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客的接待(其肆拾):迷迭香
2009/06/23 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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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頭是一棵老榕樹,在仲夏夜裡為我們帶來一絲絲涼風。
阿飛點了一杯蘋果馬汀尼,他們沒有拿鐵,於是我點了奶茶。
「手還痛嗎?」我說。
「一點點,沒事了。」阿飛說。
然後我們沈默著,只是將煙一枝枝的點燃。
這是一個熱鬧的餐廳,斜對角有個留著辮子頭的黑人,正和一個金髮白人坐在鐵架搭成的鞦韆上聊天;左邊兩個穿著熱褲的女生興奮的交談著,兩個人的皮膚都晒成健康的古銅色;正後方兩個人正在研究塔羅,談論著抽中倒吊男子的意義。
「這幾天,我都在找你。」我說。
阿飛點點頭,沒有回話。
「你知道這裡頭的植物是什麼嗎?」她指著水瓶裡的綠色植物說。
我搖搖頭,應該不可能是水蘊草吧。
「叫做RoseMary,它是一種香料。」
我愣愣的點頭,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種香料又叫做迷迭香。
「聽過黑澤明嗎?」我努力擠出一絲話題。
阿飛正喝著水,著實嗆了一下,她放下水杯,然後睜大眼睛看著我。
「黐線!什麼怪問題,你當我是外星球來的嗎?」她說,然後微笑。
「沒有啦,我⋯」我只是找不到話題。
「他的電影我全看過,很喜歡的。」阿飛說,「尤其他早期的電影,總是黑暗中透著一點點的光明。」
「是嗎?我很喜歡七武士啊。」我說,「我還在哲學課上看過羅生門,結果跟著班上所有的人一起睡著。」
「是這樣嗎?他的電影都長。」阿飛笑一下說。
「也不全是因為太長的關係吧。」我說,「可能習慣了快節奏的電影。」
「知道嗎?我挺愛看台灣的電影,」阿飛喝了一點酒說,「也許我看過的台灣電影比你還多。」
「是嗎?悲情城市和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侯孝賢和楊德昌?」
「那不用說了,很有名的。」
「海角七號呢?」
「看過,聽說破了你們的票房記錄,但是沒那麼喜歡,也許有著台灣人才能切入的角度吧。」
「九降風呢?我很喜歡啊,是屬於我們六年級的故事。」
「也看過,很憂鬱的故事啊,高中生的背景,卻那麼的哀愁。」
「那個年代的高中生就是這樣啊,就是悶哪,我見到戲裡面他們用著BB Call,還有人翻著綠色書皮的金庸小說在看,就很懷念啊。」我說,「那是一個憂鬱的年代,也許跟其它年代沒什麼不同,但它是屬於我的年代。」
「是了,也是與自己有關才有感觸的。」
「嗯,還有呢?還看過什麼?」
「你們最近那部冏男孩我挺喜歡,兩個小朋友真搶戲。」
「唉呀,那部好看啊⋯」
話題一打開,就沒停下來過,我們隨易的談,垃圾車的鈴聲可以是話題,香港的物價也可以是談論的焦點。
時間不知不覺過了午夜,我們起身離開。
夜裡,我們的機車在台北的街頭奔馳。
阿飛在我的身後,抱著我。
陣陣的風流溢過我們的四周。
「去哪裡?」阿飛問。
「我想想。」
我沒有立刻回答,其實想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機車停在紅綠燈前,我看著前方加速駛過的車流潮水。
「你住哪裡?」我說,「我想去你那裡。」
「嗯。」阿飛說。
飯店房間裡,我吻著阿飛,深深的吻。
我們吻著,擁抱著,碰觸著。
不知怎麼,她忽然停下,然後哭了,那是我看過她最脆弱的樣子。
不知怎麼,我眼裡也是淚水。
有一種奇異的錯覺,覺得阿飛會隨著淚水漸漸融化,然後消失。
於是我抱住她,緊緊的抱著,恐懼於那個流失的錯覺。
接著我們做愛。
生疏的,熱烈而激昂的。
時間停止流轉。
飯店的外頭,熙來攘往,喧囂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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