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極愛她的時候,贈她一枚黃翡翠手鐲,告訴她此物為家傳,極為珍貴,囑她好好保管。
她聽取了,卻未記往心裏。在她看來,翡翠自當以翠為尊,翠而通透,乃為上品。黃色翡翠,未見過亦未聽過。這枚手鐲,許是他為了哄她一笑,地攤上買來逗取她的吧。
她不算漂亮,但卻是心思細膩溫婉的女子,和天下所有期待愛情的女子一樣,她對愛情總充滿了一種希冀盼想,雖不指盼驚艷轟烈,但總對未來,心底總有一絲朦朧的理還亂的指望,像童話裏不停往前拾麥穗的女孩,一心尋求最飽滿的那顆。也是因為如此,她始終不確定自己對他的情感,有幾分落於實處的踏實。
她不是不愛他,只是這樣的青蔥流年,這樣快就付於了一泓平淡真實,她有些許迷惑。也許每個女人心中都有一個幻想的形象,用它來尋找蕓蕓眾生中最值得情感托付的那一個人。只是現實往往是和希冀不相幹的,由此才會有女人的飛蛾撲火,長夜憂思。面包與鮮花,從來不在一個位置上。
愛情的跌跌撞撞,終是敵不過歲月的。感情的跌宕遊離,終於到了奔潰的邊緣。在這一段感情即將要繁華落盡的時候,她想起這個黃翡翠手鐲。她幾乎從未懷疑過對這個手鐲最初的斷定,只是這一刻,她想有人告訴她,他最初的話是真是假,仿佛是要給這段感情一個最終的認定,給自己一個完整的交待。
她帶著這個鐲子上了一檔尋寶節目。鐲子被呈到了專家席上,專家只嘆息,告訴她:你提著這枚鐲子上來時那樣隨意無謂的姿態,著實讓我膽顫心驚。
這樣的黃色老坑冰種翡翠,極為罕有,不怨她不認得。似此通體瑩透,泛著雞油黃光澤,體質細膩明潤,個中水頭極足,有流動意態的黃翡更是個中極品,罕有度媲比極品橄欖綠色翡翠,甚至更甚。
這個結果決然是她料想之外的,至少是未投以多少心思加以冀想的。在了解了這枚黃翡手鐲的簡單來歷後,專家坦誠說:若你真無意了,便請還給人家吧,這樣的東西,不是輕易能收得的,物歸來處,莫負了這枚黃翡來時的情誼。
翡翠翡翠,翡在前,翠在後,翡意翡紅和翡黃,然後才是翠。含翡的翡翠,才是翡翠中極品。只是物少,識的人少,才鮮見了珍貴,被擁翠的人鼎潮流簇了去,只見了翠的真,忘了翡的好。
愛情也一樣,只註重愛,轟轟烈烈,地老天荒,誓死相握,最後都如流沙漸逝,結局多是傷了自己,一生的情與傷,都在那一場燃盡所有的愛戀裏,然而若非如此,情的溫與暖,又有幾人識得珍貴。
她終於明白,這樣的好,自己之所以不知,是因為太過不夠用心,也是因了不夠信任,究其原因,還是因為不夠愛,或者,只是因為不願承認。翡與翠本無價,也並不存誰更尊貴,情與愛亦是如此,只是看世間人更看中哪樣,為愛付盡一生的女子,終究是少數,那樣的飛蛾撲火,需要心智,更需要勇氣,賠盡一生的怨與淚。
這段陷入雞肋的愛情,若能拯救,便無關黃翡翠的質地與真假,情在心,地攤貨也溫暖;若不能拯救,即使是舉世罕寶,也與愛情無關。
每個女孩子,都是童話裏往前走拾麥穗的那個,只是,無論怎樣的麥穗,飽滿,或者不飽滿,錯過了,都不能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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