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姊姊葉霞翟 姊夫胡宗南
葉錦翟
May 20, 2010 12:00 AM | http://www.worldjournal.com/pages/wjlit
靜坐在美國華盛頓近郊,洛克維爾市公寓十樓的窗前,遠望窗外,正值仲春,碧綠色的叢林中,火車飛逝。老年的我,卻突然回憶起過去;往事如煙一去不再回頭,唯有記憶永存心田。
記得幼年時,家住浙江麗水,住屋花園很大,花園和住房中間有一個很長的迴廊相隔,媽媽常常坐在迴廊下流淚。
我和弟弟覺得十分奇怪,媽媽為什麼哭呢?爸爸告訴我們,媽媽是想念在美國讀書的二姊霞翟,久無書信回家,擔心她的安危。
家父葉慶崇,字宗山,浙江松陽人,日本早稻田大學畢業,曾任浙江省議會議員,代表浙江省處州府。他是清末秀才,光緒年間留學日本,曾參加革命,與陳英士同為興中會浙江幹事。
滿清既傾,任浙江處州軍政分府民政處長,及教育部長,創辦浙江省立第十一中學及十一師範。在擔任校長期間,造就處州青年學子甚眾,陳誠(陳辭修)即其中之一。
陳誠畢業於師範學校,無力深造,就是家父與至友杜志遠等人,資助其進入保定軍官學校,奠定陳誠一生保國衛民的輝煌大業。
家父退休後,創辦火柴公司。以上事蹟,《麗水縣志》上都有記載。
抗戰開始,父親帶領我們全家搬至家鄉松陽老家。松陽老家是曾祖父留下的祖產,祖父母及叔伯們都同住此屋,一連三棟,地占整條後街。此際叔叔伯伯都已去世,所以與我們朝夕相處的都是伯母和嬸嬸們。
抗戰時期,松陽曾經被日軍占領。父親在被占領前,就預先帶領我們避難逃到山村淡竹,租屋居住。日軍進城後,得知父親是日本早稻田的中國留學生,要請他出來當維持會會長。父親堅拒,房東立刻要趕走我們。房東說:「日本人到處都在找你們,如果他們知道你們住在我這裡,一定會放火燒了我的房子,所以請你們馬上搬家。」
父親只得請工人在深山搭一茅棚,一家人暫時棲身。當年媽媽把十五歲的我打扮得像「乞丐」,穿她的舊衣服,臉上塗了泥巴。
我們老家變成了日軍的司令部,幸好日本軍隊只占領松陽一個月。當我們返家時,見到廚房鍋內尚有整鍋的牛肉,已經發臭,可見當時日軍撤退十分匆忙。
抗戰勝利父親卻不幸過世 ,震哥自重慶調回南京,我們搬去和他同住,雹弟和我這時相繼進入大學。
霞姊得到威斯康辛政治學博士學位,也從美國回國,任教於金陵大學。霞姊在學校是個品學兼優的學生,教書則是個非常優秀稱職的教授,是媽媽最愛並引以為傲的女兒。二哥葉庭出國赴加拿大深造,是她的主張,讓媽媽和大哥出錢,雹弟赴美讀博士也是她的建議,我的婚姻更是她一手促成的,由此可見,她對弟妹的愛護無微不至。
霞姊與胡宗南將軍婚後安家南京。為真出生那年,我在上海《中央日報》跑軍警新聞。霞姐做月子,來電話要我去南京伴她幾天,因為保母請假。同時她要為我介紹阮維新(國防部三廳一處處長,中央軍校十一期的狀元,重慶時代蔣介石委員長的侍從武官,後成為我的丈夫),因此我請假一周飛到南京。
姊夫胡宗南正好因公從西安飛南京述職,順便回家探望月子中的妻兒。姊夫很健談,他告訴我們,抗戰勝利,國軍整編
續昨日 姊夫說完以後,只見霞姊默默無言,面露憂色,於是他改變話題,講了一個笑話,引得霞姊哈哈大笑。最後他忽然警覺我是跑軍警新聞的記者,因此非常嚴肅的對我說:「錦翟,我剛才說的話妳現在可不能寫。」我說:「姊夫放心,我現在絕對不會寫。
」
我和外子阮維新婚後,即追隨當時的駐日代表團團長朱世民,擔任駐日代表團後勤處長,因此我們能夠在日本度過由美軍占領五年的美好生活。
當中經過三任團長,最後是由外子辦移交,交給中華民國駐日大使館。
在日本期間,我們常想念霞姊和姊夫胡宗南,知道姊夫十分節省,因此我們去PX時,會買一些襯衣、外套等寄給姊夫。
不久,外子奉命返回台灣,擔任陸軍總部砲兵副指揮官,月薪七百台幣。我則留在日本處理一切業務,半年後也帶著三個幼小的孩子返台。當我們回台灣後,霞姊才告訴我,姊夫都捨不得穿,衣物全送人了。
當時霞姊正生下胡為美,坐月子中。第二天我去探望她時,感覺她變了許多,打扮十分樸素,完全是個家庭主婦。家中布置也很簡陋,藍布窗簾褪色老舊,且已有小洞。(四之二)
續昨日 我往內瞧,浴室內沒有浴缸,更沒有熱水,所以前幾天姊夫在木盆中洗溫水感冒了。我特別請陳開樁先生,為他們改造了一個有浴缸和熱水的浴室。
記得那年外甥胡為真生病發高燒,我前去探望。姊夫胡宗南單獨坐在客廳看報紙。我進房看過外甥後,走進客廳向姊夫問好。
他對我說:「我要去買藥。特效藥雖然貴,難道我胡宗南連兒子生病都吃不起藥嗎?」這話我懂其中所含意思,聽後當然心酸不已。
姊夫胡宗南和家姊葉霞翟,生活的確十分簡樸。霞姊有段時間曾有意接受台灣師範大學聘書,前去教課補貼家用,可是姊夫不同意。
他說:「我胡宗南連家都養不起,要太太教書養家嗎?」
寫著寫著,我的內心發酸,忍不住淚流滿腮。
有回姊夫因感冒發燒,住院後才知心臟有病。我對霞姊說想去醫院探望姊夫,霞姊很高興,她說明天要陪我一起去。
翌日我們同到醫院,姊夫看到我們很興奮,笑著說:「錦翟,妳能陪錦霞來看我,我十分高興,十分高興。」誰知這竟是我們的最後一面,次日夜裡他就因心臟病去世了。停靈柩於極樂殯儀館,霞姊和姊夫鶼鰈情深,所以她每天前往守靈直至出殯。
姊夫的戰友、部屬多人,也每天前去陪伴,他們對姊夫的敬重和感恩,於此可見。(四之三)
續昨日→姊夫胡宗南去世時,長子為真才十四歲,其他三位甥男、甥女就更小了。
為了家計,霞姊在張其昀創辦的中國文化學院(現為文化大學),歷
一九八○年,又專任文化大學家政研究所所長。一九八一年四月,選為國民黨第十二屆中央評議委員。後因病去世。霞姊筆名葉蘋,著作有《家政概論》、《家政學》、《新家政學》、《婚姻與家庭》及論文集、散文集等等。
其中的《天地悠悠》一書,是一部以真摰情感和血淚交織所刻畫出來的中國現代史,細述她與姊夫胡宗南相識起,直至胡逝世共同奮鬥的歷程,追憶兩人相戀二十餘年,相處十餘年的逝水年華,動人心弦。
光陰似箭,一去難回頭,轉眼我已是八十六高齡的老婦,幸而霞姊和姊夫的子女們都有成就。
長子胡為真,現任中華民國國安會秘書長。次子胡為善,為台灣中原大學副校長。長女胡為美,當過北加州華文作家協會會長、灣區衛理女中校友會會長,也是灣區成功的房地產經紀人,近年因為夫婿的工作關係,加州、北京兩頭跑。小女兒胡為明,嫁給牧師,為拯救人類的靈魂而努力。
孫輩們也都很有發展,足可告慰霞姊和姊夫在天之靈了。(四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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