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淵國中 校園民歌 1140225

           

迪化街的歌謠巷

          

在我5歲讀協進幼稚園時，外祖母常常會唱一些閩南語歌曲給我聽，例如望春風、雨夜花、白牧丹、月夜愁…等臺灣歌曲(我聽著聽著也跟著會唱)，她還會跟我解說，這些臺語歌相關出品電影的劇情，對於這劇情，我倒是有聽沒有懂，但我常聽到她提起的幾個戲院，這幾家都是在大稻程附近，例如大光明戲園或第一劇場，這二家戲院在我小一時，外祖母有帶我前去看臺語電影，像是矮子財演的「王哥柳哥」系列喜劇，但有一個她曾說過的戲園，我倒是從來沒有見過，那就是「永樂座」(光復後改名為永樂戲院)。

        

按理永樂戲院應該在迪化街附近，但很奇怪我對這個戲院一點印象也沒有，2月21日上星期五我到迪化街逛逛，想說平常都走在迪化街上，這次就走進旁邊的巷子看看。結果在一個號稱「歌謠巷」的巷子，我看到一個木牌子，標題是「永樂座 歌謠巷」

         

看到這個牌子，我才知道原來當年的永樂座是在這裡，而且在我出生前幾年，在1960年就拆了，難怪我從來沒有到過永樂戲院看過電影。

      

這戲院當年也有演京戲及歌仔戲，連情報頭子蔣經國都常來看戲，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來看名角顧正秋。我大學就聽過小蔣、任顯群及顧正秋之間的花邊新聞，這位任顯群當過臺灣省財政廳長，現在的統一發票就是他發明的。

       

花邊新聞是說任顯群娶了顧正秋，小蔣弄了個理由，把任顯群判罪關了起來。

        

如今當事人俱往矣，這段花邊新聞就成了歷史公案了。

        

我一直到長大後，才漸漸的覺得奇怪，從小家中經濟非常的不好，真的是家徒四壁，外祖母辛辛苦苦地幫人家洗衣服，賺點微薄的收入補貼家用，但她花錢倒是蠻大手大腳，不僅我從小吃的、用的及零用錢，不比其他人家的小孩子差，我出生前她也看了不少電影(當年沒有電視，休閒看是看電影或看歌仔戲)。

         

反倒是看看當時有些家裡經濟比較好的家庭，在孩子消費及家庭消費上就小氣多了，或許就是他們能省才會有錢吧 ! 要知道首富王永慶連一片肥皂薄片都要省，不過聽說他上酒家時倒是蠻大方的。

        

我爸爸也是一個妙人，手上總是留不住錢，他難得放假在家，他一定會跑到市場買海鮮、牛肉或其他較奇特的食材，煮些可口的菜，讓小孩子打牙祭，他還會特別SHOW他買的海鮮或食材是多麼新鮮及多麼的昂貴，我爸爸喜歡煮好吃的東西，更喜歡看小孩子吃的滿足的樣子。

        

他有一句格言：「 什麼東西孩子喜歡吃，那就買多一點，讓他們吃到怕為止。」然後媽媽聽了這句話，就數落爸爸一頓，罵他亂花錢，其實爸爸也沒有什麼錢可以花，不過他的天性還真的是留不住錢。

        

民國65年之前，臺灣人討生活都很困難，記得隔壁鄰居「阿枝仔」是我們房東的女兒，她的先生「良琪仔」在雙連國小教美術，育有一個兒子及兩個女兒都是讀到高職(在我們貧民區的那個巷子中，這算是很不錯的學歷了)，最小的兒子大家都叫他「阿Hero」，應該是日本名字，他讀十信商職畢業後，到十信當櫃員，每月薪水有3千多元，算是非常令人羡慕的好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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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公視播出「歌謠風華 初聲」，這部戲非常的不叫座，而且非常冷門，公視只播了一次，臺視重播二次，然後就藏諸名山，而且在媒體上，幾乎沒有任何的評語(不論是好或是壞的評語)，但我看這部戲時卻覺得這戲非常好看，，因為演出了臺語流行歌曲的發展歷史。

         

這部戲講到民國21年的臺灣開始有了流行音樂的創作，以前臺語歌曲都是歌仔戲、地方戲曲或是客家歌謠，加入了西洋音樂的新元素，配合電影的播放進行推廣，讓新式的臺語歌曲登上唱片市場，而且大受歡迎。

           

其實我們常聽的一些臺灣歌曲大多都是這幾年間，數位大師的集合作品(就像高曉松所說的，一個音樂時代需要很多大師級人物共同創造出來。) 例如鄧雨賢、李臨秋、周添旺…等等人，及後起之秀陳達儒、楊三郎，這樣的音樂創作大師，我會在後面提到幾位，當年做曲寫歌的版稅收入不高，但這些文人的投入，豐富了臺灣歌曲的文化水準。

            

這部「臺灣歌謠初聲」總共才20集，網路上找得到，有興趣的朋友建議可以看看，那個年代的人開創出近代臺語歌曲的世界，然而不久二戰發生後，日本台灣總督府對台灣的統治趨於嚴苛。皇民化運動積極推動，唱片業者也因為受到戰爭影響而紛紛歇業。這些臺語歌日有些被改寫成歌頌日本皇軍的日本歌詞，這些開創近代臺語歌曲的大師們，在生活上都不算過的很好。這部戲的網址如下，公視上傳的畫面品質不算好，但劇情很不錯。是那一個值得被記載下來的時代故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jU2JjcS5aA&list=PLLdZ5xXdjA3j59Nc5sz-HMRYEH46TPVMo&index=1

        

參考維基百科的資料：活躍於臺灣日治時期重要的臺語流行音樂人（包含作詞人、作曲人、歌手）有：林清月、王雲峰、鄧雨賢、陳君玉、姚讚福、江中清、李臨秋、蘇桐、周添旺、陳秋霖、陳水柳、陳達儒、郭玉蘭（又名雪蘭，女歌手）、林氏好（女歌手）、純純（女歌手）、愛愛（女歌手）、吳晉淮、呂泉生、吳成家、那卡諾、許石、楊三郎、葉俊麟、洪一峰等人。

             

我印象中傳統的好聽的臺語歌曲幾乎都是他們的創作，但感覺上這些歌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所創作。人習慣會以自己的出生年來切分，其實這些作品是民國20幾年的作品，當年我外祖母才20幾年，難怪她對這些歌曲會這麼熟，因為這些是她年輕時的「流行音樂」。

         

下列是我覺得當時比較特別的人物：

        

鄧雨賢是作曲家，他主要作的曲可以用「四月望雨」來包括，那就是四季紅、月夜愁、望春風及雨夜花。鄧雨賢是桃園的客家人，以前大多說他是龍潭人，但有次我到平鎮區戶政事務進行業務督導時，發現在該戶所往樓上的樓梯牆面上有著平鎮區政事務所歷史相關的資料，其中著名人物就有鄧雨賢，我直覺鄧雨賢不是龍潭人嗎? 問平鎮區戶政事務所主任，他很肯定地說鄧雨賢是平鎮人，不是龍潭人。我想日本時代的行政分區可能與現在不同，所以龍潭與平鎮就各自表述，維基上寫著他出生於「桃園廳中壢支廳安平鎮區山仔頂庄麻園堀」，並說鄧雨賢老家是在平鎮及龍潭的交界處。

     

鄧雨賢的家族是該地區的客家書香門第，祖上曾經三位中過秀才，鄧雨賢父親鄧盛猶，在鄧雨賢三歲時應聘為臺灣總督府臺北師範學校（今臺北市立大學博愛校區）漢文教師，鄧雨賢跟著父親移居臺北，小學讀艋舺第一公學校(就是現在的老松國小，我母親也是這學校的畢業生)，鄧雨賢15歲時進入臺灣總督府臺北師範學校就讀，並跟著日本老師學習音樂，接觸了風琴、曼陀林等西式樂器。

         

鄧雨賢20歲師範畢業後，在臺北大稻埕日新公學校服務（就是我讀的蓬萊國小對頭學校，今日的臺北市大同區日新國民小學）； 24歲他遠渡日本學習作曲。1933年鄧雨賢進入日本人栢野正次郎經營的「古倫美亞唱機唱片公司」，開始他的音樂創作生涯。

       

當年沒有著作權的觀念加上臺灣人的收入不高，當個音樂人可不像現在，出名了可以有很多的收入，鄧雨賢的創作雖多，但生活非常拮拘，1940年鄧雨賢離開唱片業的工作，到新竹的芎林公學校（今芎林國民小學）任教，1942年因時勢(皇民化運動)改日本姓名東田曉雨。1944年6月鄧雨賢因心肺疾病去世，時年37歲。

      

望春風的作詞人李臨秋，他生於雙連後移居大稻埕。祖上經營碾米廠，家境優渥，李臨秋是長子，接受私塾教育，漢語功底深厚，他14歲時，父親替朋友作保，賠光財產，憂鬱逝世。

       

小學畢業的李臨秋便至永樂座茶房做倒水工。後去高砂啤酒廠做工，同時進修早稻田大學函授課程，18歲時升任助理採購員。再就讀成淵中學夜間部(這樣他算是我的學長了)。

         

李臨秋23歲時回到永樂座茶房擔任會計。工作中接觸的辯士(這「辯士」不是律師而是默片中，解說電影劇情的人)，見他的漢學功力不俗，鼓勵他創作歌詞、編劇、書寫電影本。李臨秋首先為上海聯華電影公司「懺悔」及「一個紅蛋」等默片寫歌詞。民國22年李臨秋結合淡水河黃昏時的景色創作了〈望春風〉，廣受歡迎。

         

此後他還創作了不少的歌曲。李臨秋49歲擔任永樂座經理，結合當時台灣經濟崩潰、人心惶惶的情形，創作了補破網。後來李臨秋感覺拍電影比寫歌詞賺錢，民國44年他成立永樂影業社，到香港拍電影，一開始很賺，但後來巨虧，最後只好關閉公司、賣掉房子償債。

      

李臨秋之後到義勇消防大隊做主計(他學會計出身的)，民國66年李臨秋結識了青年歌手林詩達，為他的歌曲「雨紛紛」及「白茉莉」作詞，收錄於民謠風系列校園民歌個人專輯，民國67年由海山唱片發行。民國68年李臨秋病逝，輓聯寫著：「望春風，傳情、傳族聲、傳萬世；補破網，補情、補民心、補人間。」顯示他的作品對臺灣歌曲的影響力。

         

雨夜花的作詞者周天旺，民國元年出生於台北市艋舺剝皮寮（這地方現在是古跡，可以去走走看看），他後來可能是搬家吧! 因為網路上的資料顯示，他小學教育在大稻埕「日新公學校」完成，再升入成淵中學，他也是讀成淵中學，這可以知道為什麼，在初中考聯考的時代，成淵初中是第二志願，僅次於大同初中的原因了。

         

民國23年周天旺進入古倫美亞唱片公司，與鄧雨賢合作了台語歌曲「雨夜花」， 民國37年他與楊三郎合作了「孤戀花」、「秋風夜雨」等作品，周添旺後於民國77年病逝。我小時候曾經聽外祖母唱過他的作品「河邊春夢」。

在臺灣剛開始發展流行音樂時，歌手不好找，大多從傳統戲曲的表演者或歌唱者尋找，第一代的女歌手中，最出名的應該是唱望春風的「純純」，她本名劉清香，因為唱片公司覺得這名字太土了，就取了個藝名「純純」。

純純是民國3年出生，父母擺攤賣麵維生，家境清貧。13歲時她自公學校輟學，加入歌仔戲戲班學習唱戲，後成為當家小生。1930年她受邀前往東京灌錄獨唱之歌仔戲曲。

民國21年她開始灌錄臺灣早期流行音樂作品，最先是以「桃花泣血記」大受歡迎，純純的知名作品就是「四、月、望、雨」。她成名沒很久，一度在大稻埕經營咖啡館，因個人歌星的知名度關係，所以生意不錯，期間與客人發生一些愛情關係。她曾與一名臺北帝國大學張姓學生相戀，對方也有意娶她為妻，但被對方父母以賣藝女性社會地位低落等理由堅決反對，最終分手。

後來她與一位日裔客人白石相戀並與之結婚，然而白石氏婚後疏於工作而多有消費(真的是吃「白食」的)，又患結核病，這在當時可是絕症，我外公就是結核病過世的，現在醫學知道是結核桿菌所致，普通的結核病用抗生素即可治癒。白石氏後因結核病死亡，純純也遭受傳染結核病於民國32年過世，時年29歲。

那天我走在迪化街、延平北路及圓環的路上，繞過日新國小、蓬萊國小，想像著民國20年代，這些臺灣音樂的先行者，90多年前應該也常常在這些地方走動、往來及創作吧? 他們也曾活在這個空間中，多年過去了，他們也都離開人世了，他們創作的歌曲仍然繼續被傳唱著，縱然聽的人可能會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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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民歌

這個月中「民歌50」演唱會最終場在臺北小巨蛋及高雄的巨蛋表演，這可能是民歌原唱人的最後一次公開表演了。想想當年不到20歲唱民歌的年輕人，現在都是70歲上下的老人了，而且其中有不少人已先離世。

我對民歌比較有印象，是在民國66年國中二年級的時候，那一陣子民歌非常的火熱，記得有「捉泥鰍」、「阿美阿美」、「廟會」…等等著名歌曲，連學校選模範生，在拉票時都會唱民歌來助興，當年市面上有出版民歌的歌譜，我還買過幾本。民歌的興起在某些程度上，是對傳統國語歌曲不是情就是愛，這種糜糜之音的一種抗議，引進了清新的樂風及歌詞，這些歌曲及歌詞受到歡迎後，大量的年青學子都開始進行民歌創作，造就了一個「民歌時代」，他們不喜歡被稱為「歌星」，而自認是「歌手」。

像抉擇、秋蟬、龍的傳人等歌曲都盛行一時，特別是龍的傳人還紅過臺灣海峽，連水深火熱的大陸同胞都會聽會唱，在這時期一個重要音樂人物也進入了流行音樂界，那就是羅大佑，他的作品從「閃亮的日子」到「光陰的故事」，漸漸的受到人們的注意(大概沒有人會說他唱的是民歌吧? 他的音樂受西洋歌曲的影響比較大些。 )

當時最有名的民歌歌手是李健復及蔡琴，我很喜歡李健復唱的「歸」及「黃山」，後來李健復退出音樂圈在美從商，蔡琴則是順應著潮流，轉入流行音樂圈，民國73年發行了「此情可待」專集，這專集上市我立刻就買了原版的錄音帶，專集中幾乎每首歌都很好聽，特別是主打歌「最後一夜」，在某些程度上，此時民歌已經與原來的國語流行歌曲混同合流了，新成立的飛碟、滾石等唱片公司，其主持人多是民歌出身，最有名的就是吳楚楚、李宗盛等人，這些成立的唱片公司後發行的主要都是流行歌曲。

民國68年我外祖母過世，在辦理喪禮期間及隨後的半年中，我心中總是想著一首民歌「那一盆火」。民國86年我父親過世，想起他漂泊一輩子的艱辛歲月，我總會想起一首臺語歌曲「流浪者之歌」。

如前所述，校園民歌的熱潮一直到民國70年，那種清新簡易的曲風，因為內容及意境不寬，所以不容易持久，那一年有兩首民歌，我聽到時特別有感覺，就跟後來聽到林志炫唱的「煙花易冷」一樣，那兩首歌是「微風往事」及「風中的早晨」(怎麼都跟風有關係)。記得高一下在中正高中的操場集合時，我聽到同學唱這兩首歌，立時覺得這兩首歌的意境真的很好。那是我對校園民歌最後印象的兩首歌了。

去年10月的某一個星期天，我騎機車回到中正高中逛逛，走到大操場時，眼見四下無人，在當年聽到同學唱「微風往事」及「風中的早晨」的地方，我隨口大聲唱著這兩首歌，43年前我是在這裡第一次聽到這兩首歌。

其實有了校園民歌的加入及70、80年代西洋流行音樂的影響，造就了民國70年到90年代臺灣流行音樂的大爆發，臺灣成了中文流行音樂的大本營，不少國外地區的年輕華人(包括大陸、港、澳、新、馬等地)，如果想從事音樂相關工作的青年，都會到臺灣 學習取經。

與中國大陸嚴格思想管控相比，臺灣的創作環境相對的自由多了，自由的思想下，比較容易產生更新更好的音樂作品，在流行音樂這方面，臺灣還是有絕大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