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滴血川康〉13
2010/08/03 09:31
瀏覽415
迴響0
推薦0
引用0
 

成長總是快樂


常言道:“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們平常都搶著幫媽媽做事。媽媽病重不能出門,

她每月的書面匯報就由我幫她轉交給包夾人。她不能參加義務勞動,就由我們幾個孩

子輪流代勞。從此,每次衣衫破舊、低頭彎腰的“四類分子”義務勞動的隊伍裡,就

多了一個十來歲的瘦小孩子我低眉順眼地走在亂糟糟的“壞人”隊伍裡,在監管人

員惡狠狠的眼光下干著又臟、又累的義務勞動,簡直是無地自容。我心裡充滿了屈

辱、自卑,我的心在流淚、在流血啊!但我還得硬頭皮走下去。我們經常都有做不完

的義務勞動,比如掃廁所、掃大街、修路、栽樹等等,這些革命群眾不願做的事,都

由“四類份子”去完成。每周星期六下午要掃院子,居民小組長一喊,我就趕快就拿

起掃帚下樓,這對我來說壓力不算大,一是因為掃自家的院子,更主要的是鄰裡們都

知道我們家的情況,他們不歧視我。

讓我最傷心的是到外面去栽樹、修路等。那個年代大大小小的造反派組織繁多,隨便

哪個組織都可以任意支派“四類份子”干不完的義務勞動,對他們實行勞動改造。每

當通知第二天要修路或者栽樹,晚上我就蒙著被子悄悄地哭。第二天早晨媽媽看見我

紅腫的雙眼,心疼地說:“孩子啊,是我連累了你,你不想去就算了吧。”我說:“

行啊,我必須去。”我知道如果我不去,那些人就會來找麻煩,到家裡來批斗媽媽。

媽媽她勞累成疾再也經受不住批斗了。一路上,我排在“四類份子”的隊伍中,把頭

埋得低低的就怕碰見熟人,有時還聽到有人在旁邊說:“怎麼有這麼小的四類份子,

不知道她犯了什麼罪才來勞動改造。”霎時,血一下子沖上我腦門,臉漲得通紅,我

恨不得地下裂開一條縫鑽進去,因為這事,平常我還經常遭到一些人的辱罵, 但我們

能把屈辱和憤怒埋在心底,從不告訴媽媽。就這樣,沒完沒了的義務勞動,伴隨著我

從少年走到青年,從青年走到成年,直到我結婚成家后才擺脫掉。

我們兄妹很懂事,學習都很努力,從沒有讓媽媽們操過心。1962年大表哥劉洪豹已上

高三,三哥李國智也進入高二,兩人學習成績都很優秀,還擔任了科代表,但因為他

們是“反革命”的孩子,兩個人都被學校勒令退學,他們不得不就此告別了學生生活

走向社會。媽媽和小孃都很傷心,她們逆來順受、苦吃苦做,一心想把孩子們培養成

材,如今連這個夢也破碎了。

為了減輕母親們的重擔,也為了自己的前途,哥哥們四處奔走找尋工作,但我們這種

家庭的人,什麼單位都不會錄用,誰聽了都搖頭,就業的門路全被堵死。當時群眾組

織起來的建筑隊,活重、工資低、無任何保障,一般人都不願去。兩個哥哥就去那裡

拜師學木工、泥工手藝。可是,“四清運動”一來,這種無人肯干的工作也不讓他們

干,從師未滿三年,就不讓師傅帶他們了。他們和母親們一樣,也有百折不撓的精

神,失去工作后就上山伐木、挖藥材、抬條石、拉架架車等,總之,最苦、最累、最

無人干的活他們都干遍了。哥哥們用自己的行動寫下了一個大寫的“人”字,傳承了

李氏家族世代相傳的精神,也讓母親們感到很大安慰。

文化大革命時,我家又理所當然地成了斗爭的對象,除了例行的挨斗、游街外,“紅

衛兵”還來抄家。這次能讓他們失望了,他們抄了半天,除了十幾年的塵埃和地上

的老鼠屎,翻不到任何他們看得起的東西。他們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今天真倒霉,

怎麼走到康定最窮的一家來了,什麼也沒撈著。”

我從記事起,就深感我們這種家庭的人與別人不一樣,我們總是比別人矮一等。等我

長大,靠自己勞動掙錢來幫助媽媽撐家已經非常必要了,但它對於我來說卻又是不敢

奢望的事。和我同齡或者比我小的人都分配了工作,而我除了義務勞動忘不了我,安

排工作卻根本輪不上我。我已到了應該自己養活自己的年齡,我想,沒有工作我或許

可以找點臨工做,於是去找有關單位,誠惶誠恐地懇求道:“我媽媽病重,不管多苦

多累的工作我都願意做, 哪怕隻是短期的也可以。”負責干部斜著眼,拖長了聲音回

答:“你也不想想你是什麼人?誰給你那麼大的膽子,竟敢來和貧下中農搶飯碗!”我低著頭,心裡那苦味就沒法提了。我仰望蒼天,多麼無望, 多麼無助啊! 現在我唯一

的活路是在家跟著媽媽學織毛衣、做針線活兒,我還包攬了裡裡外外的家務事。也

就從那時起我學會了堅強,學會了承受,也學回了吃苦耐勞。

在那段日子裡我沒有與同學來往,就連最要好的朋友都失去了聯系,有時在街上遠遠

的看見她們就趕快躲開,生怕連累別人,更怕看見蔑視的眼光。

在四處奔波找活干的日子裡, 我結識了一位憨厚、老實的工人,后來我和他成了家。作為

房管部門員工的家屬,我現在不愁沒活兒干了。房管科主要是解決房屋的維修管理,還

要修建職工宿舍。建筑工地上的工作很繁重,開始我能干點雜活,給泥工師傅打

雜。我背水泥、背磚、背瓦、背石頭,擔沙灰上幾層樓的房架,上房翻瓦撿漏,甚至

掏廁所出大糞,我干著各種和男人一樣的活。工作雖然又累又臟,但是至少我能夠正

大光明的為自己的生存、為病弱的母親和養兒育女那份責任而付出我的勞動。

我的心裡有一個計劃,我不會永遠干這份工作,從這裡開始,我還要往前走。慢慢的

我向老師傅學著做一些技術活兒,像安電燈、安門窗玻璃等,我邁開了向前的腳步。

文化大革命結束后,全家長輩相繼得到“平反”,后來,我也從臨時工轉正,終於有

了一份正式工作。媽媽的話時時激勵著我, 我沒有停止前進的步伐, 我努力抓緊時間學

習、進修,終於考上了成人中專。可那時我已經四十歲並且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班上的

同學比我小很多,他們的基礎比我好,反映也快。我隻能笨鳥先飛,用十倍的努力,

百倍的刻苦,來彌補我的不足,終於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來我又考上干部,成了國

家公務員。

1975年,爸爸終於被放回來了,緊接著,爺爺、大伯和大嬸、小孃和小姑爺、爸爸和

媽媽都得到平反。可是爺爺、大伯、小姑爺早已冤死獄中,一家人再也沒有團圓的可

能了。爸爸平反,一如既往投身於康定的小水電站的建設,以強烈的事業心和責任

感繼續為康定人民做貢獻。2006年夏以九十高齡病逝。

現在,長輩們都相繼離開了我們,我也從幾個月的嬰兒步入了老年。我們兄妹永遠忘

不了過去那漫長的受苦受罪的歲月,更不會忘記奶奶、媽媽、小孃在艱苦日子裡表現

出的吃苦耐勞的精神和堅韌不拔的毅力,那就是她們留給我們最珍貴的財富。

全站分類:在地生活 亞洲
自訂分類:不分類
上一則: 滴血川康 14
下一則: 《滴血川康》12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