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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園碳權規範認證 台北碳權服務 推薦碳足跡認證顧問公司
2022/03/15 0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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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翔科技為專業機械設備歐規/美規及半導體設備SEMI S2輔導顧問公司

本公司為專業從事設備安全檢測驗證與碳足跡驗證的輔導機構,擁有經驗豐富的機械安全輔導工程師,並與多家國內外知名驗證公司合作。

服務範圍包含各項產業機械、工業電控系統、鞋廠自動化設備、半導體設備及光電廠設備…等產品。

我們擁有在電子電器、家用電器類產品、電池類產品與機械設備類產品等認證經驗,亦熟悉各國法規要求及驗證標誌申請作業流程,與各國官方驗證單位直接配合,幫您快速取得各種驗證標誌。

碳足跡是什麼?

產品的生命週期溫室氣體排放量(或稱產品碳足跡)的計算,需要有一套一致性的方法來引導與規範計算的過程。自2008年英國標準協會公布第一個針對產品碳足跡計算的規範—PAS 2050後,國際間目前已發展與發展中之產品碳足跡相關標準/規範。

一個產品在其生命週期內排放多少溫室氣體?過去幾年間,這個問題變得愈發重要。“產品碳足跡”可以給出答案。

產品碳足跡統計了一個產品在其生命週期各個階段產生的所有溫室氣體排放量。例如從資源開採、前體製造、成品製造,到成品離開公司大門過程產生的碳排放。

產品碳足跡使產品的溫室氣體排放量變得透明。

同時,博翔科技們採用環境、經濟和社會標準對產品進行全面的可持續發展評估。

英國碳足跡計算準則—BSI PAS 2050
BSI PAS 2050「產品與服務溫室氣體排放生命週期評估規範」為英國標準協會(BSI)制定並集合碳信託(Carbon Trust)與英國環境、食品與農村事務部(Defra)之力發展而成,2008年版於2008年10月29日正式公布,為第一份針對產品與服務生命週期溫室氣體排放而制定之規範,亦成為國際標準組織(ISO)發展碳足跡準則之參考文件,同時也是目前我國計算產品碳足跡時,最多也最常被採用的標準。目前已修訂為2011年版。

國際標準組織(ISO)的碳足跡計算標準—ISO 14067系列
ISO 14067標準由國際標準組織負責制定環境管理(environmental management)系列標準的第207技術委員會(ISO/TC 207)下第7子委員會(SC 7)負責制定。ISO 14067的發展目的是為提供產品溫室氣體於量化與溝通方面之要求事項。
ISO產品碳足跡標準歷經多次的委員會議討論,終於定案,於2013年5月21日以 “技術規範” 方式正式公布為 ISO/TS 14067:2013。而近年在2018年8月20日又發佈了ISO 14067:2018國際標準正式取代了技術規範 ISO/TS 4067:2013。
Note: ISO/TS被歸類為ISO的技術性文件,即Technical Specification(技術規範)的縮寫,其與「Specification(國際標準)」在本質上仍有一些差異。

碳足跡盤查認證流程:

博翔科技獲得許多機構認證標章,專業度值得信賴

而博翔科技輔導產品眾多,CNC、包裝機、塑膠機械、壓出機、滾輪機以及PCR檢測儀器,皆可以透過博翔科技的輔導,取得相關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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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取一次測試,取得多個或多國認證;把握認證過程環節,及時反饋進度,縮短認證週期,提高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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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爆認證專區
針對使用在礦區或潛在爆炸危險環境的電子設備及非電氣設備,舉例:石化業、加油站、印刷廠、塗料廠及麵粉加工業等存有易燃易爆類氣體、蒸氣或粉塵的場所,我們提供產品認證需求。 有此類需求請撥打分機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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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九月之歌   霍華德牽著簡·匹特斯的手,帶著她繞過沙丘,來到一片 廣闊無垠的沙漠。此時此刻,加州的這片沙漠正沉浸在午夜的 靜謐之中。風在周圍打著呼哨,棕櫚泉的點點燈光在身后若隱 若現。霍華德和簡靜靜地談論著他們的夢想和不幸。 他漫無目的地談論著,說到財富帶來的負擔,說到“要用 它做些真正重要的事”,言及于此,語調中不由地流露出一種 負罪感。而她也敞露胸懷,談到了影星生涯中充斥著的那些虛 幻、膚淺和嫉妒,自己雖然想竭力擺脫,卻又遭遇了重重因 難 這個女人只有二十四歲。在短短的兩年內,她就做到了一 十年來休斯其他的情人們夢寐以求卻又無能為力的事情,她已 然將休斯,這個四十三歲的男人變成了一個浪漫主義者。 在好菜塢,很多人都感到奇怪:簡到底擁有什么無法在其 他女郎的身上找到氣質呢? 在諾亞·迪艾克里特看來,道理很簡單:“她是第一個對 的相貌、錢財和名譽不感興趣的人。她把他當作一個普通人 個她愛上了的普普通通的人。就好像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一 樣。”迪艾克里特又補充說,“但我又覺得,那次MF-1事件 后,與死亡的直接沖撞使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一   真的這樣做時,他不得不驚訝于自己生活的空虛。”示 在棕櫚泉的那次散步中,休斯摸出了一枚光彩奪目的訂婚 成指,同時又對自己的生活進行了剖析,他告訴她,“我寧愿 呆在一個工廠里,在發明和飛行測試中度此一生,而命運卻偏 給了我這樣一大筆財富,這真是好笑。 簡盡力指出他的成就:環球飛行,休斯飛機制造廠,還有 些政府工作。“而他總是自責不已,問自己為什么有那么多 的優慮、責任、財產和商務,”匹特斯回憶說,“他告訴我,他 的目標是清理自己的生活,成立一個醫學院,然后回到天空中 去。” 簡淡淡地說,“盧拉,我可不是一個把命運掛在嘴皮上的 人。我已經決定了要做一個演員,我認為,我不可能既結婚, 又能兼顧事業。”接著,簡又補充道,“但是,我確實認為他很 不錯。” 這就是盧拉刊登出來的故事經過。她知道,從一九四七年 底開始,簡和霍華德就住在一起了。霍華德為簡和她的家人在 藏斯特伍德的凡特蘭大道租了一套房子,同時還為他們自己在 貝弗利山旅館留了兩間平房。在洛杉磯的市政廳飯店里,他們 有兩間相臨的公寓。另外,在落日大道一千號有他們的一套公 ,它深深地藏在圣費爾南多谷中,他們的王宮還包括在棕櫚 果租來的一幢別墅,以及在拉斯維加斯的一棟小房子。 霍華德偕同簡、簡的女傭和他的司機從一個地方轉到另一 個地方,身邊總離不開亞麻布內衣、外衣,帶擴音器的電話和 一大堆的紙巾,看情形就好像是皇帝出游一般。“不管什么時 候碰到他,他手里總是拿著紙巾,”女傭瑪希·托德回憶說, 他每走過一個房間,房間里總會留下一盒紙巾,他從來不用 毛巾,他用紙巾接電話,握門把開門,甚至裹著它們拿報紙跟   雜志,他把紙巾套在手上,這樣看雜志時,手就完全不會碰到 雜志了。” 個一九四八年,霍華德寫了一個關于如何使用紙巾的指示 那是他頭一次給他的助手、女傭和廚師寫這樣的指示,該指示 長達一千字,描述該如何在盥洗室里使用紙巾。 首先,從紙盒子的細縫中抽出六到八張紙巾,每次抽 張。接著,把它們纏到門把手上,打開盥洗室。請不要關門 這樣離開的時候就不用再碰什么東西了。再用同樣多的紙巾去 擰水龍頭,調整到合適的水量。 在同一個備忘錄里,有一段格外有趣的記錄,詳細記載著 當助手們陪同匹特斯去高德溫電影場試鏡時,該如何使用紙 巾 陪同簡·匹特斯去拍電影,如果必須開門才能進入電影院 請用腳,別用手。如果需要給她放椅子,請使用紙巾。 不管是在凡特蘭大道的住宅,加利格蘭特的房子,還在 是貝弗利山的平房,都裝有特殊的廁所、浴缸,和專門定做的 特大號的床,來適應霍華德的身高。嗎希,托德回憶說,“那些 床單大極了,要想讓一個人換床單,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另 外,房間里還裝有一種三層厚的遮光窗簾,霍華德可以在任何 他想睡覺的時候睡著,通常情況下,他的睡眠時間是從凌晨三 點開始,到下午的早些時候。 一周內除了兩三天霍華德會和簡呆在一起外,其他的時候 他仍然會繼續他的正常作息:從下午的早些時候工作到晚上九   點,然后在夜里拜訪一位女士,有時兩位。多年以后,匹特斯 才意識到霍華德是如何地沉溺女色。正是因為這個道理,他才 線勵她繼續留在福克斯公司,把她塑造成一個大腕明星。簡教 會了霍華德如何叫暫停,如何享受生命的每一天,而他則在那 些排著長隊的情人身上,反復練習。這其中包括米高梅的舞蹈 星辛迪查理絲、女高音歌唱家凱瑟琳格雷森,還有新秀特 摩爾。 查理絲有著一頭烏黑靚麗的秀發。可笑的是,她是由自己 的一個情人,歌星托尼·馬丁介紹給這位百萬富翁的,休斯憑 直覺認識到,查理絲對咖啡館之類的小把戲是不會感興趣的。 因此,他邀請她共進晚餐,簡單而又優雅,然后在午夜駕車兜 風,穿過馬里布,或是爬到山上,來到穆爾荷蘭德大道,將好 萊塢的點點燈光遠遠拋在身后。通常情況下,休斯總是帶著火 奶酪三明治、冰鎮牛奶、一條帶菱形圖案的毯子和幾根蠟 蝕,來驅走黑暗。 休斯還把查理絲帶到了他最秘密的世界里一一體斯飛機制 造廠的實驗室和設計間。多年以后,門衛對當時的情景依然記 憶猶新:休斯穿著一條斜紋棉布褲,一件白襯衫,戴著一頂軟 呢帽,查理絲則像是剛從米高梅的電影中走出來,身著一襲黑 色蕾絲長裙。他們手挽著手,在黑暗中漫步,他們甚至走進了 大的“云杉鵝”號水上飛機,坐在足可容納七百人的機艙 里,一直談到深夜。 那天,查理絲在攝影棚里彩排時摔折了腿,休斯立即用電 活跟她取得了聯系,比米高梅的總裁路易斯,梅伊還要快。“我 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消息的,但他立即問我要幫什么忙。”查 理絲說道。 當查理絲能夠自由“移動”時,休斯就每天下午都到舞蹈   家這里來。“他會把我包扎起來,送到他的車里,為了照顧我 的傷腿,他沒用他平時坐的車,他搞來了一輛豪華轎車。” 華德想送她一架飛機和一對翡翠耳環,“但是我拒絕了,”她回 憶時說,“是我的傳統道德在做怪。” 很快,激戰在霍華德和托尼·馬丁之間爆發了。兩個人都 施展渾身解數,但是只有一個人提出要跟她結婚,那是馬丁。 在他的回憶錄里,馬丁這樣寫道:“一個周末,我很想見到她 我發現休斯已經把她帶到了舊金山,他們在那兒吃午飯,然后 又去拉斯維加斯吃晚飯,看表演。” 天清早,托尼發現他的公寓門下塞了一個厚厚的信封 里面有兩張往返機票,都是環球航空公司的頭等艙,可以去 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馬丁說,“我相信,他一定以為我會隨便 抱一個小美人,然后跑去周游世界,這樣他就可以把我從查理 絲身邊給踢開了。”但最后是馬丁贏得了這場競賽的勝利,他 和查理絲一起走向了婚禮的圣壇,這樁婚姻一直持續至今。與 此同時,簡·匹特斯和年輕的影星特瑞,摩爾對休斯窮追不舍 對這兩個年輕女人,他都曾以婚姻相許,他在她們中間周旋權 衡,搞得精疲力盡。 他與特瑞的關系跟他與匹特斯之間安靜、成熟的生活形成 了鮮明的對比。特瑞比簡小三歲,她風風火火地闖進了霍華德 的世界,把這個“老頭子”(特瑞的媽媽就是這樣看待他的 從他的隱居生活中猛拽了出來。她憑著天真爛漫的感情和蝶 不休的孩子氣的話,把休斯拉進了戰后的現實生活。 早在四年前,霍華德就已經發現摩爾了那時她才十 歲,穿著一套浴衣,出現在《瞭望》雜志的封面上。“把她帶 到雷電華”,休斯對約翰尼·馬斯奇奧說,當時他是電影廠管理 角色分派的頭頭。“我要在攝影棚里見她。”特瑞的母親,盧拉   營弗德,對休斯的名聲早就有所耳聞,因此提高了警惕,堅 將改在光線充足,擁擠不堪的布朗賽馬場見面,否則就一切免 談 當時二十世紀福克斯公司已經向摩爾提供了更好的條件。 但休斯開始對她大獻殷勤。“不到一個星期之后,霍華德就邀 請我去拉科克俱樂部,”馬斯奇奧回憶說,“特瑞也在,這樣就 產生了一段羅曼史,相當的快。” 實在太快了。事實上,在這以后的每個周末他們都呆在 起,或者在棕櫚泉,或者在華麗的“南方十字”號上。 休斯托稱華盛頓有緊急事物,把簡·匹特斯留在了威斯特 伍德,與縫紉機跟天竺葵花園呆在一起。由于他在洛美因大廈 的電話系統龐大無比,因此想要知道他電話的來源,簡直就是 不可能的。不論在美國的什么地方,每天晚上他總是堅持給簡 打電話。 盡管經過了幾次出游,又常去休斯的平房過夜,特瑞還是 圣持要等結婚以后再跟他上床。但是休斯已經下定決心,要打 通這道處女關。一天晚上,他收拾停當,從休斯飛機制造廠借 了輛漂亮的跑車,接她的時候,又送去了一束鮮花。 接著,他們開車來到位于穆爾荷蘭德大道的一處幽會地 點。穆爾荷蘭德大道途經貝爾埃、貝弗利山和好萊塢。休斯的 車在貝弗利山的山頂上停了下來,然后他站在摩爾旁邊,夸張 電擺著姿勢,“特瑞摩爾,以星月為證,我,霍華德體斯將 娶你為妻。”然后,他將一枚鑲有紅寶石和鉆石的戒指戴在了 題手上。 他們沿著盤旋的街道駛向貝弗利山旅館,特瑞問道,“你 帝我去哪兒?” 回家,就在貝弗利山飯店,我們現在已經是合法夫妻   了。 “把車子轉回去,霍華德,我們也許可以精神結合,但我 們畢竟不是合法夫妻,所以,還是送我回格林谷吧。” 幾周以后,一九四九年十一月,霍華德帶著摩爾和她的媽 媽來到了“南方十字”號上。他們沿著加里福尼亞海岸航行。 一天,當游船泊在國際公海的水面上時,休斯突然甩出了一張 結婚許可證,看起來十分可信,“我們可以在這片國際海域上 結婚,”休斯告訴摩爾和她的媽媽,“這樣就可以避免公眾的風 言風語,不然的話,你的前途很可能就完蛋了。” 一個小時以后,兩個人出現在“南方十字”號的上層甲板 上。在那兒還有船長卡爾·弗林以及一個休斯買船時一并帶來 的蘇格蘭人,“我有權使你跟老板結合,”船長弗林拖長音調, 像吟詩一般地說道,接著這對新人就以“神圣的婚姻”為名而 “結合”了。特瑞和她的媽媽都買了休斯這筆帳。 一九七六年休斯死后,這次“婚禮”和它的合法性問題 成為眾多爭奪其遺產的聲明中最有爭議的一個。盡管特瑞得到 了妥善安置,但大多數參與這場死后糾紛的代理人私下里都聲 稱:那次婚禮壓根兒就沒舉行過。在助手、代理人、還有其他 認識休斯的女人中,很少有人相信舉行過這樣的儀式一一雖然 幾乎所有的人都承認休斯和摩爾的關系非同一般。 但是,雷蒙德·弗勒醫生對休斯進行了心理剖析,他相值 確實可能舉行了這樣的儀式,“但它是不合法的。”正如弗勒所 說,“休斯曾經對一大串的女人以婚姻相許,他的目的就是要 和她們上床,因而,在這種情況下,他就演出了一場結婚典 來使她相信。”詹姆斯,華茲華斯在當時是霍華德的代理人之 。在他那里,案情得到了進一步的證據,他注意到,在有些 情況下,比如像在路邊旅館開房間時,休斯會把特瑞稱作是   的妻子。 很顯然,摩爾相信他們已經結婚了,而且在那艘游船上 南實舉行過某種儀式。”參與休斯遺產糾紛案的一個律師,蘇 娜·芬絲塔德說,“在特瑞看來,那確實是一個合法的婚禮。” “婚禮”舉行的當天晚上,摩爾就跟休斯上了床。多年以 后,她把他描述成一個“慷慨而溫柔的情人”。有一次,摩爾 告訴紐約的專欄作家厄爾威爾森,“我雖然有很多愛情經歷, 但并沒有很多情人。霍華德是最好的,他又溫柔,又和善。” 特瑞使霍華德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輕時代。她每天給他送 溫馨的小卡片,每天打電話,跟他嬰兒般的囈語,有時甚至會 持續幾個小時。摩爾在德國拍外景的時候,霍華德在洛美因的 總部每天都有五百多個情人電話記錄在案,從早到晚,不分白 天黑夜。 通常情況下,這些電話總是以休斯和摩爾模仿鱷魚求愛的 叫聲為開始和結束的。霍華德模仿雄性鱷魚的求偶叫聲,低沉 而且帶有喉音,而她總是以雌鱷魚更加溫柔的尖聲叫喚來回 應,這種沼澤風格的親密愛撫,一呼一應,常常惹得兩個人哈 哈大笑。 此后幾月,特瑞開始給她和她“丈夫”之間的談話進行錄 音。“我打算用這些錄音來擠掉簡匹特斯”,摩爾對參與財產 紛的律師們承認,“我知道他和簡還有其他許多女人有關系, 但只有簡讓我心煩,其他人就像夜里的螢火蟲,很快就會消 失。”這些談話錄音,在財產糾紛期間被提交到休斯敦高級法 庭,讓人們看到了霍華德對特瑞摩爾的著迷程度,在大多數 眼里,這個男人,既冷漠又無幽默感,可從這些談話里,人 們看到了他可親的一面 其中有一盤磁帶是在摩爾嫁給西點軍校的軍官格林戴維   斯之后錄的。休斯看起來想盡力說服她擺脫現有的關系,重額 回到他的懷抱里。“你難道不覺得,你需要有個什么人來照顧 你嗎?”他撫慰她說,“你為什么不讓我來做這件事呢? “哦,霍華德,”特瑞回答說,“你想做嗎?你是這個意照 對吧? “對。” “哦,我愛你,你來吧。如果我們取消了現在的婚姻,你 就會很快得到這份工作’的。”特瑞回答說,顯然她是想通 過合法途徑來結束她當時那場急風驟雨般的婚姻。幾分鐘以 后,特瑞繃著臉,要求休斯少干點活,多抽出些時間來陪她。 “如果你不管那些工作,又會怎么樣呢?”她問 “怎么說呢,那就是玩忽職守,我可不能那么干。我屁股 后面跟著六萬個股票持有人,要是我把這些人弄急了,他們上 法庭告我的話,我至少得蹲五年。” 在一次交易中,特瑞提出了她的新要求,“喂,霍華德 我應該得到一枚訂婚戒指,對嗎?” “不,我可不這么想……這樣干品味可不會太高 但是,特瑞抗議道,“除了你和我,還有誰會知道呢? “那樣的東西,你不可能不讓別人知道的。 “求你了,給我一枚吧,我把它放在一個盒子里。” 霍華德顯然被惹惱了,他說起話來就像一個老父親。“ 乖,你難道不知道,訂婚戒指一旦戴上,就再也摘不下來了 嗎?” 他們的關系就這樣繼續著。休斯對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距是 來越敏感,休斯四十四歲,但看起來要比實際老十到十五歲, 特瑞當時二十歲,看起來卻更年輕。一天晚上,他們一同參加 一個好萊塢的盛大聚會。演員邁克,康諾斯來到休斯的桌旁   華德握手。“我可以和您的女兒跳個舞嗎?”他說,霍華德 碳沒聽見,“我保證,我會直接把她帶回來。”霍華德搖搖 不同意,整個晚上,他都怒火中燒。 有一陣子,特瑞在佛羅里達拍片。一些專攻小道消息的作 無中生有地編纂了一段關于特瑞和男主角羅伯特·瓦格納的 流韻事。一天晚上,休斯正和他的長期合作伙伴凱尼一起在 礦廣播,這時,盧拉·帕森斯向觀眾宣布,“待到影片一拍完, 數堂婚禮的鐘聲就會為特瑞和鮑勃敲響。”幾分鐘以后,美聯 宣布,瓦格納和摩爾已經訂婚了。 休斯轉頭對凱尼笑笑。“瞧,他們已經把我給甩了,是 過了一會兒,特瑞打來了電話,她向休斯保證,“那不過 傳媒編造出來,嘩眾取寵的陰謀,”接著,她請求他到佛羅 達去接她。“這兒美極了,”她說,“你會喜歡的。” “當然不會,”休斯大聲叫道,“如果我去那兒,大家會說, 這個有錢的老家伙又來攪和年輕人的好事兒了。”但在特瑞 來以后,這個有錢的老家伙繼續跟他的小天使約會,還時不 地跟她一起去貝弗利山旅館共度良宵。 據摩爾所稱,他們的關系的結果是她懷孕了一一生下了一 孩,僅僅存活了十二個小時,摩爾說,這個孩子是在五十 代初生下來的。當時,她與弗里德里克馬徹和格羅里亞格 姆一同主演《雜技演員》,正在德國拍外景,并沒有相應 療記錄能證明這種說法,但是休斯的醫生有一個兒子,他 他的父親曾在那期間,因為摩爾的緣故到德國出診。小凡 將馬森醫生說他的父親“見過并且照料了特瑞……她感染 重,差點兒死了,這就是他說的大體內容。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如此輕而易舉地著休斯的道兒。   比如說,不管他花多少錢,使盡多少解數,可奇怪的是,米高 梅的影星珍尼特萊恩卻對此始終無動于衷。 萊恩有著優美的身材一一那是休斯所難以抗拒的,除 外,她還具有一種牽人心魄的魅力,所有這些都被有效的運用 到了一系列浪漫喜劇當中。 萊恩來到好萊塢時,已經結過兩次婚。休斯和她年齡相差 懸殊,她對他這個人一一和他的企圖始終保有高度的警惕,最 他會面時,她總愛提醒他,她的父親就在外面,在車里等著 她。“我得時刻提醒他,爸爸就在那兒。”她回憶說。 她與休斯的初次約會就大大地違反了她的本意。但她的經 紀人,理查德·英格索爾建議她和休斯共進午餐,“就這一次 我保證你會喜歡他的。” 萊恩對此深表懷疑。“他和我父親一樣大,”她回憶說 “我并不覺得他有什么浪漫之處,但我還是同意了,我們本要 開車去巴爾博島,但是走錯了方向,結果到了庫爾弗城。” 英格索爾解釋說,“霍華德覺得,開飛機比長時間在車 里擠來擠去要方便得多。” 但珍尼特發現飛機最終在大峽谷附近降落了。當時她看見 有一輛豪華轎車正等著他們,她意識到這一次長途跋涉完全是 預先安排好的。“我猜,他一定以為把我搞得頭暈目眩,我就 會順其自然,聽由他擺布,不過,這次他們可看錯人了,我覺 得被人給耍了,非常氣憤,居然一點也不害怕。” 當他們起飛回家時,萊恩總算松了一口氣。“遠遠地看見 洛杉磯的燈火,我開始放下心來,但飛得越近,看起來就越不 像洛杉磯,這一點也不奇怪,因為我們到了拉斯維加斯,在系 兒吃晚飯!”萊恩記得,當時她在娛樂場里,走在衣冠楚楚的 人群中間,她覺得自己很不合時宜,她穿著短褲,寬松的欣   ,要是在下午,在巴爾博的話,那就無可挑剔了。 在拉斯維加斯兩人冷冷地吃過了晚飯,最后霍華德把萊恩 目了家。“我的禱告得到了回應,我們終于在加里福尼亞的 的弗城降落了。” 在這以后,休斯繼續引誘她和他約會。有時他故意出現在 加的晚宴或招待會上,而且離她很近,最后,萊恩受夠 在一次預先安排好的“偶然相見”中,她和休斯發生了沖 “你難道不能像個男子漢一樣,堂堂正正地來約我嗎?你 提是設計好了,在我參加的晚宴和聚會上露面,可是,你為什 不能徑直走過來,像個正常人那樣邀請我呢?” 休斯頓了一下,接著靜靜地說,“好吧,你能和我一起吃 飯嗎?” “不,休想!”萊恩回答說。 但是,她立刻為自己說話的語氣感到后悔了。“在他的眼 理里,我看到了恐懼和被遺棄的神情:簡直讓人受不了。”所 珍尼特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可以和爸爸媽媽一起 事實就是如此。“我不得不承認,他很有魅力,我的父母 被他吸引住了。”但對萊恩來說,那個晚上并沒有什么。 休斯仍然窮追不舍。顯然,他相信,日久生情,因此他制 一個計劃,他用自己在米高梅的關系,把她借到了雷電 拍了三部片子。 第一部是《共度佳節》。一部相當溫馨的圣誕賀歲片。在 中,她和羅伯特米切恩演對手戲,獵物就在面前,休斯 沒打中,就給它跑掉了。《噴氣機飛行員》是另外一部 情節復雜,錯綜盤旋的故事,廣告張貼畫上寫著:“情節 動魄:男人、飛機和令他難以忘懷的女人!”一九四九年 開拍,直到一九五一年有些場景仍在拍攝中。由于猶豫不   定,休斯一直對飛行場景不停地修修補補,到了一九五七年 《噴氣機飛行員》公映的時候,噴氣式飛機已然過時了。萊 和偉尼在片中擔任了主角,故事講述的是,一個俄國女飛行 員,偏離航向,飛進了美國的領空,遇見了一個粗暴的美軍上 校,由此引出了一段愛情故事。 萊恩為雷電華拍的最后一部影片是《兩張門票》。它采用 了米高梅典型的音樂劇,講述了新手闖江湖的故事(在該片 里,一個新人來到了電視臺)。這充分表現了體斯的詭計多端 萊恩由最好的演藝教師,馬奇和格沃沙邦指導。她在雷電華 的攝影棚里彩排了好幾個月,卻一直沒碰上導演和其他的演 員。過了一陣子,萊恩開始懷疑,休斯是在借拍電影的名義來 接近她,她的懷疑很快得到了證實。一個周末,她和沙邦一家 去參加一個游艇聚會,體斯突然在那兒出現了,他一直盯著菜 恩,但是她身邊有一個男伴,就是她排練《兩張門票》時的 檔,羅伯特·希爾。 彩排一天天進行,希爾也繼續和萊恩約會。不久,就有 個“體斯的手下”來拜訪他,叫他離珍尼特遠一點兒,希爾 絕了,休斯就把他從片子上拿了下來,“我猜,他認為我礙了 他的事……我年輕,又固執,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希爾目 憶說。 最后,托尼,馬丁加盟劇組,擔任男主角。但是,片子的 拍攝一直拖拖拉拉,跨了將近兩年,馬丁對休斯抱怨說, 的影迷已經不記得我是誰了。” 《兩張門票》最后在一九五一年底公映,經過了在雷電 發生的事,萊恩再也不和休斯說話了。 霍華德對叛逆者珍尼特·萊恩的著迷,標志著他生命中一 個新的時期的開始。漂亮女人一直都是他的弱點,可是理在   果他想要一個女人,他就會無情的追求。所有的手段,不管 么低級,他都會使,但是要發動這場戰爭,他需要有人幫   +10我喜歡

有些事,明明知道無果,卻依然不悔;有些情,明明知道無緣,卻依舊不舍。也許,生命中,有一種情愫,在意的并不是結果;或許,心靈上,有一種慰藉,渴求的就是過程。我們常常看重于結果,忽視了追逐的過程;每每欣賞于結局,淡忘了事實的經過。生活就是一個過程,苦過甜過,愛過恨過,其實,也是結果。   有些歡樂,別人未必能理解;有些悲傷,別人未必能感受。歡樂也好,悲傷也罷,都是一種自我的感受,樂是自己的,悲也是自己的,外人是無從知曉,很難感受的。痛了,就自己理療,傷了,就自己復原,不要期望別人會給你最大的關懷,誰也有自己的事情。開心了,悄悄微笑,悲傷了,暗暗努力,生活就是這樣。   生命,就是一個苦樂相間的過程,既有傷心,也有歡欣。追逐的過程中,免不了遭遇傷心,刺激心靈,使我們痛不欲生,感嘆生活這樣無情,這樣悲情。其實,生命的構成,除了傷心,還有歡欣。歡欣一直存放在我們心中,只是,我們不常使用,倍感了生活的傷心,回望走過的歷程,沒有一點歡欣,我們怎能走到現今。   生活就是一種體諒,一種理解。懂得體諒,懂得理解,懂得寬容,日子就會溫馨,也會安寧。人生的路上,如果缺少體諒,不能理解,沒有謙讓,日子就難安寧。生活的好多煩惱,源于我們不能體諒,過分在意了自己的主張,互不理解,互不相讓,傷了彼此的心靈。人生,體諒很難,理解不易。生活,最好懂得體諒。   悄悄溜走的時光中,我們不再年輕;輕輕逝去的歲月中,我們不再任性。曾經的生活中,有過遺憾,有過缺憾。于是非間,傷過,痛過;在坎坷中,笑過,甜過。人生的種種,于我們,都是真實的,于人生,都是真誠的,無論怎樣,都是真情的,沒因時事而泯滅了良知,沒因拮據而失去了善心。生命,沒因衰老而無情。   生活中,理解你的,許多時候,都能給你支持;誤解你的,好多時候,還會對你質疑。生活在這個復雜的社會,面對著形形色色的各種關系,有時,你會感到很累,也很無奈。細想,生活就是這樣,誤解總是難免的,誰都可能,會被誤解。委屈時,告訴自己,理解更好,不理解也不用悲戚,盡心盡情,做好自己,就行。(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不論是得意,還是失意,我們都要感謝生活。是生活,讓我們懂得了許多,明白了許多。人生的許多進退,起伏,生活都給了我們一些重要的暗示。只是,得意時,沒去理會,失意時,無心考慮,于歲月中,隨波逐流,失去了好多機會。轉身時,年華已逝,青春不再,留下的,只是一些感觸。 生活,難,懂生活,更難。   生命的長河里,總有一些讓我們心動的事情,也總有一些令我們心酸的事情。只是,歲月流逝,這些都是過去,影響不了我們多少。只是偶爾想起時,回憶起那些心酸或心動,悄悄感觸,但更多的融入了現實的成分。也許,我們會遙望曾經呆過的地點,或許,我們會想起那時的一些情景,但僅僅是想起,再不會心動。   有些人,你再思念,終要離去;有些情,你再懷念,終會失去。相逢是一種緣,相處是一種情。支撐我們往來的,是情;促使我們相識的,是緣。無論緣淺緣深,相逢就是一種幸運;不論情淡情濃,相處就是一種福分。即使無緣,也會祝愿,縱然無果,也會懷念。人生,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相處的經過,情在心中。   生活中,常有這樣的情況,一些人,想留,留不住;一些事,想躲,躲不開。人生總是這樣,希望的,常常得不到;失望的,往往能碰到。于是,我們失望,難過,痛苦,感慨生活為何這樣不順,命運為何這樣不公。細細想來,也別失望,留不住,并不是今后碰不到。有時,失去碰到都是一種機遇,生活需要放下看開。 +10我喜歡

尋找李花春(短篇小說)   □紅雪           1         村里人看到李老五時,是個秋天,落葉鋪路,冷風嗖嗖。         騎著自行車馱著李老五來的公社盛公安說,李老五扛過槍、打過仗……可惜被大炮震壞了耳朵,精神受了點刺激,就提前回國了……他不想在鎮上待,哭著喊著要到鄉下。盛公安還說,李老五的父母在一九四五年被日本鬼子殺害了,四個哥哥兩個被抓進了國民黨的軍隊,兩個投奔了東北抗聯,不久死了兩個,有兩個至今也不知是死是活,更不知道他們在共軍的隊伍里,還是在國軍的隊伍里,是在大陸,還是跑到了海峽那面。在海峽那面的老蔣揚言要反攻大陸,亡我之心不死……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吧,事情就這么事情,情況就這么情況,李老五現在沒有親人了……到咱這疙瘩安家,希望老少爺們照應點,畢竟……武裝部的人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李老五才二十一歲,裹著一件多處有燒痕破洞的黃大衣,站在送他的盛公安身邊,眼睛望著前方,好像有啥心事。        一聽說來的人是個退伍兵,村人們感到很新鮮,圍著李老五和盛公安看,指指點點,問這問那。李老五也不吱聲,忸怩得像個剛過門的小媳婦。       “我來找我爹我媽——”李老五叨咕。        李老五被安排在生產隊馬廄的耳房住下,當馬倌和更官,就是喂馬和打更。        這個活兒,以往是村里的五保戶老劉頭干。老劉頭在一個午夜,被一匹屁股滾圓的騍馬蹄了,門牙都掉了,腦門有一道血口子,等第二天被車老板發現時,尸首都硬了。村人就說,這老頭半夜轉到馬屁股那邊去,準沒干好事,大伙就捂嘴笑,該!這老東西早該死了。老劉頭一沒,馬廄就唱起空城計,饑一頓飽一頓的馬們,沒出半月,就毛長肚癟,生產隊長正愁安排誰來當更官。        盛公安就送來了李老五。         村里人見李老五年紀輕輕,形單影只,滿腹心事,就起了憐憫之心,幾個歲數大的婦女,還嗚嗚嚶嚶地抹起了眼淚,有人從家里給他蒯來幾碗米、有人給他背來燒柴,還有人給他拿來鋪蓋。當晚,馬廄的耳房的煙筒冒出了縷縷青煙。       在河襠村吃下第一口飯時,李老五哽咽了。        與生產隊的二十幾匹馬成了隔墻的鄰居,就免不了與馬的耳鬢廝磨。       夕陽西下,干了一天活的馬匹,拉著犁杖、膠皮轱轆大車,從不同方向快意地回到生產隊大院,待車老板們給它們卸下繩套,便迫不及待地就地打了幾個滾,而后排著隊到井沿喝水,喝足了水,就又排著隊回到馬廄,各找各的槽頭,不一會兒便有了嚼谷草的咔咔聲,嘩嘩呲尿聲,當當放屁聲,老鼠在谷草垛里吱吱哇哇的嬉戲聲……濃烈的馬糞馬尿混合而成的騷味、臭味,彌漫開來。         李老五呵呵兩聲:“舒服,得勁!”       屯里突然多出一個戴軍帽、穿黃大衣的人,孩子們感到好奇,有事沒事,都愿意到生產隊的馬廄,聽這個人講瞎話。平時蔫聲蔫語的李老五,一講上瞎話,就剎不住車,瞎話里常常冒出松骨峰、上甘嶺、炸響的炮彈、拼刺刀、美國佬……山頭被炸矮下去兩三米……那火就像老虎的舌頭……李老五就扯過他的黃大衣,說看看,都被燒壞了,還有槍眼、還有血……死人成堆呀!我們志愿軍缺水缺糧呀,渴,渴了就喝尿,還有受重傷的小戰友,裹了女護士的咂……李老五說到這,眼睛唰地亮了一下,又迅疾黯淡下來……餓,餓了就啃草根,大雪泡天,還穿著單衣單鞋……不少戰友凍死了,不少戰友立了功,戴上了軍功章,去了北京見毛主席……李老五每次都講得有些散亂,沒頭沒尾,東一句西一句,眼圈一直噙滿淚水,有時聲音忽然提高八度,帶著尖利:“我打死了三個美國佬,我也是英雄!”         孩子們嚇一跳。         “你咋沒立功?咋不去見毛主席?”        “我……”         李老五沉默了。         “別在這起哄,瞎說,一個逃兵,臭美啥?”正巧李大吵吵路過,就大聲叨咕,驅趕孩子們散去,“我是從公社那得到的消息,人家說你是逃兵!”        “我不是逃兵!我不是,我不是……”李老五聲嘶力竭地喊……聲音漸漸弱下來,癱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看著前方。   2         由于李老五的到來,河襠村的老少爺大姑娘小媳婦就好像多了一些談論的話題。       河襠村就三十幾戶人家,兩趟泥草房,趴在一馬平川上。屯前和屯后有兩條小河日日夜夜嘩嘩流過,在距村東兩里的地方匯合,然后一直往東奔去……闖關東的王大白話的爹,見那塊黑土殷殷,也已走得精疲力盡額,就撂下肩上的扁擔,和坐在籮筐里的王大白話,“就在這安家吧!”王大白話的爹是說給走在后面跟頭把式的媳婦聽的。“這兩條小河像人腿,這就是褲襠呀……”      星星眨眼,蒼狼嘶吼,埋鍋造飯,王大白話的爹一家三口就把安家的地方叫河襠村。       光陰易逝,物是人非。        如今的河襠村有了四大姓,黃、王、孫、李,其實要細論,拐彎抹角地一連吧,都是親戚。        黃扁頭是黃家兄弟四人中的老大,賊懶,驢性,整天趿拉個鞋,叼著個小旱煙袋在屯子前街后街逛,三十五歲才娶了張寡婦十八歲的姑娘老丫,大伙都說:那是硬給熊去的。        老丫嫁給黃扁頭那天晚上,咿咿呀呀哭了半宿,黃扁頭就吼,哭啥呀,好事來了,該高興,女人呀,就那玩意,捅破了那層窗戶紙,都是一樣的。再說了,那個李老五有啥好的,小雞巴個子,像抽大煙的,還禿耳朵,腦袋跟個角瓜似地……可也是,老五扛過槍,保家衛國的人……說著,嘻嘻地笑,把老丫拽進了被窩。   3          那年夏季,河上游突發山洪,把正在河邊放馬的李老五連同兩匹馬沖走了。       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李大吵吵說,可惜那兩匹馬了。        就很少有人再去河汊子了,大伙兒說怕李老五的魂兒給勾去……      李老五的突然消失,被河襠村的老少爺們、大姑娘小媳婦嚼著耳根子,有的說李老五為救那兩匹馬,死了,當時馬順水漂流,一浮一沉,很是悲壯,如果李老五松開韁繩,他就不會被沖走;有的說李老五是不想活了,山洪一來,就借坡下驢、順水推舟,只可惜還拐帶了兩匹馬……還有的說,李老五沒死,被沖到下游獲救了。可不管咋說,李老五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邪乎一點的,說誰誰誰昨晚起夜發現一個黑衣人,正在窗下聽床,嚇得尿了半截的尿,突然遭電擊一樣,雞雞跟得了瘟疫似地蔫蔫了……誰誰誰半夜做夢,夢見一白衣人張著血盆大口,呲著二寸多長的獠牙,餓虎撲食,直嚇得做夢人,再也不敢閉眼睛睡覺了。       李老五陰魂不散,并上演十分吊詭的聊齋劇情,傳的有鼻有眼,整個河襠村就像被黃鼠狼襲擾的縮脖雞,惶惶不可終日。白天村人們見了面,都互相打聽是否夢見或是撞見黑衣人,或是白衣人,神色詭秘;到了晚上,各家各戶早早關門,一家人和衣而臥,炕頭炕梢還要放根燒火棍,大板鍬,二齒勾等物件,以防不測。有的人家干脆把平時省著用的煤油燈,調到豆粒一樣大小,變成了忽燎忽燎的長明燈,完全忘了勤儉的家規。        “造孽呀!”        “這李老五也夠可憐的。”        “咱這河汊子淹死人,百年不遇呀!”        “唉唉,人死了還不消停……”       “得鎮鎮!”       老是這樣下去不是曲子,黃扁頭就把屯子里有頭有臉的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找來商量對策。四個人嗆咕一上午,最后拍板,把鄰村的大神黃老太太請了來作法,以圖降住李老五的魂兒。        黃老太太其實歲數不大,有五十歲的樣子,腦后吊著個疙瘩鬮,小腳,走路擰著腚,叼著二尺多長紫檀木桿的大煙袋。      黃老太太是和助理,也就是二神、她的丈夫一起扭搭扭搭走來的。彼時,太陽偏西,村里雞不叫、狗不咬、豬不跑,死一般沉寂,好像都能聽到黃老太太一口一口吧嗒煙的聲音。聽說大神黃老太太來了,村人都露出了久違的笑模樣,打著飽嗝,挈婦將雛,簞食壺漿,奔向黃扁頭的家,想一睹黃老太太驅鬼鎮邪的陣仗。      黃扁頭的家四間房,瓦蓋,一面青,在村里清一色泥草房之間,就有點鶴立雞群了。只見一縷一縷的煙霧,從黃老太太眼前一碗裝滿小米粒插著的三根香火中緩緩溢出,在朦朧的煤油燈影里,像飄在空中絲絲縷縷的白發,有些瘆人。黃老太太與丈夫助理配合得天衣無縫,你有來聲,他有去語,一抻脖,一搖頭,一閉眼,一扭腰,像跳著肚皮舞。前戲做足,一口酒噗的噴出,坐在炕頭的黃老太太就來神兒了——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關,十家都有九家鎖,就有一家門沒關;鳥奔山林虎奔山,喜鵲老嗚奔大樹下,家雀哺鴿奔房檐,行人的君子奔旅店;耍錢的哥們上了梁山,幫兵我家住此地,頭頂著天,一步兩步三步就轉到臺前;來到臺上往下觀,村里老少爺們來的真是全…….”      東北這疙瘩跳大神的開場白,大多是這個路數,應是薩滿的近親,詞一樣、調相同、動作所差不多。      “主公想要問什么?沒有啥事我就打馬回山中!”大神手搭涼棚,眼色迷離,半唱半說,有些急不可耐。       “有事,有事,沒事我們咋敢請您老人家來呀。”二神一副媚態,露出了一口大黃牙,討好著大神。說著瞟了一眼坐在前排正襟危坐、腰板拔得溜直的黃扁頭和黃扁頭旁邊的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        一看二神用眼睛掃他們,幾人心領神會。        “快,押堂!”孫大學問半閉著眼睛,扔給黃扁頭三個字。       黃扁頭擦了擦手,從右面棉褲腰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捋了捋,畢恭畢敬地放在黃老太太的香碗前,拱了拱手。        “主公你要問哪樁,黃仙我看端詳。我可是無功不受祿,不為錢財奔波來,只為人間消災性。”大神黃老太太覷了一眼香火,唱了一句。        “黃仙呀,最近屯子老鬧鬼,到底是誰來禍害人呀?您老給掐算掐算,咋整?”二神遞上話。        大神黃老太太嘴里噗噗吐著氣,腿不停抖動,腳面有節奏地拍打著地面,左右手指掐算著。       “黃仙我看得明,有人打死了我們同門小主公,黃天大圣發了怒,要讓你們來償命!”大神語氣下沉,尾音凄厲,動作夸張,坐在前排的黃扁頭、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的臉霎間由紅變白,交頭接耳。面面相覷。      “這可咋整?是不是你們誰打死過黃老仙?”二神煞有介事回頭壓低嗓音悄悄問。       “可不是嘛,李老五就打死過好幾只偷吃小雞的黃皮子。”站在后面的村人議論紛紛,嘀咕著、吵嚷著,臉色驟變。        “老仙呀,確實有人打死過你的本家,他們承認錯了,咋整?”二神回過頭問大神。        “打死本家不可饒,李老五抵命現世報;要想屯子不再橫死人,趕緊建廟贖金身;光建廟來還不行,還得三六九送供品,二四六殺雞敬神靈;我要寫下三道符,鎮壓偷雞摸狗的魂;你們如要不答應,還得死去五個人……”大神黃老太太滔滔唱著,就像夜空中呼嘯而來的一只怪獸,滿屋子的空氣立馬凝固了。        唱著唱著,大神突然嗓子艮嘍一聲戛然而止。         “唉呀媽呀……這可咋整?”聽大神黃老太太說還得死去五個人,滿屋子的村人幾乎一同發出驚叫,有兩個老太太竟然哭起來……坐在前排的黃扁頭、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都似乎屁股長癤子一般,站起、坐下,局促不安,李大吵吵還嗵地一聲從凳子上摔到地上,一蹬腿迷糊過去了。現場一陣躁動,大家七手八腳摁了他半天人中,才慢慢醒過來,被攙扶著坐回原來的位置。       “作孽呀!作孽呀!”李大吵吵罵著。         “哎呀呀!黃大仙,真神,能算出禍害黃皮子的人是誰,了不得,快救救我們吧!”后面幾個婦女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給黃老太太磕起了頭。        “黃大仙剛才這是為你們搬兵鎮壓那些孤魂野鬼,傷身體呀,整不好容易過去……”二神說著又覷了一眼前排的黃扁頭、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         “押堂呀!”李大吵吵扔給黃扁頭三個字。        黃扁頭又側了側身,從 左面棉褲腰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捋了捋,恭恭敬敬地放在香碗前,咧了咧嘴。接著,有幾個村人爭先恐后,把兩角、五角、兩元的紙幣,放到香碗前,有人還放了雞蛋、小米、小燒……還有葉子煙、土豆、花生。        大神瞇著眼,忽然艮嘍一口氣,詐尸一般坐直了身子。      “我方才過陰,都為你們擺平了,我也替你們許了愿,只要你們還愿就好……我一個得道之人,哪有擺不平的事。”說著,黃老太太從前大襟懷里掏出五張手掌大小的黃紙,又沖著五張黃紙,吹了五口氣,遞給了丈夫二神。        “明天晚上,每隔一小時,在屯子前建廟的地方,燒五次紙錢,順便把五道符燒了。”二神雙手接過符,轉身一邊遞給黃扁頭,一邊教他怎么做。        “我們保證還愿!”黃扁頭、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趕緊起身,對黃老太太千恩萬謝,連稱黃老太太是真神,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陰曹地府事,是河襠村的大救星。 ------   4        鄉村無所事事的夜晚,總是漫長,何況又被黃老太太渲染的神乎其神。隱隱約約,村人都聽到了河水低吟的聲響,就像一條要分娩的老黑牛,既有生兒育女的快感,又有撕心裂肺的痛苦。       三炷香即將燃盡,黃老太太在丈夫助理的幫助下,送走了附在身體里的神兒。抻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二神丈夫把放在香碗前的押堂錢以及供品劃拉劃拉揣進了貼身的衣兜,裝進隨身的一個大口袋,就在黃扁頭和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陪伴下,上了早已準備備好的飯桌,開始大塊啃著雞肉,大碗喝著燒酒,完全恢復了陽間生活。       第二天,全屯男女老少在高扁頭的帶領下,搬磚的搬磚、和呢的和呢,一座一人高的小廟就立在了屯前。燒紙、磕頭、祈禱,大伙臉上的凝重,漸漸散去。有人大罵李老五不該打死偷雞的黃鼠狼,有人說多虧了大神黃老太太會過陰,鎮住了那些不要臉的野鬼孤魂。村人還按照大神黃老太太的囑咐,給李老五扎了個紙人,女的,如花似玉,風兒一吹,搖曳生姿。點著紙人的剎那,大家念念有詞,安慰李老五好好和人家大閨女過日子,就別回屯子撩扯那些風騷的小媳婦。       火苗翻滾,黑壓壓一大片的村人似乎看到了安詳的曙光,頭就磕得重。 “操,咱們都這樣了,老五該不會來折騰了。”像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黃扁頭心滿意足地看著小廟,念叨著,“唉,功臣呀!”        黃扁頭的一句輕嘆,讓河襠村的老少爺們,忽然念起李老五這個人。    5         入冬時,河襠村原來的屯長懾于四大家族的勢力,撂挑子了。村民們選了半個月.也沒選出個結果。后來,村里的老少爺們兒一盤算,只有黃扁頭行,更何況他已放出風來:只要讓我黃扁頭干,保準比歷朝歷代的屯長強一百倍!話似滿滿弓的弦,“操,誰不選我,我就睡他家娘們!”大伙就撇嘴,小樣,成全你,反正現在的屯長也不過是“開個會、收個費、管管計劃生育,南山北山看看地”。再后來,大伙一舉手,他就成了屯長。        新官上任,黃扁頭得意。老丫翻遍了箱子底兒,才找出一件能穿出去、又是四個兜的的卡中山裝。穿上他,黃扁頭照鏡子瞧了半天,然后,倒背個手在村子里遛……       黃扁頭喜歡看二人轉,于是就和李老五說,快套車,看狗蹦子去。李老五不聲不響地牽出四匹大馬,把車套好,又扔車上一捆谷草,供大家墊屁股。就這樣,一掛大馬車,拉著村人,三天兩頭行進在莊稼起伏的鄉道上,追著攆著看二人轉。       “老五,講講你打仗的事吧。”有人沖著抱著鞭子在前面趕車的李老五喊,聲調陰陽怪氣。        “是呀,講講吧,據說那些重傷員還吃過女護士的咂呢。真的嗎?”不懷好意地笑。         “那些小護士漂亮嗎?”       車上的幾個小姑娘臉紅了,用手捂著臉,老娘們就放蕩地罵:“你們也問得出口,真不要臉!”        “沒啥講的。”李老五蔫蔫地說。        “講講吧,就當快的快的嘴了。”        “聽說,黃繼光被燒時,一動不動;真有喊‘向我開炮’那個戰士嗎?是真的?”       “你們不信?瞎雞巴笑啥!”李老五忽然提高聲調,臉憋得通紅,狠狠地甩了一下鞭子,四匹馬翻蹄亮掌,拉著大車飛奔起來。       “慢點!慢點!老五,鬧玩還急眼了,得了得了,我們不問了。”       一輪圓月,冉冉升起。馬蹄嘚嘚,河水湯湯。短暫的沉寂后,馬車上又有了放蕩的笑。      老是到別的屯子看二人轉,不如在自己家門口看舒坦,黃扁頭和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一商量,干脆把戲班子用車拉來,兩掛膠皮轱轆馬車一拼就成了一個大戲臺子。白天晚上地唱,把個小屯的老少爺們兒唱得暈暈乎乎、迷迷登登的。          “操,各家準備好一點兒。”黃扁頭在對吃派飯的幾家老爺們說。          “有啥吃的,苞米面餅子,大蔥蘸大醬造飽就不錯了。”           “啥?我說陳石頭,老吃那玩藝兒,不丟咱屯子的臉?”            “丟臉有啥招,都要斷頓了。”            “喲,我說陳大哥,心眼不會活泛點兒。你家嫂子瞅那個唱二人轉的大黃牙可直眼了,人家可有錢吶一一”         聽了這話,陳石頭眨巴眨巴小眼睛,“嘿嘿”地笑了,沖逗他的李老五罵一句回家了。   ’       傍晚,村子東頭陳石頭的小土屋里,傳出女人的哭聲和陳石頭的公鴨嗓:“你個不要臉的,我打死你……”          夜深了。        黃扁頭躺在炕頭,怎么也睡不看。他想:自己底子不好,可大伙信任咱,屯長是當上了,可咋干呢?還能這么混下去嗎?還這樣窮下去嗎?得想點法子讓鄉親們有點零花錢呀!老大不小的人了,再也不能讓人看不起……           “還不睡覺,老窮抽啥呀,整一屋煙……”是老丫的聲音。        黃扁頭把手里的旱煙袋向炕沿梆梆磕了幾下,一口吹滅煤油燈,一骨碌鉆進了老丫的被窩兒。   6         忽然有一天,經常逛集的李大吵吵對屯子人說河套里有魚了。大伙何不去撈點,沾沾葷腥?       人們乍一聽,還有點不信,可一看李大吵吵近來整天小臉喝得通紅,還時不時地抽帶把煙,就覺得這小子有外塊。有幾個半大小子老早起來,蹲在李大吵吵那兩間土屋前聽動靜,得了個準信兒:李大吵吵撈魚到集上去賣,掙了錢……       “抽煙,抽煙,姑爺給買的!”李大吵吵手握一盒葡萄卷香煙,正給飯后聚在門前嘮閑嗑的村人發放,“抽一支,姑爺孝敬我的。”大家假裝客氣,手卻伸過去接,放到眼前,稀罕巴察地看,然后叼在嘴上,或夾在耳朵丫上,有人刺啦劃著火柴,點燃煙卷,一股股青煙,就在村人的嘴邊盤桓。        大家就向李大吵吵投去艷羨的目光。        “李叔,河汊子真出魚了?”        “那還有假,快去嘮吧,老厚了!”李大吵吵邪乎大漲地說。         信兒一傳出,屯子就炸開了鍋。        正是春播季節,村人們沒有心思種地了。黃扁頭著急,他扯著嗓子罵,可沒人理這個茬,仍然偷偷往河汊子跑。陳石頭抱著個膀子在村口遛,嘴里還叨咕:“不務正業呀不務正業,撈那點魚還能發家呀,看你們把魚撈沒了,還干啥?不還得回來種地?”       河汊子沸沸揚揚時,李老五卻形單影只地陪伴著屯里的馬匹,每天晚上按時起來三次添草料。站在馬槽前撫摸一下這匹馬的馬頭、捋捋那匹馬的耳朵,聆聽著它們咔咔嚼草聲,呼吸聲,仿佛聽懂了馬語。伺候完馬們,他坐在馬廄門檻上,抬頭就看到了燦爛的夜空,默默數著一顆顆星星,“天上的一顆星星,就是地上的一個人,我的那些戰死的戰友,就該是那幾顆沖我眨眼的星星吧。還有爹媽呢……”李老五的眼角濕潤潤的,是淚水。        白天,李老五牽著幾匹受傷和患病的馬,到河汊子邊放牧。         “你們是功臣,傷了,病了,該好好歇歇了。”李老五對著馬說話,好像河汊子里那熱鬧非凡的場景,吵吵鬧鬧聲,嘩嘩流水聲,根本不存在。         黃扁頭趕緊召集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商量如何把地種上。         王大白話德高望重,不僅因為他年齡最大,而且長了張鐵嘴,能把死人說活了,把活人說死。屯子里有個大事小情,必得把他請到場,當個說客。        與王大白話可以平起平坐的當屬孫大學問。他念過國高,寫一手好字,說起話來之乎者也,屯子人不管聽懂聽不懂都很尊重他,尤其到了春節,孫大學問的屋子里就擠滿了來找他寫對聯的人。如果河襠村誰家辦喜事,寫禮賬的八仙桌前坐的必是他。          李大吵吵盡管沒有王大白話、孫大學問那么資格老、名聲大,但他是鄉里張鄉助的老丈人,屬“皇親國戚”,誰也得罪不起。更因為李大吵吵常常神秘兮兮發布一些公社來的“小道消息”,讓村人刮目相看。        四人坐定,高扁頭說把幾位老前輩請來商量商量種地的事,鄉長、村主任下來催了,再不種地,錯過了農時,到秋天可就抓瞎了。             王大白話干咳了兩聲,這是他傳遞出要說話的訊號。畢竟年齡大了,眼睛不像年輕時明亮,說話的速度自然放慢了節奏。          “我經歷了幾個朝代,種地是咱農民的本分。這個現象不太對頭啊——”           “自古民以食為天,毛主席說過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地還是要種的,還要種好。”孫大學問接過話茬,晃著腦袋說。          “這事兒按說我有責任,是我透露的消息,可話說回來,河汊子有魚了,不去捕撈,咱們不是傻,是啥?就讓其它屯子占便宜?再說了,姑爺都沒反對,誰愿意撈就撈去吧!”李大吵吵搬出“姑爺”,射出一梭子子彈,把王大白話、孫大學問射得一愣,嘴嘎巴嘎巴沒發出聲。       “唉,現在的年輕人,可不像以前我們那咱守本份嘍。”孫大學問和王大白話異口同聲地說。         “當年,我爹帶著我們一家老小,從山東逃荒到這里戳下兩間土坯房,一鍬一鎬開墾土地,累死累活,那罪遭的……咱們的土地好著吶,一尺一寸都不能撂荒呀,可得珍惜!”王大白話一字一句,翻著老皇歷,回憶舊光景,說的老哥幾個眼圈竟然淚花閃爍。         掌燈時分,黃扁頭和三位高參也沒最后統一思想。 ------   7        河汊子出魚了,河襠村的人以為搶了先,可以到了河汊子,一瞅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只見從四面八方的小屯,人影匆匆,縷縷行行,大車小輛,奔著河岔子涌來。        正是中午,太陽暖暖地把影子投到陳石頭土屋上。陳石頭正盤腿坐在土炕上,就著一盤咸菜條子喝酒,石頭媳婦在旁邊敞著懷,摟著孩子喂奶,眼角紅紅的。            “我說孩子他爹,你也去河套撈魚去吧,你看人家都去了……賣點錢,好給孩子買點奶粉,奶不夠吃,孩子餓……要不,你照顧孩子,我和李老五合伙去!”        “啥?我打折你的腿!咱不去,窮死也不去。那河水那么大,兇著哩,你不怕出事?操他八輩祖宗的,這河岔子早晚有人得淹死……”       女人一扭搭,轉身抹眼淚,不再吱聲。   •        陳石頭的臉已紅得像煮熟的豬肝,嘴也不好使了,又灌了一盅,就倒頭打起了呼嚕。        小屋里又傳出女人的嚶嚶哭泣聲。        只見河套里鋪滿了人影,密如螻蟻,東村一伙,霸占了東岸三里,西村一幫,用大網攔住西岸三里,河襠村一簇,高高筑起攔河壩,大網攔、小網撈,就連縫衣針大小的蝦米都難逃……大家瘋狂搶著魚蝦,因為爭地盤,還發生了大大小小戰事十多起,有的臉上挨了拳頭,鼻子流了血,有的后腦勺遭遇悶棍,昏死過去,有的前額被砍傷……看吧,捕魚的人們,就如一場慘烈的生死阻擊戰,有人腦袋纏著繃帶、有人胳膊吊在胸前、有人紅著眼睛……就是沒有人退出這場掠奪。         鬧鬧吵吵,呼呼隆隆。         家家戶戶打魚忙,村里彌漫著一股一股的魚腥味,村人們的伙食自然提檔升級,煎魚、燉魚、炸魚醬、煮魚湯……好像整個村子一下子掉進了魚塘,就連打的飽嗝,都有了小鯽魚的躍動與腥咸。   8         自打孩子們被大人們訓斥,就很少來聽李老五講瞎話了。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他跟在幾匹馬的身后,望著河汊子傻笑,嘴里叨叨咕咕,“操,搶魚,跟前線打仗似地,魚……魚呀!”        “逃兵,你是逃兵!”正在這時,村里的幾個孩子出現在李老五的身后,齊刷刷地喊,像事先進行了排練。         這已不是孩子們第一次這樣沖他這么喊了。可每次聽到孩子們的喊聲,他的心都像針扎一樣地疼。        李老五聽了孩子們的喊聲,慢慢回過頭,臉火燒火燎,成了兩小片火燒云。         “我不……”李老五揚了揚手,冒出嗓子的話,卡在了嘴邊。更讓他不安的是,河襠村的大人大都不正眼看他,好想他真的做了什么埋汰事。       河襠村的男人們因為城里來了個光棍李老五,是緊張了一陣子的,先是用提防的眼光打量著他,后又有意無意地戲謔,李老五都是不哼不哈,該干啥干啥。可男人們還是不放心,把看緊了自家的女人,當做一項最大的事來營生。可女人們是看不住的,老丫就看中了李老五的人品,話不多,肯出力,知道疼女人。這是老丫的母親張寡婦深有體會的。每次到屯子的水井去挑水,只要碰到李老五,都會幫她搖轆轤,搶下她肩上的扁擔,幫她跳到家,倒入水缸,然后轉身就走。后來李老五干脆三天兩頭就來張寡婦家,不聲不響,抓起扁擔挑上水桶,就去挑水,直到水缸滿了為止……張寡婦感激不盡,常常閃出淚花,老丫也“五哥五哥 ”地叫,還拿了手巾給他搽臉上的汗。他忽然臉紅了,額頭的汗珠,更是有肆無恐往外冒,慌忙奪門而逃。         張寡婦有了意思,就想把十八歲的女兒老丫嫁給李老五,可偏偏殺出個黃扁頭。           張寡婦的計劃也就泡湯了。         那些日子,李老五是多看了幾眼老丫的,瓜子臉、杏核眼,兩條小辮子在肩頭拂來拂去,整個人像一株亭亭玉立的向日葵。可他沒有這個勇氣去追老丫,他覺得自己不配,覺得會坑了人家,畢竟身上還背著“逃兵”的罵名……        夜還是那么靜。         靜靜的夜里,他和戰友們沖鋒的場面、隆隆炮火的轟炸場面……勝利凱旋的場面,歷歷在目,還有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小時一起玩耍、一起坐在一張八仙桌旁吃飯……父母看著他們,像看著一枚枚孵化的雞蛋,像羊媽媽舔舐著剛出生的小羊羔,憐愛、慈祥、幸福。可這樣的日子很快就結束了,日本人來了,槍炮和刺刀,頂到了父老鄉親的咽喉上。先是大哥加入了馬占山保衛江橋的部隊、接著是二哥、三哥、四哥,不久家里就接到大哥和三哥陣亡的消息,爹媽就哭死過去,緩過來就是思念還在前線的兩個兒子。         二哥和四哥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后來他也參了軍,后半夜,他隨部隊趟過鴨綠江……可炮聲一響,他就有些緊張,抱緊頭,堆縮在戰壕里。突然,一顆炮彈打過來,班長撲到他身上,一摸,班長血肉模糊,死了,再一摸自己的腦袋,滿手血,兩只耳朵沒了,他昏死過去……醒來,一切都變了,天在旋轉、地在抖動,眼前模糊一片……神經完全錯亂了。怎么回的國,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躺在鳳凰山下一家醫院的病床上。         “唉、唉、唉……假如自己不神經,是不是可以成為英雄,胸前也戴上軍功章?是不是也可以在城里有個好工作,娶個漂亮姑娘過日子,生兒育女?”李老五暗自神傷,可片刻又為自己能有個地方安詳地睡覺,可吃飽肚子,還能和二十幾匹馬作伴,嘮嗑,沒有了嗖嗖的子彈飛、沒有噴射的火焰和雷聲滾滾的廝殺聲,很知足。在他心里,河襠村的日子,就是幸福的模樣。 可他看不慣村人們的偏見、自私和小肚雞腸。          “為了點魚,趕上上甘嶺戰役了……磕磣吶。”李老五一邊給馬添草料,一邊叨咕。         孫大學問也撇嘴,高門大嗓地罵,“這是干啥玩意!怎么連臉都不要了?”          王大白話也嘆氣。          挑著半水桶魚的李大吵吵皮笑肉不笑,不說話。   9                約有月余光景,河套上的人就接二連三撤回來。據說已有三四天打不到一條魚了。           河水落潮了。           回來的人臉上雖然皮膚被曬得黝黑,可泛著光澤,臉上松弛著得意。           李吵吵忙得夠嗆。他游走各家各戶,收錢,名曰:信息費。            “上河套的人都掙著錢了,可沒有我,掙個毬兒錢?”             李大吵吵收信息費的事,被黃扁頭知道了,當晚就找到李大吵吵家。 “吵吵叔,不妥吧,你可是咱屯的名流呀,在乎這點小錢?再說,屯親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誰求不著找誰呀?”        “我就是不平衡,我發現了河襠村里有魚,大伙整地雞飛狗跳,撈到好處,不該給我點報酬?”李大吵吵脖子梗了梗。          “可我覺得不應該,吵吵叔,你自個琢磨琢磨,不能壞了屯風呀!”黃扁頭冷冷地說。          “既然屯長說了,我退了不就得了嗎。”李大吵吵愣了一下,“可也是,屯風不能壞。”第二天,就一家一家把錢退了,但心里有些不得勁,“我操,這黃扁頭啥時變好人了呢,馬糞蛋子發燒了?”           李老五說了四個字:“道貌岸然。”           幾個村人聽得亂七八糟,以為李老五又犯病了。           魚沒了,開始殺馬。殺馬這活都是王大白話來操刀。別看王大白話年歲不小,可練了幾十年的殺豬本事,理所當然為殺大牲畜資格加了分。殺馬不白殺,馬頭是要無償給操刀人的。被殺的是一匹老馬,龍鐘老態,別說拉犁、駕車,就是走路,都東倒西晃。它把所有的青春、力氣,全部奉獻給了河襠村的土地,默默奉養著河襠村的百姓。它的眼角流著淚,可能用盡了全身力氣,打了兩個響鼻,好像是要離開這個紛紛擾擾的塵世,發出的最后告白。只見王大白話摸了摸馬頭,老馬禮貌地用頭蹭了蹭他的前胸,好像在說:動手吧。李大白話從腰間迅速拽出一尺多長的尖刀,往前一探身,一用力,一道寒光送進了馬的胸腔,隨后又快速抽出那道寒光,一股烏黑的血,就噴了出來……不到一分鐘,老馬慢慢閉上眼睛,慢慢倒下,沒有掙扎一下。王大白話又迅疾割下馬頭,放到肩上,興沖沖地回家了。        “你們怎么跟美國鬼子似地……”李大白話殺馬,是背著李老五干的,等他從荒甸子牧馬回來,看到馬皮鋪在生產隊大院,就知道那匹老馬被殺了,腦袋就轟地一下,像是遭到了一悶棍。         馬廄里的馬,已經換了三茬。這些馬都是農事的好把式。可好馬也不過三年光景,都會因勞累、傷病退出拉車和耕田一線。而一旦退出,就面臨著被宰殺的命運。每次宰殺一匹馬,李老五都會跑到河汊子旁獨自流淚,他不忍看那血腥的場面,他會把分給他的馬肉,悄悄埋了。         只有馬,才是他的聽眾,在夜深人靜時,聽馬說說話,也和馬說說話,說那些在朝鮮戰場的日子,那大大小小的戰役,那些死里逃生的場面,和那些被戰火打殘的肢體,那些死去的戰友……他們可都二十多歲呀,生龍活虎,還沒嘗到生活的甜香滋味、甚至沒嘗過女人的滋味……還有自己的哥哥……李老五每次回憶,都不能自制,淚水奪眶而出,嗓子還會放射出悲切的嗚嗚聲。         村人們端著盆盆罐罐,興高采烈地分著馬肉,為秤高秤低爭執不休。   10           忽一日,一輛跨斗三輪摩托車突突突地進了村,胳膊上戴著紅袖標、腰間捆著的皮帶上掛著露出槍把手槍的盛公安,麻利地跳下摩托車。        盛公安向聚集到生產隊大院的村人們舉起手臂,高喊:把“逃兵”李老五打倒批臭!并當場喝令兩個背著長槍的民兵,給李老五戴上寫著“里通外國”的高帽,按下李老五的頭,讓他承認犯罪事實。李老五梗著頭不肯低下,大聲說:“我不是逃兵,我沒里通外國!”盛公安見李老五不老實,還狡辯,沖上去氣急敗壞踹了李老五幾腳,打了幾個耳光。          河襠村的人們有些懵,他們不知道一個馬倌和更官,咋就里通外國?挺本分、挺文靜個小伙子呀。        “要文斗,不要武斗。”孫大學問和幾個上了歲數的村人就上去勸盛公安。         “哎呀,這小子能耐了,還里通外國?”李大吵吵說,他哥哥去了臺灣,臺灣的老蔣和美國佬穿一條褲子,李老五就不是啥好人。        李老五的批斗會因河襠村的老少爺們無心戀戰,斗志不足,虎頭蛇尾,草草收場了。          李老五在河汊子漫無邊際地游蕩。他回想著在河襠村十幾年間,背著“逃兵”的罵名,數次被戴高帽批斗、游街,村民畫他穿著黃棉襖的漫畫,貼滿生產隊的黑板報,就連廁所的土坯墻都糊滿了……         一晃李老五三十二歲了。三十二歲還沒討到老婆,在屯子里不僅被嘲笑,還被認為大逆不道,而唯一讓他聊以自慰的是,寫他大字報和批斗他的高潮,就像河汊子一樣,高潮退去,恢復自由身的李老五,就有些閑散了,他時而躲在馬廄里把自己灌醉。其實他是有機會嘗嘗女人味道的。鬧饑荒那幾年,糧食是緊俏的。餓得受不了的幾個村婦,偷偷跑到馬廄偷豆餅吃,被他抓了正著……乞求、哭泣……脫光了身子,想咋地咋地,只要不告發就行……可他感到惡心,臉紅心跳,他會大罵那幾個老娘們不要臉,喝令她們穿好衣服。臨走,給她們裝一些馬飼料。只是虧了那些馬,他感到對不起這些啞巴牲口。        李老五是個熱心腸,看到誰家壘墻,誰家修屋,他都會不請自去幫忙,只要有一壺燒酒,一個小菜,就會美得他露出鼓鼓的肚皮,拍打著,宣稱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然后癡癡地笑。他干起活來不藏奸,不耍滑,就有得了他暗暗資助過馬飼料的小媳婦,不顧風言風語招惹他、可憐他,偶爾看到他裹著那件黃大衣從家門口經過,就叫他進屋,幫他縫補一下破馬張飛似的衣片,還給他拋著眉眼……三番五次,李老五就成了一些男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村人們也就忘了李老五不顧傳得玄玄乎乎黃皮子附體的驚悚事,下夾子夾死了偷吃陳石頭家小雞的三只黃皮子,還不顧危險,把將在村子西墳地進村咬死黃扁頭家三只羊的大黑狼堵在窩里,用扎槍戳死。        沒了黃鼠狼吃雞、沒了大黑狼咬羊,河襠村消停了好幾年。女人的哭聲,少了,夜里的恐懼,也沒了。 村人就把那些不敢打黃鼠狼、不敢打大黑狼、不敢掀狐貍窩的事,就該是李老五該干的事。李老五也不爭辯。         可孫大學問卻對李老五伸出大拇指:“自古軍人都受尊敬,老五是這個!”         李老五眼睛潮了。        村人們有了捕魚進城販賣的經歷,開了眼界,就不安份了。         有人奔回土地,有人奔出了村子。屯里強壯的男人們大都跑進了城里,建大樓、修公路……出小攤,一些年輕姑娘去了鎮里的按摩房、歌舞廳、餐廳,有的據說還坐上飛機,飛到了深圳、海南、杭州……        黃扁頭感到世道變了。         一聲滾雷從天際炸響,瓢潑似的大雨隨即傾盆而下。李老五就是在那個下午與兩匹老馬,被河水沖走了。        屯里的男人和女人,急三火四趕到河邊,想撈起李老五的尸首,可水流喘急,根本下不去河。岸邊的女人,望著浩浩湯湯的流水,掩面哭泣。         不幾天,村里就鬧起了“鬼”,就請黃老太太來跳神。    11            轉過年,陳石頭的老婆突然失蹤了,有人說是跟城里的一個來村里的換貨郎私奔了。        陳石頭就沒心思過日子了,他四歲兒子成了流浪者,穿個破棉襖、趿拉著媽媽的一雙大棉鞋、淌著清鼻涕,滿屯子哭哭唧唧找媽媽。陳石頭明顯衰老了。          王大白話在和村人們參加完黃老太太跳神作法不足百日,也就是他百歲生日當天駕鶴西去。            孫大學問依然整天在村里悠然悠然,嘴里還是“之乎者也”。         李大吵吵呢,那個當鄉助的姑爺因貪污救濟款,被盛公安抓了起來,他也就沒啥話題再吵吵了。而黃扁頭還在有滋有味地當他的屯長。只是有村民給他編了一首順口溜:黃扁頭真是絕,東家串西家扯,抱個膀縮個脖,吃完小雞吃大鵝。連十歲八歲的孩子都會朗誦,一看到黃扁頭出現,就有孩子跟著他屁股后大聲朗誦。        黃扁頭聽了一皺眉,笑了笑,說:操,說誰呢?南北二屯不都這德行嗎!    12         河檔村依然是那個河檔村,只是屯子里的空房子多起來,后生們往外走,一到夜里黑燈瞎火,連狗吠聲都連不成片了。         忽一日,三名年輕的鎮公安,開著一輛212吉普車滴滴滴來到河襠村,滿屯子找一個叫李花春的人,說是個當兵的,上邊查清了,他不是“逃兵”,也沒里通外國,是功臣,軍隊首長要接見他。         “盛公安咋沒來?”有村民問。         “出——事——了——”一個有點結巴的年輕公安說。         “咋地了?”        “搞——娘們,被擼了,死——了!別——瞎——問——了。李——老——五——五呢?”          村人們都搖頭,憋著沒樂,說沒這個人呀。        大伙就散了,各干各的事去了。三名鎮公安就從村子東頭到西頭,見人就問,“認識李花春嗎?”          “個不高,沒耳朵……”       “哎呀媽呀!是不是五叔呀,小時候他給我們講的打仗故事,老感人了!”村里的一個趕大車的后生說。          “是五叔,耳朵掉了……被大水沖跑了……八年多了。”        幾天后,河襠村前的小廟被拆除了,豎起一塊高高的石碑,碑上刻著七個鎏金大字:老兵李花春之墓。          墓下,埋著的是李老五來河襠村時穿的那件有彈痕的黃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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