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會當晚,尖頂的歐風建築聳立在乾淨的石磚街道上。
蛾摩拉美術館的二樓窗口正佇立著一個男人的影子。
他正從窗口往下俯瞰著美術館外的街景,帶著叫人難以猜測心思的表情。
"阿祖馬...你的邀請函寫得太讓人難猜了。"
在美術館內部的休息室裡,俯視一盞盞排列整齊的路燈點綴著街景,在阿祖馬身後,長椅上坐著的是長鬚長髮的老人。
"別忘了你這次邀請的客人裡,有科羅納先生....你難道忘了嗎?"
"不...我並沒有忘記..."
注視著夜景的男性低沉的回答。
"那可是你將來的岳父,可不能用這種小計謀來試驗對方。再怎麼說...這種暗號太讓人難以解讀了!"
"哼...會嗎?...我倒是覺得我已經提示太多關鍵了..."
"要是讓你的岳父大人因此沒有猜出真正的應邀地點,豈不是讓你未來的岳父大人難看嗎?"
比起阿祖馬樂於猜謎遊戲,哈迪斯的臉上盪漾起些微的怒意。
"我只是依照您的意思...盡量用最精簡的方式將暗號藏在邀請函上..."
米白色的襯衫隨著左右的肩膀抖了兩下。
"況且...我想很多蚊蟲會干擾這次重要的聚會,也有很多蒼蠅來攪和,不如就出個謎題,讓他們去猜,看得出、猜得出來暗號的人才能更證明他們的細心不是嗎?..."
"呼...要是柯羅娜先生猜錯了地方或是讓反派分子先到那個地方的話呢?...難道你敢保證,他們不會受到傷害嗎?"
經驗豐富的老人瞇起眼簾,目光嚴肅。
"這樣你又要怎麼解釋?"
"呼...這您尚且不必擔心..."
"?!"
阿祖馬頗有自信的勾起嘴角險惡的弧度。
"我已經派了我們的將士,在那裏等候蒼蠅自己飛進網子裡...那些煩人的蒼蠅一定會先到那裏去..."
"喔?"哈迪斯頗為驚訝的張大眼皮。
"所以您放心吧...就算被我們的人殺死,我們也站得住腳,理由我也已經想好了...就讓那些反派分子先行抵達會館...到時候再一次舉發他們...這樣一來..."
"這樣一來...他們捉賊不成反成賊了。...哼!好個賊喊捉賊的伎倆...你越來越會算計了呢!"
"父親您過獎了..."
拿起桌邊的酒杯,將杯裡的紅酒淺嘗一口。
"恩...不錯..."
"還算不上是極品,不過作為招待客人用的禮品,也夠格了..."
看著年邁的父親對自己從國外帶回來的酒品露出欣賞的眼光,阿祖馬臉上有些得意。
"父親...那大哥呢?...我聽說他好像在這附近...."
"哼!別提那個傢伙!我想到就氣!"
一聽到無所作為的長子,老人頓時一肚子的火便燒上了腦門。
"嗚、咳咳....咳呼....咳咳..."
沒想到,氣頭一上來,卻引起了長年的肺病,老人坐在椅子上,不停的咳出嘶啞的聲音。
劇烈的呼吸不是很順暢,猛咳得模樣讓阿祖馬有些擔心。
"....是...非常抱歉..."
本想詢問卻引來了老人家的勃然大怒,阿祖馬深知自己不該再提起,趕忙道歉,好讓老人家消氣。
"您也別那麼激動...您的心臟不好...動怒的話會傷肝也傷氣神的...."
"呼呼..."
一想到那個不檢點、玩樂心就成年人來說有些過份的長子,哈迪斯想到就有氣。
畢竟繼承家業都以長子優先,有從商的算計頭腦,卻因為貪於世俗的玩樂,喜歡和酒肉朋友混,甚至打架的事情也一再地由下人傳到他的耳裡,他恨不得馬上把這個孩子從家譜裡除名,又礙於面子,心裡也些微的不切實際的企盼他能有天肯回頭是岸。
然後現實的火焰卻無法讓他的時間繼續無望的等待與消耗,就眼前優先的利弊考量,還是讓阿祖馬來繼承,遺產的事情等寫遺囑的時候再說。
"非常抱歉...父親..."
"沒關係...不是你的錯..."
話雖是這麼說,但是長子的教育失敗卻是個怎麼樣也難以掛住面子的現實問題。
儘管已經看開了許多,但傳統觀念根深蒂固的思想卻像針尖般刺痛著自己的無法抬起頭面對世人眼光的靈魂。
"是你大哥太頑強...個性孤僻...唉....."
手扶著額頭,蒼老的面容浮現的是無奈。
握有家財萬貫,坐擁幾千萬的豪宅,擁有多少珍貴的東西,這些東西在打拼了幾十年的人生裡如草芥般隨意可棄、唾手可得,卻怎麼樣也無法讓一個孩子回頭喊自己一聲父親,還要飽受這些擾人的問題。
布魯諾特雖是企業大少,表現的卻宛如地痞流氓般,讓其他企業家不禁搖頭也讓身為直屬血親的自己深感頭痛,他年輕力壯,憧憬著自由生活,怎麼樣他都無法感受到自己對他的那份用心,他的事業成功了,卻賠上了家庭的幸福。
家裡連一張像樣的全家合照都沒有。
"別提了...話說客人是不是該差不多要到了...樓下的人都還沒有來報告嗎?"
"是...我這就去問..."
正當阿祖馬打算下樓去詢問時,房間的門口外傳來了一陣如警報鈴般的緊促腳步聲。
"碰!!!"
"老爺、少爺!不好了!!!"連門也不敲就直接闖進來的僕人面色倉皇的撞開大門。
"?....發生什麼事了!....有反派分子攻擊客人嗎?"
"不、不是的!"
僕人緊張地顫抖著唇口,結結巴巴道。
"大、大少爺他..."
"喔不...不要再跟我報告他的事情了!我講過幾次了!"
一聽到和布魯諾特有關的報告,哈迪斯馬上把臉沉了下來。
如果不是闖禍就是惹事生非,關於逆子的報告他已經聽了不下幾十件的壞事,聽到不想再聽了。
但是僕人這次違抗他的旨意艱難的搖頭。
"怎麼?我大哥他又出什麼事情了?"察覺僕人有口難言,阿祖馬依舊關切地問道。
"不用聽了!...那混小子絕對都給我惹出一些有的沒的事情!阿祖馬你不要管他!"
哈迪斯厭惡的擺擺手,要僕人下去。
"隨便付個賠償金給對方就好,不要再來煩我了!聽到了沒!"
"可是....可是老爺..."
"還不給我下去!!!"
或許是由於逆子已經惹糟糕到不能再糟的事情,自然也不用再想這次會惹到誰。
但阿祖馬抱著不同的看法。
"但是老爺...這次大少爺...."
"快給我滾!!!聽到沒有!"
"父親...請等等..."
見僕人不論如何都不肯離去,阿祖馬出面承擔這次的問題。
能讓僕人如此這般抗命也要報告的事情,肯定糟糕的程度已經批敵了上次最嚴重的闖禍。
"你說吧...大哥他怎麼了?"
溫和的表達出願意傾聽的態度,僕人緊張而繃緊的臉上像是遇到了溫暖而軟了下來。
"那個...大少爺他..."
"...."眼光瞄了一眼二少爺身後擺著不告興臉色的老人家,僕人最後還是在阿祖馬願意傾聽的態度上鼓起了勇氣。
"大少爺他打架了..."
"恩..."
"哼!我就知道!"哈迪斯悶悶不樂地用鼻音哼出不屑。
"沒關係,你繼續說..."
"大少爺這次打架的人...是少爺您的未婚妻....艾莉莎小姐手下的人..."
除了吃驚之外,兩人的眼睛都瞪大到了不行。
"你沒看錯嗎?對方真的是艾莉莎小姐?"阿祖馬抓著僕人的肩膀猛晃。
"沒錯啊!小的絕對不會看錯的!那絕對是艾莉莎小姐沒有錯!"
僕人用力的點頭。
這下或許知道這次闖禍的程度已經超越了上次,哈迪斯也沒有再閒著坐在椅子上。
"那還楞著幹什麼!快隨我去阻止他!"
右手一抓、拿起長手杖,心頭緊張不已的哈迪斯趕忙從椅子上站挺身子。
要是讓他傷了艾莉莎小姐,這下絕對會是雙輸的場面。
"那個混蛋!打架也不看人的!"
"大哥打架哪次看對方是誰了?"
"哼!要是艾莉莎小姐有個三長兩短,咱們這次的生意都甭做了!..."
大步大步的穿越被僕人撞開的大門往走廊去,阿祖馬快步跟上。
"這個不肖子盡會給我找些麻煩!!!"
哈迪斯氣呼呼地吼道。
夜晚的風稍嫌涼,但對於全身熱氣騰騰的三人來說,前往今晚的歡迎會的路上真的是叫人備感疲倦。
"呼...呼....呼..."
對打的兩人正站在馬路中央大口喘氣。
圍觀的民眾躲在遠處,有的人從房屋內開窗探出好奇的視線。
傑拉爾是其中一人,對方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論力氣還是頭腦,他也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
雖自己是經過專業的殺手訓練,對方的技巧有點像以前生疏的自己,不過他的腦筋動得很快,要是輕敵的話也可能會戰敗。
他脫下來的風衣外套現在是蓋在艾爾莎的身上,他護在身後的艾爾莎與梅爾蒂前面。
前方,擋住去路的是一個留著東方髮型辮子的男性。
"嘿嘿...好久沒能遇到這麼有趣的傢伙了..."
對方大大的咧開嘴角,愉快的笑著。
"無聊的傢伙...我沒有時間陪你在這裡瞎耗..."
和對方雀躍不已的心情相反,正在趕時間的傑拉爾知道不能耽誤艾爾莎的時間,腦子裡飛快地想出能速戰速決的策略。
不過顯然對方並不想草草結束這場決鬥,他像是聞到血腥味而興奮不已的猛獸般,眼裡充份的表明他想要自己陪他打個過癮才甘願的想法。
"嘿!難得遇上可以讓我打個痛快的傢伙,怎麼可以就輕易地放走呢?"
相隔不到幾步的距離,對方健步如飛的舉起了拳頭正面揮過來。
"就說我家小姐在趕時間了!"
"啪!"
堅硬的拳頭在彼此的面孔前從各個不同的角度飛來,傑拉爾用訓練過的視線與反應,抓住了他的動作、輕鬆地測個身體或角度,輕易的閃了幾次。
"你很厲害嘛!!!"
除了正拳,還要避開對方強勁的踢擊。
男性強而有力的上肢肌肉與堅硬的骨骼,不論是力氣還是速度,看在湊熱鬧的民眾眼裡,只防不攻的傑拉爾看上去比較令人擔憂。
"要不要叫警察啊?"
"可是警察也很怕他啊...叫了也沒用..."
圍觀的民眾竊竊私語。
"......."
傑拉爾的腦裡很猶豫要不要動用點小東西。
"嚓!!!"對方的左拳從右臉頰邊擦過,臉上有一些輕微的熱痛。
"喂喂!你不要發呆啊!"
從腹部前方突然踢進來的右腿眼看就要狠狠吃上一記。梅爾蒂和艾爾莎兩人在一旁緊張的看著。
傑拉爾立刻往後方跳一小步。
"?!"
右腿的踢擊過後,瞬間以更快的速度轉身,換成了來自左邊的踢擊,往他側臉上飛去。
"傑拉爾!!!"艾爾莎不經意地大喊一聲。
"啪!!!"
畢竟是經過特別訓練,反應自然比以前更要快。
"!?"
原本以為他不是閃開或是被自己擊中,卻沒有想過會發生今天這種狀況。
傑拉爾抓住了他的左腳踝。
不過這或許出了對方意料之外。
但是對方並不因此的慌張,反而勾起了比剛才更要為誇張的弧度,嘴角笑得更是開懷。
"哈哈哈!!!你真的很不簡單啊!......?!"
如果抓住就停頓了道也沒什麼了不起,頂多只是擋下,不過令他驚訝地瞪大眼睛的事除了他抓住自己的那一瞬間,自己的身體反而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所使喚....
他整個人懸空了。
"欸?"
就旁人的眼光來看,或許以為兩人正在上演一場小丑或武打戲碼,傑拉爾抓住從左夾邊的踢擊,借力使力的還以顏色,他抓著對方的腳踝,一個轉身,賞給對方一個過肩摔。
目光隨著那被平穩單腳占地的身影一同從左向右程拋物線的路徑。
"噗哇!!!"像是故意似的,藍髮男性選擇了用最叫人吃痛的正面迎擊,將他的臉朝向地面摔下去。
他的叫痛聲和臉用力撞上地磚的時候同時發出聲音。
雖然身體不是第一次在打架中懸空,但要在被摔到空中的時候做出反應的訓練難度非常高,傑拉爾都不是那麼的厲害,更不要說這個傢伙只是個街頭混混。
圍觀的人發出了噓嘆聲,像是在讚賞傑拉爾的表現,又或者是在嘲諷對方的失策?
"噗咳...."
"呼....抱歉我要趕時間...沒時間陪你玩了..."
傑拉爾稍微喘口氣,轉頭對在一旁看傻眼的兩位女性。
"我們走吧!...!?"
"給我等一下!"話還沒有說完,正準備轉頭離去之時,腦後方傳來的不服輸的聲音。
緊接著在即將要轉到後方的視線中飛快地刺來一擊。
"?!...嗚!"
印著刺青的右頰輕微的擦出一些破皮。
不知何時站起來的男性,在傑拉爾背對著他的時候朝他的腦後飛快地來一個拳頭。
"哈哈哈哈!!!....太讓我高興了!...可別急著走啊!我還沒打夠呢!"
被摔到地上而有些破相的臉上沾滿了從鼻樑下方的紅色液體與地上的灰塵一同染上狼狽的暗色,在他更為興奮的心情帶動下,表情變得宛如惡鬼般的面孔。
"....真是難纏..."碰上頑強的對手,傑拉爾從嘴角嘖了一聲,表示自己的不耐煩。
"嘿嘿...呵呵....哈哈哈哈哈...."
手臂抹去了歪了一邊的鼻樑下方流出了紅色液體,彷彿他的靈魂也嗅到了那股腥澀所帶來的振奮,他比剛更為瘋狂,咧開嘴角,用眼神笑出聲音來。
他不等傑拉爾還沒有做好防禦架式,朝他衝了過去,那因過度興奮而睜大的眼睛就像祖迪爾那般快要脫出眼眶。
"來啊!再多出幾招啊!!!"
"嗚!"
在緊湊的一秒內做出的反應只有防禦。
左右手飛快地輪流打出數也數不清的拳頭,對方一下子出拳猛烈,傑拉爾舉起雙臂交叉防護難以反擊。
一陣亂打的視線中,粗壯的臂腕上強烈地感受到對方亢奮的心情與加深的力道,連帶肌肉下方的尺骨也能感受到遭受拳頭攻擊的輕微疼痛感。
是個難纏的對手...
比起耍小聰明,這種毫無極限、不知退縮、只為戰鬥而戰鬥的傢伙是最棘手的。
"......"沒有時間思考了。
"快啊!讓我看看你要怎麼出招!!!...不要只會閃閃躲躲!"
彷彿是為了要激怒自己而動用拳頭,始終沒出幾招的傑拉爾似乎不能夠滿足對方那高漲的戰鬥欲,像是知道他隱藏著他自己的獠牙不願展露,他就越是想要嘗鮮的去觸碰他的獠牙有多銳利。
"快點啊!你不是很厲害嗎!"
他越是不肯認真和自己戰鬥,自己越是不能感受到瀕臨恐懼與挑戰未知的快樂時,便把這個不滿加深在每一個拳頭上。
每次出拳,臂膀的肌肉加入更多蜂擁而至的情緒,拳頭也越能感受到自己正猛烈的衝撞他的忍耐底線。
"給我打啊!!!難道你就只有這點程度嗎!!!"他吼得像是很不甘心。
"......"
傑拉爾明白自己不能輕易動手,又有這麼多人圍觀,要是一個不小心,除了流血之外,更可能會讓對方喪命。
在這裡弄出人命,絕對會給艾爾莎添麻煩,現在最好先按兵不動。
"喂!!!"
或許在這場比武中使用武器是有點過分,但是已經沒有時間多做考慮的傑拉爾在忍耐了不知道多少個拳頭的臂膀中漸漸感受到對方的筋疲力盡。
速度變慢了....
被無數拳頭擊中的手臂有些發麻,但是傑拉爾算準了對方正逐漸慢下來的出拳速度,瞬間拿下其中一隻手,快速地抽出了藏在腰後方的小刀。
"你給我認真點啊啊啊啊啊啊!!!!!"
"咻!!!"
或許是出拳過猛而導致體力消耗得更快,在長達一兩分鐘的無限揮拳之後反而體力不支,傑拉爾趁勢將最後揮過來的那支手腕抓住,用熟悉的訓練動作,將他的手向下反轉,再用力往上一扭,扣在他的背。
"嗚啊!!!"
順道伸出右腿往他的右腳膝蓋後方一壓,對方整個人便頓時失去了重心,鼻尖再度親上冰涼的地面。
傑拉爾用膝蓋壓在他的背上,左腳踩著他扶著地面避免臉貼到地上的左手上,用小刀抵住他的脖頸側方,並且壓低聲道。
"你再繼續拖我的時間...."
冒著熱氣的脖頸出汗,相對冰冷的金屬刀片就抵在人類脆弱的脖頸部分,只要被劃開這裡,就算沒有死,也失了半條命。
"我會毫不留情的劃開你的動脈...."撂下狠話,同時將刀片更深一層的鴨盡戰敗者的脖頸邊。
雖然不至於造成傷害,作為威脅也已經足夠了。
"嗚嗚...咕!"
或許在他的觀點裡,打架道還不至於需要賭上自己的性命,只想痛快地和對方打上一架。
這次他終於肯任命似的,眼裡剛才的亢奮漸漸的退去。
"傑拉爾...放開他吧!我們已經遲到了..."
"....."
"你們先走吧...這傢伙由我來善後..."
"這是我的命令!"艾爾莎兩手抓著他的風衣外套領口,用顫抖的口音下令道。
"我不能丟你一個人在這裡..."
"快走...要是讓妳不小心受傷...我就不得不認真了..."傑拉爾一邊壓制對方,一邊抬起臉。
"好吧...我知道了...你快點跟上來...."
"是..."
瞄望他一眼後,艾爾莎隨轉身離去。
等艾爾莎遠去後,傑拉爾才終於放開了被反制在地上的男性。
"咕..."
他狼狽地爬了起來,圍觀的民眾以為打架的事情已經平息下來了,便紛紛散去。
傑拉爾見有可能會被捲入的市民已經離去,便放心了。
"要打架什麼的我可以隨時奉陪...但是不要把別人也捲進來..."
他語重心長地看著對方踉蹌的摸了摸鼻子,走回被他丟在地上的外套撿起。
如果他還是個明理的人,這件事情也許就可以按現在的樣子簡單結束。
不過,對方顯然還不知足。
"你啊...太天真了..."
"?!"
在點綴著星光的夜空,被一陣槍響劃破了寧靜。
"嗚哇!!!"
發出哀號的是一個穿著斗篷的女孩子。
本想低調路過方才發生打鬥的街巷,原以為這兩人之間已經落幕了,正想趕快穿過街道到對面去,卻沒有想到,那個綁著辮子的男性突然向自己開槍。
要不是因為小腿附近猛烈地傳來疼痛,她還不知道自己被捲入了打鬥。
"你在幹什麼!!!"傑拉爾吼道。
"呼呼...這是你說的...要是有人受傷...你就不得不認真....對吧?"
再度扔下外套,把槍完整的收進裡面的槍套,再次轉過身來面對傑拉爾。
只不過臉上已不再是剛才的興奮,取而代之的像是戰鬥欲始終得不到滿足而憤慨。
"你要是一開始就認真跟我打,我也不需要耍這種小手段..."
手掌與拳頭交換姿勢互握,發出關節的喀拉聲響。
"嗚..."
傑拉爾瞄了一眼那跪在地上按著血流不止的女孩。
"好吧...我認真陪你打...但是先讓我幫她止血..."
"動作快一點喔...我可不敢保證...她不會是唯一一個流血的路人..."
言語裡充滿著威脅,逼迫自己就範,傑拉爾也只好暫時聽任他。
他來到那個穿斗篷的女孩身邊,慢慢地蹲下。
"抱歉...把你捲進來了..."
"不、不要緊...嗚...."
斗篷下方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蛋,翡翠色的綠髮下正滴延著被疼痛擠出來的汗珠。
"忍耐一下...也失禮了..."
"嗯!沒關係..."
傑拉爾從腰包裡抽出了一小卷的繃帶,把那遮蓋在斗篷中的而呈現灰色的白色長裙聊起到那流血小腿部位。
"動作快!我沒有耐心等你拖拖拉拉的!"
對方不耐煩的脆促著。
傑拉爾加快纏緊繃帶的速度,手上的動作快而溫柔。
"......"
"好了...這樣就暫時止血了...等會看看有沒有人願意送你去醫院一趟...在這裡休息吧!"
"謝謝你..."
"嗯!"
抬起來的臉蛋簡單地向他道謝。
傑拉爾用眼神接過她的謝意後轉身換上認真的神情。
"好了...儘管來吧!"
"嘿!...這才像話...."
他愉快的勾起嘴角,拳頭像等不及要揍人似的在空中抓握幾下。
"沒有人打擾了,我就可以盡情的和你戰鬥了!我可是很期待的!!!不要讓我失望啊!..."
"...你害我家小姐沒能準時赴約,又讓一個無辜的小姐被牽扯進來..."
傑拉爾也握緊了拳頭,緩緩舉起對著那張因興奮而變得更為扭曲的臉。
"我可是很不高興的..."
從眼裡併射出憤怒的火光,對方卻不以為懼。
"我叫布魯諾特!報上你的名來!"
"亟克..."
"我會好好記住的...你是第一個在我的生涯中打得最快樂的對手!"
"...我很快就會忘記的...你的大名還不值得占據我的記憶空間..."
"哈哈哈哈!很會耍嘴皮子嘛!!!"
快步的衝過來,舉起的上鉤拳朝傑拉爾的下顎飛去。
"希望你也不是..."
閃開那記上鉤拳,傑拉爾從他揮拳的身側往前跨一步,用手背朝他的後腦送上一季背打。
"啪!"
"嗚咕!..."後腦吃上一拳,任誰都會短暫暈眩個幾秒鐘。
他踉蹌的跨了幾步,摸了摸後腦。
"嘿嘿...真過癮啊..."
慢慢地傳過身,傑拉爾看出他確實因為後腦那一擊,有點昏頭了,站都站不穩。
"就是這樣才對啊!!!"
還不是很穩的腳步賣力地向前飛奔,依舊沒有退縮之餘。
傑拉爾採被動的防守,兩眼緊盯著他的動作。
拳頭、踢技輪番上陣,傑拉爾左閃右躲,僅有偶爾得出拳威嚇,卻並沒有真的打中他。
"喂!不要又畏畏縮縮的!!!...!?"
正想要怒斥又採取四兩撥千金的招數,預料兩三次空拳之內必定其中會有一次真的出拳打中自己,不料第五次的空拳之後緊接著他忽然快速蹲下。
"嗚哇啊!!!"
重心全部壓在前腳腳踝,傑拉爾卻順勢朝他的立足點,腿一伸用力地橫掃過去,他很快地再次因為地心引力,臉部準備朝地撞上去。
"呿!"
兩手快速反應的往地上一撐,朝上的背後明顯感覺到殺氣,左右手用力一推,翻過身去的同時,在一片瞬影中看見一隻拳頭狠狠從臉頰旁擦過。
"碰!!!"
失算了...
傑拉爾揮拳打中的卻是生硬的地面,中指指骨傳來的麻痛,令他的右手短暫的麻木。
不過地上的石磚也裂出了幾條縫,幾滴紅色的液體填補於其中。
"你要是乖乖地躺著讓我揍...我就可以早點離開了..."
"嘿!...看來我沒有看錯..."
吐了一口含血的唾沫,男人摸著地面緩緩站起。
"...就讓我看看你有什麼能耐吧!...喝啊啊啊啊!!!"
"....."
傑拉爾也採取的較為主動的攻勢,嚴肅而認真的表情一覽無遺。
毫無疑問,他也決定要好好分個勝負了。
"....."
真不是個簡單的男人...兩個都是...
在一旁觀戰的女孩專注的用眼神評估著眼前打得難分難捨的兩人,嘴裡念念有詞道。
"亟克˙雷音...那個柯羅納第一千金....艾莉莎的護衛....不....剛剛那個女孩並不是這樣稱呼你
的...對吧?"
青綠偏黃色的眸子裡,映著傑拉爾的身影,不知正在盤算什麼。
"......你的真名...應該是傑拉爾才對..."
兩眼緊盯著那個方才幫了自己,卻有兩個名字的男性。
"小姐!小姐!"
"?!"
身後的巷道內,傳來熟悉的男性嗓音。
從陰影裡緩緩走出來的男性面色緊張地看見他倒坐在地上,小跑步過去。
"您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被人發現了嗎?"
另一個斗篷帽簷下方,是一張有著叫人印象深刻的方鼻,他看上去應該是個年約三四十的中年男性。
他蹲低身子,盡可能的留意著有沒有被旁人發現,壓低聲音道。
"大家等不到您正緊張了!請您快速返回營地!"
"我知道...不過你放心,沒有發現我的身分...不要緊的!"
按住綁著繃帶的小腿,眼尖的中年男性皺起眉梢。
"被人打傷了?"
"嗯...是那個綁辮子的男人開槍打傷的...為了讓那個藍髮的男人可以更認真和他打架..."
"先不管那麼多了!"
悄悄的把女孩移動到暗巷,眼睛盯著那打得無法留意身旁的二人,一邊緩緩把女孩抱起。
"綁辮子那個...是哈迪斯家的長男布魯諾特..."
"確定?"
一邊抱著腿受傷的女孩,男人一邊解釋著。
"沒錯,而且我還要向您報告一件事情..."
"!?"
"我們中了圈套..."
"欸?"
男人面色凝重的垂下嘴角。
"那封邀請函上的所標示的地點是錯誤的...那是圈套!是引誘我們前去那裏埋伏的陷阱...我們的先鋒部隊已經被一網打盡了!"
"什麼!!!"懷中的女孩瞪大眼睛。
"是暗號...阿祖馬把真正的地址隱藏在那封邀請函裡,由於關鍵字是用浮水印,如果不是在某個角度下的話是看不見的!我們剛才才發現...但是已經太遲了!"
"怎麼會?"
"抱歉!這是在下的疏失!...在下大意了...非常抱歉!...."
女孩呆愣地張大了口,爾後很快的坦然接受似的,語重心長道。
"不...沒關係...畢竟對方也不是好惹的..."
"真的是非常抱歉!"
男人再次道歉。
"不怪你的...."
捲曲在男人臂膀的嬌小身軀,不甘心的顫抖著。
"想要改變這個國家...流血與犧牲都是無法避免的難關...想要不流血的達成國家改革...果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您已經盡力了..."
努力安慰著年僅二十出頭,卻心懷著這個國家,並且真心想改善這個國家的女孩。
"我還是太天真了嗎?..."
"......."
未對女孩的自責加以訓斥或是嘲諷,男人僅僅是將她好好的保護在懷中。
"您放心吧...我相信...老天爺絕對是會站在有良心的那一方的!"
或許把改變國家的這個重責大任交給一個年輕女孩,可能太過於強求。
但是世風日下,短視近利的風氣已經在這個國家蔓延幾十年,想要短時間內翻轉人心更是艱難的任務。
肩負著改變這個國家未來的女孩,在夜風的掩護下悄悄地消失在陰暗的街巷內。
而在街上打的不分你我的兩位男性,緊繃的神經從未鬆懈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