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恩師張秀亞(上)
《譚彥》世界新聞網 北美華文新聞、華商資訊
May 23, 2011 06:00 AM
今年
記得最先引導我走向秀亞師的,是在中學時書店裡愛不釋手而買來的那本「凡妮的手冊」。雖然內容略帶哀愁,但女主角終究從痛苦深淵中振作起來,書中充滿優美的意境及濃濃的愛。我當時深信擁有這支彩筆的作者必定有顆溫柔的心,她的靈魂中也必定充滿了愛。
一九六○年當我考上靜宜外文系時,校園中有了秀亞師高雅美麗、飄著書香氣質的身影,空氣中便彷彿瀰漫一股文學氣息。
我送給秀亞師的見面禮,是登在校刊上讚賞「凡妮的手冊」的讀後感。當我提到幾年前買這本書時,因家境清寒,須節省其他開銷才勉強買得起,老師臉上立刻綻開一片和煦的笑容,眼神中包含著同情與驚喜。
我看得出來,從那一刻起,老師已接納我這個由「小讀者」而升等為「學生」的弟子。或許,我們在性格上也有些雷同之處吧!
選修老師的翻譯課之前,我已獲得學校免學雜費的工讀獎學金,我的工作是將靜宜主顧會創始人格倫修女的傳記譯成中文。那點淺淺的譯書經驗,令我更
我珍視向名師學習的機會,也特別欣賞老師課堂上穿插的待人接物生活智慧,以及一些輕鬆的翻譯笑話。
老師看得出我的認真,課後特地邀請我到她的溫馨小木屋中談心,多麼可貴的一份殊榮!那是我等待多年的一天。在那不敢輕易去開啟的「北窗下」,我見到了老師的愛女小蘭蘭,當時她已是個逗人喜愛的初中小女生,那份承自乃母的純真,便是我們日後持續友誼的源頭。
老師果真把我當成她的小知己,說起她大學時代因一時與家中匯兌不通,有段時間也曾像我一樣需要自食其力,課後要一面譯書,一面當家教,難怪她對我有一份特殊的關注。
令我十分驚訝的是,她竟親口提起她的婚姻,而說到曾傷害過她的丈夫時,僅只輕描淡寫,並未痛心撻伐,那顆溫柔的心啊!令人覺得她更像一位純良的詩人。
有一次,名詩人余光中到台中探訪,秀亞師特地設宴招待,並邀我作陪。有
面對兩位當代文學巨人,我確有「高山仰止,學海無涯」的感受。詩人們高雅豐富又帶點風趣的談吐,是課堂上聽不到的,老師讓我增加見識的苦心,令我印象深刻,畢生難忘。
在老師的敦促下,我終於鼓起勇氣向報社投稿,那一連串的發表機會,確為我帶來一些意外的喜悅,我也發現寫稿也是通向友誼的橋梁,當然,不辜負秀亞師栽培的苦心才是我努力的目標。可惜出國後便迷失在生活的漩渦中,頗長一段時間無法把握自己的方向,較少提筆為文。
我和秀亞師在國外重逢時已是一九七二年,
老師愛看我的胖娃娃,更關心我育兒的辛勞。見面兩次後她匆匆回台,不久便寄來一大包精美的童裝,那份細心和關愛是屬於至親長輩的啊!老師體貼弟子的情意,令我深深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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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幾次帶翔兒回台探親,都專程去拜望秀亞師,那時她除了出席少數主要的文藝活動外,平日都深居簡出,筆耕不斷。我要離台前,她不僅招待我,有時連我身邊同行的姪女或同窗好友都一併宴請。老師好像特別愛熱鬧,和非文藝圈的朋友也能打成一片。
秀亞師待人體貼,對自己的健康卻不利,她為了避免麻煩別人(包括她自己的兒女),獨立忍痛不向人傾訴,乃至關節炎惡化,痛到跌跤了,才進醫院開刀。不得已才移居洛城和愛女德蘭一家同住,並做手術後的復健。
接近千禧年那數年間,我曾多次到洛城看望家婆,同時也去陪伴老師。那時,環境的變遷已令我改換跑道,走進了美食寫作圈,分別為中英文飲食版寫稿。為了工作需要,我把廚房變成點心實驗室,做出大批精緻點心,常以包裹專送到好友知己家中,秀亞師及德蘭一家便成了我的快樂食客。
電話中,老師那開心爽朗的笑聲、充滿熱忱鼓勵的話,成為我生活中一大樂事。雖然老師仍期盼我能保持文藝創作的興趣,但見我已另開一扇門,以廚藝及文字融入主流,有機會宣揚國粹,並結交異國同好,覺得亦是一樁值得欣喜的好事。
秀亞師不幸於二○○一年病逝,享年八十二歲。眾人敬愛的文壇巨星一夕殞落,千千萬萬讀者及文友皆同聲惋惜。感人的追念之文當時紛紛在海內外各大報刊載,一年後由德蘭妹收集出版上、下二冊,書名是老師的名句「甜蜜的星光」。
細細讀來,發現秀亞師原來還有許多為善不欲人知的軼事。生前,在百忙的寫作生活中,她總不忘抽出時間鼓勵並指引有志於文藝寫作的青年人,去探望生病的文友,並搜集各種精美的卡片,廣寄給她關心的人。
作
老師曾說過:「對世界,我懷有溫愛;對人,我有一份愛心;對文字,我更有著不可遏止的愛好。」
我期待著有心人能將秀亞師充滿愛的一生,拍成一部動人的影片。我也深信,老師那近百本包含著無窮智慧的美文,會在文學領域中繼續發光,為世世代代的文學青年導航;而她那顆高潔的愛心,也將永遠活在人們心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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