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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kTok粉絲增加推薦平台 》KSD的FB曝光觸及代操:助你突破演算法封鎖
2025/10/14 0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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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困擾?

精心設計了一個FB粉專,辛苦拍影片經營IG,Threads、YouTube、TikTok全都開通了——卻發現粉絲數始終卡在原地,貼文沒人按讚、影片播放冷冷清清,明明內容不差,卻好像一直活在「隱形模式」。

事實是,現在的網路世界不只是比內容,更是比聲量起跑點。

 當你還在努力等待「被看見」,那些已經掌握社群操作技巧的帳號早已靠人氣接到業配、帶貨、衝訂單!

這正是《KSD人氣一路通》誕生的原因——

我們提供一站式聲量啟動方案,幫助初始帳號快速累積粉絲數、提升曝光量,不用花大錢買廣告、不用日夜苦撐,也能在FB、IG、Threads、YouTube、TikTok上**「人氣一路通」**,打響你的品牌第一步!

KSD人氣一路通是什麼?

《KSD人氣一路通》是一套專為新帳號起步與品牌聲量拓展設計的全方位行銷加速服務。無論你是剛創立的個人品牌,還是希望讓社群帳號突破現況的企業經營者,我們都能協助你在 Facebook、Instagram、Threads、YouTube、TikTok 等熱門平臺上,快速建立人氣、打造可信度、吸引目光。

與其苦撐多年等待自然成長,不如用對策略、踩對節奏,打造一個讓人氣「先熱起來」的加速引擎

KSD人氣一路通的核心精神,就是幫你從「沒人看見」→「被看見」→「被信任」→「被跟隨」,穩定推進社群帳號的每一階段。
我們提供的不只是「增加粉絲數」這麼簡單,更包含:

  1. 平臺聲量啟動規劃:針對不同平臺特性,設計成長策略
  2. 讓你的真實粉絲與互動提升:避免假帳號水軍,專注高品質成長
  3. 快速見效:許多用戶在24小時內即感受到數據明顯提升

無論你是剛起步的新創團隊、個人創作者、KOL、微型商家、直播主、或是中大型企業的社群小編,KSD人氣一路通都能為你客製一套最有效的成長路徑,讓人氣不再是難題,而是起點。

KSD人氣一路通的核心服務特色與優勢

KSD人氣一路通不只是幫你「衝粉絲」,而是為你的社群帳號打造穩定、有策略、可視化的成長曲線。以下是我們最受好評的四大服務特色:


全平臺支援,一次搞定五大主流社群

不管你經營的是短影音平臺的 TikTok、YouTube Shorts,還是圖文貼文為主的 IG、Facebook,或是正在快速崛起的 Threads,我們都有對應的聲量啟動方案。

  • 不用東奔西跑找資源,我們一次整合五大平臺操作策略
  • 根據不同平臺特性,量身打造互動節奏與粉絲成長計劃

真實數據互動,安全不違規

我們機器人水軍操作,強化你的帳號健康度,避免被平臺懲罰或降觸及。

  • 提供真實按讚、留言、觀看、分享等互動提升
  • 配合演算法特性操作,讓帳號更容易被推薦與曝光

快速見效,24小時有感變化

不再需要苦等幾個月慢慢經營。許多用戶在下單後24小時內就看到粉絲數與互動明顯提升,是活動前暖身、直播前推波、品牌初期造勢的理想工具。

  • 可搭配品牌上線、促銷活動、影片上架等節點操作
  • 快速獲得初步人氣,提升潛在客戶信任感與轉換率

誰最適合使用這項衝人氣流量服務?

無論你是個人創作者還是企業品牌,只要你正面臨「沒人看見」「聲量停滯」的困境,KSD人氣一路通就能成為你翻轉現況的關鍵助手。我們最常協助以下這五大族群:


1. 剛起步的新帳號

  • 剛創立FB粉專、IG帳號或YouTube頻道
  • 還沒有累積內容或粉絲,完全從0開始
    👉 快速衝破「沒人關注」的冷啟動期,建立帳號初始信任感

2. 想導入流量的品牌商家

  • 電商店家、實體門市、微型創業者
  • 想搭配活動推播產品、提升品牌能見度
    👉 提供促銷前聲量預熱,讓活動曝光一開始就「有人看見」

3. 個人創作者、直播主、KOL

  • 頻道流量停滯、粉絲成長緩慢
  • 想要接業配、開課、開團購卻缺乏人氣支撐
    👉 協助強化個人品牌信任感,打造合作吸引力

4. 想進軍新平臺的經營者

  1. IG經營穩定,想跨足Threads或TikTok卻不知怎麼開始
  2. 已有一定社群基礎,但在新平臺從零開始太耗時間
    👉 幫助你在新平臺也能快速建立基礎人氣與初始追蹤

5. 想提升曝光的活動主辦單位/內容製作者

  • 舉辦講座、直播、Podcast首播、線上課程上架等
  • 需要活動前造勢、影片上線後快速獲得初期觀看數
    👉 把握流量黃金期,放大初始成效,增加自然擴散機率

衝流量的常見疑問 Q&A

Q1:這種聲量操作會不會讓帳號被封?

✅ A:不會,我們只做安全且合規的操作。
 KSD人氣一路通使用的都是經過驗證的真實帳號與互動流程,不涉及機器人或違規灌粉。我們深知演算法的底線在哪,會以「安全、漸進、有節奏」的方式協助你提升人氣,讓帳號健康又穩定成長。


Q2:會不會買完粉絲後掉粉?

✅ A:我們強調「品質粉絲」,不玩一夜爆衝那一套。
 我們的來源具有基礎活躍度與真實互動機制,能自然穩定地增加帳號活絡度。即使後期自然流失,也會在安全範圍內,不會導致帳號異常或被降觸及。


Q3:可以選擇哪個國家或語言的粉絲嗎?

✅ A:可以。
 我們提供指定區域與語言的粉絲導入服務,舉例來說,你可以選擇「臺灣地區」、「日語粉絲」、「英文粉絲」等目標群體,幫助你鎖定真正有價值的曝光對象。


Q4:粉絲多了真的有用嗎?

✅ A:當然。人氣是社群信任的第一張門票。
 一個人氣低的帳號會讓潛在合作對象遲疑、客戶無感,但當你的粉絲數與互動度提升,帳號會更容易被推薦、貼文觸及變廣、甚至主動接到合作邀請。


Q5:如果沒效果怎麼辦?

✅ A:我們有最低保證與階段成效回報機制。
 若在指定時間內完全無成效,或帳號發生異常狀況,我們有相對應的補償機制與售後支援。不讓你白花錢,是我們對服務負責的基本承諾。


人氣不該是門檻,而該是推進器。
 KSD人氣一路通用數據與策略讓人氣變得可控、可衡量、可持續。

現在,就讓人氣幫你打開機會的大門!

在這個「看人氣說話」的時代,
再好的內容、再棒的產品,沒有聲量就等於消失在網路洪流裡。
別再苦等自然曝光、別再為數字焦慮,
你只差一個推手,就能讓帳號從無聲到爆紅,讓品牌從無名到有感。
📈 KSD人氣一路通,
用策略與實力幫你從0走向人氣高峰,
現在就啟動你帳號的人氣引擎

【官網連結】:https://ksdshop.com/

別等明天才被看見,從今天開始就要讓人看見你!

 

Google地圖評價內容推薦設定方式

當你的品牌、頻道或網站準備好要邁向下一個流量高峰,但卻苦無突破口時,KSD人氣一路通,將會是你最可靠的流量加速器。無論你是剛起步的新創品牌、正在經營的KOL,還是正尋求曝光轉換的電商店家,KSD都能提供一站式的流量解決方案,快速幫助你站上鎂光燈焦點。Shopee直播觀看數代操推薦

我們的服務橫跨 Facebook、Instagram、YouTube、TikTok、Threads、Shopee、Twitch、LINE@、Google 地圖、App Store、Google Play 下載量、網站流量等主流平臺。不論是增加粉絲數、按讚、留言、直播觀看人數,還是網站訪客數、App 安裝數、Google 地圖評價星等,KSD都能依據你的目標與產業,提供精準、安全又高效率的代操服務。YouTube觀看時間增加工具

更重要的是,KSD不只是「洗數據」這麼簡單——我們更關注的是如何讓你的聲量變成轉換力。我們的流量可結合 GSC、GA4、YouTube 後臺數據、Shopee 直播演算法等工具,使你不只是數字變漂亮,更能打入真正的曝光推薦演算機制,助你爭取自然擴散的機會。這對於品牌曝光、投資人報表、電商上架審核、SEO優化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開局武器」。蝦皮直播怎麼讓更多人看到?

別再被演算法冷落、被人氣排行榜甩在後頭。現在就讓 KSD 人氣一路通,為你的帳號打開流量水龍頭。**起步就加速、成長不等待,從0到1的突破,我們幫你達成。**立即諮詢 KSD,讓聲量,從今天開始改寫!YouTube買訂閱推薦平臺

終南山寨位于陜西商洛柞水縣的營盤鎮,緊鄰牛背梁國家森林公園,是一處集觀光旅游、休閑游憩、避暑清涼的好去處。 這里依山傍水,山石相融。院落以山居為主,建筑靠山石而成,方石砌墻,片石為瓦,拙樸、凝重,粗糙中透著細膩,古樸中顯著別致,風格異樣,與眾不同,匠心獨具。 這里置身秦嶺深處,山林蔥郁,微風習習,山外驕陽似火,山寨清涼如秋,消暑納涼,絕佳選地。 我是第二次來山寨,與上次相比,山還是那座山,房還是那些房,不同的是車多了、人密了,寬闊的停車場塞滿了密密麻麻的小車大轎,不算寬敞的巷子里擠滿了花花綠綠的男男女女。天熱了,人們到終南山寨觀光避暑來了,有的攙扶著老人在山寨漫步,有的推著幼子在石道休閑,有的三五成群穿巷走院,欣賞山寨特色,還有一眾資深美女帥哥,攜帶音響,在山寨門前載歌載舞,自娛自樂,閑適、愉悅、怡情。 西安人是有福的,近靠秦嶺大山,休閑時候可以爬爬山、溜溜腿,炎熱季節可以避避暑、消消夏,深冬時節可以踏踏雪、尋尋梅,秦嶺給西安人民的生活增添了豐富的內容,帶來了無限的樂趣。 感謝秦嶺! >>>更多美文:原創散文

張悅然:葵花走失在1890  那個荷蘭男人的眼睛里有火。橙色的瞳孔。一些洶涌的火光。我親眼看到他的眼瞳吞沒了我。我覺得身軀虛無。消失在他的眼睛里。那是一口火山溫度的井。杏色的井水漾滿了疼痛,圍繞著我。  他們說那叫做眼淚。是那個男人的眼淚。我看著它們。好奇地伸出手臂去觸摸。突然火光四射。杏色的水注入我的身體。和血液打架。一群天使在我的身上經過。飛快地踐踏過去。他們要我疼著說感謝。我倒在那里,懇求他們告訴我那個男人的名字。  就這樣,我的青春被點燃了。  你知道嗎,我愛上那個眼瞳里有火的男人了。  他們說那團火是我。那是我的樣子。他在凝視我的時候把我畫在了眼睛里。我喜歡自己的樣子。像我在很多黃昏看到的西邊天空上的太陽的樣子。那是我們的皈依。我相信他們的話,因為那個男人的確是個畫家。  可是真糟糕,我愛上了那個男人。  我從前也愛過前面山坡上的那棵榛樹,我還愛過早春的時候在我頭頂上釀造小雨的那塊云彩。可是這一次不同,我愛的是一個男人。  我們沒有過什么。他只是在很多個夕陽無比華麗的黃昏來。來到我的跟前。帶著畫板和不合季節的憂傷。帶著他眼睛里的我。他坐下來。我們面對面。他開始畫我。其間太陽落掉了,幾只鳥在我喜歡過的榛樹上打架。一些粉白的花瓣離別在潭水里,啪啦啪啦。可是我們都沒有動。我們仍舊面對著面。我覺得我被他眼睛里的旋渦吞噬了。  我斜了一下眼睛看到自己頭重腳輕的影子。我很難過。它使我知道我仍舊是沒有走進他的眼睛的。我仍舊在原地。沒有離開分毫。他不能帶走我。他畫完了。他站起來,燒焦的棕樹葉味道的晚風繚繞在周際。是啊是啊,我們之間有輕浮的風,看熱鬧的鳥。他們說我的臉紅了。  然后他走掉了。身子背過去。啪。我覺得所有的燈都黑了。因為我看不到他的眼瞳了。我看不到那杏色水的波紋和灼灼的光輝。光和熱夭折在我和他之間的距離。掐死了我眺望的視線。我看見了月亮嘲笑的微光企圖照亮我比例不調的影子。我知道她想提醒我,我是走不掉的。我知道。我固定在這里。  男人走了。可是我站在原地,并且愛上了他。我旁邊的朋友提醒我要昂起頭。他堅持讓我凝視微微發白的東方。昂著頭,帶著層云狀微笑。那是我原本的形象。我環視,這是我的家園。我被固定的家園。像一枚琥珀。炫目的美麗,可是一切固定了,粘合了。我在剔透里窒息。我側目看到我的姐姐和朋友。他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影子很可笑,他們沒有意識到自己是不能夠跳動的,走路和蹲下也做不到。  他們僅僅是幾株葵花而已。植物的頭顱和身軀,每天膜拜太陽。  我也是。葵花而已。  可是我愛上一個男人了你知道嗎。  一株葵花的愛情是不是會像她的影子一樣的畸形?  我很想把我自己拔起來,很多的時候。雖然我知道泥土下面自己的腳長得有多么丑陋。可是我想跳一跳。跟上那個男人離開的步伐。我希望他看見了我。停下來。我們面對著面。在一些明亮的光環之中。什么也不能阻隔我們的視線。我們的視線是筆直的彩虹。幸福在最上方的紅色條塊里蔓延成遼闊的一片。最后我對他說,我有腳了,所以帶我走吧。  有過這樣的傳說:海里面曾經有一尾美麗的魚。和我一樣的黃色頭顱。扇形尾翼。  也沒有腳。她也和我一樣的糟糕,愛上了一個男人。她找到一個巫婆。她問她要雙腳。她給了她。可是要走了她的嗓音。她非常難過,她說她本來很想給那個男人唱首歌的。不過沒有關系啊她有了雙腳。她跟那個男人跳了許多支舞。可是那個男人的眼神已經在別處了。她無法在他們之間架構彩虹。她發現有了雙腳可是沒有一條絢爛的大路讓她走。魚很焦慮。  后來怎么樣了呢。  我不知道。我多么想知道,魚它怎么樣了啊。男人的眼神它挽回了什么,雙腳可以到達一條彩虹然后幸福地奔跑嗎。  這是我的姐姐講給我的故事。情節粗糙并且戛然而止。然后她繼續回身和經過這里的蝴蝶調情了。她常常從一些跑動的朋友那里知道這樣的故事。殘缺但是新鮮有趣。她就把這些像蝴蝶傳花粉一樣傳播,很快樂。對,她說那只魚的故事的時候很快樂。她說魚一定還在岸上發愁呢。  可是我問我的姐姐,你知道怎樣能夠找到那個巫婆嗎?  我的家園在山坡旁邊。山坡上有零散的墳冢。還有小小的奇怪的房子,房子上爬滿葡萄酒紅色的爬山虎。有風的時候整個房子就像一顆裸露在體外的健壯的心臟。我常常看到那個穿黑色衣服的女人走進去。她的眼眶黝黑,紅色燈絲一樣的血絲布滿她的眼瞳。那是她惟一的飾物。  那一天,是一個青色的早晨。露水打在我的頭發上,掉在一個搖蕩的橢圓形旋渦里。他們在一起。我看見他們的簡單生活,常常發生的團聚,安靜地彼此結合。我常常看見別的事物的游走和團聚。我是不是要感到滿足。  我仰起頭,這次覺得太陽很遠。晝日總是比山坡下面牧師的頌詞還要冗長。  死了人。棺木上山。我看到花團錦簇,生冷陰郁。死的人總是要用一些花朵祭奠。我想知道他們只有在那些花的疼痛中才能眠去嗎?  花朵被剪下來。噴薄的青綠色的血液在虛脫的花莖里流出。人把花朵握在手中,花朵非常疼。她想躺一會兒都不能。她的血液糊住了那個人的手指,比他空曠的眼窩里流淌出來的眼淚還要清澈。我有很多時候想,我自己是不是也要這樣的一場死亡呢。站著,看著,虛無地流光鮮血。  花朵第一次離開地面的旅行,是來看一場死亡,然后自己也死亡在別人的死亡里,一切圓滑平淡,花朵來作一場人生的休止符。  站著死去的花朵不得不聽那個永遠穿黑袍子的人說啊說啊。我把頭別過去,不忍再看這朵將死的花。  然后我忽然就看到了山坡上,那個用血紅燈絲裝點眼睛的女人。她在那里瞇起眼睛看這場葬禮。她也穿黑色衣服,可是她與葬禮無關。我和她忽然很靠近,我幾乎聽到了她的鼻息。  還有一點被死亡、哭喊聲死死纏繞而不得脫身的風,低低地嗚咽著。  她看到了我。看到我在看著她。她離我非常遠,可是我相信她還是可以看出我是一朵多么與眾不同的葵花。看到了我的焦躁,憂愁。看到了火上面的,欲望里面的葵花。看到了我在別的花朵死亡時疼痛,可是我依然無法抑制地想要把自己從地上拔起來,離開,跑,追隨。  她向我走了過來。站在我的面前,看我的眼神充滿憐憫。她說她知道我的想法。她說她是一個可以預知未來的巫婆,并且樂意幫助我。  她的聲音很快也和風纏在了一起,布滿了整個天空。我感到天旋地轉,她說要實現我的愿望——我就立刻想到了奔跑,像一個人那樣地跑,像一個人那樣劇烈地喘氣。像一個女人一樣和他在一起。  我看到這個女人的纖瘦的手臂伸向我,輕輕觸碰我,她說你可真是一株好看的葵花。  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的手指。那些細碎的皺紋分割了它的完整。使它以網一樣的形式出現。破碎而柔軟。那些風干的手指使我必須推翻我先前對她的年齡的推測。我想她是活了很久的。她說我可以把你變成一個人。你可以走路。可以跳。可以追隨你的愛人。  她的話飄在幽幽的風里,立刻形成了一朵我多么想要擁抱的云彩。我緩緩說,你告訴我吧,你要我的什么來交換。我知道一切都是有代價的。然而我不知道自己能夠為你做些什么,我只是一株簡單的葵花。  這時候我在想著那尾離開海洋的魚。她有好聽的聲音。她的聲音被交換掉了。然后她有了雙腳。雙腳會疼,可是她在明晃晃的琉璃地板上旋轉十六圈,跳舞如一只羽毛艷麗的臉孔蒼白的天鵝。我不知道她后來怎么樣了。可是我仍舊羨慕她,她有東西可以交換,她不欠誰的。我的聲音只有蝴蝶和昆蟲還有眼前這個神能的女子可以聽到。這聲音細小,可以忽略,無法用來交換。  她瘦瘦的手臂再次伸向我。輕輕觸碰我。她說我要你的軀體。我要你作為一朵美麗葵花的全部。  我很害怕她。可是我愛上了一個男人。我別無選擇。于是我問她,怎么要我的身體和為什么要。  她說,等到一個時刻,你就又是一株葵花了。你回歸這里。我要拿著你去祭奠一個人。她指給我看葬禮的方向。她說,就是這樣了,你像她一樣被我握在手里面。然后死掉。  我也要做一場人生的終止符號了嗎?躺在別人華麗的棺木里,在黑衣人咒語般的祈禱中睡去了嗎?我看著山下那株瀕死的花。她已經死去了。她睡在棺木的一角,頭是低垂的。血液已經是褐色的了,無法再清澈。曾經屬于她的炫目的春天已經被簡單倉促地紀念和歌頌過了。她可以安心離開了。  我到死都不想離開我的愛人。我不想把我的死亡捆綁在一個陌生人的死亡上。我也不想等到棺木緩緩合上的時候,我在那笨拙的木頭盒子的一角流干自己最后的血液。可是我無法描述我對那個男人的追隨和迷戀。他就像一座開滿山花的懸崖。我要縱身跳下去,這不值得害怕。因為這是充滿回聲的地方,我能聽到無數聲音響起來延續我的生命。我有我的雙腳,我跟著他,不必害怕。  我想我會答應她。  然后我問死的會是什么人。  她說,我愛的一個男人。啊,她說是她愛的男人。我看著這個黑色里包裹的女子。她的茂密的憂傷勝于任何一棵健碩的植物。我再也不害怕。她是一個焦灼的女人。我是一株焦灼的葵花。我們在這樣的清晨站在了一起。她講話的時候眼睛里帶著一種碎玻璃的絕望。清晨的熹光照在那些碎玻璃上,光芒四射的絕望……我想靠近她,因為我覺得她的絕望的光芒能夠供我取暖。我想如果我可以,我也想伸出我的手臂,碰碰她。  我們應當惺惺相惜。  我說好啊。我愿意死了作為祭品。可是啊,為什么你會挑選我。你是一個人,你有可以活動的雙手和雙腳,你完全可以隨便采一株花,你喜歡的,你愛人喜歡的花,放在他的墓上。你根本不必征詢花朵的同意。  她說,我要找一株心甘情愿的花。讓她在我愛人的葬禮上會合著人們為他歌唱,她會認真地聽牧師為他念悼詞。她會在我愛人的棺木合攏的那一刻,和其他的人一起掉下眼淚來。  風和云朵都變得抒情起來。我開始喜歡這個女人。她的男人也一定不喜歡她。可是她努力地想要為他做一點事情。即使到了他死的那一天也不放棄。  我說,好的,我會在你愛人的葬禮上做一株心甘情愿的葵花。為他歌唱和祈福。可是你告訴我,我可以擁有雙腳地活多久?  幽怨的女人說,不知道。你活著,直到我的愛人死去。他也許隨時會死去。然后你就不再是一個女子。變回一株葵花。我會折斷你的莖干。帶你去他的葬禮。就這樣。  她好像在講述我已然發生的命運。她安排我的死亡。她對我的要求未免過分。可是我看著這個無比焦慮的女人,她給她的愛情毀了。我永遠都能諒解她。我想不出還有什么比我同意她的計劃更美妙的了。我可以長上一雙腳,可以跟著那個荷蘭男人,在他眼中的熊熊火焰里鋪張成一縷輕煙。裊繞地和他相牽絆。而我死后會是一朵無比有憐憫心的葵花,在盛大的葬禮上給予陌生人以安慰。我和這個和我同病相憐的女子將都得到慰藉和快樂。  不是很好嗎。  就是這樣,我用我的命來交換,然后做一個為時不多的女人。我說好吧。我甚至沒有詢問我將做的是怎樣一個女人。肥胖還是衰老。  那一刻我從她梅雨季節一般潮濕的臉上隱隱約約看到了春天里的晴天。  她說,那么你要去見你愛的男人對吧。  我說,不是去見,是去追隨他。  女巫看看我說,我把你送到他的身邊去。可是你對于他是一個陌生人,這你懂得吧。  我說不是的。他天天畫我,他的眼睛里都是我。我已在他的視網膜上生根。縱然我變成一個人,他也認得我的。  女巫定定地看著我。我知道她在可憐我了。我的固執和傻。  于是我們兩個就都笑了。  那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我們的談話抵達尾聲。她再次靠近我,身上的味道和衣服一樣是黑色的。我對黑色的味道充滿了驚奇。我習慣的是明亮的黃色在每個早晨橫空出世時炸開一樣的味道。我覺得黃色的味道很霸道。帶有淺薄的敵意和輕蔑。紅色的味道就是我在黃昏里常常沉溺的味道。每棵葵花都迷戀太陽,然而我喜歡的,正是夕陽。我看著那顆紅色的頭顱纏繞著紅黃的云絮,她是那么地與眾不同。把自己掛在西邊的天空上,是一道多么血腥的風景。  當然,紅色可以燒燙我莫可名狀的欲念,主要還是因為那個荷蘭男人。  我愛上那個荷蘭男人了,你知道了的啊。  紅頭發的男子,紅色明艷的芬芳。他的臉上有幾顆隱約的雀斑,像我見過的矢車菊的種子。卻帶著瓢蟲一般的淘氣的跳躍。他的眼睛里是火。折射著包容與侵蝕的赤光。我知道那會比泥土更加柔軟溫暖。  這些紅色使我真正像一棵春天的植物一般蓬勃起來。  現在的這個女人是黑色。我沒有詞匯來贊美她因為我不認識黑色。黑色帶著青澀的氣味向我襲來。我沒有詞匯贊美她和她的黑色,可是我喜歡她們。  她的黑色就像是上好的棺木,沒有人會想到去靠近,可是誰又可以拒絕呢。人們詛咒它或者逃離開它,可是忍不住又想留住它。它在一個暗處等待著。  這時候女人又說你可真是一株美麗的葵花。  她說,你知道葵花還有一個名字叫什么嗎。望日蓮。多么好聽的名字啊。  那個男人的名字是文森特?梵高。我不認識字,可是后來我看到了他在他的畫旁邊簽下的名字。我看到他畫的是我。是我從前美麗的葵花形象。我看到他簽的名字依偎在我旁邊。文森特和我是在一起的。我看到我的枝葉幾乎可以觸碰到那些好看的字母了。我想碰碰它們。我的文森特。我的梵高。  我成為一個女人的時候,是一個清晨。大家睡著,沒人做噩夢。很安詳。我被連根拔起。女巫抓著我的脖頸。她的手指像我在冬天時畏懼過的冰凌。  我說我不疼。我愛上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的眼睛里有火。他要來溫暖我了。  我閉上眼睛不敢向下看。我的腳是多么丑陋。它們有爬蟲一樣的骨骼。  我擔心我要帶著它們奔跑。我擔心我倒下來,和我的文森特失散。一群天使從我身上踏過,可是沒有人告訴我他的下落。  我很冷。清晨太早我看不到太陽。我的家人睡著我不能叫出聲來。  我腳上的泥土紛紛落下。它們是我從前居住的城堡。可是它們都沒有那個男人的那顆心溫暖。現在我離開了泥土,要去他心里居住。  所以我親愛的,干什么要哭呢。我不過是搬了搬家。  我來到了圣雷米。太陽和河流讓我看到了自己的嶄新的影子。女人勻稱的影子。我沿著山坡的小路向上走。樹很多,人很少。我看到山坡上的大門,外面站著三三兩兩的病人。他們帶著新傷舊病向遠處張望。  我走得很慢。因為還不習慣我的雙腳。它們是這樣的陌生。像兩只受了驚嚇的兔子,恍恍惚惚地貼著地面行走。可是它們是這樣的雪白。我有了雪白的再也沒有泥垢的雙腳。  我緊張起來。進那扇大門的時候,我看到周圍有很多人。我想問問他們,我是不是一個樣子好看的女人。我沒有見過幾個女人。我不知道頭發該怎樣梳理才是時興的。我來之前,那個黑衣服的女巫給我梳好頭發,穿好衣服。她說她沒有鏡子,抱歉。  鏡子是像眼睛和湖水一樣的東西吧。  我想問問他們,我是不是一個好看的女人。因為我曾經是一株很好看的葵花。我曾經在文森特的畫布上美麗成一脈橘色的霧靄。那是文森特喜歡的。  我穿了裙子。是白色的。就像山坡上那些蒲公英的顏色。帶一點輕微的藍。看久了會有一點寒冷。也許是我看太陽看了太多個日子。我的白色裙子沒有花邊,可是有著恰到好處的領子和裙裾。這是護士的裝束。我現在戴著一頂奇怪的小帽子,白色的尖尖的,像一朵沒有開放的睡蓮。但愿我有她的美麗。我的裙子上邊布滿了細碎的皺褶,因為我坐了太久的車。圣雷米可真是個偏僻的地方。云朵覆蓋下的寂寥,病人焦灼的眼神燒荒了山野上的草。  我以一個女人的身份,以一個穿白色護士裙子的女人的身份,進了那扇大門。  這個男人,這個男人的眼睛里有火。仍舊是赤色的,呼嘯的。這個紅色頭發,帶著雀斑的男人,穿著一身病號服,在我的正前方。這個男人的手里沒有拿畫筆,在空中,像荒廢了的樹枝,干涸在這個云朵密封的山坡下面。他還能再畫嗎?  這個男人還是最后一次收起畫筆在我眼前走掉的樣子,帶著遲疑的無畏,帶著曬不干的憂愁。可是他不再是完整的。他殘缺了。我看到他的側面。我看到他的前額,雀斑的臉頰,可是,他的耳朵殘缺了。我看到一個已經倉促長好的傷口。我想拼命地躲進他的赭石色頭發里,可是卻把自己弄得扭曲不堪。褐色的傷疤在太陽下面絕望地示眾。  我曾經靠那只耳朵多么地近啊。他側著身子,在我的旁邊,畫筆上是和我一樣的顏色,沾染過我的花瓣和花粉。我當時多么想對著他的那只耳朵說話。我多想它能聽到。他能聽到。我多想他聽見我說,帶我走吧,我站在這里太久了,我想跟著你走。和你對望,而不是太陽。我至今清晰地記得那只耳朵的輪廓。可是它不能夠聽到我的聲音了。  我在離他很近的地方,帶著換來的女人的身體,叫他的名字。我輕輕地叫,試圖同時安慰那只受傷的耳朵。  他側過臉來。他是這樣的不安。他看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這個女人叫他的聲音近乎一種哀求。這個女人穿白色衣服,戴著帽子,一切很尋常。  我無比輕柔地說,文森特,該吃藥了。  這是圣雷米。云朵密封下喘息的山坡,醫院,門,病人,禁錮,新來的護士,和文森特。  我有很多個夜晚可以留在文森特隔壁的房間里守夜班。夜晚的時候,圣雷米的天空會格外高。醫院開始不安起來。我知道病人的血液有多么洶涌。他們的傷痛常常指使他們不要停下來。大門口有很健壯的守衛。他們壞脾氣,暴力,喜歡以擊退抵抗來標榜自己的英勇。我聽到夜晚的時候他們和病人的廝打。我聽見滑落的聲音。血液、淚水和理智。這是一個搏擊場。  我是一個小個子的女人。他們不會喚我出去。我站在墻角微微地抖。我害怕我的男人在里面。  我總是跑去他的房間。他坐在那里。手懸在空中。桌子上是沒有寫完的半封信。他很安靜,然而表情緊張。  我說圣雷米的夜晚可真是寒冷。我坐在他的旁邊。他穿一件亞麻的闊衫,我看到風呼呼地刮進去,隱匿在他的胸膛里。他的手指仍舊在空中。他應該拉一下衣領的。  做點什么吧做點什么吧文森特。  我是多么想念他畫畫的樣子,顏料的香甜味道,彌散在我家的山坡上,沾在我微微上仰的額頭上面。那時候我就發燒起來。一直燒,到現在。我現在是一個站在他面前的為他發燒的女人。  他的靈活的手指是怎么枯死在溫潤的空氣里的?  畫點什么吧畫點什么吧文森特。  這個男人沒有看我。他確實不認識我,他以為他沒有見過我。他受了傷吧,因為受傷而慵懶起來。于是懶得回憶起一株葵花。他坐在凍僵的軀體里,行使著它活著的簡單的權力。  我想讓他畫。我去取畫筆。返回之前終于掉下眼淚。我要感激那個巫婆,她給我完整的軀體,甚至可以讓我哭泣。淚水果然美麗,像天空掉下來的雨一樣美麗。我想念我的山坡,我在山坡上的家園,和我那段怎么都要追隨這個男人的光陰。  我回到房間里。把畫筆放在他的手心里。他握住它。可是沒有再動。我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很久,我們的手指都放在同一個位置。我坐下來,像做一株葵花時候一樣的安靜。我看著我的手指,只有它保留著我曾經做植物時的美好姿態。  凱。  凱是誰。  凱是個總是以微微嚴肅的微笑端坐在他的憂傷里的女子。  他的記憶里凱總是在一個比他高一點點的位置上,黑色衣服。凱搖頭,說不行。凱一直搖頭,她說著,不行不行。  我看到凱的照片的時候想到了月色。葵花們是不怎么喜歡月色的。葵花崇拜的是太陽和有密度的實心的光。可是這無法妨礙月光依舊是美麗的意象。  凱仍舊是迷人的女子。帶著月光一樣空心的笑,是一個誰都不忍心戳破的假象。  她對著文森特一再搖頭。她掉身走了。她聽不見身后這個男人的散落了一地的激情。  一個妓女。文森特和她說話。  文森特看著這個懷孕的憂愁簡單明了的妓女。他覺得她真實。她不是月光的那場假象。她不抒情不寫意可是她很真實。他看到山坡上的葵花凋敗了或者離開了。他看到凱美好的背影。看到整個世界落下大霧。他終于覺得沒有什么比真實更加重要了。他把小火苗狀的激情交到她的掌心里。  那是不能合攏的掌心啊。無力的滑落的激情掉下去,文森特愕然。  另外的畫家。才華橫溢。他來到文森特的小房間。他真明亮呀。他明亮得使文森特看到他自己的小房間灼灼生輝,可是他自己卻睜不開眼睛了。他被他的明亮牽住了。不能動,不再自由了。  他想和這個偉大的人一起工作吃飯睡覺。他想沿著他的步伐規范自己。因為他喜歡這個畫家的明亮生活。他想留下這個路經他生活的畫家。他甚至重新粉刷了他們的房間。黃色,像從前我的樣子。可是明亮的人總是在挑釁。明亮的人嘲笑了他的生活嗎鄙視了他的藝術嗎。  爭執。暴跳。下大雨。兩個男人被藝術牽著撕打起來。那個明亮的偉大的人怎么失去了和藹的嘴角了呢。兇器兇器。指向了誰又傷害了誰呢。明亮的人逃走了。黃色小房間又暗淡下來。血流如注。文森特捧著他身體的那一小部分。它們分隔了。他憤怒,連屬于他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都在離開他。  他是一個十字路口。很多人在他的身上過去,他自己也分裂向四方,不再交合。  我來晚了。親愛的文森特。我來之前發生了這樣多的事情。我現在站在你的面前,可是你不能分辨我。你不能把任何東西交到我的手中了。  我千方百計,終于來到你的面前,追隨你。親愛的,我是不會干涸的風。  你好起來,我和你離開圣雷米。  是的,我想帶你走。我們兩個去山坡你說好嗎。我們不要聽到任何哭聲。我也不會再哭,你說好嗎。我們還能見到其他的葵花。我喜歡榛樹的,我們把家建在旁邊吧。葉子落了吧,厚厚的聚集。聚集是多么好呀。文森特,跟我回家吧。  我決定悄悄帶走這個男人。掀起覆蓋的壓抑呼吸的云彩。我們離開圣雷米。我想就這個夜晚吧。我帶著他走。他很喜歡我,我總是用無比溫柔的聲音喚他吃藥。他會和我一起走的。  這個下午我心情很舒暢。我早先跟著別的女人學會了織毛衣。我給文森特織了一件紅色的毛衣。楓葉紅色,很柔軟。  我在這個下午坐在醫院的回廊里織著最后的幾針。我哼了新學來的曲子,聲音婉轉,我越來越像一個女人了。我的心情很好。隔一小段時間我就進去看一下文森特。他在畫了。精神非常好。也笑著看他弟弟的來信。  一個小男孩抱著他的故事書經過。他是一個病號。蒼白好看的病號。我很喜歡他,常常想我將來也可以養一個小孩嗎。我要和他一樣的小男孩。漂亮的,可是我不許他生病。  小男孩經過我。我常常看見他卻從來沒有叫住過他。今天晚上我就要離開了,也許是再也看不到他了。我于是叫住了他。  他有長的睫毛,也有雀斑,我仔細看他覺得他更加好看了。  我說你在做什么。  他說他出來看故事書。  什么書呢。我是好奇的。那本靛藍色封套的書他顯然很喜歡,抱得很緊。  他想了想。把書遞給我看。  我笑了,有一點尷尬的。我說,姐姐不認識任何字。你念給我聽好嗎。  他說好的。他是個熱情的小男孩。和我喜歡的男人的那種封閉不同。  我們就坐下來了。坐在我織毛衣的座位上,并排著。  他給我念了一個天鵝的故事。又念了大頭皮靴士兵進城的故事。很有意思,我們兩個人一直笑。  后來,后來呢,他說他念一個他最喜歡的故事。然后他就憂傷起來。  故事開始。居然是那只魚的故事。那只決然登上陸地爭取了雙腳卻失去了嗓音的魚。故事和姐姐說得一樣。可是我卻一直不知道結局。那只腳疼的魚在陸地上還好嗎?  所以我聽他說的時候越來越心驚肉跳。越來越發抖。我在心里默默祝福那只魚。  可是男孩子用很傷感的聲音說,后來,美人魚傷心呀,她的愛人忘記她了。她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她回到水邊。這個時候是清晨。她看到清晨的第一縷熹光。她縱身跳了下去。化做一個氣泡。折射了很多的太陽光,在深海里慢慢地下沉。  在那么久之后,我終于知道了那只魚的命運。  我不說話。男孩子抬起頭問我,姐姐,故事而已呀,你為什么哭呢。  這樣一個傍晚,圣雷米的療養院有稀稀落落的病人走來走去。不時地仍有人爭執和打架。有親人和愛人來探望患者。有人哭了有人唏噓長嘆。  我和男孩子坐在回廊的一個有夕陽余暉和茶花香味的長椅上,他完完整整地念了這個故事給我。我想到了我答應巫女的誓言。我想到那只魚的墮海。我應該滿足我終于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尾。我知道了,就像我看見了一樣。我看見她縱身跳進了海洋。她又可以歌唱了。  我知道了,所以我應該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完滿。愛曾是勒在那只魚喉嚨上的鐵鉤,那只魚失語了。她被愛放開的時候,已經掙扎得非常疲憊了。她不再需要訴說了。  愛也是把我連根拔起的颶風。我沒有了根,不再需要歸屬。現在愛也要放掉我了。  男孩子安慰我不要哭。他去吃晚飯了。他說他的爸爸晚上會送他喜歡吃的桂魚來。他說晚上也帶給我吃。我的爸爸,他仍舊在山坡上,秋風來了他一定在瑟瑟發抖。  男孩子走了。正如我所驟然感覺到的一樣。女巫來了。她站在我的面前。她沒有任何變化。燈絲的眼睛炯炯。  她說她的愛人最近要死去了。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我們是有默契的。她相信我記得諾言。  我要跟她回去了。像那只魚重回了海洋。  我說,請允許我和我的愛人道別。  她跟著我進了文森特的房間。  文森特歪歪地靠在躺椅上睡著了。畫布上有新畫的女人。誰知道是誰呢。凱,妓女或者我。  誰知道呢反正我們都是故人了。  我把我織好的毛衣給他蓋在身上。紅色的,溫暖些了吧,我的愛人。  女巫一直注視著這個男人。她很仔細地看著他。  是因為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奇怪嗎。沒錯,他失掉半只耳朵,臉上表情紊亂,即使是在安詳的夢里。  女巫帶著眼淚離開。  再見了,文森特。  女巫和我并排走在圣雷米的山坡上。我看見療養院漸漸遠了。愛人和雜音都遠了。  我和女巫這兩個女人,終于有機會一起并排走路說話。  我問,你的愛人死了嗎。  她說,我預計到他要死去了。  我問,你不能挽救嗎。  她說,我的挽救就是我會去參加他的葬禮。  是的,有的時候,我們需要的是死時的挽留但并不是真正留下。  我再次回到我的山坡。秋季。荒蕪和這一年里凋零的花朵漲滿了我的視野。  我的家園還在嗎我的親人還能迎風歌唱嗎?  我沒有勇氣再走近他們了。  我繞著山坡在周圍游走。我看見一只原來和姐姐做過朋友的蝴蝶。他圍繞著別的花朵旋轉和唱歌。  我的姐姐,她還好嗎。  第二天,女巫把臉干干凈凈洗過,換了另外一條黑色裙子。她說就是今天了。她愛的男人死了。葬禮在今天。她說,你要去了。我說,好的。我們去。我會拼命大聲唱葬歌。  女巫讓我閉上眼睛。  她的魔法是最和氣的臺風。轉眼我又是一株葵花了。她把我攥在手心里,她說,我仍舊是一朵好看的葵花。  我迅速感到身內水分的流失。可是并沒有如我想象的那樣疼痛。我笑了,說謝謝。  她的掌心是溫暖的。我用身體拼命撐住沉重的頭顱,和她一起去那場葬禮。  葬禮和我想象的不同。只有寥落的人。哭泣是小聲的。  女巫徑直走向棺木。她和任何人都不認識。然而她看起來像是一位主人。兩邊的人給她讓開一條路。她是一個肅穆的女人。她緊緊握著一株飽滿的葵花。我是一株肅穆的葵花。  棺木很簡陋。我看見有蛀蟲在鉆洞,牙齒切割的聲音讓要離開的人不能安睡。  我終于到達了棺木旁邊。我看清了死去的人的臉。  那是,那是我最熟悉的臉。  我無法再描述這個男人眼中的火了。他永遠地合上了眼睛。雀斑,紅色頭發,爛耳朵。這是我的文森特。  女巫悄悄在我的耳邊說,這個男人,就是我所深愛的。  我驚喜和錯愕。  我又見到了我的文森特。他沒有穿新衣服,沒有穿我給他織的新毛衣。他一定很冷。  不過我很開心啊。我和你要一起離開了。我是你鐘愛的花朵。我曾經變做一個女人跑到圣雷米去看望你。我給你織了一件楓葉紅的毛衣。這些你都可以不知道。沒有關系,我是一株你喜歡的葵花,從此我和你在一起了。我們一同在這個糟糕的木頭盒子里,我們一同被沉到地下去。多么好。  我們永遠在我們家鄉的山坡上。  我們的棺木要被沉下去了。  我努力抬起頭來再看看太陽。我還看到了很多人。  很多人來看你,親愛的文森特。我看見凱帶著她的孩子。我看到了那個傷害過你的妓女。她們都在為你掉眼淚。還有那個明亮的畫家。他來同你和好。  當然還有這個(www.lz13.cn)女巫,她站在遠遠的地方和我對視。我和她都對著彼此微笑。她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對我說:這是你想要的追隨不是嗎。  我微笑,我說,是的。謝謝。  她也對我說,是的。謝謝。 張悅然作品_張悅然散文 張悅然:紅色抒情 張悅然:痛的居所分頁:123

春天,是被一個叫做萌芽的詞喚醒的,是它,奉著上天的旨意,為自然界的生靈們啟開了春之大門。 萌芽一詞源于草木,這個詞亦可作為名詞,指草木初生的芽。《說文》云:“芽,萌芽也。從艸,牙聲。”“牙”這個聲旁很寫意,宛若短短草芽之下細長的根。《漢書·東方朔傳》里說:“甘露既降,朱草萌牙。”《禮記·月令》中有如是記述:“﹝仲春之月﹞是月也,安萌牙,養幼少,存諸孤。” 芽是早春的意象,春風解凍了大地,草木開始發芽,人們尚未脫下棉衣,路邊的小草,樹上的枝條就吐出了點點新芽,讓春意彌漫在大地之上。 古人描繪新芽,用詞極考究。辛棄疾的“陌上柔桑破嫩芽”,這個“破”字極為傳神,形容幼芽破土而出的驚喜和力量,我甚至聆聽到了那爆竹一般的聲音,炸裂開冰封的泥土與凝凍的空氣。 注目新芽,自是陣陣欣喜。杜牧詩亦云,“看著白蘋芽欲吐”,春芽欲吐,心靈復蘇,蘊含著朦朧、含蓄之后的舒適與寫意,這是絕佳的審美氣象。 童年時,我最先看到的是家老屋門前的柳樹萌芽。清晨,我還在被窩里做夢,母親急急地搖醒我,說太陽快要曬屁股了,你還賴在被窩里,快起來看柳樹吐芽芽。芽芽,她把那個詞重疊起來,叫得是那樣的親切。 揉著惺忪的眼睛,我走出土屋的門,每看見了什么呀?只有光禿禿一臉僵硬的柳枝。母親是從不說謊的人,怎么會騙我?誰知又睡了一覺起來,柳芽就從枝條上迸出來了,接受溫暖的陽光,呼吸新鮮的空氣,吮吸甘甜的露珠,在風里蹦跳著,搖頭晃腦的樣子好不自在。母親在做早飯,我拉她出來看柳芽,母親說我沒哄你吧,昨天就出來了,你沒看見就是了。多年以后,我才悟出,這土屋門前的柳,陪著母親二十多年了,母親是能感覺到它的生長過程的。換句話說,柳芽是萌生在她心里的。 在母親的熏陶下,我開始對植物的萌芽上心了。母親總是說,春風來了,小草才會出芽芽。因此,剛過完春節,我就猴急地扒開泥土看小草出芽了沒有。這樣的惡作劇會將許多的草根暴露了出來,以至于枯死,為此常常遭到母親訓斥。她這樣說:草也是一條命,你簡直就是個殺人犯!她把我扒開的泥土合攏起來蓋住了草根,還用手掌輕輕地拍著。 母親的訓斥,并沒有改變一個兒童的天性,就如前蘇聯著名教育實踐家和理論家瓦·阿·蘇霍姆林斯基說的那樣:“人的內心里有一種根深蒂固的需要——總想感到自己是發現者、研究者、探尋者。在兒童的精神世界中,這種需求特別強烈。”如是,我依舊迷戀于那些泥土之下草木的發芽。鬼才知道,我殘害了多少植物! 后來成了少年,懂得了惜物,雖是不再扒開泥土,卻是在天氣漸暖時守候在院子的泥土旁,等待某個小草的芽芽從地面蹦出來。對于草木的出芽,我總是那樣執著。這樣的過程不是徒勞的,好多次,我就捕捉到了從土縫里鉆出來的草芽。我注意到,小草出芽時,總是帶著鮮嫩的鵝黃色,仿佛剛孵出的小雞那樣的色彩,惹人疼愛。 出芽后的草木,總是嫩綠著面孔,照應著風和日麗,萬物復蘇。這是春天里習以為常的表述。這“物”,毫無置疑說的是植物。古代的詩人很早就用上了嫩綠這個詞,宋代詞人柳永在《西平樂》中寫下:“正是和風麗日,幾許繁紅嫩綠。”唐代李咸用的《庭竹》詩里也有“嫩綠與老碧,森然庭砌中”的句子,一直不解“老碧”是什么意思,“碧”是碧綠,而“老”呢?細細琢磨,方才領悟出是老竹發新葉之態。與此對應,這“嫩綠”應當是剛剛冒出的竹筍了啊。 蜻蜓張著翅膀,美麗的弧線滑過,這兒輕點幾下,那兒輕點幾下。在蜻蜓的點撥下,河水里浮萍的嫩葉浮出水面,頓時一池碧綠,不見一絲污染。它不是那種深綠,而是淺淺的綠,清淡,舒心。 萌芽,寫意的是初春的朦朧之相。率先萌發的嫩綠春草,成為古詩人抒發愛春惜春的情感。點點輕淡的綠,是北方大地唯一的裝飾。如果到了晚春,哪怕柳條兒綠得再好,人們也無心觀賞,因為它缺乏的是一種新鮮感。韓愈在《早春呈水部張十八員外》開頭兩句寫道:“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春雨之后這“近卻無”的草色,正是早春時節草木的嫩芽。在韓愈另一首《春雪》詩的第三句,作者袒露出了自己的心聲和情感:萌芽之境,“最是一年春好處。”此情此景,遠遠超過了煙柳滿城的晚春景色。萬物吐芽的早春,是詩人內心世界至善至美的境界。 草木之萌芽,可以生佳氣。古人以為,佳氣者,美好的運氣也,是吉祥、興隆的象征。草木之相,是宇宙間的物象。 春芽,收藏的是光陰。“一寸光陰,一寸萌芽。”這是清代收藏家韓泰華《無事為福齋隨筆》里的句子。寸,言極少,極小。時光,雖是漫無邊際,卻是一點點累積而成。從萌芽的身上看到光陰,是將生命分分秒秒計算的人。這兩句的前面還有一句“慢消磨”。我的理解那不是作者在表達某種消極頹廢的心理,而是珍惜生命里那點點滴滴的時光,用心體驗屬于自己的細碎光陰。 韓泰華是大智之人。一個收藏家,如果懂得收藏光陰,那絕不是一般人的思想境界。常常我會走進秦嶺。那些喬木、灌木、匍匐于地的草木,初春的節氣里無不競相從山坡的泥土里探出新芽,遠看仿佛連成一片,彰顯出內在力量的強大。此情此景,雖是多見,可是如果上心了,這就是人世間的絕佳之境。 秦嶺之深邃寬廣,完全可以為萌芽這樣的詞找到適宜的安身之地。鳥兒在山澗飛翔,牛羊在山坡上啃草,白云在山壁上繚繞,蟲子在泥土下啼叫,為抹抹嫩芽營造出生命的意境。山坡的綠芽,守著一寸光陰,看著一寸萌芽,將自己的生命時光仔細拉長。 無論心境如何,身子陷于一片萌芽的環境里,總會感覺到舒心。人世間如此多煩惱,何不換個氛圍,在大自然中尋求解脫。我鐘情于秦嶺,不僅僅是為了吸納新鮮的空氣,更在于尋找時光如金的那種感覺。草感地恩,方得其郁蔥。那么人呢?對于這滋養了我們身心和精神的草木,用什么去感恩它? 風從終南山的山頭上下來,故鄉碾兒莊泥土的臉上便寫滿柔情蜜意。碾兒莊的泥土是肥沃的,踩上一腳就會“滋滋”地往外流油。這是父親的說法。我家的一塊地在牛脖子那面坡上。這是坡上最好的一塊地,只要春來,不管有墑沒墑,隔幾天就會有植物的芽芽從泥土里蹦出來。蹦,這個詞父親用得恰當極了。他當然不懂這是擬人的修辭手法,一邊吐出這個詞,一邊肩膀一聳一聳的。一開春,父親天不明就下地,彎腰用小鏟敲碎那些大土塊,撿拾泥土里的小石子、瓦塊扔到溝壑里。他是怕麥苗分蘗發苗時被它們磕著絆著。 五十歲以前,雖然我也在使用萌芽這個詞,但卻疏忽了它是源于春天的草木。一路走來,我驚喜地發現,幾十個春天的時光,總是被收藏在一個叫萌芽的詞匯之中。萌芽,是春天出生的詞。萌芽。多么好的表述啊。就像母親懷抱里的幼童,需要人和大自然的精心呵護,才能長大。 >>>更多美文:情感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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