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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镜 (2/3 部曲) : 锁魂咒 》
2026/01/13 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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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原的雪,千年不歇。

白灼裹着银狐裘,独自巡视在冰崖边缘。风卷起细雪,扑在她年轻的脸颊上,留下冰凉湿意。十七岁的妖族少女,眉心天生八道淡银色妖纹,是“战将血脉”的证明,也是某种无形的枷锁——意味着她生来便要守护这片苦寒之地,与永恒的警戒为伴。

巡逻路线枯燥得令人昏昏欲睡。直到她在崖缝间,瞥见一抹突兀的艳色。

那是一本被冻硬了的册子,封面是俗丽的桃红,画着穿绫罗的少女与青衫书生在柳树下执手相望。《鸳鸯梦》 ——封面上三个娟秀的人类字体。

白灼皱眉。人类的东西,怎会出现在妖族圣地的边界?她本该立刻毁掉,或是上交给大统领苍猊。可鬼使神差地,她指尖凝出一小团暖融的妖力,化开册子边缘的冰,捡了起来。

那夜,在属于自己的冰晶小筑里,她对着夜明珠,一页页翻看。

画工拙劣,故事更是老套得可笑:富家小姐如何违背父命,与穷书生月下私会;如何被家族发现,历经磨难;最后书生金榜题名,有情人终成眷属。白灼本该嗤之以鼻。妖族崇尚力量与直率,情爱之事素来简洁,何来这般弯弯绕绕、要死要活的纠缠?

可她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书生为小姐簪上野花那一页。

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纸面。那花朵画得歪歪扭扭,可小姐脸上的红晕,书生眼中的温柔……某种陌生而滚烫的情绪,悄悄钻进了她从未有人涉足的心湖。

原来人类的“爱情”,是这样的?不是血脉结合的责任,不是并肩战斗的义气,而是……这种让人心跳失序、甘愿对抗全世界的、愚蠢又绚烂的东西?

她合上册子,胸口却有什么东西,轻轻破土而出。

第一次见到李玄,是在三个月后的“边市”。

那是人妖两族官方默许的、有限度的交易之地,位于朔风原与人类边城之间的灰色地带。白灼奉命来换取一批疗伤用的“赤阳草”。她戴着兜帽,遮住显眼的妖纹,混在形色各异的妖族与人类商贩之中。

然后,她看见了他。

青衫落拓,独自站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后,售卖着一些品相普通的符箓和矿石。与周围精明外露、吆喝不断的人类商贩不同,他显得过分安静,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疏离。可当有人问价时,他抬头应答,眼神清亮坦诚,言语简洁却切中要害。

一个妖族孩童在拥挤中摔倒,哇哇大哭,旁人匆忙避让。是他,伸手将孩子扶起,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指尖一缕不起眼的灵力拂过,止住了孩子膝盖的擦伤渗血。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摊位后,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灼的心,莫名动了一下。她想起了画册里,那个会给小姐簪花的书生。

“姑娘,可是要看看符箓?”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白灼看到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面没有她惯常在人类眼中看到的贪婪、算计或是对妖族的轻蔑,只有一种……平静的疲惫,和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

像朔风原上,被万年冰雪覆盖,却依旧倔强存在的、最古老的寒潭。

她下意识拉低了兜帽,摇了摇头,快步走开。心跳却擂鼓般在胸腔里撞响。

回到朔风原,她第一次在例行禀报后,状似无意地向大统领苍猊问起:“今日边市,见到个人类修士,青衫,卖符箓的……似乎有些不同。”

苍猊,原型是一头雪域苍背巨狼所化的妖王,闻言立刻皱紧了浓眉,灰白的胡子都抖了抖:“人类?哼!圣女,你记住,所有人类修士,有一个算一个,骨子里都刻着‘狡猾’二字!他们的不同,只是伪装得更深!离他们远点!”

另一位一直倾慕白灼的年轻妖族战将“岩罡”,更是急道:“灼妹!人类最会花言巧语,你可千万别被骗了!他们连自己同族都坑害不尽,何况对我们妖族?”

白灼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心里却有一丝叛逆的、微弱的声音在反驳:可是……他不一样。他扶起了那个孩子。画册里的书生,最初也是好的。

年少的、未曾经历过真正背叛的心,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所愿意相信的美好。

第二次交集,来得猝不及防,也更为凶险。

白灼在追踪一只偷盗了妖族秘药“冰魄髓”的雪魈时,误入了人类修士设下的陷阱。那是一个专门针对妖族、能缓慢侵蚀妖力与神智的阴毒阵法。等她察觉不对,妖力已流失近半,四肢开始发软,意识也阵阵模糊。

绝望之际,一道青色剑光劈开了浓雾与阵法的灵光。

李玄闯入阵中,他的脸色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嘴角甚至带着血痕——显然是强行破阵受了反噬。他没有多说,迅速塞给她一颗丹药:“快服下,能暂时压制阵法侵蚀!” 随后,他持剑护在她身前,与闻讯赶来的、设伏的人类修士战在一处。

那一战很短暂,也很惨烈。李玄修为并不比那几名修士高多少,甚至可能略逊,但他剑招狠绝精准,带着一股不要命的架势,硬是逼退了对方,带着她冲出了陷阱范围。

直到确认安全,他才松懈下来,靠着一棵枯树剧烈咳嗽,呕出几口暗红的血。

“你……为何救我?” 白灼扶着冰凉的岩石,妖力仍在缓慢恢复,声音有些沙哑。按照人妖之间不言自明的潜规则,人类修士遇到落入陷阱的妖族,不落井下石已是难得,出手相救?简直匪夷所思。

李玄擦去嘴角血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淡淡道:“阵法阴毒,有伤天和。我看不惯。” 顿了顿,又补充,“况且,你追的那雪魈,前几日刚袭击过一座人类村庄,抢走孩童。你抓它,也算……为民除害。”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可白灼看着他苍白脸上那一抹倔强的痕迹,看着他青衫上沾染的、属于他自己和敌人的血迹,心湖里那块被投下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更大了。

“我看不惯。” 多简单,又多……动人的理由。

后来的事情,仿佛顺理成章,又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推着走。

他们开始“偶遇”。在边市,在两国交界的荒僻山林,甚至在朔风原的边缘(李玄的解释是追踪某些只在极寒之地生长的灵草)。他总会“恰好”帮她解决一些小麻烦,提供一些无关紧要、却颇有价值的信息——比如某处可能有适合妖族修炼的寒玉矿脉,或是提醒她某个区域近期有人类猎妖队活动。

他话不多,但每次交谈,都言之有物。他知晓许多妖族古老的历史传说,甚至能说出几个早已失传的妖族小调片段,虽然音准欠佳。他尊重她的信仰和习俗,从不越界,保持着一个“萍水相逢、略有交情”的人类修士该有的距离。

这种克制,反而让白灼越发深陷。

苍猊和岩罡的警告越来越严厉,几乎到了耳提面命的地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八个字,她听得耳朵快起茧子。可每一次见到李玄,他清澈(至少在她看来)的眼神,他沉默却可靠的陪伴,他偶尔流露出的一丝与她相似的、背负着某种沉重之物的寂寥……都像甜蜜的毒药,一点点瓦解着她的防备。

“你们不懂他!” 终于有一次,在被岩罡又一次激烈劝阻后,白灼忍不住反驳,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微微发红,“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他救过我!他理解我们妖族!他甚至……比有些同族更值得信任!”

岩罡气得脸色发青:“理解?信任?白灼,你醒醒!人类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他现在对你好,必定有所图谋!说不定就是冲着我们圣地的秘密来的!”

“他能图谋什么?” 白灼脱口而出,“我一无所有!” 除了……那道与生俱来、也意味着责任与枷锁的战将血脉。

争吵不欢而散。叛逆的种子一旦发芽,便会在质疑的土壤里疯狂滋长。越是反对,她越是坚信自己的“独特眼光”,坚信自己看到的,是李玄不为人知的、真实的一面。 那份来自人类画册的、关于“爱情”的朦胧幻想,渐渐与眼前这个具体的人重合。她开始相信,自己遇到了画册里那种,可以跨越族群、对抗世俗的、真正的“情”。

九天之上,无形的规则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传来一声极轻、极淡、充满无尽嘲讽的嗤笑。棋盘上,名为“信任”的棋子,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动到了预定位置。

转折点,在于“噬魂渊秘宝”的线索。

一份古老的、残缺的妖族皮卷意外现世,上面用隐晦的古妖文提及,噬魂渊深处,镇压着一件关乎妖族气运的“上古遗珍”,若能得之,或可缓解甚至逆转妖族日渐衰微的血脉之力。消息不知如何走漏,人妖两族高层皆蠢蠢欲动。

朔风原内部争论不休。激进派主张不惜代价夺取,保守派则认为噬魂渊凶险万分,且与人类争夺,胜算渺茫,恐是陷阱。

白灼血脉中的责任感被点燃。若真能重振妖族,她万死不辞。可噬魂渊……那地方仅是名字,就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李玄找到了她。

那是在一个风雪暂歇的夜晚,月色凄清。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白灼,噬魂渊之事,我已听闻。” 他开门见山,“我知你必然想去。但那里……远比传闻更可怕。不仅仅是天然险地,更牵扯到一些上古禁忌,甚至可能……与天道镇压的某些东西有关。”

他向她透露了一些连妖族高层都未必清楚的、关于噬魂渊的隐秘——那些扭曲的规则碎片,那些永不消散的怨灵守卫,以及渊底可能存在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空洞”。

“我不是劝你放弃。” 他看着她骤然亮起又充满忧虑的眼睛,声音低沉下去,“若你执意要去……我陪你。”

白灼猛地抬头:“你?为什么?那是我们妖族的事,而且太危险了!你会被卷进来,你的宗门……”

“我自有理由。” 李玄打断她,眼神幽深,“或许,我也在寻找某种……答案。”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对阵法与封印之术,略有研究。”

理由依旧模糊,却奇异地让白灼安心。他愿意为她,涉足那般绝地。

“我陪你。” 简单的三个字,胜过万千画册里的海誓山盟。

那一刻,白灼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积攒了数月的情愫、信任、以及少女对“跨越种族的爱恋”的孤勇幻想,轰然决堤。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李玄,我信你。”

她不知道,这句话出口的刹那,她已亲手将自己族群的圣物,连同自己的命运,交托了出去。而李玄袖中,那枚宗门暗中赐下、用于在必要时“引导”甚至“控制”她方向的“同息符”,微微发烫。

噬魂渊之行,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

那里没有光,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冰冷。扭曲的空间让人迷失方向,无形的怨灵尖啸冲击神魂,各种违背常理的险境层出不穷。他们遭遇了因空间折叠而突然出现的、来自不同时代的修士或妖族的疯狂残影;踩中了能瞬间吸干生灵精气的“虚无苔藓”;更数次被渊底自然孕育的、没有理智只有杀意的永夜怨灵守卫潮围攻。

每一次濒临绝境,都是李玄用精妙的阵法暂时困敌,或是用果断狠绝的剑术杀出一条血路。他身上添了无数伤口,最深的一道几乎贯穿胸膛,是替她挡住一道无形的空间裂刃所致。白灼的妖力也多次耗尽,有一次甚至被迫短暂显化部分原形(一只通体雪白、额间银纹的八尾雪狐)才扛过一波袭击。

生死边缘,他们背靠着背,分享着所剩无几的丹药和灵力,互相包扎伤口,在短暂休憩的间隙,低声交谈,以抵抗那无孔不入的黑暗与死寂。李玄会说起他幼年一些琐碎的、似乎无关痛痒的记忆(模糊了宗门与出身),白灼则会讲朔风原上的传说,讲她严厉却护短的苍猊大叔,讲总跟在她后面、口齿笨拙却费尽心思想讨好她的岩罡。

依赖在血与火中滋长,信任在绝望中淬炼得坚不可摧。

白灼觉得,自己从未如此了解一个人,也从未如此被一个人了解。那些画册里描绘的“生死与共”、“心心相印”,似乎就在眼前成了真。她看着他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滚烫的、近乎疼痛的情感。这就是爱吧? 她想,可以交付生命,可以背弃族群警告,可以对抗整个世界的那种爱。

终于,他们突破了重重阻碍,接近了渊底最核心的区域。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非石非玉的方碑,碑身裂缝中流淌着暗红如血的光。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戮与怨恨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碑体弥漫开来。

仅仅是靠近,就让她妖血沸腾,神识刺痛。

“就是这里……” 李玄脸色苍白如纸,紧盯着方碑底部某处隐约的凹陷,“那‘遗珍’,就在碑座之下,是维系这镇压之力的关键之一……也是你们妖族古老圣物‘月魄’的另一半。”

他转向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沉重,甚至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挣扎。“白灼,取出它,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可预知的变化,甚至……惊动被镇压的存在。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白灼望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决绝的脸。一路行来,无数生死考验,他从未退缩。此刻,他却在劝她回头?

她笑了,尽管嘴角因周遭压力而微微颤抖。“都到这里了,怎能回头?李玄,我相信你。你说能取,我们就取。你说有危险,我们就一起面对。”

她伸出手,不是去取那所谓的“遗珍”,而是轻轻握了握他冰冷的手。“拿到东西,我们就立刻离开。然后……我们一起回朔风原,好不好?我会说服大长老他们,你不一样,你会是我们妖族的朋友,是……” 她脸颊微红,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眼中情意昭然若揭。

李玄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飞快地垂下眼帘,掩盖住其中瞬间翻涌的、几乎要冲破某种束缚的激烈情绪。再抬头时,已是一片沉静的死水。

“……好。” 他哑声道,“我去引开碑体周围最后一道守护禁制,你去取物。记住,拿到立刻后退,不要有任何犹豫!”

计划进行得“顺利”。李玄用复杂的法诀和大量灵石,暂时扰乱了碑座周围流转的暗红流光。白灼趁机冲上前,妖力凝聚于手,探向那处凹陷——

触手冰凉。半块月白色、流淌着纯净妖力的残玉,被她牢牢抓在手中。入手瞬间,一股血脉相连的悸动传遍全身,确实是妖族圣物无疑!

然而,就在月魄离位的刹那——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咆哮,从方碑内部猛然爆发!整个噬魂渊剧烈震动,暗红流光疯狂窜动,碑身上的裂纹肉眼可见地扩大了一分!比之前浓烈百倍千倍的杀戮意念冲天而起,其中蕴含着一种令万物俯首的古老威压,以及……一种被囚禁了万古的、滔天的愤怒与不甘!

那不是邪恶。白灼在灵魂战栗中,模糊地感知到。那是一种更本源、更可怕的东西——是“存在”本身被剥夺了所有色彩、所有感知、所有意义后,剩下的最原始、最暴烈的“本能”!

天道不公!为何独独夺我所有?既让我“在”,为何不让我“知”?既不容我“知”,那我便用这毁灭一切之“在”,向你这无情之“道”,发出永世的嘶吼!

无形的冲击将她狠狠掀飞。她在半空中呕出一口鲜血,死死攥住月魄。余光看到李玄也被震飞,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玄!” 她嘶声喊道。

“走——!” 李玄的声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并非对眼前危机,而是对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白灼咬牙,妖力疯狂运转,向着来路疾退。李玄也踉跄着跟上。身后,那恐怖的咆哮与震动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整个噬魂渊仿佛都要在这一声声嘶吼中崩塌。

他们拼尽全力,逃离了渊底最核心区,但那缕随着月魄离位、封印松动而逸散出的杀念,已如附骨之疽,悄然混入了渊底混乱的阴气之中,向上飘散。更有一丝细微的、饱含杀戮与破坏欲的意念,如同被唤醒的毒蛇,无声无息地锁定了他们离去的方向。

直到即将冲出噬魂渊,重见天日(尽管是阴沉的),两人都已筋疲力尽,伤痕累累。

白灼靠着冰冷的山石,剧烈喘息,手中紧握的半块月魄,温润的微光似乎也黯淡了些。她看向不远处同样狼狈的李玄,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完成感。

她做到了。为了妖族,也为了……他。

“李玄,” 她轻声唤他,声音因脱力和激动而微颤,“我们拿到了。” 她举起月魄,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疲惫与纯粹喜悦的笑容,那是历经磨难后,对同伴、对心中所爱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谢谢你……没有你,我绝做不到。”

李玄看着她如雪原初阳般毫无阴霾的笑容,看着她手中那半块关乎她族群命运的圣物,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模糊而扭曲的影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袖中,那枚“同息符”灼热得几乎要烫穿他的皮肉,而某种更深、更早种下的冰冷咒缚,也在灵魂深处幽幽苏醒,发出无声的狞笑。

他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她那双清澈得,此刻却让他感到万箭穿心般的眼睛。

如潮水的无数永夜怨灵守卫遵从苏醒意志的驱使,追踪他们的气息方向杀来。情况危急,她将半块月魄划伤他右腕,然后塞进他怀里时,那双映着幽蓝磷火、清澈得惊人的眼睛。她说:“李玄,此物于我族至关重要,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你,我信你。”转身冲向那无数自黑暗渊薮中涌出的、没有形体的永夜怨灵守卫时,那截脆弱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九天之上,规则的涟漪缓缓平复。棋盘上,代表“月魄”的棋子已然易位,代表“封印松动”的标记悄然点亮,代表“厉鬼初醒”的阴影开始蔓延。而代表“信任”与“情愫”的两枚棋子,正紧紧依靠,却不知脚下棋盘,已然开始倾斜、碎裂。

无知,有时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最深沉的悲剧前奏。

少女怀揣着冰冷的圣物和滚烫的初心,以为历经考验的爱情与使命终得两全。

却不知,她所以为的“考验”,不过是更高存在眼中,一场用以消磨怨气的、精致的“人妖棋局”。

而她全心信赖、托付重宝乃至芳心的人,袖中不仅藏着宗门的符箓,灵魂深处,更锁着一道始于童年无尽黑暗的、名为“锁魂”的咒。

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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