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寶京劇藝術家戴綺霞不放心學員演出，站難後台提醒學員應有的動作。 記者黃義書／攝影

九十六歲京劇名伶戴綺霞，十月獲國家文化資產保存獎評審委員特別獎時，精神飽滿。少有人知，她在兩個月前才剛動完心臟手術。昨天她登台演唱「觀音得道」選段，邊唱邊作禮佛手勢，並說：「我這命是觀音菩薩給的，我這曲獻給觀音。」

這曲「觀音得道」選段，也是戴綺霞首次在台灣完整演唱全段。她說自己八歲就成為觀音菩薩弟子，該曲是恩師「南派伶王」小楊月樓傳授給她，不過該曲只有曲、沒劇本，不像另齣恩師經典「馬寡婦開店」有本較易傳演，因此「觀音得道」在台罕有人知。

戴綺霞住進台北兆如老人安養中心十多年，始終勤練京劇，也傳承不少子弟。安養中心人員表示，戴綺霞縱有小病痛也不開口，三個月前她身體忽然不適，大家說服她就醫，這才發現她有心血管疾病，經搶救才度過難關。

戴綺霞說，當時她看見觀音來救，立誓活到百歲時，要再度粉墨登場演京劇，感謝觀音和所有幫助她的人。她也將「觀音得道」傳授給最得意的弟子朱民玲。

昨天戴綺霞在安養中心舉行國劇藝術傳習成果展，除了親自登台，也邀四位得意弟子演出「紅娘」、「紅梅閣」等，師徒年紀橫跨四代，年紀最輕的是十六歲的徐東瑩。由於徐東瑩還是台灣戲曲學院高一生，演出時，戴綺霞在側台「把場」，隨時提點。

「面對戴老師，就像面對活歷史。」徐東瑩兩年前經人推薦受教於戴綺霞，深感戴綺霞是「照古時候的方法教」，一字一字「刁」得很緊。大師如梅蘭芳等，經戴綺霞口中說出，也像「從幾世紀前飛到面前」，讓徐東瑩彷彿直接走進京劇傳統。

68歲的黃百鳴保養得宜，身材一級棒。 記者王雅蘭／攝影

電影迷人至極，讓許多觀眾願意把兩小時的人生完全交給大銀幕掌握；然而電影究竟有多迷人，可以讓一個自認文藝青年的小夥子一頭栽進去幾十年，從來沒想過退休？

68歲的黃百鳴，創建「新藝城」、「東方」和「天馬」3家電影公司，見證幾十年來香港電影的興衰，與大陸市場崛起，他集演員、編劇、老闆於一身，不斷絞盡腦汁、不斷危機處理，和不斷的逢凶化吉。黃百鳴除心臟夠強，對電影的無盡熱愛應是主因。

今年6月台北電影節播放數位修復版「家有喜事」，讓全場觀眾沈醉在1992年時張國榮、周星馳、張曼玉等大明星的青春丰采中笑個不停。該片是黃百鳴東方影業的創業作，現在天馬公司片庫有許多膾炙人口舊作都進行數位修復，除舊片翻新重現觀眾眼前外，黃百鳴花1億港幣（約3.97億台幣）簽下甄子丹兩部片約，籌備許久的「葉問3D」明年將開拍。

黃百鳴在80年代新藝城時期就是大老闆，但是面對面訪問他，還是有種在訪問「家有喜事」大哥常滿的感覺，他擁有明星自戀的氣質，在讚美他過往輝煌經歷太精彩時，他會說：「是因為我講的才好聽嘛。」

提到金公主院線老闆挺新藝城拍片，只出資不過問電影事務時，黃百鳴又會自爆：「當時戲院大老闆是真的很好，你要拍出好電影，他們只出錢其他都不管。不像現在很多大老闆投資拍戲，不是要他兒子唱主題曲，就是要他女朋友當女主角啦。」

洋行當經理 晚上演話劇

黃百鳴(中)曾與張國榮(左)合作「家有喜事」。 東方日報資料照片

黃百鳴原先在洋行當經理，他腦袋聰明，記憶力又好，把本來很多退貨、滯銷貨品的公司一路帶到賺錢局面，因此老闆讓他上班時間很彈性，他可以白天溜去電視台演戲，晚上搞話劇團排戲。

「洋行工作我做得很好，廠商晚上想請我吃飯我不去的，因為我不應酬，我文藝青年嘛，晚上要搞話劇，把莎士比亞這些世界大文豪作品拿來自編自導自演。」

黃百鳴白天溜去電視台軋戲，當時周潤發剛出道，兩人經常在同齣戲裡演屍體。黃百鳴劇本也寫得不錯，曾經幫偶像關德興寫過黃飛鴻劇本，1979年還寫了洪金寶主演「搏命單刀奪命槍」的電影挺賣座，洪金寶很快就被嘉禾簽走。

當時在美國讀電子工程的麥嘉，沒事去唐人街看電影邊看邊罵，返港立志做電影，便和黃百鳴、石天組了奮鬥電影，後來在金公主院線支持下成立新藝城公司。

新藝城風光 什麼都賣座

80年代初期香港人喜歡看港片，主要市場被兩大院線嘉禾、邵氏把持，黃百鳴替新藝城寫「夜來香」 (港名「鬼馬智多星」)、「我愛夜來香」等片大賣座，讓金公主很快後來居上站穩市場，邵氏後來就退出轉戰電視行業。

新藝城「最佳拍檔」系列、「倩女幽魂」、「英雄本色」等片是香港80年代的輝煌時期，還投資台灣電影，黃百鳴非常得意自己48小時就編出電影「搭錯車」。

1982年黃百鳴覺得喜劇片太多，想編悲劇，讓觀眾五分鐘一小笑、十分鐘一大笑的節奏改成哭泣，但石天、麥嘉反對，剛好虞戡平要在台灣拍「搭錯車」，黃就把悲劇轉到他身上。

「當時本來是一群人從台北搭錯車到了高雄的鬧哄哄喜劇，我否決了，決定拍成悲劇，還乾脆飛到台北和虞戡平關在飯店裡寫劇本。」黃百鳴笑說這是他寫最快的劇本，1984年寫周潤發主演「靈氣逼人」則花了兩天半。

香港知名命理學家李居明80年代以前在報社，常寫影評批評黃百鳴電影，黃百鳴乾脆把他挖來公司。有次麥嘉、李居明和黃百鳴來台灣拜會密宗師父，麥、李兩人信了密宗，黃百鳴卻有了靈感想拍「靈氣逼人」，泰迪羅賓便替他在長洲訂了旅館讓他安心寫劇本，黃百鳴只要3天期限，結果前兩天就寫完，第3天叫老婆帶孩子來度假。

新藝城當時拍什麼片都賣座，除趕邵氏出電影圈，也逼成龍轉型。「成龍有次聊天說當時很恨我們，他從高樓跳下來命都快沒了，我們隨便搞笑就贏了。」成龍也因此從古裝改拍時裝片，拍出「警察故事」動作片新時代。

※延伸閱讀》
‧黃百鳴專訪（二）／東方好萊塢沒落
‧黃百鳴專訪（三）／谷底明星 逢凶化吉

黃百鳴小檔案。 製表╱王雅蘭

黃百鳴(左)一家合樂融融。 東方日報資料照片

黃百鳴表示新藝城存在的香港80至90年代，電影年產300部，當時占世界電影出口第2位，僅次於美國。不過後來香港電影開始走下坡，麥嘉、石天萌生退意，於是新藝城結束，黃百鳴還有電影夢，就買了東方沖印公司成立東方電影，沒想到創業作「家有喜事」就出了香港影壇史無前例的大事。

黑道搶底片 演藝圈遊行反黑

當時有3名持槍蒙面歹徒闖進東方公司要搶「家有喜事」底片，導演高志森正好有事不在，工作人員坐在位置上發抖說不出話來，因為手上剪的就是「家有喜事」。

這3位黃百鳴口中的笨賊，就綁了工作人員，然後四處尋找，終於在一個房間裡找到寫著「家有喜事」的拷貝盒，然後揚長而去。黃百鳴回憶說：「他們搶的是毛片，我損失幾千元，如果搶走的是底片就損失幾千萬啦！」

後來「家有喜事」大賣，案子卻一直沒破。聽到這兒，身為記者不得不出聲問：「是不是你自導自演炒新聞？」

黃百鳴冷笑一聲說：「哈，當時好多人這樣說，不過不只這件事，後來香港娛樂圈出了很多黑幫的事，有人辦公室都給放炸彈，後來就引發香港人的首次演藝圈大遊行。」

黃百鳴表示港人兩次大遊行正好註解了香港電影走入夕陽，一次是「家有喜事」引發的反黑遊行，另一次是1999年反盜版遊行，從此市場不振，直到大陸開放進入合拍片時代。

返港作院線 十年花6億港幣

黃百鳴東方電影被大陸公司收購後，2009年他創天馬電影，兒子、女兒也在公司幫忙，除擁有東方電影時期的電影版權，也計畫拍新片，比較大的動作，是香港媒體報導黃百鳴十年至少要花6億港幣承租朗豪坊戲院。

「走過香港電影各種時期，熬下去是因為我喜歡電影。」黃百鳴覺得很悲哀，香港戲院全盛時期14萬個座位下降到僅4萬，他呼籲香港政府要多蓋戲院，一定要從電影上游源頭開始做，不然香港東方好萊塢就真的沒有了。

停工作 陪愛妻抗癌

黃百鳴太太十幾年前曾罹患末期卵巢癌，他停下工作一家四口陪太太練氣功抗癌，後來太太神奇痊癒，他還把這段經歷出了書「絕處逢生」，記錄夫妻的患難見真情。

娛樂圈誘惑最多，黃百鳴怎麼免疫？他笑說：「外面沒人愛我嘛。」他說自己這一生沒什麼拍拖，進電影圈前就結婚了，然後一直跑在香港電影圈起伏浪頭的前面，忙著喜歡的工作，哪能想太多？「每個行業都有誘惑，看你自己怎麼去看人生。」

當年那個從洋行溜班去演話劇的文藝青年，可能就此養成習慣，因而躲過了誘惑。黃百鳴聽了，幽默接話說：「哎呀，不是躲過，是錯過了。」

周潤發「英雄本色」曾創高票房。 圖／摘自網路

新藝城的創業作「滑稽時代」導演吳尚飛，其實是吳宇森的化名，當時吳宇森被嘉禾簽走不能再拍，就推薦好朋友徐克來新藝城。黃百鳴一聽到徐克名字就害怕，「當時徐克名字代表兩件事，一是不賣座，二是超支。」但吳宇森要黃百鳴相信他，徐克是個好導演。

沒想到徐克來拍「夜來香」一舉拿下金馬獎最佳導演，電影又賣座，就此翻身。徐克一帆風順，吳宇森在嘉禾卻發展不順，回到新藝城覺得抬不起頭來，黃百鳴便把他調到台灣，黃百鳴形容吳宇森當時際遇「很慘」。

徐克這時請吳宇森返港，替他監製的新片擔任導演，吳宇森便在最不得志時期拍了逆轉人生的「英雄本色」。

危機變轉機 捧出大明星

新藝城拍「英雄本色」力捧張國榮搭配狄龍演出，當中一角Mark哥本是林子祥要演，結果他臨時沒期，施南生推薦願意客串算天數片酬的周潤發來演。

黃百鳴說：「周潤發當時是票房毒藥啊，可是臨時找不到人，只好用他，而且周潤發很夠意思，和吳宇森說導演你隨便拍，我不會加錢的，這讓他和吳宇森很投緣。」可能同在低潮，吳宇森和周潤發一拍即合，戲愈加愈多，「英雄本色」一砲而紅，周潤發成了轟動各地的小馬哥。

另一次危機是東方電影時期，開拍前找不到演員的，是徐克的「七劍」。2004年香港電影走入谷底，大陸市場開放，黃百鳴拍「七劍」敲了南韓元斌和黎明、楊采妮等大明星，開拍前一周卻被元斌放鴿子，龐大製作組全部傻眼，拖延一天就多花幾百萬元，可是去哪裡找大牌明星來接替演出？黃百鳴說：「下星期有空的，就絕對不是大明星啦！」

黃百鳴後來找到甄子丹主演，並與他簽下幾部片約，當時其他片商聽他簽甄子丹都掩嘴笑，「我知道大家不看好他，可是他不紅我才有機會簽到。」

「七劍」票房不算太好，後來的「龍虎門」、「導火線」也都普通，不過後來拍「葉問」，讓香港電影打進大陸的億元票房俱樂部，甄子丹再度翻紅，「葉問2」票房更高達2.3億人民幣。甄子丹演藝事業再度迎來高潮，這之後片酬高達2500萬人民幣，令許多人咋舌，當時笑黃百鳴的片商，也都排隊送錢給甄子丹。

黃百鳴要拍「葉問3D」，甄子丹已貴為兩部億元人民幣，黃百鳴很能體諒的說：「人家打了一輩子，這是遲來的春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