雖然是案犯家屬,但我仍秉持著尊敬、佩服的心情來協辦力所能及而該辦的事,當時完全是雪中送炭,每次前往都要致送點慰問金,現在看來金額微不足道,在當時還是有所助益,支出之慰問金費用因秉持「一不見諸於公事、二不形諸於文字」必須與相關部門溝通經長官暗示,以出差費或趙將軍及我以個人名義申請官兵急難救助名義所領取之費用來挹注。

     人情蘊含政治寬容

     我之所以將這些芝麻綠豆事提出,在顯示當年辦理林毅夫叛逃案時,是恤人之所未恤,急人之所未急,沒有一絲一毫之刁難,幸好當事人陳雲英女士可資佐證,雖然事關海峽雨岸歷史榮辱,但事實終歸是事實,由「林毅夫事件」也顯示了當年兩岸領導人的智慧,台灣時在蔣經國總統主政,對林毅夫採取的具體睿智的措施:

     第一、一切採取祕而不宣的淡化處理、避免衍生異議分子之抗議或滋事,水過船無痕的使民心士氣未受任何影響。

     第二、對林毅夫家人恤應所恤、濟應所濟,不使漢朝李陵事件重演。對林毅夫之妻陳雲英女士攜子女赴美留學攻讀博士學位未作留難,促成林毅夫舉家團圓,不以法理情處理此一事件;而改以情理法處理,法理不外人情,人情中蘊含著政治寬容。

     第三、林毅夫叛逃為一政治事件,不以平常法例處理而以政治考量處理。

     中共時在鄧小平總書記主政,對林毅夫採取的具體睿智的措施:

     其一、一切採取祕而不宣的淡化處理,為台灣軍政當局保留顏面,在軍事保密上保持彈性,令台灣軍政當局無從捉摸後續狀況。

     其二、對林毅夫兩岸接力的續予培植,進研究院、准許赴美深造攻讀博土學位,回大陸後信任有加並予重任,「台才京用」饒有含意。

     其三、以台灣、大陸各20年的心血,培養出一位炙手可熱的經濟人才,綿延海峽兩岸三代血濃於水的情懷,未來的和平統一留有更寬廣的餘地。

     1925年10月底,蔣經國和友人由上海搭乘蘇聯運載牛隻的貨輪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威),90名學生乘客之中有位18歲的姑娘張錫媛,她在一年之內就成了鄧小平的愛人。

     蔣介石的首席祕書、地下共產黨員邵力子的兒子邵志剛、另有一位18歲的安徽青年共產黨員陳紹禹也在船上,陳紹禹在中國共產黨內使用的化名是王明,日後成為蔣經國和毛澤東的大敵。

     10月31日由海參威搭乘普通列車前往莫斯科,11月底到達莫斯科中山大學,校方為學生們取俄國名字,蔣經國此後就是「尼古拉.維拉迪米洛維奇.伊利扎洛夫」同志,陳紹禹則是「古路比夫」同志,開學典禮由托洛斯基主持。

     鄧小平則是於1926年1月12日由巴黎抵達莫斯科中山大學報到,他在巴黎已居住5年,負責主編一份油印周刊《赤光》(Red light)得到「油印博士」的綽號,鄧小平被校方取了俄國名字「伊凡.捨吉維奇」,不到幾星期,由於他的用功,又得到「小鋼炮」的綽號,鄧小平由於在巴黎有過一段奮鬥的歲月,在中山大學既有特權,也十分用功。

     據中山大學畢業同學的說法,鄧小平和蔣經國分配在同一班,共有20人;鄧是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的小組長,因而負責評估所有團員的意識形態和表現,可惜迄今還未看到鄧小平對蔣經國的評語報告,不過,鄧、蔣兩人顯然交情不錯,鄧小平身高勉強才5尺,比蔣經國還矮,兩人因體型相近,反倒備感親近。

     蔣經國經常藉著沿莫斯科河邊散步的機會,向鄧請教他在巴黎的經歷,於是鄧寫了幾篇文章,談論他在法國的工作經驗,交給蔣經國的《紅牆》發表,鄧小平與張錫媛熱戀,張則是與蔣經國一道跋涉到莫斯科的青年學生之一。

     蔣鄧二人處理睿智

     鄧小平、蔣經國同學於莫斯科中山大學,但曾「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的坎坷留學奮鬥過,中晚年也均以「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為各自主政的改革開放與和平統一而努力不輟,哲人已萎但精神永在,對「林毅夫事件」處理之睿智更是令人欽仰、難忘!

     林毅夫及夫人陳雲英女士從金門到角嶼跨出了個人的一小步,在兩岸中國人的統一和合作上是跨出了一大步。(全文完)

兩岸史話-台灣大變局的參與者

 ▲俞國華(左)與邵玉銘商討政務。(本報系資料照片)

 ▲俞國華(左)與邵玉銘商討政務。(本報系資料照片)

 ▲李國鼎(右一)、孫運璿(前)、俞國華(左二)是台灣創造經濟奇蹟的重要推手。(本報系資料照片)

 ▲李國鼎(右一)、孫運璿(前)、俞國華(左二)是台灣創造經濟奇蹟的重要推手。(本報系資料照片)

 《此生不渝》書封。(聯經提供)

 《此生不渝》書封。(聯經提供)

     編者按:1988年到2000年是台灣政治劇變的10年,台灣解嚴後進入民主化的時代。在這10年間,前行政院新聞局長、現任公視董事長邵玉銘除了擔任兩位總統和三位行政院長的發言人,也親身襄贊當時的決策,其後更以學術界的關係參與兩岸事務。他的新作《此生不渝:我的台灣、美國、大陸歲月》詳述這一段歷史,由聯經出版,本版今起節選刊出。

     到行政院服務之後,慢慢了解俞院長與黨務系統關係不佳,我想自己出任的原因之一,是我無任何黨務經歷,更無派系屬性。

     我在4年5個月的新聞局長任內(1987年4月至1991年9月),一共擔任總統蔣經國及李登輝之發言人,也先後擔任行政院長俞國華、李煥、郝柏村之發言人。

     始終好奇,政府為何選擇我出任這個位置?等到12年後,在1999年看到《財經巨擘──俞國華生涯行腳》一書,才得到答案。書中對我的描寫是「邵玉銘當時擔任政大國關中心主任,俞國華在許多場合對邵都有印象,注意到邵的表現,所以他主動提拔邵玉銘出任新聞局長。」

     我和俞揆素昧平生、幾無接觸,為何俞揆要「主動提拔」我?在國關中心服務期間,由於中心主任每年兩次要到國民黨中央常務委員會提出有關國際和大陸局勢報告,俞揆因是中常委,應聽過我幾次報告。另外一件事,發生在任命前幾個月。某日上午,突然接到行政院院長辦公室來電,請我充當傳譯。那是我第一次跟俞院長有近距離接觸。整個傳譯過程都很順利,不過因為他浙江口音很重,當他講「四年經濟計畫」,「四」、「十」的音相似,我一時無法分辨,但因一般經濟計畫大多為四年,因此翻譯成「四」,院長沒有糾正我,我想是翻對了。

     到行政院服務之後,慢慢了解俞院長與黨務系統關係不佳,我想自己出任的原因之一,是我無任何黨務經歷,更無派系屬性。

     記得追隨俞揆工作一年後,有次新聞局廣電處處長出缺,我向他們推薦曾經在新聞局電影處服務過的某部會司長級人士。但當我簽報任命公文到院長辦公室時,院長問我為何任用此人?我回答說,此人具備任用資格,在業界風評亦佳。院長說:「你知不知道他是X系人馬?」我當時一愣,因為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我說:「他是不是X系人馬我不清楚,即便是,他是我的下屬,也得聽命於我。」院長回答:「你太有自信,這個人我不能用。」便將公文退回給我。

     我當面被拒,心有不甘,爭辯說:「院長,我追隨您一年多,您是長官,我是部屬,可曾有不聽指揮之事發生?所以請您接受我的推薦。」院長不為所動,堅決反對此一人選,並說:「你再堅持,我連你都要懷疑了。」我回到局本部,非常生氣,跟當時的主任祕書謝復生兄說:「我身為局長,連自己的處長都不能任用,尊嚴何在?我要辭職。」謝主祕笑笑回答說:「若院長不同意你,你就要辭職,那你恐怕要經常辭職。」

     提升形象最大挑戰

     這是我追隨俞揆兩年一個月期間,唯一一次與他有過面紅耳赤的爭論。經過這件事,我才知道,俞揆對於政壇某些派系或人馬,內心甚有芥蒂。此事使我懷疑院長選我來局服務,可能認為我身居國外多年,應非任何派系之人馬。我又推想,由於新聞局長要負責國際文宣工作,必須具備英文能力,所以,他在任命前,臨時找我充當傳譯,要當面考我的英語能力。

     上任時,國家政局波濤洶湧。1986年9月民進黨組黨,10月,蔣經國總統透露政府正準備解除戒嚴。1987年2月,俞揆宣布政府準備開放報禁,7月政府解除戒嚴。我知道開放黨禁、報禁及解除戒嚴後,台灣政治力、社會力、經濟力、文化力整個爆發的時代即將來臨。在這時刻到新聞局服務,一些好友們說我是「跳火坑」,但我說是「躬逢其盛」!

     上任後,我發現面對最大的挑戰是要提升俞院長的形象。

     1987年1月,民調公布5位政府行政首長滿意度,其次序是蔣經國總統77.7%、省主席邱創煥、台北市長許水德、高雄市長蘇南成,俞院長居最後一名,只有38.5%。同年3月,民調對俞院長未來施政表示沒有信心者高達48.2%。

     拙於言詞更須推銷

     許多國人,尤其是媒體,喜歡用「政府的化妝師」來形容新聞局長的角色,這句話我認為只說對了一半。假如院長或政府本就「麗質天生」,沒有化妝師無妨;假如體質粗俗,再高明的化妝師也沒有用。

     俞院長曾任中央銀行總裁、行政院經濟建設委員會主任委員,對台灣「經濟奇蹟」極有貢獻,他與前行政院長孫運璿、前財政部長李國鼎、前經濟部長趙耀東等人並稱台灣經濟奇蹟的推手。按理說,他應獲得國人認同,但院長拙於言詞,且多年在兩位蔣總統身邊工作,養成凸顯長官而隱居幕後的習慣。但是在解除戒嚴,尤其是開放報禁之後,民意高漲,媒體競爭激烈,所以,我決定新聞局必須全力宣導院長之政績,讓院長多所曝光,顯示其勤勉從公之真貌,日久其形象自會提升。(待續)

  • 2013-09-21 02:16
  • 旺報 http://news.chinatimes.com/reading/1105130308/112013092100231.html
  • 【文/邵玉銘】
  •  這只是一連串類似事件當中之兩件,類似事件不斷發生,俞國華深有感觸,決心擺脫行政院的工作。

         新聞局國內新聞處主要負責政令宣導與聯繫媒體事宜。俞院長對該處工作表現表示不滿,第一個指示就是要我調換該處人事。我做了幾個決定。第一,更換國內處處長。第二,國內處人員必須具有新聞素養,下令本局所有畢業於新聞系所或曾在媒體服務的同仁,全部調到國內處服務。第三,政府在大陸時期,先敗於藝文戰場,最後敗於軍事戰場,因此,我特別在國內處增聘作家丘秀芷擔任顧問,加強和藝文界之聯絡,希望透過他們的筆,向社會解說政府的各項建設,此一顧問的設置,在新聞局應是創舉。

         早點離開是非圈子

         《時報周刊》於1987年7月,進行了一項對俞國華院長形象之問卷調查,已有40.3%的人認為俞院長的形象「變好」了。相較於前述兩項民調,已有小幅提升。到了1988年上半年,根據《聯合報》一項民調,俞院長所得「非常滿意」與「滿意」之比率,已從前述之38.5上升至54.1%,這證明俞院長已經脫離了民調的風暴。

         俞院長民調聲望雖已攀升,但是他在1989年5月8日,還是決定辭去擔任5年的職位。根據《財經巨擘──俞國華生涯行腳》一書透露,其中一個原因是,1988年7月,國民黨召開第13屆全國代表大會選舉中央委員,在主席李登輝所提的名單中,俞院長名列第三,但全會選舉結果,前3名為李煥、孫運璿、宋楚瑜,俞國華竟落至第35名,這件事情讓俞院長深受傷害,認為是黨部對他刻意打壓。同月,國民黨籍立法委員吳春晴在立法院指責俞院長早年曾有包養酒家女之事,俞院長刊登啟事否認,聲言保留法律追訴權。立法委員吳勇雄亦緊追這個緋聞不放,還說行政院祕書長王章清對他行賄,要其放手,這造成王祕書長辭職,由曾任財政部長的錢純接任。

         據前書王駿說:「這只是一連串類似事件當中之兩件,類似事件不斷發生,俞國華深有感觸,決心擺脫行政院的工作。」於是,俞院長於翌年5月8日提出辭呈。

         5月16日下午,俞院長召見我,只簡單地對我說:「明天報紙會刊登我辭職的消息,如有人問起,你就證實。」事出意外,我至為震驚,但當時也不便追問。第二天《聯合報》登出他辭職的消息,而俞夫人接受媒體訪問時說出她的名言,「我覺得政治太可怕了,早點離開是非的圈子,我想是很明智的決定。」

         回想追隨俞院長2年1個月期間,除為了廣電處長之任用與其有些爭執外,他對我都非常尊重與客氣。1988年7月,內閣改組,俞院長向我透露,李總統曾詢問他對我和研考會主委馬英九職務對調的看法,院長表示仍希望我續任,對調遂作罷,這也顯示他對我工作應屬滿意。

         俞院長的生活規律而平淡,他住的官邸是台灣銀行宿舍,屋內布置典雅樸素。院長每天從早到晚忙於公事,不菸不酒,可說是一位盡忠職守的良相。他的黯然辭職,是我到新聞局服務以來,初嘗政治的辛酸。

         經國先生於1988年1月13日逝世。根據黨章,國民黨必須在同年7月的全國代表大會上推舉主席,所以從1月到7月就必須先選出黨的代理主席。按照當時黨中央的規畫,在1月20日的中常會,決定由俞院長提名李登輝總統出任代理黨主席。但是在前1日,蔣夫人宋美齡寫了一封信給黨祕書長李煥,她主張在7月全國黨代表大會選出主席前,循總理孫中山逝世時之先例,由中常委輪流主持中常會,也就是集體領導。

         代理主席提名風波

         由於蔣夫人有此意見,黨中央決定順延1周,到1月27日再處理此事。但是27日凌晨,蔣孝武自稱奉蔣宋美齡之命與俞院長聯繫,再次表明應於蔣經國總統國喪期滿後,再討論代理主席之事。

         27日中常會當天上午,俞國華、李煥與當天的輪值主席《中國時報》董事長余紀忠3人會商,決定中常會上先討論4項預定議案,再由俞國華提出臨時動議,通過有關代理黨主席的提名。但是,在俞國華尚未提出臨時動議前,副祕書長宋楚瑜突然起立發言,指責俞院長未能即時提出動議,並憤而離席。離席後,李煥祕書長宣布討論代理主席案,27位中常委一致起立,通過李登輝代理黨主席案。

         由於在中常會受到宋副祕書長的指責,俞院長回到行政院後約集王章清祕書長、我及幾位親近部屬,很難過地向我們說:「我早年就追隨蔣委員長夫婦,他們對我提攜備至、待如親人。關於李登輝先生繼任本黨代理主席,我也完全支持,其實可以提案的人很多,為何非我不可?既然夫人方面半夜打電話來,希望延後辦理,我受到的壓力很大,今天受到指責,真是情何以堪。」說完話後面色慘然,我們幾位部屬無言以對。(待續)

旺報 【文/邵玉銘】 http://news.chinatimes.com/reading/1105130308/112013092200058.html

「你是新聞局長,自己拿捏處理就好,我沒有意見。」這時我也一愣,郝院長竟對我完全授權。

     關於李總統任用郝院長,《李登輝執政告白實錄》提到李於1990年4月間,決定由郝柏村來取代李煥,李登輝說:

     「郝柏村若擔任閣揆,李煥不得不退,難有再杯葛的餘地,昔日(郝李)的結盟也將因此瓦解。接掌了行政權,郝柏村勢必辦理退役、交出軍權,有利於軍中脫離人治,建立制度。在軍人干政的陰影下,反對黨與知識界將引爆爭議,或可讓郝柏村走出封閉的權力,直接接受民意洗禮,未嘗不是壞(作者註:似是「好」字之誤)事。……至少,郝柏村是個願意做事的人,將來如果做得好,對於推動國政也有幫助。」

     全權擔任發言人

     5月29日,郝柏村接任行政院長,我追隨李煥內閣總辭。與郝院長見面時,他希望我續任,這時自政大借調尚未期滿,於是便開始了我追隨郝院長1年4個月的生涯。

     郝院長的領導風格,表現在他就職後第二天的記者會。他在半個小時內回答了22個問題,平均一個問題回答一分多鐘,簡單扼要、乾脆俐落。當記者問他:「李登輝總統曾經用『忠心耿耿、肝膽相照』這個8字來形容你和他之間的關係,可是他又對立委說,讓你來幹院長,如果你幹的不好,1、2年就要把你換下來,不曉得你覺得你和李總統之間的關係,可以用什麼樣的形容詞來形容?」他回答:「我同李總統的關係,就是一個真誠、說實話。至於說做兩年做不好他要換我,其實,做不好我自己也要走。」

     隨後在另一個場合,他說明自己的施政計畫,對民主政治、國家憲政體制、大陸政策等問題的看法,以及對自己的角色與期許。

     因涉及方面甚廣,加上部分談話內容較為敏感,所以我依對待俞國華、李煥院長之往例,向他請示說:「院長,今天的談話,哪些是可以對外透露,哪些要避免?」他先是一愣,然後笑著對我說:「你是新聞局長,自己拿捏處理就好,我沒有意見。」這時我也一愣,郝院長竟對我完全授權。

     郝院長組閣之初,對媒體全天候盯梢不勝其煩。由於他有晨泳習慣,記者常會追問他今天游了幾千公尺、吃了幾碗炸醬麵等問題。院長對這種「半路攔截式」或「機智問答式」的採訪頗不習慣,他希望我負起政府發言人的完全責任。我同意後,向他做了兩項建議:第一,每3個月或半年,由他舉行正式記者會,親自與人民溝通,以示對民意之重視;其次,我指出行政院時常舉行重要會議,而這些會議常無發言人,勤快的記者會打電話詢問與會首長,寫出較完整的報導;不認真的記者,寫出的新聞不僅不完整,有時還會誤導讀者。我表示,假如要我負起發言人的完全責任,希望能參加行政院的重要會議,尤其是院長主持的會議,他立刻同意。

     我與院長有一共識,即行政院應建立正式的、制度化及公開的新聞發布機制,而這個責任由新聞局承擔。除此之外,郝院長還在行政院會中公開要求部會首長,今後施政應遵守「三多原則」,即「多聽、多說、多做」。

     對於院長不願意再接受「半路攔截式」或「機智問答式」的採訪,最初記者們都感失望。我只好代為解釋,說明有時記者所提的問題不夠清楚,院長無深思時間,回答不夠周延,可能導致民眾對政府施政的誤解;郝院長希望新聞局能完整而統一地發布消息,使所有媒體都可在同一時間得到相同內容,一方面可達到「公平」的目的,二方面大家也可省去追索新聞的辛勞。

     郝院長做事極為徹底,在他明確指示新聞局全權擔任政府發言人角色後,其辦公室人員即迴避新聞界採訪,多以工友自稱,一問三不知,其實這種作法有它的好處。在此之前,總統府或行政院的幕僚單位,常成記者探詢之對象。有時會產生故意放話或爭功諉過之現象,甚至造成府院不和,新聞界曾批評此為「幕僚政治」。有位記者問我:「在你看來,郝院長對新聞發布的謹慎態度,是不是他想避免『幕僚政治』,維持良好的府院關係?」我回答說:「或許。」我的觀察是,郝院長是一個很講究制度的人,也是一個「軍紀嚴明」的人,他對某些他堅持的事情,可以做到「滴水不漏」。

     合作佳效果倍增

     有一個記者對我有如下評論:「他位不逢時,對俞國華他無力挽回天,在李煥繼任後,有幸被留任,卻不幸成為『沒有聲音的人』。李煥為了表示親和力,樂於親自和媒體溝通,邵玉銘這位發言人的功能也降低不少。在第三位老闆郝柏村關愛下,邵玉銘由『沒有聲音的人』名正言順的成為『聲音特別多的人』,郝柏村不願接受媒體私下訪問,由邵玉銘統一發言,一時新聞局長的地位水漲船高。」

     在我盡力發言之下,媒體獲得資訊較以前更多,逐漸接受並歡迎郝內閣這樣溝通的方式。(待續)

旺報 【文/邵玉銘http://news.chinatimes.com/reading/1105130308/112013092300345.html

郝院長的退席舉動並沒有釀成政治風暴,這是因為國民黨當時在立法院是一黨獨大,而且國民黨籍立委大致團結,所以他才能夠全身而退。

     1990年12月,郝院長以私人度假方式訪問新加坡,我奉命隨行。郝院長在參謀總長任內,協助新加坡在台訓練軍隊,雙方關係良好。郝院長抵達新加坡時,李光耀資政、吳作棟總理親自接機。3個月前,中共總理李鵬前往訪問,只由第二副總理王鼎昌接機,新加坡當局對兩岸高層間之情誼立見濃淡。這次訪問的時間點,是在新加坡與中共建交才兩個月後,我認為這是星國想及時表達他們對台灣這個老朋友的情誼。

     訪星引外交風波

     由於星國對記者的採訪有諸多限制。記者在無法多所採訪之餘,為表示「敬業」,就開始「製造」新聞。某報兩位記者前往中共駐星大使館,要求採訪中共駐星大使張青,請他對郝院長訪星發表談話。雙方對話如下:

     大使館祕書:大使很忙,沒空!什麼時候來?沒聽說啊!

     記者:他下午可能抵達。

     祕書:下午啊,我還不知道呢!

     記者:是否中共與星方刻意淡化這件事?

     祕書:你告訴我,我才知道此事。

     當晚我約請全體記者吃消夜,非常委婉也誠懇地向記者表達了星方的態度:星國希望雙方未來的關係細水長流,星方對台北與北京的關係分得很清楚,不希望郝院長的訪問,把三者的關係攪在一起。如果郝院長此行順利,將來會有更多官員以此種模式互訪。星方以上賓之禮對待郝院長,是開創(院長)赴無邦交國家訪問先例。如果台北媒體記者頻頻追問中共大使張青對此事件的態度立場,無異是捋虎鬚,逼中共表態,將使星方為難。

     記者大概也知道,如果再不收斂,真可能造成星方不願意再邀請我方領袖人物訪問,所以,他們未再出「奇招」。這也顯示媒體與政府有不同需要,而我總成夾心餅乾。

     1991年2月26日,郝院長率全體部會首長於上午9時到立法院,準備提出施政報告及備詢。由於少數立委的杯葛,加上立法院兩黨始終未能就郝院長何時提出施政報告達成協議,期間還發生立委吳勇雄撒冥紙、王聰松欲點燃去漬油的鬧劇。

     所以郝院長在上午10點休息時間,向立法院長梁肅戎表示,假如到上午11時還未能提出施政報告,他將離席。另外,行政院副祕書長胡開誠亦遞了5次紙條給梁院長旁邊的議事組人員,表示若無法進行報告,行政院全體閣員將集體離席。到了11時,郝院長一揮手,全體部會首長集體離席,這在立法院歷史上是空前之舉。

     因為從未有行政院長有這樣大的動作,我知道必須要舉行記者會,對外說明郝院長離席之原因,以免引起政治風暴。在經與郝院長討論後,我在中午舉行記者會。在記者會上,我表示這既不是對立法院的抗爭、也不是對民意的不尊重。

     下午本來郝院長不肯回到立法院,後來梁院長與行政院王昭明祕書長商量,請郝院長回立法院,所以到了下午3點,行政院全體閣員回到立法院,但是因為不知何時可以報告,行政院首長沒有進入會場。到了5點半,郝院長終於能夠提出施政報告。郝院長在報告時表示:「對今天所發生的事情表示歉意,行政院沒有意思藐視立法院、藐視國會。」

     此事在媒體間迅速傳開,認為是郝院長對他上午的離席表示歉意。我馬上面見郝院長,問院長表示歉意意所何指?我指出,上午退席之後,新聞局接到的電話皆是支持此一退席行動,認為多年來立法院羞辱行政院,院長若是對上午退席之事表示歉意的話,民眾會質問院長上午為何退席,恐引起言行不一的批評。郝院長解釋說,他所說的歉意,是因為立法委員等待到5點半才能夠聽到他的施政報告,讓他們如此久等,所以他對他們表示歉意,並不是對他11點退席表示歉意。

     民意支持整亂象

     輿論對郝院長在此事件中不卑不亢的作法,大都表示肯定,並認為此舉正可凸顯立法院議事效率不佳,立法院應確立議會政治的紀律及改進議事規範,以徹底改善亂象。例如蓋洛普調查顯示,61%認為退席是維護行政院尊嚴,72%不認為這次退席會造成憲政危機。

     郝院長的退席舉動並沒有釀成政治風暴,這是因為國民黨當時在立法院是一黨獨大,而且國民黨籍立委大致團結,所以他才能夠全身而退。1990年代以後,民進黨逐漸崛起,此時期國民黨的行政院長已無法再如此強勢。就50、60年代時期而論,當時國民黨雖也是一黨獨大,但在立法院因有CC派與團派兩大派系彼此制衡,行政院長也無法一手掌控立法院。從這些角度來看,像郝院長這樣強勢的行政院長,在台灣政治發展史上應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對於郝院長此次採取強勢作風,我認為他是表達個人及許多國人對立法院問政品質的不滿。(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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