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畫是Jim去機場接回來，送到〝家〞門的。白公爵異常的沉默，像個被鎖在玻璃盒子內的美人雕像。異色雙眸給人裡面下著一場暴雨的感覺，重重雨幕後立著燈塔，光不斷續地閃。

「他上飛機後，Eno打電話給我說他不舒服，有一點點發燒。」

漢子把罩著布套的畫，放在起居室的桌上。

「我問Coco，她連忙給了我班機降落時間，就去接這傢伙了。見了面，發現真的應該有點發燒。」

他有點慌，急著去拿體溫計，在君王開口說話前就塞進那薄唇裡，又伸手試了試額溫。

是有點微熱。

「我沒事…。」男人含著體溫計還想說話，被他強制抱到床上。

他手中的人，那重量輕得不符合身高了。

「Eno會打電話給我，你還說你沒事？」

漢子一路幫忙開門，也忍不住數落起來。

「他說你在瑞士、作息有點反常，工作狂是工作狂，卻又會忽然連續睡上好幾天；還拒絕別人的連絡。」

將人安頓得躺好了。果然，體溫計拿出來一看，攝氏37.9。

因為愛人的眼神過於反常，於是習慣在琴鍵上跳躍的手指，禁不住矇住那雙眼睛。五分鐘不到，他的娜芙蒂蒂就睡著了，感覺幾乎如同昏迷過去。



走出寢室房門，Jim皺眉對他囑咐：「在車上，他說畫要他自己拆開布套、才准看。你的好奇心不要在這情形下爆炸。」

漢子拍拍他的肩膀。

「但也別過度緊張，七十年代的他常常莫名其妙的發燒。」

東方美人猛然想起，那時的孿生陷在藥癮裡，所以眼神中夾帶著疑問、看向支持這段關係的頭號後援，做了個口型。

不過漢子搖搖頭，繼續說：「他在擺脫後，還是會這樣發燒，上次你驚動朗森那次、不也是這樣？〝一般的〞醫生一直找不到原因。」

「他的兒時玩伴曾經告訴我，十幾歲時就偶爾會有了，最後醫生推測應該是精神影響到肉體，算是自律神經失調。」


兩個男人對望，作曲家說：「我明白了。」

漢子嘆氣。「先讓他好好睡吧。家事女傭待會就到，我有事得先走了。」

「好好照顧他，別讓黃金黎明又必須插手。」

他知道，這已經是Ziggy的老友在警告他了。朗森已逝，可是當年陪伴白公爵浪跡柏林的Jim和Coco，繼續把『家人』護得緊緊。




隔天早上，他的娜芙蒂蒂在一夜深沉的睡夢後，終於醒了。

醒了就點菸。

他伸手去探星塵的體溫，謝天謝地，不發燒了。

「聽說你在瑞士作息很不對勁…怎麼了嗎？」

他跳上床，把人牢牢擁著。男人在他臂彎裡，吐了好幾個煙圈。

「別鬧。」

「沒有在鬧。」天外來客說：「只是…做了很多夢。我看到好多。」

他側頭去吻金髮掩蓋的耳後，還是不太放心體溫。

「看到好多什麼？」

男人瞥見、他幫自己在床頭矮桌上放了一杯水，擰熄菸，拿過來喝了好幾口。

「我的畫呢？」

他企圖把人壓回去躺著。

「Risky…等等，我的畫呢？」

男人柔軟的轉身，卻掙脫了他，終於踏到了地板上。

「這很重要，先過來看。」

說著就走出去了。

他只好跟著。「Jim把畫放在起居室桌上。」



火星人找到畫後，俐落地把布套給拆開來。

那幅水彩畫作品，映入深信科學的鋼琴家眼簾。

可是他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這…這是誰？你在瑞士夢到的？」

星塵搖頭。

「婚禮之前，我就在夢中〝又見到他〞了。」

「Risky，好好記住這張臉。雖然我無法確定、他是否會繼續使用這個〝形象〞…但是也許對於你的未來，可能有幫助。」

東方美人一頭霧水地再問一次：

「他是誰？你說〝又見到他〞？」

男人垂下視線。

「他可以說是地球的『管理員』，亞特蘭提斯人民崇拜的主神－－變動。用英文來說，最接近的單字是chaos。」

黑曜石之眸，還是迷惑的望著金髮君王。

「我在火星生活時見過他，他又回到地球了。」

老靈魂知道自己，不能再多透露了；少年一定介入了，他的喉嚨如今發緊，像被噎住了一樣。

他只希望年幼的孿生能明白，在地表上、沒有大自然無法去變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