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洪偵探社–天若有情天亦老（二○）

　　那天夜裡，沈娟睡的極不安寧，在不斷的翻滾中，她夢見了一棟老宅子，四周一片的靜寂，忽然間，一個陌生的老婦人抓著門框不斷的哭喊著︰「妳回來……妳回來啊……」
　　不一會兒，她又夢見了年少時的佟雪梅，笑吟吟的對她說：「沈娟，我要回家了，妳也不來送我。」沈娟愛睏的望著她說︰「妳要去哪裡？」
　　她嘆了一口氣說︰「沈娟，再見了。」
　　就在這個時候，「鐺啷」一聲巨響，將沈娟自夢中驚醒，她睜開雙眼搜索著聲音來源，然後；她在地上看見摔落在地上的鬧鐘，她將鬧鐘揀了起來。
　　她的心一陣一陣的鬱悶逐漸的聚結。想也不想的，抓了鑰匙就往房門外衝。一路超速的飆車到「龍廷山莊」，急躁的猛按啦叭。等了好一陣子，管家才來開鐵門，沈娟也沒招呼，就將車子疾駛進去，一到別墅的大門口，她就往內衝。
　　「他們在哪？」沈娟狂亂的挨著門搜索著，大聲的說︰「他們在哪？」
　　「在後面臥……」管家這時候已經趕上來了。
　　沈娟不等管家說完，就奔到後方，推開房門。
　　「雪梅！」
　　佟雪梅和盛雨農雙雙躺在床上，兩個人都一動也不動，輕軟的羽絨被上，擱著他們緊握的手。
　　他們像睡著了一樣，神情那樣的安祥。
　　眼淚自沈娟的眼眶奪眶而出。
　　「再見，雪梅、盛先生。」
　　管家見狀驚呼的說︰「我的天啊！我馬上去通知醫生跟律師過來。」
　　「龍廷山莊」慢慢的騷動起來，管家和佣人們聚在客廳裡議論紛紛，醫生來了，正式的宣告佟雪梅和盛雨農的死亡。然後；律師也來了。
　　哀悼過他們兩個之後，沈娟悄悄地離開「龍廷山莊」。
　　天色灰濛濛的掙扎著抵抗太陽的升起，沈娟開著車，並沒有立即回家，她開車沿著山路直晃，到了路的盡頭，看了看四周，發現只要爬一小段山路，可以到達一處懸崖。她停好了車，下車慢慢朝山坡上走去。
　　爬這一小段山坡道頗需力氣，但是沈娟慢慢的往前走，上了山坡有一塊極為蒼綠的草地，在草地上有一顆老松，老松樹的另一邊是懸崖，站這可以看見遠處的大海。
　　雖然她走的很緩，但是爬上了山坡也感覺氣喘不止。這處是一個沉澱心思的好地方，沈娟想著，又慢慢的走向老松樹。
　　可是，就在她快要靠近松樹時，她看見了一個身影背著她，正站在懸崖邊看著大海。那是一個高個子的身影，穿著一件駝色長風衣，山頂的勁風吹得他衣袂飄飄，讓人看了有一股超凡脫俗的瀟灑。
　　沈娟遲疑了，她沒有想到會有人捷足先登，這麼一大早的時間，會有人比她更早來到這個山坡上冥思。這是一片不算小的山坡地，但是沈娟覺得也只能容納一個寂寞的人，和一顆孤獨的心。
　　於是沈娟不願意騷擾那個正在享受孤獨的人。
　　她剛要轉伸離去，那人似乎也聽到身後有動靜，驀然地轉過頭來。
　　「華醫生！」沈娟驚呼一聲。
　　沈娟沒想到竟然會遇見浪跡天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華醫生。
　　「沈ㄚ頭。」他的聲音熱切，並且伸出一隻手過來，緊緊握住沈娟的手牽引她到松樹下。
　　從他手上的冰冷，以及髮上凌亂濕潤看來，華醫生站在山坡上，已經有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了。
　　沈娟心裡納悶的想，華醫生，他在這裡幹什麼？
　　就在沈娟心中還在納罕的轉著時，華醫生卻似知道她為何而來。他一開口便說：「你已經和佟雪梅跟盛雨農二位道別過了吧。」
　　沈娟惆悵的點點頭，心中十分的難過。
　　「嗯，時間上看來也差不多是時候了。」華醫生喃喃的說。
　　「我很難過。」
　　華醫生安慰著說：「喜聚不喜散是人的天性，妳的年紀還小，自然看不破生關死劫。」
　　沈娟苦笑的唇角一撇，過了一會兒後，問道：
　　「那你呢，華醫生，你這樣一個神仙般人物，為何會到這個山頂來找寂寞？」
　　華醫生的身體顫了一下，不明顯，但是沈娟感覺到了，「找寂寞！多新鮮的說法。」
　　抬頭看著華醫生的眼，沈娟在他那雙眼眸中看到的；竟是充滿著哀愁。
　　「華醫生……」
　　「事實上，我是千古第一傷心人，寂莫何需找，它早已經是附骨之蛆了。」華醫生苦笑的說。
　　「真沒想到啊！」沈娟脫口而出的說：「像華醫生你這樣瀟灑豪邁，無拘無束的人，竟然也有這麼深沉的心傷事？」
　　華醫生落寞的搖搖頭，「我只是一個技術稍好，有點奇遇的醫聲罷了，唉……看來就要下雨了，今天的太陽不出來了，來，我送妳下山。」
　　「不，不用了。」沈娟很快的說：「華醫生，我知道你還想呆在這裡，我不打擾你了，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
　　「妳真是個體貼的小姑娘。」華醫生微微一笑。
　　沈娟只是想她隨時都能來這裡，但是，明天、或者後天、還是以後的每一天，華醫生又會在哪裡呢？
　　「再見，華醫生。」
　　沈娟轉身一步步緩緩的往山下走去。風又大了些了，在她的背後一直的推送她，不一會兒她就回到了車子旁邊。打開車門前，她抬頭一看，橘紅色的朝霞已經慢慢的聚攏上升了，看來，太陽還是決定要破雲而出……
 

––《天若有情天亦老》全文已經終結，敬請期待《江上柳如煙》––

17:20 2006/6/2．劍．寂風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