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獅說是誰?掌握短影音時代的自媒體課程教練團隊
在這個資訊以秒更新、流量稍縱即逝的短影音時代,「老獅說」是一個為個人品牌而生的短影音陪跑教練團隊。
我們相信,短影音不只是拍得漂亮,更重要的是「拍得對、說得準、放得巧」——只有真正講好故事、踩準節奏,內容才能打動人心、讓觀眾記住你、信任你,最終轉換為品牌價值與實際收入。
老獅說誕生的初衷,就是想幫助更多創作者、自由工作者、自媒體經營者,突破「不會拍、不敢拍、不知道怎麼拍」的三大關卡,用短影音這個最有力的內容媒介,快速建立信任感、放大影響力、甚至開啟個人變現之路。
不管你是剛開始經營的0粉創作者,還是卡在瓶頸的經營型KOL/自媒體主,又或是正在轉型做線上課程、接案、數位產品販售的品牌經營者,老獅說都能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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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淺入深的課程設計(從腳本、拍攝、剪輯到平臺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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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班實戰操作與一對一精準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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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陪跑社群與顧問級諮詢支援
我們不做空泛激勵,只教真正有效的方法。
老獅說不是一門課,而是一段創作者養成的旅程。我們希望陪你走過從「沒自信」到「能變現」的每一個轉捩點。

圖說:「老獅說」實體跟線上教學課,有幾百位學生參加,學習如何掌握短影音。
為什麼選擇「老獅說」?三大關鍵,讓企業短影音穩定出圈、創造績效
在短影音爆發的當下,市場上教學資源充斥,卻鮮少有團隊能真正結合策略思維、內容實戰與商業成果。這正是「老獅說」與眾不同的原因。
我們不是影音製作公司,也不只是拍片教練,而是專為品牌量身打造的影音成效顧問團隊。選擇我們,代表你選擇一條清晰、有方向的影音行銷升級路徑。
1️⃣ 第一線實戰團隊,來自品牌操作現場
我們的講師與顧問,背景涵蓋品牌策略、社群經營、短影音內容創作、業績轉化等關鍵環節,不是紙上談兵,而是長期深耕市場的操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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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教你怎麼拍,更知道什麼該拍、為何這樣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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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建議皆基於實測經驗,不是理論輸出,是成果複製。
2️⃣ 一條龍執行方案,從定位到變現不落空
我們理解,每個品牌所處的階段不同:有些正在建立聲量,有些要強化轉單,有些需要團隊升級內部能力。
因此老獅說提供模組化+客製化的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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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內訓與品牌陪跑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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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影音腳本策略與數據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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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流程代操(企劃+拍攝+剪輯+發布+優化)
無論你要培養團隊還是要直接出成效,我們都能依目標靈活搭配。
3️⃣ 成效導向內容,結合品牌靈魂與平臺節奏
短影音不是單靠流量堆疊,更不是千篇一律的抖音風格。我們幫助品牌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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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內容要傳遞什麼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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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受眾在平臺上怎麼消費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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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如何持續優化內容與投資報酬?
我們重視風格統一性、節奏掌握與受眾互動深度,並以數據回饋持續迭代,不讓影片只是「被看見」,而是能真正創造商業價值與品牌記憶點。

圖說:實戰型短影音團隊「老獅說」的學生流量案例。
老獅說的四大核心服務:
讓短影音成為你品牌突圍與轉換的引擎
我們從教學、策略、顧問到代操,全面提供影音時代下品牌必備的內容武器。不論你是剛起步的個人品牌經營者,還是希望團隊升級短影音戰力的企業,我們都有系統化方案協助你快速上手、穩定發聲、精準轉換。
📚 個人品牌課程 × 自媒體短影音教學
從0到1,打造可被看見的個人品牌影像力
適合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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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者、斜槓職人、自媒體經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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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用內容打造專業形象與變現機會的人
課程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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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上影音課程、實體講座、虛實整合密集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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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講義+案例解析+現場練拍實作
課程內容包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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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媒體商業模式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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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人設設定與受眾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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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本企劃與語言節奏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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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拍攝技巧、Reels/抖音剪輯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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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大平臺演算法攻略與內容佈局策略
課程特色:
零基礎也能拍出高觸及影片,一步步陪你從創作者→個人品牌經營者
🏢 商業短影音企業內訓
強化團隊短影音實戰力,打造企業內容自產體系
適合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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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行銷部門、公部門、教育訓練單位、連鎖品牌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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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培養團隊影音產能、降低代操成本者
訓練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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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製化企業專屬內訓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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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搭配部門目標與品牌風格設計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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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實作+專屬教材
訓練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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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設定品牌風格與影音主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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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分工與拍攝 SOP 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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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拍實剪演練,結訓後即可內部產製內容
訓練效益:
強化內部產製能力,不再依賴外包,創造更一致且有機的品牌聲量
🧠 短影音顧問服務(策略+陪跑)
品牌沒方向?我們幫你定策略、陪你走轉型路
適合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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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品牌/帳號但卡關的創作者或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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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做內容但缺乏方向與節奏管理者
顧問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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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定位分析、受眾輪廓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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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選題與腳本風格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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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期性內容排程與主題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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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效數據回顧與優化建議
服務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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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顧問制(1v1/企業顧問)+定期共創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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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加入帳號陪跑、編輯會議、腳本審核流程
特色:
我們不只是幫你拍影片,而是建立一套能持續說對話的內容架構與產製節奏
🎬 短影音項目代操|交給我們,一站到位
內容想做但沒時間?我們幫你搞定所有繁瑣細節
適合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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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老闆/品牌主/行銷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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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品牌要快速打開市場聲量者
服務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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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站式代操:腳本撰寫、拍攝執行、剪輯調色、文案撰寫、發布與成效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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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製化風格設計,確保品牌一致性與辨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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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平臺格式調整,適配抖音、Reels、YouTube Shorts 等主流平臺
執行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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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數據回饋與市場趨勢調整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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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每月成效報告,讓你看見互動成長與轉換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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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性合作期,適合專案推廣或長期品牌陪跑

圖說:實戰型短影音團隊「老獅說」的醫生百人教學班。
邀約演講案例分享
醫師不是為了紅,而是為了「被記得」
在與許多醫療專業人士合作的過程中,我們深刻體會到:
醫師經營自媒體,不是為了成名,而是為了讓患者記得「我是誰」。
這正是老獅說持續推動自媒體課程、個人品牌課程的初衷與價值。
📌 專業場域邀約實績
近期,老獅說受邀參與《白袍人生學院》年會,與現場超過 100 位執業醫師進行交流,分享主題為:
〈醫師如何經營個人品牌與自媒體〉
—— 從信任出發,而非流量導向的短影音策略
這不只是單向的演講,而是一場真正的雙向對話。我們深入探討專業人士在自媒體經營上的五大常見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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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斥心理:「我只想當好醫師,社群不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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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困境:「我不會拍/沒內容/講話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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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誤解:「我不想當網紅,也不想露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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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效焦慮:「影片沒人看,是不是代表沒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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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現迷思:「我不想硬推療程,但做這些內容到底為了什麼?」
🧠 我們的回應與陪伴策略
我們分享一個核心觀念:「真正有價值的內容,是讓專業被理解,而不是被掩蓋。」
醫師每天對患者說的話,就是最自然的內容來源。當這些語言被轉化成影片或貼文,就已經在建立個人品牌的信任基礎。
曾有一位醫師學生,在完全沒有社群經營經驗的情況下,從參與我們的課程開始,逐步建立穩定的內容節奏。最終,不僅打造出屬於自己的專業形象,也成功開立診所並穩定經營,如今已是地區內備受信賴的代表人物之一。
🌱 老獅說能帶給專業領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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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系統化自媒體課程與陪跑模式,不讓專業者迷失在短影音浪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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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你如何「不當網紅」也能讓內容自然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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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助你從專業工作者 → 被記住的人 → 品牌代表人物

圖說:實戰型短影音團隊「老獅說」的保險業百人教學班。
來自保險業現場的迴響:學會影片,不是為了紅,是為了被理解
拍產品不如拍故事,短影音是你說出價值的起點
除了長期投入醫療專業領域的自媒體教學,老獅說也持續與各大企業合作,協助業務與品牌團隊掌握短影音與個人品牌經營的核心能力。
最近,我們連續幾週奔走南北,來到南山人壽斗六通訊處,開設了一場【商業短影音實戰課程】。
當天的學員橫跨不同世代,甚至不少已年過半百的資深業務同仁,每一位都用行動展現了學習熱情,讓這堂課成為我們今年最動人的一場教學。
🎙️ 現場回饋,點出自媒體最本質的價值
其中一位學員大姐在課後這麼說:
「老師,我知道自己拍得不夠好,但我學得很開心,因為我終於搞懂什麼是短影音了!」
「拍攝技術可以外包,但定位跟商業邏輯,是我要自己想清楚的。」
這句話,正是我們一直想傳遞的觀念:
🔑 短影音的本質,不是炫技,而是價值的呈現
這堂課,我們沒有拋出艱澀術語,而是用最接地氣的方式,帶領學員一步步完成自己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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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定位思維:釐清我是誰、要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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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內容邏輯:了解客戶為什麼要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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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到剪輯實作:不靠特效也能說好故事
有的學員拍了人生第一支影片、
有的第一次理解演算法背後的思維、
更有人當場突破心防,勇敢入鏡!
💡 我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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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可以學,但價值主張只能由你說出最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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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不是為了取悅演算法,而是為了縮短信任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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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有效的商業短影音,是有目的、有情感、有脈絡的溝通工具
🤝 不一定要成為KOL,但你值得有自己的舞臺
我們始終相信:不是每個人都想當網紅,但每個人都值得一個說故事的方式。
而短影音,就是現代職場與商業社會中,最具影響力的個人品牌工具。

圖說:「老獅說」短影音企業內訓、顧問、代操服務。
適合對象:這些人最需要老獅說的陪跑
在這個資訊快轉、每秒都在洗版的時代,與其被動追趕演算法,不如主動建立一個被看見、被記得、被信任的個人品牌。而老獅說,就是你在這條自媒體路上最可靠的陪跑者。
我們的服務,特別適合以下幾種族群:
✅ 想開始經營自媒體的個人/專業人士
不論你是醫師、律師、講師、顧問,還是擁有一技之長的自由工作者,只要你希望透過影音說出自己的價值,建立被信任的專業形象,老獅說的個人品牌課程能幫助你從零開始,打造清晰定位、找到內容靈感、養成穩定輸出的節奏,開啟屬於你的影響力之路。
✅ 害怕鏡頭、不知道怎麼拍的內容創作者
我們最常聽到學員說:「我不會拍、不敢拍、也不知道拍什麼。」老獅說的自媒體課程不只教你技術,更陪你突破心魔,從腳本邏輯、語言節奏、鏡頭情緒,到真實上鏡練習,幫助你把每支影片都拍得「有感、有用、有影響力」。
✅ 行銷預算有限但渴望曝光的新創/斜槓品牌經營者
短影音是新創品牌與小眾市場最低成本的聲量放大器。老獅說提供策略課程、顧問陪跑與帳號規劃三合一方案,讓你用有限的預算做出長遠的聲量與信任累積,跳過瞎拍與卡關期,直接進入穩定產出的節奏。
✅ 想把專業變現,打造個人IP的內容工作者
你已經有內容,但轉換效果不如預期?或是產出量不足、互動感低?我們不只幫你解決「拍得好不好」,更幫你建立「誰該看你、為什麼要看你、看完該做什麼」的商業邏輯。讓你的每支影片,不只是作品,而是通往信任與成交的橋樑。
為什麼「現在」是你進入短影音市場的關鍵時刻?
短影音早已不是曇花一現的風潮,而是當今內容行銷的主戰場。不論是 TikTok、Reels 還是 YouTube Shorts,用戶的觀看習慣正快速朝向「短、快、強」的節奏轉變。在這樣的內容環境裡,還沒上場的品牌,等於正在被市場遺忘。
如果你還在觀望,不妨看看這幾個明確的訊號:
📱 注意力經濟下,短影音最能瞬間抓住眼球
過去你可能花3分鐘說一個故事,現在觀眾只給你3秒決定是否留下。短影音已成為打造第一印象、建立記憶點與情感連結的最快捷徑。
🔍 各大平臺的演算法,都在幫影片衝流量
不論你在哪個平臺,現在只要你發影片,就有機會被更多人看見。演算法大勢已明:圖文被壓縮、影音被放大。此時進場的人,享有的是「紅利期」的曝光機會。
🧠 信任來自熟悉,熟悉來自穩定的影音出現
在競爭激烈的市場,**誰讓用戶常看到、誰就更有機會被信任。**現在的觀眾不只看你賣什麼,更在乎你「值不值得相信」。短影音,是你與觀眾縮短信任距離的最好方法。
🚀 對手已經拍起來了,你還在等什麼?
不論你是診所、補教業、零售商或是內容創作者,**你的競爭對手,可能正在用短影音搶你未來的客戶。**現在進場,還趕得上紅利;再晚一步,就只能追著別人的聲量跑。
別再等「準備好了才開始」的那一天
因為內容行銷,從來都是一邊做、一邊找節奏。
而老獅說,會是你在這條影音路上最值得信賴的夥伴。
我們不只教方法,更陪你實作;
不只談流量,更在意成果。
我們特別適合這些你:
✅ 想建立個人品牌,透過內容累積專業影響力
✅ 希望讓診所、事業、產品被更多人看見與理解
✅ 想帶領團隊進入影音時代、建立穩定內容節奏
✅ 或是,卡在第一支影片、還不知從哪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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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個人品牌顧問價格推薦
當你閱讀到這裡,我們想說的很簡單:桃園商業短影音短期課程
如果你還在猶豫要不要做短影音,那就從現在開始吧。彰化短影音實體課適合創業者嗎
你可能會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不懂拍攝、不會剪接、不知道說什麼、沒有人設風格、更怕沒人看。但事實是——你永遠不會等到一個完美的開始時機,因為「做」本身就是最好的準備。桃園短影音代操評價推薦
我們打造這堂課,不是為了讓你多會拍一支影片,而是為了讓你開始做,並且願意持續做。短影音不是一場比資源的戰爭,而是一場誰能持續說出好故事、誰能快速引起共鳴、誰能跟得上節奏的內容競賽。高雄個人品牌顧問推薦給講師與顧問
而「老獅說」的角色,就是陪你一起走這條內容創作的路。桃園短影音品牌顧問能打造專屬內容風格嗎
如果你是個人創業者、導師、顧問:高雄短影音企業培訓內訓講師
你已經有知識、有經驗、有專業,但總覺得沒有人聽見你。短影音將是你最有效打開「他人視角」的敲門磚,我們教你怎麼用故事,讓人聽你說完第一句,也記住你這個人。
如果你是診所、醫美、健身房等在地服務型事業:苗栗零基礎適合的個人品牌顧問推薦
你不需要砸重金做廣告,只要讓現場故事被看見,你就能讓潛在客戶主動靠近。從真實顧客回饋、現場流程紀錄、醫師/教練的個人魅力切入,我們教你怎麼做內容,才不會變成生硬的業配。
如果你是品牌電商經營者:臺南短影音品牌顧問推薦哪位講師
商品再好,沒有露出、沒有情緒、沒有溝通,就沒人會買單。我們幫你拆解如何用短影音創造熟悉感、信任感與購買行為,也協助你建出內容製作的流程,不讓靈感斷層成為停更的藉口。
我們相信:內容是可以學會的,影響力是可以打造的。苗栗短影音企業培訓有實作練習嗎
這堂課的設計,不只是要給你「技術」,更是幫你建立一套「內容思維」:
怎麼選故事、怎麼找到切入角度、怎麼快速產出、怎麼不踩流量陷阱、怎麼讓觀眾留下來,甚至追蹤你、記住你、轉發你。
林語堂:大自然的享受 ——樂園失掉了嗎 在這行星上的無數生物中,所有的植物對于大自然完全不能表示什么態度,一切動物對于大自然,也差不多沒有所謂“態度”。然而世界居然有一種叫做人類的動物,對于自己及四周的環境,均有相當的意識,因而能夠表示對于周遭事物的態度:這是很可怪的事情。人類的智慧對宇宙開始在發出疑問,探索它的秘密,而尋覓它的意義。 人類對宇宙有一種科學的態度,也有一種道德的態度。在科學方面,人類所想要發現的,就是他所居住的地球的內部和外層的化學成分,地球四周的空氣的密度,那些在空氣上層活動著的宇宙線的數量和性質,山與石的構成,以及統御著一般生命的定律。這種科學的興趣與道德的態度有關,可是這種興趣的本身純粹是一種想知道和想探索的欲望。在另一方面,道德的態度有許多不同的表現,對大自然有時要協調,有時要征服,有時要統制和利用,有時則是目空一切的鄙視。最后這種對地球目空一切的鄙視態度,是文化上一種很奇特的產品,尤其是某些宗教的產品。這種態度發源于“失掉了樂園”的假定,而今日一般人因為受了一種原始的宗教傳統的影響,對于這個假定,信以為真,這是很可怪的。 對于這個“失掉了的樂園”的故事是否確實,居然沒有一個人提出疑問來,可謂怪事。伊甸樂園究竟是多么美麗呢?現在這個物質的宇宙究竟是多么丑惡呢?自從亞當和夏娃犯罪以后,花不再開了嗎?上帝曾否因為一個人犯了罪而咒詛蘋果樹,禁止它再結果呢?或是他曾否決定要使蘋果花的色澤比前更暗淡呢?金鶯、夜鶯和云雀不再唱歌了嗎?雪不再落在山項上了嗎?湖沼中不再有反影了嗎?落日的余暉、虹影和輕霧,今日不再籠罩在村落上了嗎?世界上不再有直瀉的瀑布、潺潺的流水,和多蔭的樹木了嗎?所以,“樂園失掉了”的神話是什么人杜撰出來的呢?什么人說我們今日是住在一個丑陋的世界呢?我們真是上帝縱容壞了的忘恩負義的孩子。 我們得替這位縱容壞了的孩子寫一個譬喻。有一次,世界上有一個人,他的名字我們現在暫且不說出來。他跑去向上帝訴苦說,這個地球給他住起來還不夠舒服,他說他要住在一個有珍珠門的天堂。 上帝起初指著天上的月亮給他看,問他說,那不是一個好玩的玩具嗎?他搖一搖頭。他說他不愿看月亮。接著上帝指著那些遙遠的青山,問他說,那些輪廓不是很美麗嗎?他說那些東西很平凡。后來上帝指著蘭花和三色堇菜的花瓣給他看,叫他用手指去撫摩那些柔潤的花瓣,問他道,那色澤不是很美妙嗎?那個人說:“不。”具著無限的忍耐的上帝帶他到一個水族館去,指著那些檀香山魚的華麗的顏色和形狀給他看,可是那個人說他對此不生興趣。上帝后來帶他到一棵多蔭的樹木下去,命令一陣涼風向他吹著,問他道,你不能感到個中的樂趣嗎?但那個人又說他覺得那沒有什么意思。接著上帝帶他到山上一個湖沼邊去,指給他看水的光輝,石頭的寧靜,和湖沼中的美麗的反影,給他聽大風吹過松樹的聲音,可是那個人說,他還是不感到興奮。 上帝以為他這個生物的性情不很柔和,需要比較興奮的景色,所以便帶他到洛磯山頂,到大峽谷,到那些有鐘乳石和石筍的山洞,到那時噴時息的溫泉,到那有沙岡和仙人掌的沙漠,到喜馬拉雅山的雪地,到揚子江水峽的懸崖,到黃山上的花崗石峰,到尼格拉瀑布的澎湃的急流,問他說,上帝難道沒有盡力把這個行星弄得很美麗,以娛他的眼睛、耳朵和肚子嗎?可是那個人還是在吵著要求一個有珍珠門的天堂。那個人說:“這個地球給我住起來還不夠舒服。”上帝說:“你這狂妄不遜、忘恩負義的賤人!原來這個地球給你住起來還不夠舒服。那么,我要把你送到地獄里去,在那里你將看不到浮動的云和開花的樹,也聽不到潺潺的流水,你得永遠住在那邊,直到你完結了你的一生。”上帝就把他送到一間城市的公寓里去居住。他的名字叫做克里斯建(Christian——義譯為“基督徒”)。 這個人顯然是很難滿足的。上帝是否能夠創造一個天堂去滿足他,還是問題呢。以他的百萬富翁的心理錯綜,我相信在天堂住到第二星期,對于那些珍珠門一定會感到相當厭倦,而上帝到那時候一定是束手無策,想不出什么辦法可以博得這個縱容壞了的孩子的歡心了。 一般人都相信:現代的天文學在探索整個看得見的宇宙時,是在強迫我們承認這個地球本身便是一個天堂,而我們夢想中的“天堂”必須占據相當的空間;它既然占據了相當的空間,一定是在穹蒼的什么星辰上,除非它是在星辰當中的空虛之中。這個“天堂”既然是在一顆有月亮或無月亮的星辰上,我真想象不出一個比我們的地球更好的處所。當然那邊也許不只有一個月亮,而有十二個月亮,粉紅色的,紫色的,紺青色的,青色的,橙黃色的,刺賢垤爾色的(lavender),綠色的,藍色的,此外也許還有更好而且更常見的彩虹。可是我相信一個人如果對一個月亮感不到滿足,對十二個月亮也會感到厭倦;一個人如果對于時或出現的雪景和彩虹感不到滿足,對更好而且更常見的彩虹也會感到厭倦。那邊一年中也許不只有四季,而有六季,春和夏,晝和夜的遞變也許一樣的美麗,可是我不知道那有什么不同。如果一個人不會享受地球上的春和夏,他怎么能夠享受天堂上的春和夏? 我現在說起這種話來,也許是個傻瓜或非常明哲的人,可是我的確不贊成佛教徒或基督教徒的愿望:他們假想著一個不占空間,而由純粹的精神創造出來的天堂,因此企圖逃避感官和物質上的東西。在我自己看來,住在這個行星上跟住在別個行星上是一樣的。的確沒有一個人可以說這個行星上的生活是單調無聊的。如果一個人對于氣候的變遷,天空色彩的改變,各季節中的果實的美妙香味,各月中盛開的花兒,感不到滿足,他還是自殺的好,不要再徒勞無功的企圖追求一個無實現可能的天堂,因為這個天堂也許可以使上帝感到滿足,卻不能使人類感到滿足。 以今日的實際事實而言,大自然的景色、聲音、氣息和味道,與我們的視覺、聽覺、嗅覺、味覺等感官之間,是有著一種完美的,幾乎是神秘的協調的。這種宇宙的景色,聲音和氣息與我們的知覺之間的協調,乃是極完美的協調,這種協調成為目的論(伏爾泰所譏笑的目的論)最有力的理由。可是我們不必都變成目的論者。上帝也許曾請我們去參加這個宴會,或許不會請我們。中國人的態度是:不管上帝有沒有邀請我們,我們都是要參加宴會的。當菜肴看來那么美味可口,而我們的胃口又這么好的時候,不去嘗嘗盛宴的味道,可就太不近情了。讓哲學家們從事他們的形而上的研究,探索出我們是否也是被邀請的賓客吧;那個近情的人卻趁菜肴還沒有冷的時候,狼吞虎咽起來。饑餓往往是和健全的常識結連在一起的。 我們這個行星是個很好的行星: 第一,這里有晝和夜的遞變,有早晨和黃昏,涼爽的夜間跟在炎熱的白晝的后邊,沉靜而晴朗的清晨預示著一個事情忙碌的上午:宇宙間真沒有一樣東西比此更好。 第二,這里有夏天和冬天的遞變;這兩節季本身已經是十全十美了,可是還有春天和秋天可以逐漸地把它們引導出來,使它們更加完美:宇宙間真沒有一樣東西比此更好。 第三,這里有沉靜而莊嚴的樹木,在夏天使我們得到蔭影,可是在冬天并沒有把溫暖的陽光遮蔽了去:宇宙間真沒有一樣東西比此更好。 第四,這里在十二個月的循環中,有盛開的花兒和成熟的果實:宇宙間真沒有一樣東西比此更好。 第五,這里有多云多霧的日子,也有明朗光亮的日子:宇宙間真沒有一樣東西比此更好。 第六,這里有春天的驟雨,有夏天的雷雨,秋天的干燥涼爽的清風,也有冬天的白雪:宇宙間真沒有一樣東西比此更好。 第七,這里有孔雀、鸚鵡、云雀和金絲雀唱著不可摹擬的歌兒:宇宙間真沒有一樣東西比此更好。 第八,這里有動物園,其(www.lz13.cn)中有猴子、老虎、熊、駱駝、象、犀牛、鱷魚、海獅、牛、馬、狗、貓、狐貍、松鼠、土撥鼠以及各色各樣的奇特的動物,其種類之多是我們想象不到的:宇宙間真沒有一樣東西比此更好。 第九,這里有虹霓魚、劍魚、白鰻、鯨魚、鰷魚、蛤、鮑魚、龍蝦、小蝦、蠖龜以及各色各樣的奇特的魚類,其種類之多是我們想象不到的:宇宙間真沒有一樣東西比此更好。 第十,這里有雄偉的美洲杉樹、噴火的火山、壯麗的山洞、巍峨的山峰、起伏的山脈、恬靜的湖沼、蜿蜒的江河和多蔭的水涯:宇宙間真沒有一樣東西比此更好。 這種可以配合個人口味的菜單,簡直是無窮盡的;人們唯一近情的行為便是去參加這個宴會,而不要埋怨人生的單調。 ——選自《人生的盛宴》 林語堂作品_林語堂散文集 林語堂:女人 林語堂:秋天的況味分頁:123
人間微涼的秋雨 人生不過三十而已 穿過茫茫濁世 接過“湛然居士”手中的墨筆 筆走龍蛇一紙詔書 使戰神崛起 幼年的兒戲 微弱的哭泣 一束光的距離 近在咫尺的愛情 卻遠在萬里 劇中人,苦了笑,笑了泣 人生才三十而已 卻是心頭悲涼漫山脊 酒中癡,醉了八仙,臥了天池 人生剛三十而已 蹉跎的鴻鵠志 卻與天齊 癡情人的年歲,不到三十而已 淡淡地鄙夷了一句 以前滿眼深情的愛著你 現在滿眼失望的看著你 不要問 為什么會有如此差距 你問你自己 >>>更多美文:自創現代詩
張承志:大坂 從郵電局的綠漆窗口里伸出一只手臂,朝他拼命地揮舞著。 “嗬依!jihdel!嘿!jihdel!”那郵遞員用生硬的烏梁海方言朝他吼著。——就這樣知道了那個消息。他茫然信馬走去時,已經聽不見雇來帶路的瘸老頭怎樣和那烏梁海人胡扯。遠山像一線刺目的閃爍的銀霞。 他皺緊眉頭,心里感到一片蒼涼。馬綱一下下地扯著他的手。 一個精光赤裸的小孩正在路邊厚厚的塵土里爬行著,蠕動著。細細的淡黃色粉末均勻地涂遍所有的小胳膊小腿,還有肚皮、屁股、臉蛋。他盯著那干土堆里玩得專心致志的土黃色肉體,“是男孩,”他想。這光潔的膚色和白亮炫目的遠山都頻頻向他閃著捉摸不定的光。 這是什么信號呢?馬兒卻自顧自地走著。她的眼睛里一定也閃著光或信號,也可能是淚光,她是挺軟弱的。 走過縣文化館。吳二餅站在臺階上,正慢騰騰的擦著那副變色眼鏡。“真的上么?小伙子?”他問。顯然聲音里帶著點酸味兒。 “還有假的?咱爺們又不是你這號廢物!”向導李瘸子不屑地插嘴罵道。 “別吹啦,瘸子!”吳二餅戴上眼鏡,反唇相譏道,“你能。從青海,到新疆,咋連個老婆也沒混上?……” 他費勁地聽著。兩個老家伙的聲音極淡極遠,飄忽不定。jihdel應當是信件,而不是電報。但又是走了四天的電報。電波總不會在哪里排隊、等車、喂馬料吧?居然四天才到達目的地。 干燥黃塵里那裸著的小孩朝前爬著,強烈的陽光曬著那涂勻了一層粉末的小光屁股。馬喘著,牢牢跟定那小孩前行。再向前就是汽車站了:趕下午班車,明天能回到城里。接著,坐火車需要七十多個小時——也就是說,一共需要六天才能趕回她身旁。 這內陸亞洲的山前平原酷熱無比。大地不僅曝烤在白日之下,而且蒸騰著昨天和幾天前飽存的熱氣。馬無言地走著,向導老李跟在后面。汗水淌在胸脯上。電報,jihdel。橫亙前方的天山遮斷了視線,像一線猙獰的銀色屏障。她此刻一定在流淚。一定那樣:默不出聲,任淚水在頰上流淌。單調的馬蹄音也隨著這一切,踏著枯燥的節奏,嚙咬著人心。 不管那烏梁海蒙古人怎樣稱呼電報,這該死的消息已經走了四天。而且他至少要六天才能趕回去。十天,十天后她會怎樣呢?平安地度過這場劫難,還是死于大出血? “流產。大出血。住院。能回來嗎?”這電報語言也和馬蹄聲、和傾瀉在大地上的白晃晃陽光、和這骯臟街鎮的呼吸、和一切保持著同樣可憎的節奏。踢踏,踢踏。馬耳朵一聳,一聳。樹葉子嘩啦,嘩啦。十天,十天。 “走喲,尕兄弟!”瘸老李催促著。光屁股的小孩兒在陽光里蠕動。前方的天山像露出牙齒。他感到頭疼起來,似乎牙齦也腫起來了。毒陽狠狠地灼著他的臉,烤著他的心。他覺得心里也燃起了一片毒火,那火苗燒得他要發瘋了。 這縣城的土街很長,他收著馬,慢慢走著,一言不發。他緊張地想著什么,汗流浹背。 耀眼的陽光下,那小孩還在土堆里滾著,爬著,若有所思地。奇怪的孩子!他不覺被那赤裸的小小肉體吸引住了。 “大出血。能回來嗎?”這樣的電文一定會使郵電局的人投去驚奇的一瞥。十天以后,她會怎樣呢?難道她真的會從這世上消失么?那可能消失的。難道真的能是她——那還在少年就結識了的、溫柔而真誠的她么? 當他坐在西去列車的窗口時,曾默默地下決心要干成件什么事;他想到過那些當裝卸工和賣大碗茶的同學,想到那些在麻省理工學院已經讀到博士課程第二年的朋友,也想到過那些拆開了能熏死人的、文質彬彬的人。他們都似乎催著他到這兒來。 這條塵土飛揚的街一會兒就將走完。十天,這個冷冰冰的數字。他還什么都沒干成。而十天之后一切只會剩下結局。還有五千公里以上的路程。——不管結局怎樣,反正他已經決不可能跨越這十天和五千公里的時間和空間了! 那孩子在黃土粉末里沐浴夠了,站起來朝前跑去,橫著穿過他面前的土街。 哦,這挺著鼓鼓的圓肚皮,逆著陽光奔跑的小崽子,簡直就是一個玩弄大自然的、勝利的生靈。而自己的那一個卻——失敗了,夭亡了,悄無聲息地無影無蹤了。 她也是一樣。如果十天以后他捧著一個骨灰盒從地鐵車站里走出來,那些大都市里流水般涌來的姑娘們女人們照舊會快樂喧囂,向著他迸射出生的活力。就是這樣:弱者的悲哀分文不值。 “能回來嗎?”她真能選擇語匯。電報紙上這行打印的灰色字跡里,既有她的心境,又有她的冷靜。馬兒走著,前面是銀行的高臺階。 他慢慢地收著馬韁,手上青筋突起。馬兒站住了。讓艱辛奮斗的弱者也得到一份勝利、一份補償吧……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白漆的銀行牌子。 “牽著馬。”他低聲吩咐向導。 當他從銀行大門里走出來時,全部公款都已匯至大坂彼側的縣城。這是一種自帶憑證的匯寄方法。 現在即使后悔也晚了。只有翻過那道銀色的、像大地的猙獰尖牙般的大坂。 路過長途汽車站時,他閉上了眼。兩匹馬用力跺著堅硬的土路,甩著鬃走著。心頭那火苗變小了,開始持久地一舐一舐地燎著他。牙齦完全腫了起來,生理的反應居然這么迅速。 他踢踢馬腹,兩騎馬奔跑起來。 前面那大坂冷漠地矗立著。 李瘸子愛吹牛。據他說,他精通各大山脈里的每條道路,幾十年專給各路軍頭、諸色衙門當向導。 “你這匹馬,”他懷疑地盯著這瘸老漢胯下的那匹三歲雜毛紅馬。“這馬能上大坂?” “行,行呢。”老頭不介意地應著,“那一年,我們的馬子全垮啦。走到賊疙瘩梁,有個莊戶。他媽的,門口絆著個馬子。我槍栓一拉——” 他厭惡地打斷了這老江湖:“你專門給盛世才的兵帶路?” “還有老毛子俄婁斯。那年回回馬仲英進來,也掂一摞子銀洋求咱。再后,幫咱解放軍干過。再后——” 他不愿再聽這青海老漢吹牛。馬放開大步,芨芨草叢唰唰擦過馬腿。松樹林子近了,白樺林子近了,大山四下圍合過來。那個光屁股的娃娃在陽光烤透的塵埃里安靜地爬著,膚色像熟悉的小麥。世界多豐富:鉆山鉆熟了也成了一種職業。這老頭為著每天兩塊五的工餞,騎上匹小馬就往冰山上爬,而且像去娶媳婦那么癮頭十足。雪線稍稍上移了,大約在兩千米海拔以上。廣播說出口風力七級。山口就是大坂,在那道傳說是冰封的大坂面前,科學院的考察隊撤退了。 他只擔心瘸老李那匹粉色雜毛的三歲馬。 “這馬是春天馴的?”他問。 “不價!去年它才兩歲口,咱就把狗日的壓出來啦。” 他不快地說:“去年你騎的就是它?” “哪!人家科學院一下就雇了好幾匹!又馱人又馱料。就是走個半截子。他媽的,工錢少掙十幾塊。” 這回你騎個癩皮狗找我開心來啦,他敏感地想,“快走,”他吩咐。 牙疼。用舌頭輕輕一舐,媽的,所有牙齒都松動了。他皺緊眉頭,陰沉地望著前面的深谷。潮悶的風從云杉林子和密叢叢的草棵里吹來,馬蹄踢動石塊,單調地響著。 你騎著個馬吔,我扛了個槍 諾們子兩個嘛——浪新疆 老李樂滋滋地甩開右鐙,彎過瘸腿在馬脖子上盤了個二郎腿。這小調八成是個青海的土匪調。“諾們子兩個”,他知道就是“我們倆”。可這歌調門很野,他感到山谷里明顯地被這老頭嚎得變成了綠林世界。 “老李,”他喊道,“走快點!” 馬蹄重重地踏著石塊。山脈正緩緩向背后迂回。蹄聲嗒嗒——離妻子,離夭亡的孩子,離電報或者jihdel都愈來愈遠了。 “能回來嗎?能回來嗎?”他緊閉上干裂的眼角。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在婚后不久。 “怎么辦?我們剛剛開始補習啊,生孩子時,正趕上結業考試……”她注視著他。 他心煩意亂地大口吸著煙,坐立不安。 “……而且,那會兒也正好是研究生考試的日期,你怎么溫書呢……”她自言自語地和他商量著。 他一口煙嗆在肺里,劇烈地咳起來。 “咱們不要了吧——不要了吧?”她扶住他,輕輕地問。奇怪的是,她像是在哄他。 他心亂如麻,一拳猛砸在墻上。幾個指關節都沁出血滴。 生活,你對這一代人太苛刻了……“不,我們回家!回家!”他瘋狂地吼著,在婦科門診“男同志止步”的玻璃牌子下,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轉身就走。 這是真實的么?……其實這是一種懦弱的推托。把殘酷的選擇推給一個弱女子來作。只是那煩惱是真的,現實從四面八方壓來的煩惱。也許,這煩惱的氣氛混淆了夫妻雙方本質完全不同的心境。 他們太年輕了。當年輕的夫婦在社會的選擇面前掙扎的時候,他們還沒能體會諸如“父親”“母親”這些深沉的字眼兒。 “你知道么,”從手術室出來時,她虛弱地倚著他的肩,緩慢地沿著醫院昏暗的樓道走著,“我們組里的徐玲,想要孩子有好些年啦。我說我不要這個了,她說我不敢。哦——”她慘白的額上沁出細汗,露出一個疲倦的笑容。好像她終于攀過了一道冰大坂,很欣慰似的。“好啦,不怕那些考試啦——”她沉重地吐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她用手指撫弄著他結實的臂肌,“別煩,只要你心里別煩,我就不怕。”她低柔地喃喃著,緩緩地走著。 也許她覺得很高興:熬過了這一場苦難,又能倚著這么高大健壯的男子漢。 向導李老漢得意揚揚地甩著韁繩頭,指著山崖上的小路:“那一年,阿勒泰的哈薩反啦,盛世才派兵殺。走的就是這個道。” 牙疼得難忍,一跳一跳的,像是在跳膿。天山腹地的景觀應當是迷人的:黛色的流霧,翠郁的松林。而現在充斥他視野的卻是一片鐵色。他盯著那些石垃子和斷崖,馬蹄無止無休地踏在那冰冷的鐵色之上。 “……一個哈薩克丫頭子躲在水渠里頭哩。媽的,老子正飲馬,馬子嚇得蹦高。”瘸老李還在吹著牛。這老漢每時每刻都在絮叨,癮頭十足地吹牛皮。為著幾壺酒錢,他美滋滋地朝大山里鉆,騎著個小雜毛三歲馬。 這老頭一定沒有孩子。 “……后來,我給那丫頭子披了個軍服,扣上個軍帽子。趁黑,把她窩在艾比灘一個把兄弟家里啦。” “老李,生火煮茶吧,歇會兒。” 老漢從臟污的馬褡子里摸出兩個又黑又硬的包谷饃。 他用力掰下一小塊。咬了一下,松動的牙根立即刺入牙齦。他痛得瞇起了眼。從嘴里掏出那塊烤饃,上面染著紅紅的血。 “后來呢老李?那哈薩克丫頭——” 老頭大嚼著,不經意地回答說:“她非不走嘛——咱還不拿上。咦,你吃呀!” “不吃,不餓。” “再說,那陣子,她只要一露頭,騎巡隊見了就是一刀。嘿,山上那死人哪——” 他截斷了話頭:“有娃娃么?” “……呃,養了一個。唔,尕小子。”老漢咽下了一大口。 這瘸老漢也有浪漫史。被搭救的哈薩克姑娘哭著抱住了他的瘸腿。牙齒會全爛掉的,現在已經不能吃東西了。十天——已經不是十天,而是更多。一個骯臟而結實的光屁股小孩在爬著,他一定是在追著一只螞蟻、他也一定是在一個蓬頭垢面的哈族女人身旁。也許年輕時代的李瘸子也站在旁邊。 他啜著茶水,一杯接一杯。現在只有喝水,要多喝水。他凝神望著前方的冰山,牙齦還在一跳一跳地疼。那冰山輕蔑地朝他閃著冷光。 “走吧,老李。”他站起來。 自從二十世紀初法國探險隊在敦煌發現了一份珍貴的唐代寫本卷子以來,這條空寂的山峽連同它中間的那道冰大坂,就成了歷史、考古、地理世界里的響亮名字。 “你們為什么撤回來了呢?”他曾經奇怪地問過科學院那幾位中年人。 “我們不會騎馬。” “什么?” “我們不會騎馬,屁股疼得厲害。” 他愕然了。真不是一代人哪。不會騎馬。屁股疼。他們就這樣輕易地放棄了光榮。那份敦煌地理文書現在鎖在巴黎的博物館里,而關于它描述的那古道上的種種,至今沒有一個中國人去考察。 “我打算過冰大坂。”他對縣文化館的權威吳二餅說,“麻煩您幫我找找馬匹和向導。” “你過不去,過不去。雪線還低呢。去年我都沒敢過。你不懂,山口風力七級。算啦,過不去。”這是縣境之內唯一的一個眼鏡。他看見鏡片里反射著嫉妒的光和一種地頭蛇式的惱怒:“馬么?馬匹困難哪!向導也難找——都搞包產啦,誰愿意跟上你鉆大山?”那鏡片里甚至閃射著快樂、得意的光。 他默默地把桌子上那杯白開水喝下去。 “那么再見。我明天就上山。現在,和您辭行啦。”他站起來,冷冷地和那人握了握手。 多么狂妄的口氣。簡直是銳氣逼人。而此刻,哪怕妻子喪亡的電報飛到身后的縣城,不管那烏梁海人怎樣再次把它稱為jihdel,他也無從知道了。一步的勇敢,一次男性的證明,背后深埋著多少難言的犧牲吶。牙齒又疼起來了,頭暈。他模出一包土霉素片,數也不數地吞了下去。 兩騎馬攀到了雪線以上。 “人哪,誰也有個山窮水盡,”老李又把二郎腿盤上了馬脖子,“那回在賊疙瘩梁,咱不是拿了那老回回一個馬子么——后來,日他哥;有一回我領著兵上北道橋子浪。沙窩子邊邊上,嘿!兩個土匪綁了一伙淘金的客。順著跪了一溜,吭吭,大刀掄著砍頭。” “里頭有那個人?”他問。 “啊呀!”老漢嚷出一句青海話,“——見了面就哭著磕頭。咱一說情,就留下他一個。你看:這家伙賺不賺?給了咱個馬,落下了條命。”老頭吹得唾沫星子亂濺。 走著,走著。馬喘著粗氣。 薄暮時,見到了一座哈薩克人的氈房。一個膚色黝黑的女人正在門口忙碌。夕陽染黃的山坡上散著羊群。 那個女人驚訝地望著這兩個裝束奇怪的騎者。她的眼睛是標準突厥式的,深陷的雙眼皮俊目。“她也像這個哈薩克女人一樣,”他心里想道,“在都市的深山險谷里迎送生涯。”女人,為什么也把她們驅趕到這種險惡的生涯里來呢?難道這兒不是男人們拼斗的世界么。 “住下吧?這地場美得很!”瘸老漢問。 “離大坂還有多遠?”他猶豫了一下。 “嗨,遠得很,那狗日的冰大坂。那一年,盛世才的兵——” 突然,他看見一個小孩,一個光屁股的哈薩克小男孩,追著一條小花狗崽兒朝山坡跑去。金燦的斜陽照得那小小的肉體分外明亮。 “夠啦,接著走!”他猛地抽了馬一鞭。 “哎,急啥嘛!公家人,住幾天也不花自家的錢……哎,下馬,下馬呀。” “快,走著說。”馬匹已經跑起來。 “走著說,”老漢急了,“走著還說啥!” “天黑再住。再趕一程。”他頭也不回。 “哎呀你這尕娃娃!那年盛世才的兵——” “老李,看看黃歷。別一嘴一個盛世才。” “……” 他們不再頂嘴,默默地走著。黃昏的山谷清脆地回響著倦乏的蹄音。山道陡峭起來。他們下了馬,牽著馬登上了一道山脊。 他吃驚地用勁一把拽住了馬嚼子。 ——山體在此分為幾脈,磅礴地朝四方滾滾而去。來路像一根線,縫在深谷祟山之中。層巒疊嶂移開了,正前方是一道明亮耀眼的冰嶺。 那冰嶺攔住了沒有阻擋的夕陽余暉,閃爍著,靜臥著,冷酷地斜睨著這渺小的兩騎馬。 “狗日的,就是它。媽的大坂,”瘸子老李惡狠狠地嘟噥著。 天將黑的時候,在緊挨大坂腳下的石崖旁發現了一個松枝石塊搭的窩棚。 “嘖嘖,美得很!”老漢打量著窩棚,贊不絕口。“貓下!就這兒貓下。”他嚷著,也許這里比帳房人家更對他胃口。 水燒開了,老漢撒上一把磚茶末子。 他試著咬了一口饃,疼得嘴角又抽搐起來。“餓了么?嘖嘖。”老頭子吃得噴香,用狡猾的眼神瞅著他。夜幕正在降臨。她如果——她一定正躺在醫院里,在昏暗中睜大著眼睛,凝望著漆白的板壁。他用手指輕輕捻著烤饃塊,用茶水泡了一缸糊糊。篝火燒旺了,畢剝響著。烤焦的苞米饃塊沒有泡軟,他使勁嚼著,咽下一些咸咸的東西。篝火跳躍著,火苗黃得透明,像一個赤裸在炫目陽光下的小孩在舞蹈。 絆馬時,發生了沖突。 拐子老李摸出一根細細的硬麻繩,把馬的兩條前腿捆在一起,像捆一個賊。 “不行吧,老李,”他擔心地望著老李,想起以前在軍馬場當牧工時的一些往事。“老李,馬腿會淤血呀,不行吧!” “哪里的話!嗨,就這個章法!” “馬走了十來個鐘頭,這么一捆,明天就瘸啦。”他勸道。 “管它!畜生嘛!明天睡醒,狗日的在眼皮底下要緊!” “你這是在盛世才隊伍上學下的章法?”他生氣了,惡意地問。 “哈,就是嘛!尕娃子!”老漢卻樂了,齜出一口黃板牙。 “明天馬瘸了,咱們也去搶兩匹換上?”他憤怒了。 “瘸不瘸,在它的命。人安生要緊。不行,真不行——回到哈薩克帳房浪上兩天嘛。” “解開馬腿。”他命令道。 “你——”老頭子也火了。 “解開!”他低低地喝道。 老頭雙手叉起腰,蔑視地打量著他:“你懂還是我懂?尕娃,老李咱五十六歲羅!” 正在這時,那匹粉紅雜毛馬一下子摔倒在地,而那土匪式的麻繩絆仍死勒在它腿上。小雜毛馬絕望地放松了肢體,呼呼地喘著。 他決心乘機壓住這江湖老漢:“看見了么?論騎馬,你得喊我先生!” 老漢一掄鞭子,喊起來:“這么個難侍候!媽的,咱回呀,不干啦!” “滾!隨你的便!”他吼道,雙手攥成拳頭:“老子自己走!你卡不住老子的脖子!不信我就能死在這鬼大坂上!” 他狂怒地推開瘸老漢,劈手奪下馬韁,把自己騎的紅馬解下來。土匪!兵痞!老江湖油子!他拔下一束馬尾。大坂!大坂!萬惡的大坂!他用馬尾編著一根辮子。剎那間他看見了許多人的臉。吳二餅,“科學院”,還有別的一些人。他用馬尾辮聯住兩條前腿絆。紅驃馬低頭吃草了,——它走不動,但又沒有勒疼。他飛快地干著,一聲不吭。心里那毒火吞噬了他。 老頭子呆呆地站著。濃暮中看不清他的臉色。瘦骨嶙峋的、翹著一條瘸腿的身影,顯得可憐巴巴。他遲疑著,邁開瘸腿,一拐一拐地解開了那根硬麻繩,小雜毛粉馬站起來了。他扣好皮絆,與紅騾馬聯上。他又一拐一拐地走開,抱來一捧松枝,添在快要熄滅的篝火上。——他順服了。 怒濤平息了,一絲羞恥浮了上來。為了馬,傷了人。而且是為了馬腿,傷了人心。但他又必須使這自行其是的老江湖就范。他抬起眼睛,夜空星漢燦爛。那些星星在凝望著他。妻子和夭折了的小生命也在凝望著他。 又是這種莫名的煩躁的發泄。上一次的煩躁是為了讓一個女人承擔一切。這一次是要對付一個瘸老頭。老李當然會順服的,他要掙你的錢。當向導一天兩塊五毛錢,你是公家的人么……他慢慢地咬緊了牙關。三十二個牙齒的尖尖齒根一齊向腫脹潰爛的牙床刺進去。你用金錢的優勢壓服了一個窮人,一個老人,一個男人。星光下,青藍色的大坂一片朦朧。哦,為了越過這大坂,他已經不擇手段,不惜丑惡。萊辛說過,古代藝術家即使在表現痛苦時也避免丑,他們的法律是美。他覺得,這位德國老頭子疲倦的眼睛,似乎也在那永恒夜空的星群中注視著他,像注視著一個渺小的例子。他垂下了頭。咸咸的液體流向喉嚨。 篝火熄了,只剩下暗紅的灰燼。 兩人枕著馬鞍,裹著氈韉和皮襖睡下了。 天地一片漆黑。一股刺骨的寒氣無聲無息地浸入了膝蓋以下沒有蓋上的肢體。雙腿漸漸麻木了。 他一動不動地躺著,睜著眼睛。 李老漢似乎輕輕一動,大概也凍得睡不著。 “老李,抽根煙么?”他側過臉去。 “嗯,不,咱……” “喏,抽這個。我白天在馬背上卷的。” 嗤的一聲,火柴的亮光照亮了那張干枯的臉。“這莫合煙,……是伊犁的么?” “不,縣城買的。” “怪。咱這爛縣城能出這號好煙?” “不壞吧?真有點伊犁煙的味兒。” “就是。好煙。” 兩個煙頭一閃一閃。紅光映亮兩人的嘴唇和鼻尖。他們小聲地談著。 “狗日的。真凍人。” “老李,你常在大山里睡么?” “嗯……不。日他哥,這鬼地方。” “抽煙,接上一根。”他又摸出莫合煙。 “不,抽我的,尕娃。給——” “冷哪,忘了帶上瓶酒。” “狗日的,是忘啦。有瓶子古城大曲才美。” “三臺白酒也行啊。”他贊同地附和道。 “河南大褲襠的紅薯干燒酒也行啊。”老頭向往地說。 兩個人都嘿嘿地笑了。 “尕娃子,我有個章法。”老頭來精神了。 “什么章法?”他問。 “插筒子睡。你腳伸我懷里,我腳伸你懷里。就是——咱腳臭。” “好!”他蹦起來,“插你老的筒子!”接著他又笑道:“不然,明天馬腿不瘸,人腿倒瘸了!” “咱反正是瘸子。怕可惜了你城里人。”老頭子狡猾地回答。 兩人調整了睡法。腳和膝蓋立即暖和過來。老漢放肆地把腳丫子踹到他胸前,惡臭陣陣襲來。他也痛快地伸直兩腿,滿心希望把腳伸到老漢鼻頭上去。 兩個旅人沉沉地睡熟了。 他夢見了一座冰雪砌成的大坂。夢見了兩匹聯著絆子吃草的馬。他看見了妻子。他走過去,想用雙臂使勁地摟住她。但她卻飄忽難即。他眼前閃過一道金黃色的電光,一個赤裸著胖乎乎屁股的小孩在正午的太陽地里爬著。滿天的星斗都深不可測地望著他。妻子也用那星斗般的眼睛在望著他。不是每個女人,不是漂亮的女人和熱戀中的女人就能有這樣的眼神的。他好像揍了那當向導的瘸老漢,老漢哭了,又笑了。郵局的那個烏梁海人喊道:“jihdel!”文化館門口,吳二餅慌張地跑來想攔住他。“能回來嗎?”他終于從妻子的眼神中看到了這句話。“大坂,大坂。”他在夢中沙啞地嘟噥著。 大坂,在探險家A·斯坦因爵士的地圖上寫為Daban或Dawan。幾乎中亞和蒙古的一切語言中都有這個語匯。已經很難判定它究竟是一個古老的漢語借詞,還是一個漢語對某種民族語的諧聲切意的譯寫。誰都知道,大坂是指翻越一道山脈的高高山口,是道路的頂點。 清晨,兩騎馬越過了松林,登上了植被稀疏的高海拔山頂地帶。 “老李,你常年在山里跑,不想家么?” “啥家!吳二餅不是說么,咱是光棍子。” 他想起老漢的浪漫故事:“咦,你不是娶了個哈族丫頭,還養了個兒子嗎?” “嗨!早跑了個球的啦!”老頭不耐煩地一甩鞭子,像轟了只蒼蠅。 石頭上有一處游牧人的巖畫。一只抽象派的巖羊。他取出筆記本、地圖和羅盤,臨摹著。他又問道: “老婆兒子還能跑么?”’ “日他哥,一塊過了六七年,她家里親戚鬧事。馬隊來了把她拿上,跑球啦。咱也沒敢聲張。” “你也沒去看看她?” “前些年,我給地質隊帶路,山里見著她一次。媽的,一進帳房——” 他舉起手止住老漢。石頭裂隙中有尊殘破的石窟造像。他舉起照相機,按下快門。 “接著說呀,老李。” “我一進門,她哇地就嚎開啦。” 馬匹汗水淋漓,停住了腳步。他們下了馬,朝上步行攀登。老漢一瘸一瘸地走著,說著。 “我吆喝她說,你嚎個啥,嚎得你男人回來一準揍你。快燒些茶,咱喝了上路。她不聽,捂著臉,哇哇地嚎。狗日的,嚎得昏天黑地。” “后來呢?”年輕人聽得很緊張。 “后來沒喝上茶。地質隊那些人說,別惹個民族矛盾。嘿,帳房外頭擠了不少人,偷聽哪……她男人回來準揍了她。” 年輕人問:“后來呢——再也沒見她?” “沒。也不知他們上了哪處,是死是活。”瘸老漢擦了擦汗,想了一下,嘆了口氣:“唉,那丫頭,是個好丫頭。” 遠處那鞍形的冰大坂白雪皚皚。他想起了那雙凝視著的眼睛。哦,她也是個好丫頭,她現在也不知是死是活……現在他和老人心里體會到的,可能是一樣的、過來人的滋味。 他們默默地上了馬,穿上皮襖。馬弓著背,在青灰色的緩坡上一步步走著。山風帶著尖銳的哨音掠過耳邊。他覺得頭暈得更厲害了。巉巖陡崖已低低沉向腳底,兩側山溝里滿盛著白沙般的粉雪,明晃晃的。 在這片青色礫石的漫坡盡頭,就是那鞍形的大坂之頂。 他轉過身來,向老頭問道: “兒子呢?也和他媽在一塊?” “嗯。”老漢點點頭,“那回沒見上他。” 他失望地轉回身去。這時,一股寒氣逼人的風突然迎面沖來。他抬眼一望,前面是一道白色的山口。 他的心突然激烈地跳了起來。摸摸前額,有些發燙。 那快要伸手可觸的山頂突然傳來了一聲呼喚,像是他逆境中的妻子發出的絕望叫聲。他突然無比強烈地仇恨起這兇險的巨大山脈,仇恨起這高踞在上的大坂和這強大地欺凌人類的大自然。剎那間他也記起了吳二餅和他熟知的那些惡人,記起了所有侮辱過他和侮辱過他熱愛的人們的人。他還記起了那制造又消滅了老李的家庭和使他沉默寡言的因素。腫起的牙齦一跳一涌地折磨著他,但他沒有向挎包里去摸那些消炎藥。他使勁地咬著那些背叛的牙齒,任咸咸的血向嗓子里流。他已難以壓抑一股沖動,一股野獸般的、想蹂躪這座冰雪大山的沖動。他想馳騁,想縱火焚燒,想喚來千軍萬馬踏平這海洋般的峰巒。他瘋狂地感到一種快樂,感到自己終于找到了什么。他想呼喊,想喊來世上一切英雄好漢和一切專會向生活耍光棍的壞種,在這里和他一比高低。他想告訴無病呻吟的詩人和冒充高深的學者:這里才是個夠味兒的戰場,才是個能揭露虛偽的、嚴酷的競爭之地。他的胸中正升起著勇敢,升起著男子漢的氣概。他想一步跨過這可怕的大坂,縱身飛下彼岸的綠洲,然后向那無援的女人飛奔。“能回來嗎?”她用了問號。她已經安心承受一切苦難,為他留下了向這座大坂沖擊的可能。“堅持住!”他默默地向她喊著,“等著我,堅持住!”他堅信只要邁過這最后一步她就能得救。但是——這里海拔已近四千米,他不僅無法馳驟,甚至不能加快一步。他僵硬地屹立在馬背上,顏色鐵青的臉上,兩只血絲密布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白色的、迷離的大坂。 馬匹喘著,拐著之字形,緩慢地向大坂頂端的分水線蠕動。其實,從遠處或從空中看去,那黑甲蟲似的兩個影子已經和那鞍形的山口融為一體了。 他在霎時間平靜了。 世界化成了斑斕的地圖。在分水線上,他同時看見了山脈兩側的,準噶爾和吐魯番兩大盆地。唐代敦煌文書描述的古道正靜靜地深嵌在彎曲的峽谷之底。山頂的一塊巨石上銘文剝落,旁邊堆著一匹驛馬的骸骨。大地崢嶸萬狀地傾斜著,向著南方的彼岸俯沖而去。這是從海拔四千米向海平面以下伸延的、大地的俯沖。劇烈抖動的氣浪正從吐魯番低地淡白色的中央地帶扶搖而起,化成長長一片海市蜃樓。在赤褐色的南側深澗里,嵌著一條藍瑩瑩的冰川。 他從未見過如此雄壯的景觀。 大坂上的那條冰川藍得醉人。那千萬年積成的冰層水平地疊砌著,一層微白,一層淺綠,一層蔚藍。在強烈的紫外線照射下,冰川幻變出神奇的色彩,使這荒涼恐怖的莽蒼大山陡添了一分難測的情感。“大坂——”他失聲地喊起來。他想不到這大坂、這山脈、這自然和世界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他。他久久勒馬佇立著,任那強勁的山風粗野地推撞著他。 “他媽的,這大坂。老子的馬子累垮了!”拐子老李滿頭大汗,咒罵著走上山頂。那匹粉色的三歲馬渾身透濕,簌簌地打著戰。 “畜生!這么個(尸從)樣!”老漢惡煞般朝小馬怒吼著,“趴蛋啦!挨刀子啦?這號(尸從)樣,能回來嗎?” 他顫抖了一下。“能回來嗎?”他聽見一個低柔的聲音。一個最后的聲音。他下了馬。豪邁和勇敢突然消失了。他慢慢把照相機放進了挎包。不能在山頂上冒充英雄,他想。他把馬料倒在雨衣上,看著那匹精疲力竭的小馬嚼著。風卷著積雪,在冰川頂上堆起乳色(www.lz13.cn)的一層。這層層砌起的冰川里不知葬著多少人的不幸。今天的這層雪會在夜里結成新的一層冰。每天冰川上都結著新的冰。不要照相了,哪怕為著已經粗現輪廓的論文——留下些缺憾吧。 “喂,抽些煙吧,尕娃。” “抽莫合煙——幫我卷一根粗的。” “這王八大坂,真難走。” “喏,老李,點上火。” 他吸著濃烈的莫合煙,望著冰川頂的乳色積雪。今天的這一層里埋著他夭亡的孩子。這一定也是一個在陽光中光彩照人的,赤裸著的小男孩。他在今天被父親葬到了這冰川之中。 他們休息了很久。粉色雜毛小馬吃飽了苞米粒子。馬搭子捆扎穩當。他們上了馬,走向古道的另一半路程。 你騎著個馬吔,我扛了個槍 諾們子兩個嘛——浪新疆 瘸老李又樂陶陶地唱起了那支野蠻的青海小調。馬蹄又在巖石上敲出單調的響聲。南來的驕陽燙著臉頰。他們走離了分水線。 古希臘的藝術家是對的,經過痛苦的美可以找到高尚的心靈。這一點,她已經做到了。她不會死,她只會得到更堅實的愛情。因為,她以一個女人的勇敢,早已越過了她的大坂。死去的兒子也做到了,他將在這永恒的冰川上化成一個灑滿陽光的勝利的小精靈。 下山道上,馬兒走得很快。他朝那冰川,朝那大坂投去了告別的一瞥,然后不動聲色地追上了他的向導。 張承志作品_張承志散文集選 張承志:九座宮殿 張承志:北望長城外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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