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洪偵探社–天若有情天亦老（一三）

　　「怎樣，華神醫，你對佟雪梅的遭遇有何看法？」
　　酒酣耳熱之際，趁著賓主盡歡的時候，妹妹突然問了華醫生。
　　「你也知道的，小洪這麼多年來，就一直牽掛著佟雪梅的事情，否則他也希望退休下來，跟你一樣當個閒雲野鶴。」
　　華醫生感嘆的說︰「真正相愛的兩個人，不論階級、身份、年齡、種族，也不拘於廝守的長久，她對感情太過狹隘且強求了。」
　　小洪試探性的問︰「華佬，聽你的意思……似乎不感同情？」
　　華醫生淡淡的說︰「他們已經相處的時間跨越了兩個世紀，朝夕相對、形影不離，強求豈不是太過貪心了？牛郎織女，一年才能在七夕見一次，不是更令人同情？」
　　「華醫生，我們只是普通人。」沈娟在一旁忍不住的說︰「因為我們平凡、愚昧，才往往要求我們要得到更多更多。」
　　「ㄚ頭，天下間沒有白吃的午餐，任何的願望都會有代價，」華醫生笑了一笑，「明白這層道理之後，許願的時候就會盡量小心。」
　　「華佬，你這話……表示什麼？」小洪緊張的問。
　　華醫生打了一個酒嗝後才說︰「這表示你這小子太過感情用事。」
　　妹妹吃吃的笑了，沈娟也覺得這個華醫生很好玩。
　　「你要拒絕我啊，華佬？」
　　華醫生擺擺手，「不，我拒絕的是佟雪梅女士，不是你。」
　　小洪急切的說︰「還不是一樣，這件案子是我一生的汙點，沒能結束它，四十年來的偵探生涯就不能完美落幕。」
　　「小洪，你真是個追求極致的藝術家。」
　　小洪賭氣的說︰「你笑好了，我不在乎，但是佟雪梅說的對，莊惹出來的禍，你不能不收拾。」
　　「唉……那個小畜生，偷了幾頁手札就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了！」華醫生嘆了口氣，無奈的說︰「佟雪梅女士要求的是什麼？」
　　妹妹說︰「生同寢，死同穴。」
　　華醫生哈哈大笑，「這個主意還真是不錯。」
　　沈娟好奇的問︰「你做得到嗎，華醫生？」
　　華醫生笑的很神秘，說︰「小洪，你跟他們說過代價是什麼了嗎？」
　　小洪無奈的說︰「我說了，但是她覺得無礙。」
　　華醫生點點頭說，「那你就跟她說，下月初一午夜，我會派人去接他們，讓他們把後事都準備準備吧。」
　　小洪高興的說︰「沒問題。」
　　「莊醫生真的是你的徒弟嗎？」沈娟問。
　　「算是吧，他是我的監藥童子之一。」
　　「喔。」沈娟好奇的問︰「回春的代價又是什麼呢？」
　　「斷七情。」
　　這個答案出乎沈娟意料之外，斷七情，這代價何其大呢，誰又做得到？她看著華醫生，腦中閃的是天若有情天亦老……
　　「沒錯，就是這一句話，天若有情天亦老。」華醫生對著沈娟眨眨眼，笑得極為神秘。
　　一個人如果不能用奔放的感情感受這個世界，長生不老又有何用呢？

※　※　※　※　※　※　※　※　※　※

　　沈娟又再次的來到「龍廷山莊」，管家見見過她也就沒多詢問的迎她入內。
　　佟雪梅正在後院的玻璃暖房，她坐在輪椅上閉著眼休息著，一名年輕的護士侍候在一旁。
　　沈娟停了腳步觀察著她，她的頭髮已經失去了光澤，陽光下是呈現不健康的粉白，她一動也不動的，看是真的睡著了，沈娟猶豫著要不要打擾她。但是她的心念才剛如是轉佟雪梅卻政好轉過頭凝視著她。
　　於是沈娟便走向她，在她的輪椅旁蹲下，對著她的耳畔說：「我們找到華醫生了。」
　　「真的！」佟雪梅的臉瞬間光亮了起來，這份美……在六十年前真是足以顛倒眾生啊！沈娟想。
　　「他已經約了時間，下月初一午夜。」沈娟點點頭問︰「妳來得及處理身後事嗎？」
　　「我都已弄妥了，一值都在等著華醫生而已。」
　　「他要我問你，付得起代價嗎？」沈娟用很低的聲音問著，眼睛卻很仔細的觀察著佟雪梅。
　　佟雪梅笑笑，喃喃的說︰「小朋友，你看這山茶花開的多美麗，但是她卻不如一朵小小的茉莉花。」
　　「啊……」
　　「有色無香豈不是大憾？」
　　「……」　　

※　※　※　※　※　※　※　※　※　※

　　沈娟告辭了佟雪梅離開。
　　走到了門口，就看見盛雨農斜倚著她的車門，一副若有所思的沮喪神情；沈娟看見他也不覺得怎樣驚訝。看著盛雨農，沈娟忽然覺得；他似乎並沒有真實的存在著，他的這一生似乎蟄伏在盛龍的殘軀下的小世界中，一直都沒踏出自己的步伐，看起來就像欠缺靈魂的真實感。
　　他看著沈娟走近後，便開口說：「小洪找到華醫生了？」
　　沈娟點點頭。
　　「雪梅什麼時間見華醫生？」他問。
　　「盛先生，這問題你可以自己問盛夫人。」沈娟說。
　　盛雨農不悅的瞪著沈娟，陰鬱的說︰「幫我安排見華醫生，如果你們不能阻止，我自己來。」
　　「你的願望我會轉達給小洪叔公，盛先生。」沈娟謹慎的說。
　　盛雨農忽然說︰「沈小姐，你似乎對我誤解很深，我會這樣做……」
　　「你的想法不關我的事情，不過……」沈娟遲疑了一下，說︰「我覺得你應該尊重盛夫人的選擇。」
　　雖然在心裡沈娟也是不贊同佟雪梅的做法，但是她畢竟有自主權，這點誰也無法干涉。
　　「她老了，根本就糊塗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盛雨農反駁的說。
　　「她老了是事實，但是她並不糊塗，她只是怕死，希望能夠獲得一次重生的機會。」沈娟直視著盛雨農的眼睛，無情的說︰「難道你擔心歷史重演？因為你做不到無私的扶養她，如同她對你做過的一般？」
　　「你以為她要的只是如此？你最好回去問小洪，他比你更明白。」盛雨農憤怒的說。
　　沈娟有點錯愕，難道她錯了嗎？
　　為什麼盛雨農的眼中有著一抹恐懼的神情呢？

⊙ 待 續 ⊙

05:20 2006/5/30．劍．疾風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