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透明的杯子裡深黃的液體浮浮沉沉。冰珠沿著滑下,在桌面濕成一圈痕跡。
一張臉映在杯中,眼睛迷茫中又有著一股清醒。
那樣明媚的純粹,看似不染塵埃,清澈的讓人不忍粉碎。
慵懶地趴下,任由黑色的髮絲垂著,細長的手指又輕又慢的滑過杯壁,慢到以為時間停留,卻最終還是擦去一道水氣。
看似百無聊賴的動作,可認真的神情為畫面帶上了某種沒有出口的情緒。難以道明的異樣像漣漪,盪漾在心中,推開了某一處的回憶。
沙漠。
對,就是沙漠。
那個痛楚來自沙漠。
一望無際的紅土,偶爾把風沙吃進嘴裡。
頭上的紅色繡品為她擋去大半塵沙,世界卻也應此有了侷限。躲著風沙的身軀蜷曲著,她卻想用這樣的角度看見那不可能的死角。
她看不見他。
低下的頭看見了握住自己的手,圈著紅圈的手腕被一個粗糙有力的手握著。
她安心了,她不怕了。
帶走溫度的夜晚,急凍的空間卻有著滿天星斗。
一人一張被毯包裹住全身,蹲在火堆前,兩人對視嘻笑。
年輕的笑顏,說著理想會在這片沙漠綻放。
最後在星空下親吻擁抱。
她笑了。
原來酒不是沙漠的顏色,那是什麼呢?
安靜的吧檯前,沒有人打擾的空間,她就靜靜地被那朦朧的光線照著,腦裡上演著沙漠故事的後來。
腦中的酒杯碎了,那隻圈著紅圈的手腕握住現在的,仰頭,飲盡。
為什麼呢?
想起這樣的故事?
或說,那樣的回憶。
誰沒有真切的純情?
誰又沒有剮心的分離?
亦或是…錯過?
推出空酒杯,一隻大手接過,不久全滿的又放到眼前。
她撐著頭,朝著對面笑了笑。
接過一個理解的嘴角,她安心的將紅唇印上杯緣,冰涼滑過,就像沙漠的夜晚。
當初在那裡灑下的種子最終沒有發芽,可為何自己還在那不走?
她堅信嗎?
在嚴酷的環境裡會開花的傳說,不是沒有降臨嗎?
為何不走?
為何不走?
冰珠再次從那雙純粹的眼睛滑落,在內心印下了一個乾不了的痕。
多想要一個陪伴,世界卻說沒有人可以永遠陪著誰。
多想要一個成真,世界卻說不要守著永遠的不可能。
多想要一個快樂,世界卻說不能注視著煙火忘塵埃。
多想要一個伊人,世界卻說切莫執著要離開的過客。
她不願明白,卻得明白。
再次趴下是為了看清杯上的水珠,無力一隻手臂垂下,紅圈,滑落。
夾著淚珠的眼闔上,她要繼續,回到沙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