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個秘密基地
小孩有小孩的
大人有大人的
那是可以沉澱自己的地方
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所有的心事在那被排除在外
像是進到什麼堅不可破的硬殼之內
外人敲啊敲的連個痕跡都沒有
進也進不來

如果回到小時候的眷村
那是除了一樓是四面混凝土牆
其他全部都是木造的違章建築
火燒起來可是不得了
卻我也平安無事了住了11年
午後我常常跑到後面老太婆的菜園
菜園邊蓋了簡單的木房
是老太婆輕度智障的兒子
不曉得為什麼特別要幫他蓋在菜園邊
我也忘了他叫什麼名字
可能叫蔥仔 看起來近三十歲
每次看到大佛普拉斯裡面的釋迦
我就會想到蔥仔

常常我進去那木屋
那是連其他大人都不會去的地方
我相信他爸媽從蓋好應該都沒進來過
黑黑的 髒髒的
不知從何飄來的腐敗味
但仔細分辨一下
會有木頭的味道
那種木頭溼掉後快乾掉的味道
蔥仔常常窩在角落
坐著就是一整天
待著什麼也不做
或是繞著菜園走
有時候則是往巷口走去
好一陣子才回來
我常繞著他跑
小時候爸媽常叫我不要跟誰玩
不要接近誰
但蔥仔不在黑名單裡面
我就常常跟在他身邊
他也不理我
有時候我發現其他好玩的就直接跑掉
那是我小時候的秘密基地
連大人都不會去
連他爸媽都不會去的地方
黑黑的 髒髒的
只有我跟輕度智障的蔥仔

在那裡睡前
我會在角落遮個棉被屋
[這是你們的秘密基地喔]
小孩們就會把心愛玩具拿進去
喺喺窣窣的我聽都聽不到
有時我會把棉被掀開哇一聲
他們就會跳起來
連棉被都被掀掉了
[再幫我們蓋秘密基地嘛~]
他們會跳在我身上這樣說

現在我的秘密基地就是這裡的小陽台
擺滿發出訊號的儀器
只剩下不到一平方米的空間
兩張椅子 一片墊著的木片
我坐著思考些無法改變的事
發現對於未來的徬徨
通常懊悔都在這裡浮到最上面
這時偶爾我會想到蔥仔或釋迦

出了陽台門
回到其他地方
又回到這個實際的各種場合
目的性與功能性都要具備的社會
慶幸的是我可以自由的出入我的秘密基地
甚至在這裡看著照片聽著歌
任由自己哭泣傷心的小地方
二張小椅子 墊著一片木片
這個連我父母親都進不來
從外面怎麼看都沒有傷痕
黑黑 又暗暗的秘密基地

聖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