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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空軍轟炸「重慶號」實況!
2010/05/23 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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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二月二十五日淩晨,原國民黨海軍「重慶號」巡洋艦部份官兵趁該艦在上海吳淞口附近停泊時,猝不及防發動起義兵變,艦長鄧兆祥被起義官兵說服,親
自指揮「重慶號」航向業已解放的山東煙臺。這艘國民黨海軍噸位最大的艦艇,正式投向中國共產黨的革命陣營。下野回鄉的蔣介石在浙江奉化聽到「重慶號」叛逃
的消息,大為光火,以國民黨總裁的身份,命令國民黨軍方務必盡一切努力,規勸「重慶號」南返,如若不然,即派空軍將該艦徹底炸毀。此後,國民黨空軍曾經多
次出動偵察機及轟炸機,沿路在東海、黃海海域作地毯式搜尋,追查「重慶號」下落,並一度在黃海某處發現「重慶號」,轟炸機俯衝投彈轟擊,卻未命中「重慶
號」。蔣介石聞訊怒斥國民黨空軍總司令,嚴責務必炸毀「重慶號」。當時已經全體從北平撤退到臺灣台東的國民黨空軍第二軍區,少校參謀官陳鍾琇奉命組織了一
個獵殺「重慶號」的秘密任務,一批偵察機及轟炸機,緊急受命由臺灣台東秘密轉場調往山東青島,執行獵殺計畫。當年負責策劃轟炸「重慶號」全盤參謀計畫的陳
鍾琇將軍(退休前,曾任臺灣空軍副總司令),接受了筆者訪問,講述此次轟炸任務的全般經過,作者另參照蔣介石日記等史實資料,寫就本文。



主文:



國民黨海軍「重慶號」巡洋艦叛逃,一向粉飾太平的國民黨軍當局起初不敢向蔣介石回報,最初數日,海軍方面不斷透過無線電臺,呼叫「重慶號」艦長鄧
兆祥,勸其返回上海,但是,鄧兆祥始終不予理會,繼續朝北航行疾馳。從二月二十六日(星期六)到三月一日,國府海軍接連呼叫「重慶號」四天無效,這才決定
向奉化溪口的蔣介石報告此一壞消息。



根據庋藏于臺北「國史館」的蔣介石大溪檔案,《蔣公事略稿本》刊摘的蔣介石日記資料記載,蔣介石知悉「重慶號」叛逃北去,大為震怒。檔案是這麼描
寫蔣介石得知消息後的反應:「民國三十八年三月二日…晚課後,獲悉我海軍重慶號巡洋艦為共匪煽動叛變,逃泊煙臺港內,公以為此乃我海軍之奇恥大辱,惟有將
其炸沉,以免為匪利用。並判斷該艦未逃往大連與旅順港者,或因俄人以其目標太大,恐為我空軍轟炸,致引起戰釁之故歟?按重慶軍艦原為英國所贈送,于上年五
月十九日由我國派遣海軍人員在波茨第茅斯接收,旋經新加坡、香港等地,駛抵我國上海。上月廿六日在長江下游出海演習,受共匪煽惑叛變,向北駛往共匪控制區
域,經我海軍電臺一再呼喊,望其悔悟歸來,未見效果,…。」



國共內戰打到一九四九年三月初,蔣先生手上可打的牌已經越來越少,這節骨眼上,海軍王牌「重慶號」又在共軍陳兵江北之際趁隙逃跑,這不啻使得蔣介
石力抗共軍渡江的計畫雪上添霜。「重慶號」除了硬體設施和吃水噸位上,屬於國民黨海軍王牌中的王牌,該艦起義時,船上更載有大批物資、財寶、金條、銀元。
金銀物資,原本是要作為海軍撤退臺灣後的經費。還有原存于南京國防部的海軍與軍方重要檔案檔。這些艦載物件,被蔣介石視為不可見奪於中共的「命根子」。如
今,「重慶號」竟然落到中共手裡,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只有玉石俱焚一途。一九四九年三月二日,蔣介石透過長途電話,向南京空軍副總司令王叔銘下達死命
令,非把「重慶號」炸沉摧毀不可。



陳鍾琇將軍當時的職務和階級,是國民黨空軍第二軍區少校參謀官。據陳將軍回憶,他是在一九四九年三月初,接到上面命令,要他主持轟炸「重慶號」巡
洋艦的參謀作業。早在他接到這項任務之前,國民黨空軍已經把原本駐紮在華北的作戰主力飛機,全部往南撤退到臺灣。一九四九年元月二十一日蔣先生引退後不
久,陳鍾琇奉命以北平空軍二軍區的名義,上了一份簽呈報告給國府「國防部」,意謂擬將空軍二軍區轄下全部飛機,調到臺灣台東從事訓練任務。這份報告上呈到
「代總統」李宗仁手上時,李氏明白這是蔣先生的意思,他根本無從干預,二話不說,拿起大筆,在簽呈上批了個「可」字。於是,空軍二軍區的飛機、人員、武
器、裝備、油彈…全部撤運到臺灣台東,陳鍾琇一手規劃了全部的參謀作業計畫。



儘管李宗仁令不出「總統府」,然而,南京政府的高層權鬥,也在國府軍事佈署上,掀起些許波瀾。陳鍾琇回憶,蔣「總統」下野回鄉後,「代總統」(李
宗仁)交代下來,軍政機關往廣州轉移,如果再不行,就往四川轉移,走過去抗戰往西撤退的老路子。空軍總司令周至柔是蔣先生嫡系人馬,在陳鍾琇呈上這份撤退
簽呈之前,周示意屬下,現在李宗仁領導的「政府」靠不住,江南遲早會丟。你們這份撤退臺灣的簽呈報告,應該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虛應李宗仁一番,就說大陸局
勢太亂,應該把空軍的主力全部轉移到比較安定的地方,妥善實施部隊訓練工作。臺灣四面環海,空域單純安全,是最適合軍機訓練的基地。而且,抗戰時期日軍在
臺灣台東建築的機場地堡,十分堅固牢靠,台東地理位置相對比較隱蔽,非常適合空軍部隊整訓。當李宗仁急急如律令,下達「政府機關」撤往廣州的命令時,國民
黨空軍根本就把李宗仁的「命令」當成馬耳東風,一批批的飛機、人員、家眷、油彈、武器裝備…,各式箱籠框櫃,早已全部撤運至臺灣。即便是長江沿岸,華中地
區的幾個空軍基地,也只留守稀稀落落少數空軍人員,基地看不到幾架軍用飛機了。



國民黨空軍偵察機首先在二月二十八日,發現「重慶號」停泊在山東煙臺港的浪壩之外。由於空軍主力軍機悉數撤退臺灣,而「重慶號」停泊的位置,遠在
華北地區,與臺灣距離過遠,超過了空軍轟炸機和偵察機的飛行半徑所能及的範圍,因此,勢必把駐紮在臺灣的飛機,調動到距離煙臺比較近的華中或者華北地區,
才能圓滿完成任務。



三月二日晚上,蔣介石向王叔銘下達炸毀「重慶號」的死命令之後,三月三日清晨,國民黨當局從臺灣新竹基地派遣第八轟炸大隊B-24M型轟炸機四
架,這四架轟炸機先飛到上海加滿汽油,便一路直飛目標區上空。四架B-24M飛到「重慶號」上空,沿岸和艦上炮火朝空齊發,形成一片彈幕,B-24M不敢
下降高度挨近「重慶號」投彈,只有在高空胡亂投下幾枚炸彈,就匆匆脫離戰場。煙臺港距離長江沿岸的軍用機場比較近,基於安全考慮,「重慶號」隨即駛離煙
臺,朝北疾馳而去。B-24M回上海補充油彈,再回頭到煙臺炸「重慶號」,驚覺港灣內已經杳無「重慶號」蹤影。



第一批B-24M轟炸機沒有完成任務,又接連派機在海上搜索了兩三天,依舊是大海撈針,毫無所獲。溪口每天都有電話打到南京、臺北兩地的空軍總部
與作戰部門追問,不是蔣介石親自打,就是委派蔣經國詢問,王叔銘見蔣氏父子催逼日緊,急如熱鍋螞蟻,趕緊飛奔到奉化溪口,準備去跟蔣介石負荊請罪!蔣先生
悶在溪口鄉間,困坐愁城逾月,成天接獲前線不利戰報,早已想找個發洩怒氣的對象,見到王叔銘,也不想聽他分辯炸不著「重慶號」的理由了,不問清紅皂白,劈
頭蓋臉,狗血淋頭一頓痛駡。《蔣公事略稿本》記載了當天蔣介石接見王叔銘的情景:「接見王叔銘副總司令,以據報重慶號艦叛逃,泊於煙臺港內,我空軍轟炸不
中,竟被其逃逸無蹤。公以此為我空軍之莫大恥辱,當對王叔銘副總司令嚴加訓斥,囑望轉告周至柔總司令,使其知恥負責也。」



錯失了煙臺炸艦良機,王叔銘被蔣介石「嚴加申斥」,這意味著蔣介石已經失去耐心,假如再炸不著「重慶號」,周至柔、王叔銘這批空軍高官不被殺頭,怕也會少掉半條命。



「重慶號」固然是一條龐然「巨鯨」,但是,在萬里滄浪的海洋裡,「巨鯨」也成了滄海一粟。周至柔、王叔銘等人體認到必須另起爐灶,設計縝密的參謀計畫,才有可能獵捕到「重慶號」這條「巨鯨」。



一九四九年三月初的一個晚上,臺灣台東,空軍二軍區司令部燈火通明。司令陳嘉尚心事重重走進少校參謀官陳鍾琇的辦公室。陳鍾琇是陳嘉尚得力參謀,
空軍從華北地區北平、濟南、大同等基地撤退,參謀作業全部出自陳鍾琇手筆,這一次炸沉「重慶號」參謀作業作戰計畫的任務,八成又要落在陳鍾琇肩頭。



陳嘉尚滿臉愁容地說:「重慶號跑了你曉得吧?」當時,「重慶號」叛逃的消息,在國民黨軍內部還是高度機密,陳嘉尚見陳鍾琇一臉疑惑,趕緊把情況告
訴陳鍾琇:「重慶號巡洋艦前兩天趁夜叛逃投共了,它是海軍旗艦,重慶號一走,對我們海軍力量威脅太大,我們在臺灣的海軍可能都不安全,只剩下左營可以勉強
頂一頂。老先生下手令,要我們務必把它炸掉。現在,王老虎(王叔銘綽號王老虎)要我們兩個明天飛南京開會…」



第二天拂曉時分,陳嘉尚和陳鍾琇連袂搭軍機奔赴南京。在一間掛著大海圖的會議室裡,國民黨空軍副總司令王叔銘、陳嘉尚、陳鍾琇三個人,還有少數幾
位空軍將校,舉行了一場秘密會議,主題是轟炸「重慶號」巡洋艦「兵棋推演」。王叔銘、陳嘉尚、陳鍾琇初步判斷,經過三月三日第八轟炸大隊四架B-24M驚
擾,「重慶號」可能躲進了山東半島附近的某個港灣內,於今之計,最好能在山東境內派駐轟炸機,只要偵悉「重慶號」的確切位置,就可以立即展開轟炸行動。



一九四九年初,山東全境多數地區已經解放,惟一還掌握在國民黨軍手裡的機場,便是青島近郊的「滄口機場」。雖然國民黨空軍早先已經從青島「滄口機
場」撤退,但機場還留有部份油彈,及負責地勤的勤務分隊。毫不遲疑,陳嘉尚和陳鍾琇搭了一架C-47,飛抵「滄口機場」,在那裡,他們組織了一個臨時指揮
部,潛心策動轟炸「重慶號」任務。陳嘉尚是司令,陳鍾琇是參謀官。



基於獵殺「重慶號」任務需要,必須準備各種型號的軍機。滄口機場臨時指揮部成立後的第一樁工作,就是建立一座通訊電臺,和南京空軍作戰署之間保持
無線電連系。為了防止共產黨監聽電訊,不能採用明語,陳鍾琇採用「半明半密」,和南京、臺灣通話。比如說,要詢問臺灣預備調派到滄口機場的飛機,究竟起飛
了沒有?就在電臺裡用「半明半密」喊話:「那件東西送來了沒有?明天送到我這裡,大家一塊吃午飯!」



以這種「半明半密」喊話方式,先從臺灣調來一個分隊四架P-38偵察機。等這四架P-38派上用場,才發覺P-38滯空時間不夠長,又從臺灣調來
十二架C-47運輸機,這型飛機滯空時間長,有利於進行長時間海面搜索。偵察機到齊之後,緊接著又從臺灣調來十八架B-24M重轟炸機。



「滄口機場」原本已經撤退一空,幾天功夫,「滄口機場」進駐了三十幾架不同機型的軍機。光是負責B-24M地面後勤人員,就需要一兩百人。原本冷冷清清的「滄口機場」,忽然之間成了一個熱鬧的小市集。



至今回想起那大半個月緊張的日子,陳鍾琇記憶猶新地說:「我得負責這二、三百個飛行機組人員的吃住問題,時時刻刻要跟南京總部連絡,要跟臺灣的部
隊連絡,還要搜集重慶號的情報,同時還要給滄口機場的飛行人員下達任務指令。一有消息我得馬上報告南京,我一個人當七個人用,一個人坐七張桌子,整個策劃
行動就我一個人草擬。」



從三月十五號開始,十六號,十七號,接連搜尋三天。每次出任務之前,陳鍾琇都要把負責偵察「重慶號」的飛行員,集合在一塊作任務解說。陳鍾琇在一
張山東半島沿岸的大海圖上,順著最後一次發現「重慶號」蹤跡的座標點,劃了一個扇形圖,以「重慶號」的平均速率推算目前船應該走到了什麼位置。



三月十六日,整天偵察一無所獲。



三月十七日,陳鍾琇再派出P-38和C-47,以青島為中心點,往外海作扇形輻射式延伸搜索。當天下午,在煙臺東方六十浬處,發現「重慶號」正朝
北方快速航行。陳鍾琇接到偵察機的回報,馬上派出九架B-24M,由P-38引導到「重慶號」上空附近,分成三批,一批三架,輪番對「重慶號」進行俯衝投
彈,發動攻擊時已接近黃昏時分,能見度不佳,九架飛機一路投彈追趕,炸彈全部被怒海吞沒,「重慶號」毫髮未傷。



三月十八日,陳鍾琇改變了搜索策略,他調派滯空時間較長的C-47運輸機,擔任偵察追蹤任務。



十八號大清早,C-47飛行員王金篤飛近葫蘆島空域,王金篤從前是空軍第四大隊的飛行員,駐防過青島,每逢放假的日子,他常去葫蘆島近海釣魚,所
以對葫蘆島附近地形地貌十分熟悉。令王金篤疑惑不解的是,他遠遠俯瞰葫蘆島,竟然發覺葫蘆島不知何時多了一小塊長方形的「新島」,他覺得納悶,便把飛機拉
低位置,準備飛近一點看個仔細,哪曉得才要飛近這座奇怪的「新島」,地面忽然揚起一陣火炮硝煙,王金篤來不及仔細盯看「新島」,防空火網撲面襲來,他只好
退出葫蘆島空域,返回滄口機場。



王金篤把他目睹的那座怪島,告訴了陳鍾琇,機靈的陳鍾琇馬上攤開一張葫蘆島空照圖,再對照「重慶號」的正上方鳥瞰圖,推論那座「新島」應該是經過
偽裝處理的「重慶號」巡洋艦。但是,單憑如此「推論」還不作準,陳鍾琇趕緊派出一架P-38偵察機,到葫蘆島上空拍照,確認那座「新島」正是作了迷彩偽裝
的「重慶號」。



事不宜遲,陳鍾琇馬上會同司令陳嘉尚,兩人一起跳上王金篤的那架C-47,九架B-24M轟炸機,也尾隨起飛,沖向葫蘆島目標區上空。九架B-
24M在王金篤的指引下,先後在「重慶號」上方投下重磅炸彈,其中有一枚炸彈直接命中該艦的尾桅附近,當場冒出熊熊烈火。九架B-24M投光了攜帶的炸
彈,眼看太陽快要西沉,只好收隊返航。



三月十九日一早,又出動九架轟炸機,繼續向已經處於癱瘓狀態的「重慶號」投彈,其中有三枚重磅炸彈直接命中該艦,但見附近海岸陷入一片火海,B-
24M轟炸機隊才結束任務,全部飛返滄口基地。但是,陳鍾琇任務尚未了結,他還得派人去空中拍照,供蔣介石驗收成果。他說:「重慶號在塘塞旁邊翻了,照相
清楚顯示船身中了炸彈,彈痕很清楚,確認整條船翻過去了,我們這個任務才算結束。」



這次炸毀「重慶號」的緊急任務,被陳鍾琇形容為「一人戰爭」,從規劃、佈置、派遣、後勤補給…所有的工作,全落在他一個人肩頭。「重慶號」被炸毀
的時候,共軍渡江在即,蔣介石情緒壞到極點,空軍總部的長官們一天到晚挨蔣介石的罵,所以,即便完成炸毀「重慶號」的任務,也沒有人敢提獎勵有功人員的
事。陳鍾琇說,他和全體參與任務的官兵,只領到五十萬元關金券,算是犒賞金。關金券,在內戰最後階段,已經形同廢紙,但也聊勝於無。



蔣介石在一九四九年三月十八的日記中寫道:「得報叛逃之重慶號軍艦,為我空軍轟炸命中重一千磅之炸彈一枚,其艦已不能行動雲。」又在三月十九日的
日記「一周反省錄」條目下,寫下這麼一段話:「重慶號軍艦叛逃至葫蘆島,終為我空軍發現,於兩日內炸中三彈,已不能行駛,又聞有一艘黃安艦叛逃,亦被我空
軍炸毀於連雲港內,…。」



「重慶號」沉沒了,「黃安艦」也沉沒了,但是,蔣介石心裡何嘗不犯嘀咕:難不成南京政權也快沉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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