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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宏牛肉麵有名是真的嗎?》台北必吃清單|10家熱門餐廳完整評測
2026/03/14 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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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城市嚮導「老臺北胃」,用味道認識臺北

很多朋友來臺北,
都會問我同一個問題:
「臺北小吃那麼多,到底該從哪裡開始吃?」
夜市裡攤位一字排開、老店藏在巷弄轉角,
看起來都很有名,卻又怕吃錯、踩雷,
結果行程走完,反而沒真正記住臺北的味道。
我常被朋友笑說是「老臺北胃」。
不是因為特別會吃,而是因為在這座城市待久了,
知道哪些味道是陪著臺北人成長的日常。
這篇文章,就是我整理的一份清單。
如果你第一次來臺北,
我會帶你從這 10 樣最具代表性的臺北小吃開始,
不追一時爆紅、不走浮誇路線,
而是讓你吃完後能真正理解
原來,這就是臺灣的小吃文化。
跟著老臺北胃走,
用最簡單的方式,
把臺北的味道,一樣一樣記在心裡。

我怎麼選出這 10 大臺北小吃?

在臺北,
你隨便走進一條夜市或老街,
都可以輕易列出 30 種以上的小吃。
所以這份清單,
不是「臺北最好吃」的排名,
 而是我站在「第一次來臺北的旅客」角度,
做的推薦。
身為一個被朋友稱作「老臺北胃」的人,
我選這 10 樣小吃時,心裡一直放著幾個原則。

一吃就知道:這就是臺灣味

燒烤、火鍋很好吃,
但換個城市、換個國家,也吃得到。
我挑的,是那種
只要一入口,就會讓人聯想到的臺灣味。
 不需要解釋太多,舌頭就能懂。

不只是好吃,而是有「臺北日常感」

臺北的小吃迷人,
不只在味道,
而在它融入生活的方式。
我在意的是:

  1. 會不會出現在早餐、宵夜、下班後
  2. 有沒有陪伴這座城市很久的記憶

吃完之後,你會記得臺北

最後一個標準很簡單。
如果你回到家,
還會突然想起某個味道、某碗熱湯、某個攤位的香氣
那它就值得被放進這份清單裡。


接下來的 10 樣臺北小吃,
就是我會親自帶朋友去吃的在地美食。
不趕行程、不拚數量,
而是一口一口,
慢慢認識臺北。

第 1 家:饌堂-黑金滷肉飯(雙連店)|一碗就懂臺灣人的日常

如果只能用一道料理,
 來解釋臺灣人的日常飲食,
 那我一定會先帶你吃滷肉飯
在臺北,滷肉飯不是什麼特別的節慶料理,
 而是從早餐、午餐到宵夜,
 默默陪著很多人長大的味道。
而在眾多滷肉飯之中,
饌堂-黑金滷肉飯(雙連店)
 我很常帶第一次來臺北的朋友造訪的一家。


為什麼第一站,我會選饌堂?
饌堂的滷肉飯,走的是**「黑金系」路線**。
滷汁顏色深、香氣厚,
卻不死鹹、不油膩。
滷肉切得細緻,
肥肉入口即化,搭配熱騰騰的白飯,
每一口都是很完整、很臺灣的味道。
對第一次吃滷肉飯的旅客來說,
這種風味夠經典、也夠穩定
不需要太多心理準備,就能理解為什麼臺灣人這麼愛它。


不只是好吃,而是「現在的臺北感」
饌堂並不是那種躲在深巷裡的老攤,
空間乾淨、節奏俐落,
卻沒有失去滷肉飯該有的靈魂。
這也是我會推薦給旅客的原因之一:
它保留了臺灣小吃的核心味道,
同時也讓第一次來臺北的人,
吃得安心、坐得舒服。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如果是第一次來:

  1. 一定要點招牌黑金滷肉飯
  2. 可以加一顆滷蛋,風味會更完整
  3. 搭配簡單的小菜,就很有臺灣家常感

這不是那種吃完會驚呼「哇!」的料理,
而是會讓你在幾口之後,
慢慢理解
原來,臺灣人的日常,就是這樣被一碗飯照顧著。

地址:103臺北市大同區雙連街55號1樓

電話:0225501379

菜單:https://bio.site/ZhuanTang

第 2 家:富宏牛肉麵|臺北深夜也醒著的一碗熱湯

如果說滷肉飯代表的是臺灣人的日常,
 那牛肉麵,
 就是很多臺北人心中最有份量的一餐。
而在臺北提到牛肉麵,
 富宏牛肉麵
 幾乎是夜貓族、加班族、外地旅客一定會被帶去的一站。


為什麼老臺北胃會帶你來吃富宏?
富宏最讓人印象深刻的,
不是華麗裝潢,
而是那鍋永遠冒著熱氣的紅燒湯頭
湯色濃而不混,
帶著牛骨與醬香慢慢熬出的厚度,
喝起來溫潤、不刺激,
卻會在嘴裡留下很深的記憶點。
牛肉給得大方,
燉到軟嫩卻不鬆散,
搭配彈性十足的麵條,
每一口都很直接、很臺北。


不分時間,任何時候都適合的一碗麵
富宏牛肉麵最迷人的地方,
在於它陪伴了無數個臺北的夜晚。
不管是深夜下班、看完演唱會、
或是剛抵達臺北、還沒適應時差,
這裡總有一碗熱湯在等你。
對旅客來說,
這種不用算時間、不用擔心打烊的安心感,
本身就是一種臺北特色。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來富宏,我會這樣點:

  1. 紅燒牛肉麵是首選
  2. 如果想吃得更過癮,可以加點牛筋或牛肚
  3. 湯先喝一口原味,再視情況調整辣度

這不是精緻料理,
卻是一碗能在任何時刻撐住你的牛肉麵。
在臺北,
很多夜晚,
就是靠這樣一碗熱湯走過來的。

地址:108臺北市萬華區洛陽街67號

電話:0223713028

菜單:https://www.facebook.com/pages/富宏牛肉麵-原建宏牛肉麵/

第 3 家:士林夜市・吉彖皮蛋涼麵|臺北夏天最有記憶點的一口清爽

如果你在夏天來到臺北,
 一定會很快發現一件事
 這座城市,真的很熱。
也正因為這樣,
 臺北的小吃世界裡,
 才會出現像「涼麵」這樣的存在。
而在士林夜市,
 吉彖皮蛋涼麵
 就是我很常帶旅客來吃的一家。


為什麼在夜市,我會帶你吃涼麵?
很多人對夜市的印象,
都是炸物、熱湯、重口味。
但真正的臺北夜市,
其實也很懂得照顧人的胃。
吉彖的涼麵,
冰涼的麵條拌上濃郁芝麻醬,
再加上切得細緻的皮蛋,
入口的第一瞬間,
就是一種「被降溫」的感覺。
那種清爽,
不是沒味道,
而是在濃香與清涼之間取得剛剛好的平衡


皮蛋,是靈魂,也是臺灣味的關鍵
對很多外國旅客來說,
皮蛋是既好奇、又有點猶豫的存在。
但我常說,
如果要嘗試皮蛋,
涼麵是一個非常溫柔的起點。
芝麻醬的香氣會先接住味蕾,
皮蛋的風味則在後段慢慢出現,
不衝、不嗆,
反而多了一層深度。
很多人吃完後,
都會露出那種「原來是這樣啊」的表情。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點吉彖皮蛋涼麵,我會建議:

  1. 一定要選皮蛋款,才吃得到特色
  2. 醬料先拌勻,再吃,風味會更完整
  3. 如果天氣真的很熱,這一碗會救你一整晚

這不是華麗的小吃,
卻非常臺北。
在悶熱的夜晚,
站在夜市人潮裡,
吃著一碗涼麵,
你會突然明白——

原來臺北的小吃,連氣候都一起考慮進去了。

地址:111臺北市士林區基河路114號

電話:0981014155

菜單:https://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100064238763064

第 4 家:胖老闆誠意肉粥|臺北人深夜最踏實的一碗粥

如果你問我,
 臺北人在深夜、下班後,
 最容易感到被安慰的食物是什麼——
 我會毫不猶豫地說:肉粥
而提到肉粥,
 胖老闆誠意肉粥
 就是很多老臺北人口中的那一味。


為什麼這一碗粥,會被叫做「誠意」?
胖老闆的肉粥,看起來很簡單。
白粥、肉燥、配菜,
沒有華麗擺盤,也沒有複雜作法。
但真正坐下來吃,你會發現:
這碗粥,不敷衍任何一個細節
粥體滑順、不稀薄,
肉燥香而不膩,
搭配各式家常小菜,
一口一口吃下去,
很自然就會放慢速度。
這種味道,
不是要你驚艷,
而是要你安心。


這不是觀光小吃,而是臺北人的生活片段
胖老闆誠意肉粥,
最迷人的地方,
就是它的客人。
你會看到:

  1. 剛下班的上班族
  2. 熬夜後來吃一碗熱粥的人
  3. 熟門熟路、點菜不用看菜單的老客人

這些畫面,
比任何裝潢都更能說明這家店在臺北的位置。
對旅客來說,
這是一個走進臺北人日常的入口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來吃,我會這樣建議:

  1. 肉粥一定要點,這是主角
  2. 配幾樣小菜一起吃,才有完整體驗
  3. 不用急,慢慢吃,這碗粥就是要你放鬆

這不是為了拍照而存在的小吃,
而是那種
**會讓人記得「那天晚上,我在臺北吃了一碗很溫暖的粥」**的味道。

地址:10491臺北市中山區長春路89-3號

電話:0913806139

菜單:https://lin.ee/xxbYZyS

第 5 家:圓環邊蚵仔煎|夜市裡最不能缺席的臺灣經典

如果要選一道
 最常出現在旅客記憶裡的臺灣小吃
 蚵仔煎一定排得上前幾名。
而在臺北,
 圓環邊蚵仔煎
 就是那種很多臺北人從小吃到大的存在。


為什麼蚵仔煎,這麼能代表臺灣?
蚵仔煎的魅力,
不在於精緻,
而在於它把幾種看似簡單的食材,
煎成了一種獨特的口感。
新鮮蚵仔的海味、
雞蛋的香氣、
地瓜粉形成的滑嫩外皮,
最後再淋上甜中帶鹹的醬汁,
一口下去,
就是夜市的完整畫面。
這種味道,
很難在其他國家找到替代品。


圓環邊,吃的是記憶感
圓環邊蚵仔煎,
沒有多餘的包裝,
也不刻意迎合潮流。
它留下來的原因很簡單
味道夠穩、節奏夠快、
讓人一吃就知道「對,就是這個」。
對旅客來說,
這是一家
不需要研究、不需要比較,就能安心點蚵仔煎的地方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吃蚵仔煎,我會這樣建議:

  1. 趁熱吃,口感最好
  2. 不用急著加辣,先吃原味
  3. 醬汁是靈魂,別急著把它拌掉

蚵仔煎不是細嚼慢嚥的料理,
它屬於人聲鼎沸、鍋鏟作響的夜市時刻。
站在人群裡,
吃著一盤熱騰騰的蚵仔煎,
你會很清楚地感受到
這,就是臺北的夜晚。

地址:103臺北市大同區寧夏路46號

電話:0225580198

菜單:https://oystera.com.tw/menu

第 6 家:阿淑清蒸肉圓|第一次吃肉圓,就該從這裡開始

說到臺灣小吃,
 很多人腦中一定會出現「肉圓」兩個字。
但真正吃過之後才會發現,
 肉圓,從來不只有一種樣子。
在臺北,
 阿淑清蒸肉圓
 就是我很常拿來介紹「清蒸派肉圓」的一家。


清蒸肉圓,和你想像的不一樣
不少旅客對肉圓的第一印象,
來自油炸版本,
外皮厚、口感重。
而阿淑的清蒸肉圓,
完全是另一個方向。
外皮晶瑩、滑嫩,
帶著自然的彈性,
不油、不膩,
一入口反而顯得清爽。
內餡扎實,
豬肉香氣清楚,
搭配特製醬汁,
味道層次簡單卻很乾淨。


為什麼我會推薦給第一次來臺北的旅客?
因為這顆肉圓,
不需要適應期。
它不刺激、不厚重,
即使是第一次嘗試臺灣小吃的人,
也能輕鬆接受。
對旅客來說,
這是一顆
「吃得懂、也記得住」的肉圓。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來阿淑,我會這樣吃:

  1. 直接點一顆清蒸肉圓,吃原味
  2. 醬汁先別全部拌開,邊吃邊調整
  3. 放慢速度,感受外皮的口感變化

這不是夜市裡熱鬧喧囂的料理,
而是那種
安靜地展現臺灣小吃功夫的味道。
當你吃完這顆肉圓,
會更明白一件事
臺灣小吃的魅力,
往往藏在這些細節裡。

地址:242新北市新莊區復興路一段141號

電話:0229975505

第 7 家:胡記米粉湯|一碗最貼近臺北早晨的味道

如果說前面幾樣小吃,
 是臺北的熱鬧與記憶,
 那麼米粉湯
 就是這座城市最真實的日常。
而在臺北,
 胡記米粉湯
 是很多人從小吃到大的存在。


為什麼米粉湯,這麼「臺北」?
米粉湯不是重口味料理,
它靠的不是刺激,
而是一碗清澈卻有深度的湯。
胡記的湯頭,
用豬骨慢慢熬出香氣,
喝起來清爽、不油,
卻能在喉嚨留下溫度。
米粉細軟,
吸附湯汁後入口順滑,
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卻正是臺北人習以為常的早晨風景。


配菜,才是這一碗的靈魂延伸
在胡記吃米粉湯,
主角雖然是湯,
但真正讓人滿足的,
往往是那些小菜。
紅燒肉、豬內臟、燙青菜,
隨意點上幾樣,
湯一口、菜一口,
就是很多臺北人記憶中的早餐組合。
對旅客來說,
這是一種
不需要解釋,就能融入的臺北生活感。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來胡記,我會這樣建議:

  1. 一定要點米粉湯,湯先喝
  2. 再配 1~2 樣小菜,體驗會完整很多
  3. 這一餐適合慢慢吃,不用趕

這不是為了觀光而存在的小吃,
而是一碗
每天準時出現在臺北人生活裡的湯。
當你坐在店裡,
聽著湯勺碰撞的聲音,
你會突然感覺到——
原來,臺北的早晨,
就是從這樣一碗米粉湯開始的。

地址:106臺北市大安區大安路一段9號1樓

電話:0227212120

第 8 家:藍家割包|一口咬下的臺灣街頭記憶

如果要選一道
 外國旅客一看到就會好奇、吃完又會記住的小吃
 割包,一定在名單裡。
而在臺北,
 藍家割包
 就是我很放心帶旅客來認識這道經典的一站。


割包,為什麼被叫做「臺灣漢堡」?
割包的結構其實很簡單:
鬆軟的白饅頭、
燉得入味的滷五花肉、
酸菜、花生粉、香菜。
但真正迷人的,
是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時,
形成的層次感。
肉香、甜味、鹹味、清爽度,
在一口之間同時出現,
沒有誰搶戲,
卻彼此剛好。
這種平衡感,
正是臺灣小吃很迷人的地方。


藍家割包不是走浮誇路線,
它給人的感覺很直接
就是你期待中的割包樣子
饅頭柔軟不乾,
五花肉肥瘦比例恰到好處,
入口即化卻不膩口,
花生粉的甜香收尾,
讓整體味道非常完整。
對第一次吃割包的旅客來說,
這是一個
不會出錯、也很容易愛上的版本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吃藍家割包,我會這樣建議:

  1. 直接點招牌割包,不要改配料
  2. 如果有香菜,建議保留,味道會更完整
  3. 趁熱吃,饅頭口感最好

割包不是精緻料理,
卻非常有記憶點。
站在街頭,
拿著一顆熱騰騰的割包,
邊走邊吃,
你會很清楚地感受到
這一口,就是臺灣的街頭生活。

地址:100臺北市中正區羅斯福路三段316巷8弄3號

電話:0223682060

菜單:https://instagram.com/lan_jia_gua_bao?utm_medium=copy_link

第 9 家:御品元冰火湯圓|臺北夜晚最溫柔的一碗甜

吃了一整天的臺北小吃,
 到了這個時候,
 胃其實已經差不多滿了。
但只要天氣一涼,
 或夜色慢慢降下來,
 你還是會想找一碗——
 不是為了吃飽,而是為了舒服的甜點。
這時候,我通常會帶你來 御品元冰火湯圓


為什麼叫「冰火」?這碗湯圓的關鍵就在這裡
御品元最有特色的地方,
就在於它的「冰火交錯」。
熱騰騰的湯圓,
外皮軟糯、內餡濃香,
搭配冰涼清甜的桂花蜜湯,
一口下去,
溫度在嘴裡交替出現。
不是衝突,
而是一種很細膩的平衡。
這樣的吃法,
也正是臺灣甜點很擅長的地方——
不張揚,但很有記憶點。


這是一碗,會讓人慢下來的甜點
和夜市裡熱鬧的甜品不同,
御品元的冰火湯圓,
更像是一個讓人停下腳步的存在。
你會發現,
坐在這裡吃湯圓的人,
說話聲都會不自覺地變小。
對旅客來說,
這不只是吃甜點,
而是一個
把白天的熱鬧慢慢收進回憶裡的時刻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吃御品元,我會這樣建議:

  1. 點招牌冰火湯圓,體驗完整特色
  2. 先單吃湯圓,再搭配湯一起吃
  3. 放慢速度,這一碗不適合趕時間

這不是為了拍照而存在的甜點,
而是一碗
會讓你記得「那天晚上在臺北,很舒服」的湯圓。

地址:106臺北市大安區通化街39巷50弄31號

電話:0955861816

菜單:https://instagram.com/lan_jia_gua_bao

第 10 家:頃刻間綠豆沙牛奶專賣店|把臺北的味道,留在最後一口清甜

走到這一站,
 其實已經不需要再吃什麼大份量的東西了。
這時候,
 最適合的,
 是一杯不吵鬧、不張揚,
 卻會默默留在記憶裡的飲品。
頃刻間綠豆沙牛奶
 就是我很常用來替一天畫下句點的選擇。


綠豆沙牛奶,為什麼這麼「臺灣」?
在臺灣,
飲料不只是解渴,
而是一種生活節奏。
綠豆沙牛奶看起來簡單,
但真正好喝的版本,
靠的是火候、比例,
還有耐心。
頃刻間的綠豆沙,
口感細緻、不粗顆,
甜度自然、不膩口,
牛奶的加入,
讓整杯變得柔順而溫和。
這不是衝擊味蕾的飲料,
而是一種
喝完之後,會覺得剛剛那一刻很舒服的甜。


為什麼我會用它當作最後一站?
因為它很臺北。
你可以外帶,
邊走邊喝;
也可以站在店門口,
慢慢把杯子喝空。
沒有儀式感,
卻很真實。
對旅客來說,
這杯綠豆沙牛奶,
就像是把今天吃過的所有味道,
溫柔地整理好,
帶走。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喝頃刻間,我會這樣建議:

  1. 直接點招牌綠豆沙牛奶
  2. 正常甜就很剛好,不用特別調整
  3. 找個角落慢慢喝,別急著趕路

這一杯,
不會讓你驚呼,
卻會在回程的路上,
突然想起來。
原來,臺北的味道,是這樣結束一天的。

地址:111臺北市士林區小北街1號

電話:0228818619

菜單:https://instagram.com/chill_out_moment?igshid=YmMyMTA2M2Y=

如果只有 3 天的自助旅行在臺北,怎麼吃這 10 家?

第一次來臺北,
時間有限、胃容量也有限,
與其每一家都趕,不如照著節奏吃
這份 3 天小吃路線,
是老臺北胃會帶朋友實際走的版本:
不爆走、不硬塞,
讓你每天都吃得剛剛好。

臺北 3 天小吃推薦行程表(老臺北胃版本)

天數

時段

店家名稱

小吃類型

Day 1

午餐

饌堂-黑金滷肉飯(雙連店)

滷肉飯

Day 1

下午

阿淑清蒸肉圓

肉圓

Day 1

晚餐

富宏牛肉麵

牛肉麵

Day 1

宵夜

胖老闆誠意肉粥

粥品

Day 2

早餐

胡記米粉湯

米粉湯

Day 2

下午

藍家割包

割包

Day 2

晚上

士林夜市-吉彖皮蛋涼麵

涼麵

Day 2

夜市

圓環邊蚵仔煎

蚵仔煎

Day 3

下午

御品元冰火湯圓

甜點

Day 3

收尾

頃刻間綠豆沙牛奶專賣店

飲品


雖然每個小吃的地點都有一點距離,但是你也知道,好吃的小吃,是值得你花一點時間前往品嘗
老臺北胃的小提醒

  1. 不需要每一家都點到最滿
  2. 留一點餘裕,才會想再回來
  3. 臺北小吃的魅力,不在於吃多少,而在於記住了什麼味道

當你照著這 3 天走完,
你會發現,
臺北不是靠一兩道名菜被記住的,
而是靠這些看似日常、卻很真實的小吃。
下次再來,老臺北胃再帶你吃更深的那一輪。

老臺北胃帶路|這 10 口,就是我心中的臺北

寫到這裡,
 其實已經不是在推薦哪一家小吃了。
而是在回頭看,
 這座城市,是怎麼用食物陪著人生活的。
滷肉飯、牛肉麵、肉粥、米粉湯,
 不是為了成為觀光名單而存在,
 而是每天默默出現在臺北人的日子裡。
夜市裡的蚵仔煎、涼麵、割包,
 熱鬧、吵雜、節奏很快,
 卻也正是臺北最真實的樣子。
而最後那碗湯圓、那杯綠豆沙牛奶,
 則是在一天結束時,
 替味蕾留下一個溫柔的句點。


如果你問我,
「這 10 家是不是臺北最好吃的小吃?」
我會說,
它們不一定是排行榜第一名,
卻是我真的會帶朋友去吃的版本。
因為它們吃得到:

  1. 臺北人的日常
  2. 巷弄裡的熟悉感
  3. 不需要解釋,就能被理解的味道

如果你是第一次來臺北,
跟著這份清單走,
你不一定會吃得最飽,
但你一定會記得——
臺北,是什麼味道。
而如果有一天,
你又再回到這座城市,
走進熟悉的街口、
看到冒著熱氣的小攤,
你也會開始懂得,
為什麼老臺北胃,
總是記得這些看似平凡的滋味。
因為,真正留在心裡的,
從來不是吃過多少,
而是哪一口,讓你想起臺北。

 

富宏牛肉麵本地人會吃嗎?

走完這 10 家,

你可能會發現一件事胖老闆誠意肉粥值得排隊嗎?

臺北的小吃,其實不急著被你記住。

它們就安靜地存在在街角、夜市、轉彎處,圓環邊蚵仔煎真的好吃嗎?

等你有一天,再回到這座城市。胖老闆誠意肉粥會踩雷嗎?

如果你是第一次來臺北,饌堂-黑金滷肉飯(雙連店)晚上吃適合嗎?

希望這份「老臺北胃帶路」的清單,

能幫你少一點猶豫、多一點安心。

不用擔心踩雷,士林夜市-吉彖皮蛋涼麵吃起來順口嗎?

也不用為了排行而奔波,藍家割包推薦點什麼?

只要照著節奏走,

你就會吃到屬於自己的臺北味道。

而如果你已經來過臺北,

那更希望這篇文章,阿淑清蒸肉圓年輕人會喜歡嗎?

能帶你走進那些

你可能錯過、卻一直都在的日常小吃。

因為真正迷人的旅行,

從來不是把清單全部打勾,

而是某一天,

你突然想起那碗飯、那口湯、那杯甜,頃刻間綠豆沙牛奶專賣店新手友善嗎?

然後在心裡對自己說一句:圓環邊蚵仔煎值得吃嗎?

「下次再去臺北,還想再吃一次。」

把這篇文章存起來、分享給一起旅行的人,

或是在規劃行程時,再回來看看。

讓味道,成為你認識臺北的方式。

下一次來臺北,

別急著走遠。

老臺北胃,胖老闆誠意肉粥會不會太油?

會一直在這些地方,

等你再回來。

韓少功:風吹嗩吶聲  一  當時,我在隊長家里開鋪,聽見窗外有一串不成調的嗩吶聲,轉而又變成“嗷嗷嗷”的吼叫。聲音悶,像喉管被掐住,有點喊不出來。我探頭一看,見地坪里有個中年漢子,腰間插一支嗩吶,手里摟著兩小捆濕甸甸的生樹丫,正在同兩個拿柴刀的小孩爭吵。他那聲音,那手勢,那急得跺腳的樣子,說明他顯然是個啞巴。  小孩不怕他,指他的鼻子:“假積極!假積極!又沒砍你家的!”  他笑了一下,想擺脫對方,發現被孩子拖住了他的衣擺,便沉下臉做出要打人的樣。小孩被嚇跑了,一邊仍嚷著“假積極,死聾子!”“聾子聾,我是你的老外公。聾子聾,我是你的老祖宗……”他沒反應,得意洋洋把樹丫拖到豬場去了。這是干什么呢?也許,他是看山員?怕隊上失去那幾枝樹丫?  但聾子能夠看山嗎?而且剛才是他吹嗩吶嗎?  他看見我,走上前來,咧開嘴嘿嘿地笑了。從他頭上黑白夾雜的麻色頭發來看,老年與少年交織,大概三十來歲的模樣。他肩頭開花褲打結,蒜球形的鼻子有點翹,口腔向前面嚴重突出,笑起來臉上浮現出一派天真。像有些農民一樣,勞累使他的肢體有點變形。如果沒有衣服和那雙淺口套鞋,你完全可以把他想象成一只大猩猩。  他沖我嗷嗷叫了兩聲,做了一串令人眼花的動作:指指他自己又指指我,雙手轉動方向盤,指指手腕,手劃一圓圈,豎起大拇指,又笑了笑。  見我不懂,他急了,又把動作做了一遍,瞪大眼睛,像是問:還不懂嗎?  正為難,幸好隊長抱著一捆鋪草來了。“袁同志,不曉得他的洋文吧?他是說,他曉得你是坐汽車來的,是縣里的干部,姓袁,是個好角色。”  原來如此--手腕上表示手表,手表又表示干部,畫圓圈則表示袁(圓)姓……這種特殊語言引我笑了。  啞巴也笑了,顯出一種寬慰和高興。  隊長又介紹:“他叫德琪,小時候害病成了個啞巴,娘老子又死得早。不過,你莫看他樣子蠢,還蠻有靈氣,曉得的天文地理多著哩。”說完,對著啞巴伸出小指頭,問:“喂,哪個是奸臣?”  啞巴的五官縮到一堆,極端鄙視地伸出四個指頭--嗬,“四人幫”!  我更覺得有意思,哈哈大笑。  德琪大概覺得展示了自己的成績,心里特別舒暢,像喝醉了酒,臉上泛起一陣紅潤。他背著手大搖大擺走進我的房里,視察了一陣,比方指指窗子,要隊長幫我把窗紙糊嚴實,又指指油燈罩,要隊長把破燈罩換成一個好的。最后做了一些切肉和搓丸子的動作,意思是要我過節的時候到他家去吃肉和糯米團。  “談”興未盡,他接下來指指上屋場方向,豎起三個指頭--指上屋場的三老倌;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做打牛狀--意思是三老倌把牛打得太狠;晃晃小指頭--表示不好。  隊長作了翻譯,我自然表示重視他反映的情況。他這才心滿意足,拍拍我的肩膀,背著手高高興興而去。  我們就這樣相識了。春風秋月,地北天南,當時間長河流過了九曲十八彎,他至今還留在我記憶的沙灘上--盡管我現在已遠離那個山谷,坐在明亮的窗前,面對一疊空白的稿紙發呆。  二  還是從頭講起吧。  啞巴是村里的一個好社員--那里人都這樣說。他聽不見廣播盒子響,但每天起得最早,實在等得無聊了,就去敲隊長的窗戶,催隊長給他派工。他身有殘疾,是唯一有權不參加任何會議的人,但不管開社員會還是干部會,不管有好多人溜會,他卻是積極的到會者,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知是想湊湊熱鬧,還是羨慕那一張張嘴和一只只耳。吊壺水開了,他吹掉壺蓋上稀稀一層柴火灰,自覺地來給大家篩茶。看見有人抽出紙煙,他急忙用火鉗夾一塊燃炭,給人家點火。  有些人覺得他頭腦簡單,好支派,常把一些重活推給他,犁滂田啦,進榨房啦,燒馬蜂窩啦,總是把他使在前面。東家要蓋屋了,西家要出喪了,代銷點要進貨了,還有大隊學堂要洗井了,人們都會記起他。他似乎不知道什么吃虧不吃虧,只要手腳閑,隨喊隨到,一做就滿身汗。做完了,有飯就扒幾碗,沒飯就拍拍手回家。下一次你叫他,他還會來。知道他有個喜歡獎狀的嗜好,有些人請他時還會比劃出獎狀的樣子:“聾子,有獎狀,你去吧?”  他一見這種比劃就笑,就眼睛發亮,馬上跟你走。即使你給他的獎狀沒有蓋公章,或者那不過是你兒子的“三好學生”獎狀,上面僅僅改了個名字。  他收藏了很多獎狀,從縣政府發的一直到上屋場三老倌發的,甚至有一張根本不是他的--得獎者是辦高級社那年來的一位干部,是啞巴經常為之得意的一個老朋友。他與啞巴同睡一床,出錢治好過啞巴母親的病,請人給啞巴做過一雙棉鞋。那一年豐收了,啞巴有了吃不完的糯米粑粑,還有錢買票第一次坐上了汽車,隨那位干部到縣城做客。在縣城里,他什么也不想要,什么也不想看,獨獨愛上了主人家里一張大獎狀,目光一落上去就拔不出來。主人沒辦法,只好割愛,把獎狀轉贈給他。  現在,他獎狀成了堆,珍貴的褒獎和廉價的欺騙混在一起。一碰到新交結的朋友,尤其是碰到新來的辦點干部,他就會笑嘻嘻地把那一大捆拿出來,一張張鋪給你看,想讓你每張都看到。旁人發出笑聲時,他也只是笑笑,并不知道旁人在笑什么。  總之,他是這樣一個公共的人,一個社會所有的人。敬重他的人不多,需要他的人卻很多,需要他的汗水,也需要他帶給大家的笑。  三  他與大哥德成住在一起。  好幾次,啞巴幫人家做事,德成趕來一把拖住他就走,還破口大罵主家:“你們這些沒天良的,把一個啞巴當蠢崽盤,心里也安穩?不怕頭上生瘡腳底流膿呵?”哪個要是抓著啞巴取笑太過分,被德成碰到了,也免不了挨一場惡咒:“你們這些短命鬼,絕代根,穿心爛的爛冬瓜,以后要不得好死!”  吳德成大臉盤,腰圓膀壯像筒樹,眼珠一轉就計上心頭,用當地話來說,是個“百能里手”。他從小就跟著叔叔開屠坊,販牛,燒窯,腳路寬見識廣,兩只手都可以打算盤,因此把家里盤得十分殷實,總是紙煙不斷,豬油不斷,芝麻豆子茶不斷,做起一棟兩包頭九大間的瓦屋,玻璃窗子亮晃晃,隊上人說像半條街。走到他的大屋前,人們都會感到一種財富的威嚴。  放在前些年,這種人當然是“資本主義絆腳石”。大隊沒收過他的豬婆和一窯磚,拆過他的幾間屋,還逼他成天下水田聞牛屎臭,氣得他直罵無名娘。好在他負擔不重,加上有啞巴弟弟舍得下力,他不至于餓肚皮,作為矮子中的高子,娶媳婦還能挑金選玉。  嫂子來得比較晚,名叫二香--至于姓,像這里的媳婦們一樣,那是無關緊要的,似乎從來無人打聽。接親那天,好多人來看,里外三層,風都吹不進。人們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議論新媳婦的嫁妝,議論新娘子那臉,那腳,那手,那衣角布邊,那叫人羨慕的雪膚花貌。人們覺得村里的這一天特別明亮。  德琪似乎比哥哥更高興,成天笑著,忙碌著,又是殺豬又是洗菜,又是搬桌子又是擦椅子,稍有停歇就吹響嗩吶。  “鬧茶”開始了--這是一種殘存的鄉俗,帶著遠古的痕跡。膽大的一聲喊,男客們就開始起哄,不但對敬茶的新郎可以百般刁難,還可以把新郎轟出門去,然后對新娘來點放肆和親熱。據說一輪茶惡鬧下來,有的新娘不論如何事先充分準備,緊緊實實裹上三層棉襖,事后還是發現全身青一塊紫一塊的。  要命的是,這種胡來意味著歡迎和喜氣,主家萬萬不可見怪,否則就是壞了規矩和冒犯客人。二香當然知道這一點,一見幾個后生子開始擠眉弄眼,一聽有人浪浪地喊鬧茶,臉就刷的一下變得慘白。但她完全無能為力,眼看著自己任人擺布,被一個漢子抱在腿上,在一片歡呼聲中又被拋向對面另一個后生,扎進不知是誰的懷里。  啞巴沒有聽見新嫂子的尖叫,但男人們的放浪神色使他眼里透出迷惑和不安,繼而透出惱怒。他沖上前去,把東偏西倒的新娘一把抓住,拉到了自己身后。  “聾子,你發癲呵?”  “你也來鬧茶?嘻嘻……”  “你莫擋路,站開站開……”  嗷--他大吼一聲,毫不退縮,像一頭兩眼發紅躍躍欲斗的牛。  客人這才明白他的意思。有一個后生頗不甘心,要把這個障礙清除出門,沒料到他翻臉不認人,迎面就是一拳,把后生打翻在婚床旁,牙齒都碰出了血。“你今天吃了生狗屎吧?”那后生大罵。  事情鬧到這一步,沒什么意思了。盡管有新娘子出來賠禮,找毛巾給傷者擦血,大家已興致索然,只好另外找找樂趣,比方喝喝酒,吃點花生和紅薯片,講講什么笑話。有人放出一個哈欠,開始找自己的小把戲和燈籠,準備起身回家。  他們走出大門時還在抱怨:  “碰鬼呵,今天就是死聾子來插了一杠子。”  “把他嫂子當糖捏的吧,碰都不讓人碰。”  “嘻嘻,又不是他自己的堂客,他心疼什么?”  “他還有堂客?有豬婆吧?天老爺寫姻緣冊,只怕沒工夫想起他!”  ……  人們這樣說啞巴,他當然沒聽到。他這一輩子恐怕與女人無緣,大概也會是事實。他似乎對此沒有什么苦惱。每當別人收親嫁女,他總是臉上放出紅光,換上一件新衣,好像也成了準新郎,在人群里鉆來竄去,一高興就嗚啦嗚啦大吹嗩吶。  客終于散盡了,二香軟軟無力,倚著墻長長松了口氣,目光投向正在門外掃地的啞巴。“今天多虧了你弟……”她對德成說。  “唔……”德成沒注意聽,正清點著剛收下的禮錢。  四  新嫂嫂過門不久就下地干活。這一天洗過碗,她同兩個鄰家媳婦結伴,準備到坳背沖去尋點豬食,挎著籃一步走出堂屋門,一個媳婦突然捅了她一下。  “做什么?”  “你看,你快看。”  “看什么呀?”二香其實已經看到了。  “你看聾子--”  “怎么啦?”  “你裝傻呵?你看他在做什么!”  順著手看去,德琪在階基那邊對著竹篙上曬的衣服發呆。那是二香一件大襟布衫,起著淡紅色的杏花點子,色彩鮮艷,明麗奪目,顯現出一個女人的身體曲線。真要死!那呆子早不摸,遲不摸,居然在這一刻伸出手來,小心翼翼去觸摸那花布衫上的胸口部位,接下來是腰身部位……咯咯咯--鄰家媳婦大笑起來,差一點笑翻。  二香沒法再裝眼瞎了,臉一紅,咬出一句“死聾子”,快步趕過去,把啞巴的手一把打下來。“使牛去,使牛去!使牛,懂不懂?這樣大的人,還死不明白!”  啞巴一見嫂子,又見在場還有別的女人,鬧了個大紅臉,不自然地搓著手,臉上裂開幾道深深的肉紋,不像笑也不像哭。  “快--”嫂嫂威嚴地揮揮手,然后把一篙衣收進了自己的住房。  看見啞巴抄著牛鞭慌慌地逃竄,兩個鄰家媳婦又一次暴笑,捂住自己的肚子哎喲哎喲。“香嫂子,哪個要你長得這樣乖致呢?”“活該你費衣服!還不是被人摸溶的?”“你要小心呵,小心呵。你喝過水的茶杯,說不定有人去親。你坐過的凳子,說不定有人去蹭……咯咯咯,哎喲哎喲!”  兩個婆娘還是笑得東一撞,西一竄。  二香給她們一人來一拳:“撕了你們的臭嘴。快走!”  這天上午,二香早早趕回家,到啞巴的房里仔細檢查。果然,幾天前她不翼而飛的一條花手帕,還有更早以前她怎么也找不到的一只襪子,眼下都出現在啞巴的枕下,揉成了一團。她隱約知道了什么,嚇得臉色發白,呆呆地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啞巴的嗷嗷聲出現在地坪里,她才全身哆嗦地跑進廚房,一進去就不再出來,更不敢再看啞巴一眼。  啞巴也像做了虧心事,以后好多天里都不敢看她。他成天埋頭干活,鍘薯藤,挑井水,打草鞋,補箢箕,把木柴劈得一堆一堆成了山。  精明的德成不知道家里發生過什么事。他獎給弟弟一根煙后說:“嗯?聾子這幾天還算勤快。”  二香沒說話,給丈夫的鞋縫上了最后一針。  五  隨著德成的罵聲增多,鄉下日子是越過越緊巴了。秋收以后,人們用土車吱吱呀呀地把稻谷運往國家倉庫,換回一張征糧工作獎狀,引得小把戲們搶著看,但好些村寨都留下了一聲聲長吁短嘆。  隊上實現工分制。一人勞動一天,大概可得十分工,年終時隊上再按總工分核算分配。因為分值太低,扣除糧油之后,隊上現金所剩無幾,于是欠錢戶苦著一張臉,進錢戶也高興不到哪里去--他們知道要進錢就得靠欠錢戶還錢。德成當然是進錢戶,但決算張榜幾個月了,還沒真正進過一個錢,等于拿了一堆白水工分。他找到小隊和大隊的干部強烈抗議,要求干部對欠錢戶出狠招,說不拆掉幾間屋,不給點厲害,老糠里能出油么?  干部們都抽過他的紙煙,再說分配不兌現也說不過去,于是決定一捉豬二拆屋,如果不能在春耕前發票子,至少也可以給進錢戶一些煙磚和木料吧。  德成這才氣順了一些,回到村里到處轉游,看哪堵墻的煙磚質地好,看哪些陳年土磚可以肥田,看哪根檁子生了蛀蟲……直看得欠錢戶們心里發毛。這天一大早,他給啞巴一擔大箢箕。啞巴以為要去挑牛糞,興沖沖地跟著哥哥走,直走到三老倌家門前才知是另一回事。他平時見三老倌打牛下手狠,找干部告狀最積極,不知被三老倌罵過多少次。眼下見三老倌坐在地上老淚縱橫,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放下擔子前去拉扯。  三老倌一頭朝墻上撞去,幸虧被旁人一把攔住,才沒撞出個頭破血流。圍觀人群出現了一陣騷動。  啞巴不明白人們在議論什么,但他看見有人搭起了樓梯,看見有人爬上了三老倌的屋頂,還看見大隊書記在現場指揮,終于明白了什么。“呵咦!呵咦--”他攔在樓梯前,一個勁地搖手。  書記撥開他,指揮人們繼續上屋。  他兩只牛眼睜得老大,跑到三老倌面前嗷嗷叫,意思是要他去阻擋,見對方只顧哭嚎,便急忙跑回來一腳踢倒了樓梯。  “聾子你知道個屁呵。”大隊書記同他說不清,用再多的手勢也說不清欠錢戶與進錢戶的關系,說不清隊上如何窮到要拆屋的原因。何況眼下不論人們說什么,都是對牛彈琴。只要有人靠近樓梯,只要有人要上屋,啞巴都會惡狠狠地伸出一個小指頭,朝前一點一點的,點出憤怒和蔑視。  很多人來得不大情愿,看見終于有人頂上了,也樂得順水推舟,或陰或陽地敲起了邊鼓:我看也是莫拆算了。是呵是呵,春不出谷,冬不拆屋,手莫下狠了呵。沒聽老班子說么?積一分德,勝燒十年香呢……他們這樣說著,說得德成有點著急,冷笑一聲:“不拆也要得。哪個想把事做絕呢?只要干部口袋里摳得出票子來,我來蓋屋都愿意。我吃人飯,下牛力,做一年,幾張血汗票子是要的。”  “是啰是啰,我是等錢用,初五要砍肉接木匠……”有人接應他。  人多口雜,明顯分成了兩派,拖成了一個僵局。書記有點面子上掛不住,拿出哨子猛吹一聲,“鬧什么鬧?你們是書記還是我是書記?聽好了:今天三老倌同意是拆,他不同意也是拆。你們哪個不想動手,就替三老倌交錢!”  隊長不敢違令,上前拍拍啞巴的肩,指指書記,又指指手腕--意思是此事非同小可,是戴手表的干部有命令哩。  啞巴指指手腕,不大相信的樣子。  隊長再次指了指手腕。  啞巴怔住了,臉一直紅到脖子,絕望地咕噥兩聲,腳一跺,走了。  “喂,喂,豬樣的家伙,”德成臉上有了豬肝色,追上去大喊,“你到哪里去?這么多磚要老子一個人挑么?”  啞巴橫了他一眼,還是氣呼呼地走出地坪,他不知從哪里冒出臭脾氣,把兩只箢箕狠狠摔出去,一只落到水溝里,另一只落在秧田里。扁擔也被他摔出去了,投槍一般射向茅草叢。這一天,他什么也不干,一反常態地回到家里蒙頭大睡,連二香來問話也不答理。  中午,德成氣咻咻地回家,闖進他的房間,掀開蚊帳門,猛揭被子:“攤你娘的尸,下午跟老子擔磚去!”  啞巴跳起來橫他一眼,坐到另一頭,擺弄自己的嗩吶。  “聽見沒有?”德成一把奪過嗩吶,“擔磚,擔磚!”又做了挑擔的動作。  啞巴翻了個白眼,拉過藍印花被子又蒙住了頭。  “好,你有萬貫家財?你吃國家糧當了干部?你舞著擂槌上天了是吧?好,你狠,你能,你莫想吃老子的飯!”  德成這些天的火氣特別大。  六  直到天色漸暗,啞巴還空著肚子。這是第幾次被哥哥奪了飯碗呢?記不清了。以前啞巴給別人幫忙回來,只要做得過于賣力,就總是要被哥哥責罵和奪飯碗。那時的啞巴就到山上去,煨一窩板栗,或到地里摘一個菜瓜。  可現在那些東西也沒有了。他提著嗩吶,無精打采地在村里游轉。他想到隊長家里去看看,說不定可以混來一口兩口?但他遠遠瞄了一眼,見隊長家的婆娘在塘邊刮鼎鍋--把他最后一點希望刮沒了。他看得出那一家的口糧也很緊。  他只得想想豬場里喂豬的紅薯。經過他的偵察,喂豬的大嫂已回家去吃飯,豬場大門的一把舊鎖也只防得君子。他一擰,讓鎖歪了脖子,走進門去在潲筐里翻了翻,果然找到幾條紅薯,袖口三揩兩抹,紅薯已經入了嘴。  “假積極,偷紅薯!假積極,偷紅薯……”  幾個也是為紅薯而來的小把戲發現了他,一齊拍手大叫,及時展開了報復。  啞巴慌手慌腳,吞得更快。  “抓住這個賊老倌,到干部那里去!”  “他還想得獎狀?要他去打鑼,去戴高帽子。”  “這是我們看見的。老師要表揚我們,要給我們插紅旗。”  啞巴知道這些小家伙不懷好意,忙擺出笑臉以示和解:“呵呵?”  孩子們更加得意:“不行,快走快走!”“老實點!”“讓他吊塊牌子,像萬玉一樣。”孩子們指的是一個地主分子,以前總是戴著牌子上臺挨斗。  幾只手把啞巴七拉八扯,押出了豬場,直往隊部而去。啞巴知道這不是好事,忙做出一串手勢--莫拖莫拖,我給你們打個鳥籠子,抓斑鳩,好不好?  “不要不要!”  又是一串手勢--我給你們做個篾簍子,套泥鰍,好不好?  “不要不要!”  還是手勢--那,我來吹嗩吶……  小把戲們這下動心了:“吹吧吹吧,要吹好聽的。”  啞巴抽出了嗩吶,隨著肚皮一鼓,腮幫鼓成兩個半球,口水開始從嘴邊溢出,然后又從喇叭口流出。他似乎還有微弱的辨音力,還能憑手指感受到旋律,感受到他聾啞以前的聲音記憶。他當然吹得有點亂,聲音像雞鳴,像鴨喧,像狗在跳躍,像牛在嬉耍,像豐收的鑼鼓。一串串音符在爭吵,在沖撞,在扭打,你咬著我,我咬著你,流出了鮮血。  小把戲們基本表示滿意,只是其中一個年齡最大的還想惡作劇:“不行,這個不好聽,小指頭,小指頭。你要用鼻子吹,用鼻子,鼻子。明白嗎?”  啞巴生氣地搖搖頭。  “你用鼻子吹,用鼻子吹!”孩子們鬧起來了。有的爬到他頭上,有的扯住他的衣,有的抱住他的腿,還搶奪他手中的嗩吶……直到二香出現才一哄而散。他們看見二香急急地趕來,一把抓住啞巴,像抓住一個孩子,拉著就走。  “香嬸嬸,他偷紅薯!”  “香嬸嬸,他是個假積極,賊老倌!”  “抗拒從嚴!堅決打倒……”孩子們也熟悉了批判會上的語言。  “不要喊,千萬不要喊。”二香驚慌地轉身,摸摸他們的頭,“好伢兒,快落黑了,回家去吧。”說著從衣袋里摸出一把炒蠶豆賄賂他們。  啞巴總算回到自己家里了。幸好大哥不在,讓他免了挨罵。嫂嫂把他安頓在椅子上,首先打來一盆熱水,要他洗手,又拿來一雙鞋子,要他換上,最后才端來飯菜。纖秀的手,陌生的手,端來酸白菜和辣椒,上面還有一個黃油油的荷包蛋。  嗷--啞巴嗚嗚地哭起來。  嫂子沒看他,揉揉眼睛,回到灶腳頭往吊壺下塞柴。  七  啞巴發現哥哥與嫂嫂吵架。哥哥紅著眼,破口罵,踢翻椅子,挽起一只袖口,亮出巴掌不停地抖,大概罵了些什么。  嫂子的嘴也有張有合,似乎也回敬了什么。  哥哥終于下手了,一掌把老婆打得倒在墻角。她半天沒有動彈,好容易有了活氣,好容易才爬起來,但丟下豬菜不管,丟下雞鴨不管,進里屋包起幾件什么衣服,淚流滿面地沖出門去。  他們在吵什么呢?啞巴覺得這件事可能與自己有關。  他心慌,躲在暗角里,好像自己偷了銀偷了金,做了見不得人的歹事。他一拳又一拳捶打自己的腦袋。  鄰居們來了,隊長也來了,圍著德成七嘴八舌。最后,隊長仗著剛才喝了兩口酒,擺出做主的架勢,走到啞巴面前打了一串手語--喂,你明天不要出工了,搭班車到你嫂子娘家去,把嫂子接回來。懂不懂?  啞巴不用聽就懂了,連連點著頭。  他一夜沒有睡好覺,第二天一黑早就穿上藍晃晃的新布衫,穿上每年只穿那么幾次的黃色膠鞋,夾著雨傘跌跌撞撞地出發。他總算把嫂子接回來了,把嫂子送到哥哥面前。但哥哥還是黑著一張臉,只是沒有再動手腳。唉,有什么法子能讓這張臉露出笑容?啞巴暗暗費了好些心計,成天探頭探腦東張西望的。他看見哥哥摸出煙盒,就趕忙遞上火柴。看見哥哥身上有汗,就趕忙搖起了蒲扇。他得在家里多做些事,于是光著上身,擔糞潑菜,上山砍柴,挑水掃地,連雞棚鴨塒也清掃了一遍。墻角里的雞糞掃不干凈,他就跪在地上,用碎瓦片去刮,一點,一點,刮,刮……哥哥同一個干部模樣的人爭辯,鬧得雙方的臉色都不好看。啞巴就在另一間房里拍桌子,踢椅子,敲打桶子,反正鬧出很大的聲響,以示與哥哥同仇敵愾。為了表示更強有力的聲援,他故意在那干部模樣的人面前沖來沖去,最后沖到地坪里,把那人的一輛腳踏車踢翻。要不是哥哥來轟走他,他可能還會在腳踏車上猛踩幾腳。  旁邊有人取笑他:“你真是聾子不怕雷呵?你知道你家里是什么人嗎?”  他豎起一個小指頭,哼了一聲。  “你好大的膽,敢說政府是小指頭?”  啞巴看看對方,噘起嘴,鼓出唾沫,又頂出一個小指頭。  意思是:去你媽的!  不幾天,人們發現那干部模樣的人再不進村了,據說他的腳踏車總是在這里被人扎破胎,或者是鈴蓋不見了。大家不用猜,就知道這事是誰做的。但即算是那位干部,也只是報以苦笑,無法阻止這種判決。  八  門前溪水暖了又寒,濁了又清,田里五谷收了一季又一季,山里人不知不覺在悄悄經歷著一個大變化。首先是副業開放,然后是包工包產,最后是分田分山的責任制……德成很快成了大忙人。如果說他第一次擔著辣椒上自由市場還提心吊膽,那么他不久就有了大顯身手的信心和壯志。朋友們來往不絕,他們結伴到湖北去販茶葉,到廣東去販魚苗,一去好多天。每次回來總帶著得意神情和一堆堆山外的新聞,茶余飯后,滿面紅光,被人們的羨慕和敬畏包圍。  “德成哥”的稱謂,被“德成叔”代替,“你”被“你老人家”代替,雖然他還是他,還是個經常頭痛或者血壓高的大胖子。  他財大氣粗,在屋場里游轉,開始喜歡背著手挺著胸,對有些人愛理不理,講起話來也盛氣逼人:“慶胡子,你那窩豬崽不準賣給別人,我包了!”“三老倌,你也想開口借錢?嘿嘿,你還記得鈔票是方的還是圓的?”……人們在這樣的呵斥下敢怒不敢言,似乎這位昔日的屠夫已經成了山大王,萬萬不可得罪。據說他還準備到鎮上開店,準備買卡車跑運輸,準備辦磚廠開炭窯--他哪一天會不會把縣政府都買下來?  二香也成了女人們關注的目標。在她們看來,二香的八字真是硬,以后還用得著喂豬和鋤草嗎?還用得著織布和做鞋嗎?拉倒吧,她就等著當地主婆,等著當貴妃和皇后娘娘么。穿金戴銀不說,坐轎騎馬不說,還要雇一幫丫環來前后左右地侍候吧。……奇怪的是,二香還是一個人忙里忙外,經常累得汗濕的衣衫緊貼背脊。到她家去看看,欄里七八只豬肉滾滾,屋后一園瓜菜綠油油,階基上干凈得連半根草須也沒有,還有做飯、待客、出工……這樣勤勞賢慧的媳婦真是少見。  她還是很少有笑臉,這一天的晚飯更是吃得提心吊膽。德成剛扒了第一口,臉色就沉下來,飯碗朝二香面前一砸。“這是什么飯?你吃!你吃!”  二香嚇得趕緊嘗了一口,“哦,鍋里可能多了點水。”  丈夫又吃了一口菜,更氣了。“你要我吃爛布巾?”  二香嚇得再嘗了一口,“絲瓜可能是老了點……”  “絲瓜?這也叫絲瓜?”  “我另外給你做……”  “做什么做?做豬潲么?”  “你是館子里的口味吃慣了。要不,你就到鎮上去……”  “你怕我今天還沒跑夠?你以為我的血壓還不夠高?你看你這個堂客,臠心好黑!”  “對不起,對不起……”  “一頓飯都做不好,你只有去死,去死呵!一個豬婆也要給我長幾斤肉吧?一只雞婆也要給我生幾個蛋吧?你能做什么?你以為我吳家的錢用不完,要請你白吃飯是吧?”  德成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看看手表,奪過飯碗又吃了兩口,大概吃得火氣冒,筷子一丟,把碗砰的一聲砸到地下,罵了一陣娘,帶上手電筒出門去了。幾只雞跳過來,搶吃散落的飯粒。  二香呆若木偶,好半天才低下身子去,一塊一塊撿起碎瓷片。躲在隔壁房間的啞巴看見,她撿到最后一塊時,一顆淚珠落到了手上。  這天晚上有個附近的村莊唱大戲。山里好久沒唱戲了,好久沒有見過縣里的大班子了,據說這次還是村長親自帶人去硬把人家幾箱行頭搶來的。鑼鼓敲得好歡,燈火照得好亮。戲臺下有賣米花糖的,賣瓜子的,賣炒板栗的,賣甜酒和米粑的。莫說去看戲,就是到那人群中擠一圈,嗅一嗅撲鼻的香味,也是山里人的享受。但啞巴今天沒有去趕熱鬧,悄悄來到廚房里,看著縮在灶腳頭發呆的女人,看著那張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臉。  他給嫂嫂倒了半茶碗水,但嫂嫂沒有接。  他給嫂嫂一條毛巾,但嫂嫂也沒接,只是撩起衣角,擦了擦淚眼。  他們靜靜地守著一堆余火。  遠遠的鼓樂聲隱約飄來。聾子當然沒有聽到,但他接地的兩只腳似乎有所感覺。他取來嗩吶,咬住氣嘴,深深嘆了一口氣,放出一道呼啦啦的長音。這也許是好聽的吧?也許可以替代鄰村的演出吧?也許可以讓嫂嫂開心一點吧?他拿出最高超的手段,一仰一俯地吹起來,時而急促,時而舒緩,時而嘹亮,時而微弱。他仍然吹得有點亂,把歡笑吹得像哭泣,把美麗吹得像丑陋,把傾訴吹成了爭吵,把愛慕吹成了仇恨。只有從他閃閃發亮的眼里才可以看出,他其實在吹著祖先和孩子,吹著古老的山和世代耕耘的土地……呵呵,土地呵,谷米呵,山寨呵,多么好呵多么好。一個個音符像鮮花綻放和星星閃爍,像滿山的楊梅紅透欲滴。  不知為什么,二香臉色發白,慌忙捂住雙耳。  啞巴戛然而止,有點手足無措,大概對自己的無能心懷愧疚。他終于收起了嗩吶,悻悻地提著木桶去潲鍋邊取潲。  “你回來!”嫂嫂好像怕他消失。  他沒有聽到。  嫂嫂沖著他的背影更大聲地喊:“你回來!”  背影仍然沒有聽到,在潲鍋那邊舀出呱嗒呱嗒的聲音,然后提著潲食去了豬欄屋,走入門外的黑暗。  “你這個聾子,你幫不了我,幫不了我呵。我就是說了,你也聽不見呵……”女人忍不住放聲大哭,“我是受苦的命,做牛做馬的命。我前世作了什么孽?老天爺要這樣懲罰我?人家最丑的女子,最窮的人家,也生男生女一個個。我偏偏沒有。我吃過藥,我燒過香。香灰都夠捏成個人了。可我還是沒有。你說我怎么辦,怎么辦呵……你給我說一句。你哪怕就給我一句……”  她哭得氣絕,一聲聲卡在喉頭,好半天沒有放出來。但門外的黑暗里還是沒有回應,只有此起彼伏的豬叫,還有聾子用木勺刮桶的嘩嘩聲。  九  啞巴半夜里大叫一聲,醒了過來,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他打開電燈,手忙腳亂去嫂嫂那邊看看,發現女人果然呼吸粗重,面色蒼白。  他嗷嗷地叫著,給嫂子加了床被子,又打來一盆熱水,洗去嫂嫂的眼淚。嫂嫂的內衣汗了個透濕,看來得找一套趕緊換上。  看著他笨手笨腳地忙碌,女人卻無力勸阻,只能一手抓住對方的手。啞巴被這只手咬了一口似的,渾身一震,兩膝發抖,有一種全身中毒的僵硬。但他越是想抽手,對方就把他的手抓得越緊,緊到了咬筋鎖骨的程度,好像不光是要勸阻他了。  “你摸摸……我的話。”女人把他的手拉向自己胸口,讓手摸到自己的心跳,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  啞巴摸到滾燙的體溫,更嚇了一跳,好容易掙脫女人的手,去捶響了鄰居的門,捶響了隊長家的門,捶得滿村都是咚咚咚的震天響。人們來到二香的床頭,都大吃一驚:怎么病成了這個樣?他們找的找郎中,打的打電話,還有人卸下門板作擔架,要把二香直接往衛生院送。在隊長的安排下,啞巴去找德成回來。  啞巴用手電筒尋找田埂上的摩托車胎痕跡,一旦沒發現痕跡,就使勁縮縮鼻子,狗一樣尋找汽油的味道,尋找哥哥的發油味、煙垢味以及特有的汗氣。還真靠了這只狗鼻子,他走過小橋,穿過竹林,繞過墳地,一舉把德成找到了。這是鄰村一個小寡婦的家,門口停著德成的摩托車,窗子里冒出笑鬧。啞巴從門縫往里一瞄,果然看見了德成那肥大的腦袋,還看見桌邊另外三四個男女,桌上的紙牌,酒杯與剩菜,煙盒與散鈔……他推門進去拍德成的肩,指指屋外,比劃出長頭發,做出病痛纏身的神態。  德成白了他一眼,吐掉一個煙頭:“你來做什么?去!回去!”  嗷嗷嗷--啞巴急得直跺腳。  “死聾子,起什么鬼飆?”  有一個男人看出了啞巴的意思。“德成,他是說你堂客病了吧?莫打了,跟他去吧。只怕你還要去醫院呢。”  德成大為不快,“媽媽的,人倒霉鬼就上門。好好好,我就回去。”說著又拍出一張牌,笑著大叫:“調主!這回你們的酒罰定了哈哈哈……”  “德成……”女主家也注意到啞巴的神色。  “打吧打吧,打完這一輪。”德成滿不在乎地揮揮手,“她那是老毛病,死不了的。”  話未落音,他突然整個身子沉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說時遲,那時快,啞巴不但抽走了德成的椅子,而且提起桌面一掀,把紙牌酒盅什么的掀得四處飛濺,嚇得女主人尖聲大叫。人影晃動之際,電燈泡搖來晃去。  德成爬起來,惱羞成怒就是一拳。  啞巴一動不動。  德成再給他一掌,響亮無比地扇在他臉上。  啞巴既不避讓,也不招架,看來也沒準備還手,只是直愣愣地盯著對方,看對方是否準備出門。  “滾--”德成抹抹頭發,整整衣襟,又在桌邊坐下,“今天見了鬼不成?老子偏不回去!來,洗牌,再來!”  啞巴肯定看懂了對方的口形。他現在開始還手了,嘩啦一聲再次掀翻了桌子,然后隨手抄起一張條凳,鋪天蓋地打將過去,不但把德成打翻在地,還把剛才同情他的男人也掃倒在墻角--完全是打紅了眼,氣昏了頭。“媽媽的你瞎了眼呵?”墻角里的男人委屈地大叫。但啞巴不知道他叫什么,嗷嗷聲中又一凳子撲向窗臺,把鏡子和暖水壺也當成妖怪,拍了個稀里嘩啦。要不是有人攔腰抱住他,女主人也可能在他面前見血。  他是一座爆發的火山,完全沒法控制。他甩開一個個攔阻者,發現手里的條凳斷了,便丟了條凳,一眼看準靠墻的土車,搶上前去,嘩啦一聲,把整個土車提起來,舉起來,舉過了頭頂,力拔山兮氣蓋世,眼看就要把磚墻瓦蓋統統掃蕩。  所有在場的人一齊驚呼著四散。  他找不到目標,只得停下來,嘴唇在輕輕抖動。  “好,你瘋了,你瘋了,你竟敢打老子,你找死……你這個黃眼畜生!”德成抹著臉上的血,慌慌地閃到大門外去了。  門外有狗吠。  十  德成與啞巴終于分家了,啞巴只分到一張床,一擔腳箱,幾件農具。隊上人都說德成太厲害,德成就憤憤然地算了筆細賬:關于啞巴在他家里的吃穿用,關于啞巴的吃里扒外,關于這次打傷人的醫藥費,關于當年他給啞巴治耳朵的錢……最后還搭了句:“要說我揩了他的油?那好,現在讓他單打鼓獨劃船,發大財去呵!”  隊上也不太好管這樁兄弟官司。  啞巴沒有地方棲身,借了一間隊上的公屋。鄉親們給了他一套桌椅,湊齊了鍋盆碗碟,還放了兩丘田的土磚,準備秋后給他做屋。但啞巴的日子還是過得不怎么好,失去了嫂嫂的經常關照,他的衣服顯得有些破舊和邋遢。  二香去看過啞巴幾次,偷偷送去新鞋新衣,還送了糯米、干魚和瓜菜。一旦這些事被丈夫發現,免不了招來他的打罵。有一次德成還站在大門口,拍著大腿放出一通不干不凈的話,引得幾個長舌婦交頭接耳。  二香后來去啞巴那里的次數就少了。公屋門前有口荷花塘。人們看見,二香嫂經常舍近求遠去那水塘邊洗衣,每次都洗得人前來人后走,有點拖延磨蹭的味道。在洗衣女的笑鬧聲中,她跪在石板上,低著頭默不吭聲,把一件淡紅色杏花點子襯衣細細搓揉。清清的水流順著青石板一溜溜回到水塘。水中那個凝神的女子被水花打散了,又聚合攏來。  第二年春天,她知道德成在外面有了女人,終于與他離婚。那天,娘家的弟弟來接她回去,鄰家的女人們心里不好受,來她家送別。她們鼻子酸,手巾濕,偷偷地抹眼淚,一古腦忘記了往日的小恩小怨,恨不得抱頭痛哭永不分離。連小把戲們也像懂事了很多,不再吵鬧,緊張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二香的頭發一絲不亂,臉色平靜如水。她向姐妹們鞠過一躬,然后目光在人群中尋找。“德琪呢?”  她說出那個人們不常用的名字,坦然,大方,堅定,還有如釋重負的輕松。  老隊長怔了一下。  “德琪呢?他怎么不來送我?”她提高聲調。  老隊長慌忙朝四周打望,幫著她尋找。  二香整整衣角,理理頭發,朝隊上的公屋走去。她今天穿著那件淡紅色杏花點子的襯衣,雖然已經褪色,雖然已經打了補丁,但還是潔凈如昨,散發著清泉和陽光的氣息。人們看著這一把閃爍的杏花過了溝,上了坡,穿過禾坪,走近那個窗口。  公屋里沒有啞巴的人影,只有他的蓑衣和膠鞋,還有他的油燈和火柴,以及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一堆空瓶子。  隊長趕緊幫著找,對著上邊壟里大喊:“你們看見德琪沒有?……”  周圍的人都幫著喊:  “德琪……”  “德琪……”  山山嶺嶺發出陣陣回聲。  還是沒有人影。二香臉上露出一絲失望。她走到隊長面前,“有幾樣事,想拜托你老人家。我走了,請隊上多多照看德琪。他鼻子容易出血,到三伏天,請你們莫讓他曬得太厲害。他喜歡吃粑粑,分谷的時候,請你們多給分幾斤糯谷。他那件襖子已經不能穿了,我早就要給他做新的,沒來得及,今年入秋分了棉花,請你們記得給他請個裁縫……”  “好的,好的……”隊長慌忙點頭。  “他下田干活的時候,喜歡喝生水,你們莫讓他喝。他熱天貪涼,晚上喜歡在禾坪里睡通宵,你們莫讓他睡。”  “好的……”隊長聲音哽塞了。  “他好管閑事,容易得罪人,其實他是豆腐心,糍粑心,是為隊上好,為大家好。你們一定要寬待他,莫怪他……”  幾位婦女發出抽泣,已經哭成了一片。  二香倒出奇地鎮靜和硬朗,抹抹頭發又提到德成:“……我不恨他,總歸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吧。等他新人進了門,請你們多勸勸他,還是把弟弟接回去。有個嫂嫂持家,日子會好過一些。”  孩子們圍抱著二香,拉扯著她的衣袖:香嬸嬸,你不要走。你走了,我們會想你的。香嬸嬸你為什么要走?香嬸嬸,你還會來看我們嗎?……她蹲下去摸著孩子的臉,“會來的,我會來的。你們在這里要聽大人的話,好好地讀書,好么?你們不要再氣德琪叔叔了,好么?”  “我們再不了!再也不了!你相信我!”  “我們摘楊梅給他!”  “我們抓螃蟹給他玩!”  “我們給他看連環圖……”  二香說不出話,失神地抱住孩子們,淚水一涌而出。這淚水不光是感激,還有傷別和依戀。她不知該用什么來感激這些泥猴式的孩子,感激他們神圣的諾言。  她終于還是走了。  她隨著挑擔的弟弟,沿著清涼的石板路向山口走去。漸漸地,黑影變小了,變小了,成了一個黑點。但到山口的盡頭,黑點停住,凝固了很久很久。不知是看不見她在走動,還是她停下來朝這邊打望……黑點也終于沒有了,天地恢復了原來的模樣,綠色的群山深淺相疊。  十一  話要說回來,我對啞巴并不很熟悉,也不知道他是否有寫進文章的必要。這個世界有這么多人,每個人活上幾十年,在漫長歲月里只是倏忽一閃。我們能記下多少人?我們又為什么要記下這些人?  何況我們分隔在不同的生活里。  再次進山的時候,我打聽德琪,沒想到一聽到這個名字,人們的臉上便掠過陰云。據說有一次在水利工地上,他一失腳,連人帶車翻下壩,車上是幾百斤重的麻石……當時已有人發現了險情,已向他發出了大聲警告,但他是個聾子,耳朵不管用。  現在,人們不再經常談到他了,只是在犁滂田的時候,在進榨房的時候,在蓋屋或者洗井的時候,才覺得村里少了點什么,才會提到一個日漸陌生的名字。“唉,一個好人。”“做了好事在那里,閻王老爺記得的。”--他們會留下這樣一些嘆息,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無暇他顧的忙碌,回到生活中的柴米油鹽。  人們倒常常談起德成,因為他生意越做越大,即便參與走私遭到政府罰款,但還是把膠鞋換成了皮鞋,把摩托換成了二手小汽車。這一天剛好是他新的莊園落成,也是他第三個兒子滿周歲的日子。按照鄉俗,村里人應該去送禮,還應該湊錢請個戲班子,給他賀一臺戲。但直到臨近午時,村里除了響起零星鞭炮,還一直沒有多少動靜。德成感覺到什么,一一上門來邀請鄉親,說他已經準備了幾十桌,說他愿意支付賀戲的錢,說他已經與戲班子聯系了……大家只需要帶一張嘴巴去。  他很高興我在這里,遞上一根過濾嘴煙,又打燃液化氣打火機,“嘿嘿,你真是稀客,一定要賞光,來我家吃餐便飯……”  我吸燃煙,但推托時間不湊巧,今天剛好有急事。  又有了嗩吶聲。那是幾個小孩剛拿到糖果,心里一高興,找來一支嗩吶玩耍。他們當然吹不成調,吹得有一聲沒一聲的,高一聲低一聲的,像沒頭沒腦的驚呼和慘叫。而且那支我有些眼熟的破嗩吶,已經銅銹斑駁。  嗩吶,嗩吶,我又在記憶的沙灘上徘徊。那是昨天還是前天?德琪像個衛士守在我的門口,不準幾個小把戲闖進我的住房,怕他們妨礙我讀書寫字。他走進門,似乎想同我說點什么,見我捧著一本書沒理他,便坐在一邊守著。不知什么時候,他實在撐不住了,失望地離去,臨走前捅捅我,做了些切肉片搓丸子的動作,意思還是不言自明--他希望我過節時去他家做客,我一定得記住。  他是想同我多做些手勢的,是愛與外來人交朋友的,我知道。我本來也應該同他多打打手勢,哪怕打打音樂節拍或者做一套廣播操--那也許能給他解除一點寂寞,讓他臉上多一些笑容。  我終究沒有那樣做(www.lz13.cn)。是因為忙?是沒什么可談?還是有點厭倦啞巴過分的殷勤?我現在已經不能那樣做了。他化入青山,似乎與我無關,再也不會來攪擾我。  再也不會。  又起山風了,落霧罩了,榨房遠遠送來撞榨的聲音,還有山沖里零零星星的狗吠。門前有一處石堰流水嘩嘩,總是這樣。我越過空明月色又想起了遠方。那是在哪里呢?那也是在這個星球上么?霓虹燈下馳過閃亮的轎車,寬闊跑道上騰起巨大的飛機,林立的群樓下涌動著摩肩接踵的人海,到處是人和人……我要好好地生活。  1981年9月  ◇ 最初發表于1981年《人民文學》雜志,后收入小說集《飛過藍天》等,已譯為英文、法文,并改編為電影,由瀟湘電影制片廠1983年拍攝出品。   韓少功作品_韓少功散文集 韓少功:月下槳聲 韓少功:遙遠的自然分頁:123

楸,喬木也。大者,高數丈。葉羽狀,卵圓。果實成串,名曰楸。 我們那兒把它叫楸子,核桃是它的本家,也有的地方叫它山核桃。楸子外面有一層青皮,里面是一個梆硬的堅果,砸開,吃仁兒。仁兒并不像其它堅果那樣與硬皮自然分離,而是鑲嵌在堅硬的硬核里,要吃,得用細而硬的東西剜,才能領略它的美味。于是,“楸針兒”便應運而生了。 我家大門外就有一棵楸子樹,樹干需要三人才能合抱,樹冠遮了一大片。人們中午或晚上都到樹下閑坐,說些家長里短。我們小孩子則是三個一堆兒兩個一伙地席地坐著歘子兒,每天為贏輸一堆石頭子兒而高興,而沮喪。 楸子樹發芽晚,卻長得很快,入夏,隨著抽枝長葉,花也就開了,只見一條條“毛毛蟲”在枝葉間垂下,幾天以后便落了一地,仍是綠色,不見“花”的影子。可再過幾天一抬頭,一串串小楸子就掛在了樹葉底下。 小楸子長得很快,看著它一天天變大,我們小孩子就要盤算自己的家伙式兒了。在家里的犄角旮旯,搜尋粗細合適硬度適宜的鐵絲,制作一枚標致的“楸針兒”,就提到議事日程。找到合適的鐵絲,就開始制作,將一端在石頭上磨細,另一端揻成一個圓圈,可以拴上繩兒或掛在鑰匙圈上,既是隨身攜帶的工具,也是相互炫耀的資本。別人只是用鉗子揻成圈兒就成,而我則必須弄成規范的圓,像掛鏡子用的羊眼圈兒才肯罷休。所有的男孩子都在最短的時間里做成了自己的“楸針兒”,就等楸子下樹,一享口福。 陰歷七月,楸子相繼成熟,楸子的外皮由綠變黃,甚至出現黑斑,那是成熟的標志。就盼一場瓢潑的暴雨,將楸子從樹上打下,撿楸子,我們不怕淋雨。可是雨卻遲遲不來。楸子樹是集體的,可被雨打下來的楸子不屬于集體,誰撿到是誰的,因為沒人撿,也會被水沖走。 終于盼到連雨天,聽到楸子落地的叭叭聲,我便沖進雨里,不穿雨衣,也根本沒有雨衣,任由雨注從頭澆到腳,眼里只有溪流里的楸子。若是能收獲幾十個楸子,勝利凱旋,落湯雞,也可以引吭高歌。 村里到處都是楸子樹,在生產隊集體打楸子之前,每個男孩子都會有不小的收獲,少的也有百十個,多的有二三百個。自然成熟的楸子外皮自動脫落,我們撿回來的都是成熟充分的楸子光兒,放在陰涼處晾干,就是我們美味的零食。楸子仁兒雖然好吃,但要吃到,還要大費周張。 楸子,既是果實也是種子,是種子,就有發芽的縫兒。楸子雖然堅硬,也是兩瓣兒的,只是那縫結合得相當緊密,怎么才能吃到仁兒呢?砸,是最原始也是最便捷的方法,隨時隨地都可以砸,但也不能瞎砸,找到竅門兒,可以大體按它的縫兒砸開,一分為二,借助楸針兒,就可以吃到美味的楸子仁兒。這竅門說來很簡單,可想完全掌握,也還是需要在實際操作中慢慢領悟。先找一塊表面帶有麻坑兒的大石頭做砧板,左手捏住楸子的縫兒,尖端朝下,抵在麻坑兒里,右手拿一塊重量大小適合的小石頭,照著楸子的屁股使勁砸下……這勁頭,也要在實踐中摸索,慢慢掌控分寸,才能做到將楸子一砸兩瓣兒,不碎。男孩子兜里裝幾個楸子,在村前河邊隨意砸吃,也不啻一道絕美的風景,可惜如今已很難再見到了。 其實還有一種更好的開楸子的方法,一般人我不告訴他。將楸子的尖兒蘸一點水,向下扎在火盆的灰火里,等上十分鐘左右,楸子的尖兒就會裂嘴兒,用菜刀從裂嘴處劈開,可以得到完整的兩瓣兒楸子,不僅好剜,還有燒熟的香味。 只是這種方法對于“男人”來說,總覺得有些娘,缺乏氣魄,不如在野外隨性地砸吃來得豪放。 待到全部的楸子樹都成熟了,生產隊會統一采收。采收的方法也很豪放,用桿子打。將樹上的楸子都敲落地上,再一個個揀進筐里,運到統一的場地脫去青皮,就可以賣給供銷社做為副業收入。也分給社員一部分做為一年的獎勵。我家分到的楸子會留到過年,臘月或正月的某天,父親把幾十斤的楸子放大鍋里炒,直到所有的楸子都裂開嘴,然后用刀一個一個劈開,這時,我的楸針兒就派上了用場,用楸針兒將楸子仁兒全部剜出來,攢一大碗,拌上紅糖做成餡料,蒸包子或炸油炸糕用,那可是當時的美味,比買來的糕點還要好吃。 如今,去飯店用餐,總要點幾個楸子仁兒包子,找一找童年的記憶。可不知為什么,都沒有我當年親自剜的楸子仁兒香呢? >>>更多美文:原創散文

一位作家說:“這個世上,真心對你好的人,遇到一個,便少一個。” 人這輩子的緣分,彈指一揮間。 或是一面之緣時的轉瞬即逝,或是惺惺相惜后的生死相依。 人與人之間沒有理所當然的好,也沒有天經地義的情。 唯有情深似海,才會深情相許;唯有真心以待,才會傾其所有。 不要輕易傷害一個對你好的人,這樣的人,一輩子也遇不到幾個。 即使這場相遇,會幾經波折,但咬咬牙總會過去。有人對你好,是難得的福分,若是遇見,千萬珍惜。 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沒有人有義務一定要對你好。從呱呱墜地之時,我們就接受了很多的愛意和包容。 父母的用心和照顧,伴侶的陪伴和支持,朋友的友情和幫助…… 不是每個人都該對你好,相反,對你呵護備至的人寥寥無幾。所以你不能拘泥自我,頤指氣使。 回溯本真,學會為別人著想,才能收獲別人對你的好。 人這一生,跌跌撞撞,走到最后,總要歷經千帆,熬過歲月滄桑。 在這漫長的歲月里,有人扶你,要記得感恩,沒人幫你,也不怨天尤人。 畢竟,生活過的是自己,沒理由苛責別人對你的袖手旁觀,唯有自己強大,才能不被踐踏。 有一個話題:怎樣才能徹底放下一個人? 其中一條高贊回復是:“攢夠了失望,你就再也不會回頭了。” 這世界沒有誰不能離開誰,無非是他傷得不夠深,你攢的失望不夠多。 等到哪一天,你撞破了南墻,滿心的失望朝外擁擠,就再也不會回頭了。 不過是失望得多了,心底的歡喜慢慢枯萎;背叛得多了,對你的信賴也被耗盡。 人心都是脆弱的,感情更是需要回饋的。 那個對你好的人,經不起次次傷害,那個陪在你身邊的人,也終會離開。 不要等到離開,才想要抓住;不要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 人生漫漫,唯有珍惜,才能不負期待,不負歲月。 人生海海,歲月匆匆。 這一生,遇到的人有很多,真心對你好的,卻屈指可數。 不管是父母、子女,亦或是伴侶、朋友,能陪在你身邊,拿真心相待的人,都是上天的恩賜,該好好珍惜。 可遺憾的是,生活中有太多理所當然,消耗著真心以待,有太多不懂珍惜,錯過了歲月靜好。 錯過一輛車,你可以等下一班,但錯過一個人,卻等不到下一個人。 有人對你好,是運氣,有人一直對你好,一定就是福氣。 這些人,給你帶來一束光,照亮你的人生,讓你的生活不再灰暗,由陰變晴。 所有生活的苦,會隨光陰散去,對你好的人,定會撥開云霧向你而來。 而你要做的就是抓住這來之不易的緣分,珍惜真誠相待的人! >>>更多美文:人生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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