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的天氣,陰陰的毛毛雨。
星期天,開刀房的刀不多,我們外科助理要到病房幫病人換藥。
大哥你來囉! 護士開心的問候著。(因為她們不用換藥,開心的勒)
看著病人資料,都是熟悉的名字,因為都是從開刀房出來的病人。
心想:天啊!那麼多個,要換到天荒地老喔。
看著護士姑娘推著車子,上面堆滿了砂布棉籤,就像是述說著:做給你死吧!
認了,來吧 !至少有護士妹妹陪著。
一位阿嬤,是前幾天開的刀,(人工髖關節置換手術)。
阿嬤,傷口會痛嗎?
阿公說著:再痛也不會比心痛啦!
在這時候,我聽著阿公說著阿嬤受傷的始末。
阿雄是跟著老夫妻倆的孫子,但是好像不太像樣。
一日晚上,阿雄喝得醉醺醺的回來,阿嬤看到不禁怒火中燒,罵了阿雄幾句:你也不去工作,每天喝酒,哪天你會喝死。
阿雄醉言醉語的說:喝到死好過死沒喝啦。
阿嬤也無能為力,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阿公打也打了,阿嬤罵也罵了,就是無法讓阿雄振作。也許是因為父母早逝,從小都是阿公阿嬤帶大,阿雄就多了一點驕縱,長大了也沒讀好書,工作也不順利,成天借酒澆愁,久而久之就變成了酒鬼。
就在阿嬤受傷當天,阿雄追著阿嬤要錢買酒,阿嬤拗不過阿雄,只好去把藏在櫃子上的餅乾盒子拿下來,就在那時,阿雄竟然衝了過去,一把就把盒子搶走,阿雄就推了阿嬤一把,就這樣從凳子上摔了下來。
阿嬤進了醫院,診斷是股骨頸骨折,必須要換掉整著髖關節。(在幾年前,一套髖關節要八萬左右)
阿公說著說著,眼眶泛紅。自言自語的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在病房我一邊幫阿嬤換藥,一邊聽阿公說這段故事,心裡想:這個阿雄真是該死。
就在這時候,看到一位瘦瘦的男子,走進病房。
阿公喊到:阿你來幹嘛。
我猜他就是阿雄。
阿嬤轉過頭面向我,我看到她的眼淚,也看到了失望。
阿雄話也不說的,跪在床邊,阿公一巴掌的打在阿雄臉上。阿嬤的表情隨的巴掌聲,眉頭皺得更緊,眼淚更是潰堤。
隱約的聲音從阿雄口中傳出來:阿嬤,對不起。
我的心情也糾結在那裡,也許是阿嬤受傷嚇到了阿雄,他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阿公一連賞了他幾個巴掌,阿嬤說了:不要打了。
阿嬤回頭看著阿雄,叫他起來。阿嬤說著:
今天的你是因為我受傷了,你覺得內疚,那你就回去吧。
阿雄哭了,像個小孩一樣,抱著阿嬤放聲大哭。哭喊著:阿嬤,對不起。
阿公轉過身去,流著淚。我跟護士也結束換藥離開,我回頭看那個畫面心想:也許浪子應該會回頭吧?
我看著護士的臉,她妝花了,我笑著略帶哽咽的說:妳要不要去補個妝。
裝勢握起拳頭在我肚子上捶了一下:你少囉嗦,遇過那麼多了,還會受不了。我去洗手間啦。
就這樣我結束了今天的工作,站在窗邊望著路樹,回想著阿嬤的表情。是傷口痛嗎?還是心痛?
過了幾天,在門診遇到阿嬤回來檢查傷口拆線,準備的過程,阿雄出現了。
嘿,你輕一點喔,溫阿嬤的傷口會痛喔。
聽著阿雄對我說的話,看著阿嬤握著阿雄的手,我相信阿嬤的傷口不痛了,
阿嬤的心也不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