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奚真 上篇:閱盡人間春色 一別十多年,道不盡對故鄉的眷戀,說不盡對故鄉的深情。那年,剛二十歲出頭,出于內心的靈動,出于感情的沖動,我認根回到了魂牽夢縈的我的江南。 我的故鄉就在常州漕橋與分水墩兩鎮區域內,這就是我在故鄉的活動空間。 周 家 塘 我騎車投舅家的所在村叫周家塘,這里北去漕橋有三四里。 周家塘以河浜為界,河西是十幾戶原住民的房舍,這里人家櫛比鱗次,一律青磚黛瓦粉墻。河東是常熟籍程姓弟兄住宅,南邊壩頭 還有些散戶,村里就這樣的布局。 周家塘人家進深(長),有好幾進,最后一進是豬圈、羊舍、茅房等在其中,每家都有一個存稻谷、雜物的閣,開間(寬)相同。就是這樣的格局。 這個自然村盡顯了江南水鄉特色。自此,我開始認真閱讀起周家塘這部“大書”。 鄉音裊裊,沁我心脾 周家塘與我出生地分水墩口音是吳方言的一類,近似漕橋口音,婉婉的、綿綿的。一激靈,我不由得聯想起北宋詞人柳永《雨鈴霖》中“楊柳岸,曉風殘月”的陰柔之氣。 在村里的語言環境中,我口音中的家鄉元素迅速激活,于是,在與村人語言交流中,所操家鄉口音日漸嫻熟。 鄉俗種種,印我腦際 在與村人的朝夕相處中,我體會、體驗了這一方的習俗。 涂烏鼻。初來乍到,舅婆(外婆)硬是要用鍋灰涂我這大外孫的鼻,也許是圖個吉利吧!可在眾目睽睽下,我多少有些掛不住,顯得不自在。 團只待客。我的到來,三個舅舅家輪流管飯,每輪一回管二日。且不談中午的佳肴,只談每日早餐因循習俗的白(米)粥團只。 團只(北地人稱圓子),用糯米粉做皮包餡芯,做成比湯圓大幾倍。皮有本色,綠色(綠苧麻葉加生石灰密封于壇,用時將生石灰汰盡,再將苧麻葉與糯米粉糅合)之分,餡芯有甜、咸之分。炊時,待鍋中粥沸,即將現做的團只下鍋,待團只氽起后,再悶一會,則起鍋。 蒸團只。年前每戶人家將團只作過年應時食品。不過,團只咸餡芯鹽量稍重,以解決日長后咸味滲入皮變淡。團只做成半圓球形,以籠蒸之。結束時還要用紅糖泥嵌入兩條長方體的年糕中,以增美觀。糕上還做幾個小元寶。糕取諧音“高”,小元寶其意也自明。待團只冷卻后,將它們入盛器里,為防團只開裂,盛器上蓋棉物。 釀米酒。年前,一些人家自釀米酒,以款待年頭來客。具體做法:將糯米飯按比例拌酒藥若干,再加適量溫開水。缸中央置熱水瓶的竹殼,以便取酒。缸口蓋棉被密封。待到一定時間,掀棉被即可聞酒香。 村婦浣紗。村里女姥(女人)在河埠頭彎腰濯洗。于近水大石板上用右手使勁揚著棒槌,左手在不停地翻轉衣服和床單。“梆、梆”聲極似打擊樂聲。細看那些用結實雜木制作而成的槌,長不足兩尺,胸圍與手柄(約七寸)相連。日久天長的緣故吧,手柄油光光的。這種古老的洗衣方法,我感到十分的新奇! 鍋浴。村里有幾戶人家,在屋的最后一進的屋角有一如單眼灶頭。用磚砌起,形式四方,高約三尺,有一生鐵大鍋,口徑約莫四尺以上,隱于三面墻構成的凹宕內。這究竟作何用,我心里著實納悶。后來,才知是浴鍋(據說起源于春秋戰國時期的軍營中,后來“軍為民用”了)。 沒過幾天,我就見識、親歷了江南農家沐浴的這種獨特方式。 浴前,將水入鍋,然后生火。向灶膛塞一個個草莙(將一把稻草尾部繞過去打結,酷似蝦狀)。 浴者入鍋,腳踩防燙的圓形木板(俗稱烏龜板)沐浴。水溫不夠熱,只要喊一聲,守在灶口人“遵令”往澡堂中塞草莙。 浴者依序,先男佬(男人)帶細佬(小男孩)、細丫頭(小女孩),然后才是女姥(婦女)。 我入浴時,有些怕,在有朋友的鼓勵下方釋懷,痛快地浴了一把。 暖圈。冬令時節屋內的豬圈不再用水清洗了。每當圈內潮濕,即撒一層碎土,再撒一層稻草段,這叫墊圈。泥、草、豬屎與尿發酵,圈內自然增溫。這種特色,我先前未見,長了見識。 鄉情款款,滲我胸懷 周家塘人多是親連親,即使不是親,也有絲絲縷縷的關聯。因此村上大凡來客,就是全村人的客,一種淳樸民風! 我的到來,且不說長者的垂愛,單言年輕人不顧及輩分高下,視我為友。他們中一些人雖“各有事務,各有忙”,他們也時不時地加入尋著趣,尋著樂的行列。 在一個月明星稀的晚上,鄰村上演錫劇《沙家浜》。年輕人不安分的心躁動起來,呼朋喚友,一行人抄近路,走田埂前往。縱觀整個過程,我們上演了魯迅先生小說《社戲》的現實版,雖說背景不同,情節各異,但意不在觀戲而在嬉鬧的特質一致。 且看歸途中舞火把:眾人在田間稻草垛上拔出草把,拿出火柴,點上火,于是大家舞動火把或成群,或分散,或追趕,大喊小叫的樂,盡興。 憶起小時候大哥哥大姐姐在水車棚背著家人煨蛇肉的事,何不是相似的心態! 在周家塘,我幸遇了村上的品姨,她是小舅母養父家的女兒。如若不是回江南,我哪識得這八竿子打不著的“爬藤”親,緣啊! 初到村,小舅母囑我過兩日騎車去學校接她歸,哪知,第二日午前,清秀端莊的女學生形象就出現在村口,為未能為她效力而感遺憾。認親時一聲“品姨”,令年齡小我三歲的斯人面紅耳赤,顯得尷尬。后來習慣了,也就成了自然。 我倆是同屆高中學生,運交“文 革”,擔當“職業革命人”有一年半時間了,“運 動”無完無了,我們滯留學校。究竟何時離校,離校后有何去向,全在迷茫中。同樣的命運,有著共同的語言,相處十分投機。 因為美好的善待,因為美好的被善待。是流云對藍天的繾綣,是桃花對春天的留戀,是鳥兒對綠樹的深情,是游魚對大海的忠貞。我倆情愫暗生,感情的碰撞,激起了火花。 按常理說,年輕人之間情感自然會有多種的選擇和發展,可我們畢竟是有長幼輩之分,彼此又是清純、樸實的品格,哪會兩情相悅,而出格? 品姨的父親雖是農人,但很有儒雅風度,品姨的母親雖無文化,但待人非常熱情,他倆對我這個大外孫十分疼愛,他們樂見我們姨甥的和善相處。到這三口之家中,我感到很舒坦。 品姨家的閣,比別人家略高些,有窗牖。這個閣成了我倆的小天地,無有干擾,無拘無束。在悠閑,恬靜中彼此有說不完的話。溫柔的陽光,清新的風,從窗口走入,愉悅的心境中,每每時光總是不知不覺地從我倆身旁流逝。 我倆常在村前田埂上踱步,感知田野的空曠,我倆常在河浜邊佇立,欣賞幽靜的夜色……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韻依依,……”是上蒼的恩賜,我倆成了知音。 漕 橋 鎮 日落西山紅霞飛,到江南我騎車進了離太湖七華里的漕橋鎮。在向兒童詢路時,方知漕橋有“一河分兩鎮”的地理特征:河北武進的漕橋鎮,我足下宜興的南漕鎮。我想,漕橋肯定有段古,有意去揭開她的面紗。 一日,晨曦微露,朝霞隱約,紅日升華,光線越來越明亮、飽滿,這時村上那只去鎮上的船,在眾人說笑聲中起航。 在狹窄的,彎曲的河浜里,“老大”手中的篙時而左點,時而右點,撐著船,穩穩地向漕橋行。 船過絳西。磚場上等村時,見河浜兩岸,或草木葳蕤生香,或濃陰密密,或兩岸樹枝連理,于我來說有著美感,有著愜意。 上岸,我與品姨別了那些購物的人,觀光起那漕橋。 走入南漕老街。但見青石鋪就的街道,有了年代。街面狹窄,過客擠擠扎扎,不少人將籃頭舉過頭頂,長者將搭籃掛于肩,以免碰撞。 南漕老街之北是一條三角街,逼仄,卻很熱鬧,充滿人間煙火氣。在這里,我發現“一河分兩鎮”說法并不精準,三角街才是真正的界址。 漕橋河像一根扁擔挑著宜興和無錫。兩人沿漕橋河南岸行。兩岸如今已褪去了舊時的繁華喧囂,古建筑一律的灰墻黛瓦靜靜地臥著,它們大多依水而建,房屋的基礎立在水中,一派水鄉風韻。 走近漕橋石拱古橋(原名復興橋),河因它得名,鎮因它得名。原來漕橋處太湖之陽,稱為“陽湖”的名稱被人們淡忘了。 橋不算大,有些陡。橋身、欄墻由大青石和青磚建成。橋兩側共有四十個石階,東邊扶欄豎刻繁體的“憲奉禁止燒鍋賭攤”八個字。 幾經滄桑,始建者失考,據說這橋在清光緒十七年(公元1897年)由趙星五重建。 日本鬼子占領期間,在橋上架起機關槍不少中國人。這橋是慘案的見證。 過了橋,就到了以“復興”命名的充滿古韻的東西兩條街道。這里街況無異南漕古街。 隨后,我們慕名來到1906年成立的養根小學(現為漕橋小學)。 人杰地靈的漕橋鎮,河南清末出了著名官商盛宣懷,河北在乾隆年間出了被稱為“天下奇才”的孫星衍。 這次“邂逅”了余光中,知曉了其母孫秀貞是孫家后人。 余光中小時候生活在漕橋東街孫家園弄,就讀于養根小學。這樣說來,余光中舅家就在漕橋。而我呢?舅家在漕橋之南。歷史上南漕、北漕統屬常州府管轄,我倆的 “母鄉”同出一處。兩人都有深深的鄉愁情結,時光凝固,感同身受。言為心聲,行為情出。 我唱著:“多少年的追尋,多少年的叩問,鄉愁是一碗水,鄉愁是一杯酒,鄉愁是一朵云,鄉愁是一生情……”走進了時光隧道,見識臺灣著名詩人、作家余光中。 余光中說:“常州是我的‘母鄉’,也是我的‘妻鄉’(其妻范我存,常州人),‘母鄉’加‘妻鄉’,那份鄉情也不下于‘父鄉’了”。 余光中《記憶像鐵軌一樣長》(散文)“鐵軌無盡,伸入江南溫柔的水鄉,柳絲弄晴,輕輕地撫著麥浪”,故鄉留給余光中的是落霞秋鶩美如畫,更是笑聲歡樂和朦朧的愛情。 余光中說:“常州給我的安慰與印象,從小就充滿女性的嫻雅與柔美,這一切加上江南的水鄉,歷史的傳說,鶯飛草長,橋影櫓聲,妖媚了,充滿了我的藝術感性,我的江南是以常州為典型,更以漕橋為焦點的。我的《鄉愁》一詩中郵票與船票的另一端,裊裊牽動我年輕心靈的正是永恒的常州母親,常州新娘。” 余光中7部詩集和12部散文集,其中不少作品都是以故鄉常州為背景創作的。“我的作品有陰柔和陽剛兩種風格,陰柔的風格大半是江南的。而常州就是我愛江南的一扇窗戶。” 對余光中來說,鄉愁就是夕陽下漕橋老宅門前那條波光粼粼運河里拉出漁網網住的笑聲;就是老鎮上那所養根小學里小伙伴的朗朗讀書聲;就是在舅家大院里品月餅,看圓月,和一曲“春江花月夜”的歌聲。詩里的江南常州是余光中魂牽夢縈的故鄉,是跨越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鄉愁”。 2002年,闊別家鄉50年的余光中回到了漕橋,為漕橋小學題“采天地之精華,聚日月之靈氣,以養莘莘學子之根”。其后回鄉是接二連三,可見其人鄉情之濃郁。 走出隧道,望見的是湛藍湛藍的天。 我與品姨再北行,見鎮北有三條寬闊的馬路,東往無錫,西去宜興,北走常州,這里無疑是交通的要沖。 游罷漕橋,日已偏西。我和品姨饑腸轆轆,又無意在市井消費,于是打道回府。 鄉間道,是黏土路,雨天留下的坑洼,太陽一曬,硬實得很,路實在難行。好在,近見了張欄橋,遠眺了大東城。這些村落雖算不得風景,但也見了有不同的輪廓。也是可圈可讀的“文章”,也就不在乎坑洼的硌腳了。 下篇:風景這邊獨好 懷念故鄉是一種胸襟,懷念故鄉隱藉著一種精神。 走動在故鄉,切換著鏡頭,攝入了不少故鄉的信息量。只要我在走動,我的心也在動。故鄉多令人激動! 分 水 墩 年前,我自周家塘東行四五里,來到分水墩。 縣域西南部是高、偉、險的天目山余脈。有善卷、張公、靈谷三個名洞。在一馬平川之東,太湖邊的分水墩獨獨有兩座山(其實是丘陵),實在是奇。 這里非但有山,而且還有水,形勝之地,風景優美。有副傳世名聯,精準顯示了地理特征。上聯:“分水墩,墩分水,墩分三路水(墩在鎮東南,匯了太滆運河水,漕橋河又稱武宜河水,太湖水);下聯:“山隔路,路隔山,路隔兩重山(鎮東北有小茅山與大茅山)”。 在姑表兄的引領下,我尋幽探古。 有風雨浸透的歷史痕跡,也是一段天籟之音,穿透時空。盈盈款步,老街巷口。古樸而蒼勁的過去慢慢掀開,靈動的旋律渡水而來。 老街有古韻悠揚的輝煌,窄而長,連綿一里多,卻只有一扁擔寬。坐在家門口的街民,說話的兩人看得到雙方眸子的影子,后人給它一個形象化的名字“扁擔街”。 凝望著寂靜,沉思的老街,傾聽著來自時光左岸的熟悉音律,不禁吟起前人的詞:“湖上風來浩渺,秋已暮,紅稀香少。水光山色與人親,說不盡,無窮好。”行吟中盡情陶醉于老街,走了半個小時。 分水墩鎮中河上,架著名為中和的單孔石拱橋。 明朝時,分水墩出了兩都堂杭濟、杭淮弟兄。這座橋是杭濟出資建造的。橋上石碑刻“明朝嘉靖年間重建”,悠悠訴說著橋的歷史。小時候,我常與伙伴們在橋上嬉鬧、追逐。 姑表兄言:因水利原因1955年此橋拆除西遷100米,初為木橋,后成水泥橋。 清凌凌的水,藍盈盈的天。佇立橋上,見橋下鱗波跳躍,水浪輕拍緋色的石條河埠,讀它寬闊的臉,蒼桑卻顯剛強。兩岸木樁成排,猶似兵伍隊列。 東望河中綠色的墩,(分水墩因此墩而得名)。想起了老年人的談古:墩有鐵拐李鎮妖處的傳說,有周處堆墩的傳說,有黃龍(鱔)頭在無錫,尾在分水墩的傳說。 墩有過輝煌,墩有過王的氣勢,俠的氣概,平民的樸實。尋找她的倩影,依稀光暈明光。上世紀七十年代開拓太滆運河,墩被開除了,這是后話。 橋南為鎮區河南村。我的舊居是第10組第15戶。站橋頭望東南,斗轉星移,物是人非。那里沒有了昔日“壟坊”(碾米作坊)屋隆隆軋米的豐收樂曲。記憶中的河邊木柵欄也無影蹤了。提不起走近它的興趣。 近晚,我與姑表兄去了鎮區北我師巷村。細問“我師巷”頗有文化色調的村名淵源。方知古代這里出了一個讀書人,后來,他在京城做了大官,不忘村里老師而題名。 此次是拜見山泉老先生。他是我小時候的寄父。有一紙寄單:寄單長二尺,寬一尺。書曰:天官賜福,承禮所寄何所屬,富且貴兮壽而福。更姓取名杭x信,百年長享千鐘粟。承寄父母按款待上乘客習俗:端上粉絲、肉圓、荷包蛋一碗。 晚飯前,心血來潮,在鎮區東北下沿橋伯伯(姑母)屋后,我獨自登青翠郁郁的小茅山。山上,無途徑可走,順山勢攀援。在極頂,近見山那邊他縣城灣,遠眺東邊太湖。暮色蒼茫,山水入畫,我在畫中。 第二日,應堂叔之邀,在姑表兄作陪下去就午宴。 叔公,他對我自然是噓寒問暖。閑聊中他言及手中紫砂壺,稱此壺夏日泡茶,可幾日不餿。真是名件(精貴),陶都人的驕傲! 午餐時,品姨在鎮上閨蜜陪同下尋將過來,可知我在品姨心中如此分量!年輕人么,無沉著而言,向叔公、堂叔打過招呼,匆匆離去。 分水墩,清澈獨特,和諧蒼勁,永遠是懷舊的篇章。 分水墩,在悠悠長河中,彈奏中獨特的樂章。細細品味,旋律中分明聽到了永恒的歌聲伴隨著歲月,自在飛行…… 別了三路水,別了二重山,別了分水墩! 鄉野徜徉 百瀆。我仨在負陰抱陽的小茅山下太湖灣向東南約摸二里的陳墅、百瀆行。 陳墅、百瀆這里是分水墩河水流向太湖的出口,潮起潮落,日夜不息。這里是分水墩的門戶,在歷史上這里曾有過兵戎相見,刀光劍影:岳飛與金兵的大戰;朱元璋與元兵的短兵相接;太平天國時的戰事。 陳墅屬宜興、百瀆屬武進,這里是縣界。我仨選擇了百瀆。與縣城外的東氿,西氿,團氿的“氿”一樣,“瀆”也是這里的特色名稱。瀆是太湖之濱村莊的稱法。瀆之始是瀆上,我的親娘(祖母)生于斯。百瀆是瀆之末(后來部分失傳現存七十二瀆)。 瀆是神奇的土地。這地,白天干爽如香灰,一到夜晚,便水意氤氳,因此這地被人稱為香灰地、夜潮地。 我仨見了得天獨厚,名聞遐邇,美好記憶的瀆地之一。瀆產白菜、蘿卜、番茄,尤其是百合等瓜果菜蔬的豐盛,自然可想而知。 來江南時,經無錫西的十八灣。路左是太湖之北岸。因山路高低而上下,因山路彎曲而左右,行之匆匆,騎車觀太湖;在太湖西岸小茅山上遠眺太湖。領略了太湖浩瀚渺茫,風帆點點。而今,在百瀆近水、親水,真正體會了太湖風光旖旎,碧波起伏。放松心情,自得其樂。 電灌站。離了百瀆,我仨北行到了為了灌溉便利,以電為動力的電灌站,這是鄉村頗為新鮮的時髦的玩意。 想起了小時候見到的古老提水灌溉工具龍骨水車。 水車車高10米多,有一根長5米,口徑0.5米的車軸支撐著。24根木輻條,呈放射狀向四周展開。每根輻條的頂端都帶著一個刮板和水斗。刮板刮水,水斗裝水。河水沖來,借著水勢的運動慣性,緩緩轉動著輻條,一個個水斗裝滿了河水,被逐級提升上去。臨頂,水斗自然傾斜,將水注入渡槽,流到灌溉的農田里。 對這一過程,我并不感興趣。感興趣的是那蹬水車的情景。岸上豎兩柱,柱間有一橫木。車軸有四副木蹬(蹬與自行車踏腳相似)。四人上車,配合要默契,若是踩空了,重者腳蹬打足面,輕者,人伏于杠,“吊田雞(青蛙)”。令人忍俊不禁。 在電灌站,雖不聞隆隆機聲,不見嘩嘩流水,但為時代變遷,社會發展之必然的電灌站,由衷而喜。 其時,品姨的閨蜜拿出可算稀物的照相機,照相留影。我第一次接觸了那快門。后來,品姨的閨蜜辭別回了鎮。 潭上。我和品姨一路北往好幾里,來到漕橋的潭上。其時已是傍晚,品姨領我走進一戶人家,她與屋主人十分熟稔。經品姨介紹,老婆婆是我小舅母的親生母親。 小舅母有個姐姐,全家去了縣城。老舅婆住農村慣了,仍在鄉間。來了客,舅婆忙著張羅晚餐,盛情招待。 晚飯畢,就墻上掛著的毛澤東簽名的革命烈士證書,舅婆開動了話步。講述了舅舅為革命的犧牲,也講起了自己被“忠義救國軍”抓去受刑,十個指頭都被釘進了竹釘…… 前馮溝。第二日,我隨品姨拜訪沾親帶故的魏家,遇見了獨自在家的麗華。 麗華是華東紡織學院的學生,她在大學門內。而我倆應“文革”原因,決定了在大學門外。命運捉弄人! 三人世界盡顯年輕人的特性。不知不覺近午了,于是三人齊動手,辦了午餐。菜肴并非太佳,可三人吃得很有滋味。飯后,三人又是熱聊不已,我們盡享快樂! 下午四五點鐘,與麗華別過,我倆向漕橋行,然后回周家塘。 這次走鄉野,其實是始于周家塘,順時針走了一個圈,又回到周家塘。 我的江南,炊煙裊裊,雄雞高唱,綠樹村邊合,農夫荷鋤歸。 我的江南是一盞昏黃的舊燈,在月光黯淡的黑夜,悄無聲息的點亮我的心房。是一束淡雅的花香,在清風里,含情脈脈的彌漫我的心田。是一潭漣漪的碧水,柔情似水的波動我的心弦。微風梳理著我如煙似絮般飄蕩的思緒,一縷一縷在記憶的城池中靜好如詩。 游子總有歸期,家書催我啟程。在江南生活近一個月,我滋生了對鄉韻的癡情。 載著舅家珍貴的糯米和路糧(團只),載著姑媽家兩只江南籃,兩只陶都罐,揣著大表姐贈與的糧票和日記本,我告別親人們,告別我相處甚密的品姨,告別我的江南。 +10我喜歡
李海君,貴州人,警察。作品曾載《貴州作家》《中國文學》《北方文學》《普州文學》《山東詩人》《貴州都市報》《三亞文藝》《貴州司法》《法制生活報》《關雎愛情詩刊》《華文月刊》《新文學》《悅讀》雜志等。 微小說 我的名字怎么被杠了 看見老公在廚房里忙忙碌碌的,小萍覺得那個本來是準備給老公說的驚喜好像有點于心不忍了。 老公是縣委組織部領導,平時工作特別忙,因為事情很多,加班成了家常便飯。那時小萍還沒有接觸過組織的工作,總是埋怨老公成天只埋頭他那些沒頭沒腦的東西,而不管她和女兒。 好在小萍還算眼光不錯,他選的男人,長相雖然不夠完美,但人品性格還是比較讓人感覺踏實的。 女兒還小的那陣子,小萍要一邊上班,還要一邊接送孩子,帶孩子。后來,沒辦法,才想著找個保姆來幫幫忙。可給找來看護孩子的那保姆,之前不是太老就是太小,大多沒什么文化,帶孩子也帶的很粗糙,小萍怕自己女兒受委屈,到處打聽,東挑西揀,也是小萍好不容易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找到了一個。還好,女兒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已經上幼兒園了。接完孩子,小萍還得買菜做飯,洗衣疊被。這可好,累的時候,偶爾就會發點小脾氣,耍點小性子,好在老公從不在她面前抱怨,時時處處都讓著她,平時工作忙歸忙,只要能回家,他總是會搶著干家務活兒。 一月前,領導關心,小萍調到了縣紀委檔案室工作,那里相對輕松一點,能多有點時間照顧家,照顧孩子。 剛吃完飯,老公在廚房收拾殘局。 “老公,碗洗完了嗎?收拾完過來告訴你一件好事兒唄!”小萍嬌嗲地向廚房里的老公喊了一聲。 “什么好事兒呀?是不是女兒讀書學校的事兒落實了?” “不是,孩子讀書的事不著急,反正以后都是住校了,我們也省了不少的麻煩了” “那是什么事兒呢?” “我......我......”小萍有點欲言又止。“我們辦公室把我的名字報上去了,我下星期可能要去外省培訓,參加工作怎么多年,我還是頭一回出省呢!看你那么忙,有點......有點不忍心讓你一個人在家里。” “呵呵!我當是什么事呢!你就放心去吧!要干好本職工作,培訓也是必須的。何況你剛到新單位不久,工作不熟悉,更應該去。就算我一個人在家,再苦再累我也得支持你。反正這個星期女兒就去新學校住校了,家里也沒有什么事,你就安安心心的去學習,就當累了這么久,出去放松放松。” “還是老公好!”小萍高興地抱了一下老公。“可是,我還是舍不得離開你,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呢!” 老公訕笑著刮了一下小萍的鼻子,“你不放心我?是怕你不在,我被小狐貍精勾引走了吧?” “借你一百個膽,你敢!組織不收拾你,你都逃不過我的掌心。”小萍說著用手捂住了嘴巴“呵呵!何況,就你那樣!哪個小狐貍精那么傻會看上你呀?” “咦!你這不就是說你自己傻嗎?我都是查這種人的呢!”老公說著用手指在小萍的腋下咯吱了一下。小萍往后躲著笑成一朵花一樣。 星期一早上,學習的人都高高興興的走了。 晚上,老公自己接了女兒回家。一進門,就看見小萍氣呼呼地坐在沙發上,看見他們父女倆回來也不說話,女兒叫她也沒答應。 “你不是去學習的嗎?怎么沒去呀?”老公詫異地問她。 “我...我...我去個屁!公布的名單下來,沒有我。我的名字被杠了!”小萍還在氣頭上。 “哦!哦!原來是這樣。我們部門審批名單時,我的確聽說這次安排學習的名額特別緊張,按規定能去的人也相當多......反正你就服從安排吧!”老公似乎有些輕描淡寫地一邊說著一邊把手里順路買回的菜一一放到廚房操作臺上。 “反正我就是有點不爽!別說我也是有資格去的,就是差那么一點,也應該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能杠我的名字才對呀!”小萍還在憤憤不平。 “別那么說,這次不能去,以后還有機會。你想想!你要是去了,現在你都看不到咱爺兒倆了,你也不能和我們一起享受天倫之樂了。是不是啊?女兒!呵呵!”老公呵呵著安慰小萍。 “是啊!媽媽!你要是去了,今天爸爸買的那么多好吃的,你就吃不到了。”女兒指了指廚房里剛才老公放的菜。 小萍仔細一瞧,這才發現,又不是過節,老公今天還真的買了不少的菜,而且幾乎都是自己平時愛吃的。 +10我喜歡
這個六月,我愛上梔子 微小說 作者:克白 老丁渾身插滿管子,被穿著厚厚防護服的護士,推進重重大門的重癥室。 幾小時前,老丁的外孫被新冠肺炎奪去幼小的生命。緊接著,女兒、女婿也推進了重癥室,生死未卜。 而兩天前,老伴也是因為推進重癥室,卻再也沒能出來。 這場天災來的實在太突然。老丁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城就封了。之后,他們一家人便被隔離。最后只剩下他。 一個月后,老丁出院。他千恩萬謝那些和他女兒差不多大的醫護人員,他能活下來,除了奇跡,還多虧他們的照顧。 兩個月后,城市解封。終于能一個人逛街了 一眨眼來到六月,小區里各種花都怒放起來,而老丁卻最愛看里面的梔子花。因為,每當看到它們,他耳畔就會響起女兒生前最愛唱的那首歌,“梔子花,白花瓣,落在我們的臉上﹍” 然后,他好像又看到了老伴、女兒、女婿﹍還有那蹦蹦跳跳的外孫,然后,他就含著淚開始笑起來﹍﹍ +10我喜歡
小說: 我哥很壞 作者/殷天堂 “放下,放下,不允許你碰我兒子!”哥拄著拐棍,喘著粗氣兒,被我“一不愣子”拱倒在門檻外的地板上,我分明地看到,我哥滾出了幾米遠,摔了個狗吃泥,右臉的眼瞼都摔腫了。我不讓我哥碰我的孩子,嫌我哥的靈魂骯臟,他當村主任時做了不少虧心事。他這樣的人要是上戰場,不是叛徒,也是漢奸,臨陣脫逃犯,最終成為人民的敵人。一句話,我哥根本靠不住,意志不堅定。況且我哥陰陽怪氣,表里不一,為人狡猾,善于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無可救藥。我哥雖然沒有上過戰場,當過叛徒,也不是漢奸,但他蹲過大牢,睡過別的女人,人們都說我哥的良心沒了。“你一個蹲過大牢的,眼睛都長到頭頂上,原來當個小村主任,專門巴結當官的,想盡壞點子坑害欺壓老百姓,現在你老了,一身的毛病,老婆也離開你躲走了,還嘚塞不,這會想起妹子了?哼!”鄰居劉嬸卻說:“你哥再沒有成色,你也不能這樣對待他啊,他畢竟是你親哥啊?”“親哥咋了,他當村主任時,跟那些狗日的鄉干部玩貓捉老鼠的游戲,專門欺壓老百姓,鄰居劉大娘因為房屋拆遷,被我哥命人活活地給軋死了,那會兒我哥的眼睛都長到屁股上了,他這是作孽呀,親哥又咋樣?不也是周扒皮嘛,現在不當村干部了,被人趕下臺了,有病了,想來巴結我,門都沒有?寒磣、丟人、活該!” 我哥巴結鄉干部特別有研究,招數新辦法絕,在我們家鄉那一帶是出了名的鄉干部的狗腿子。不信你瞧:“ 因鄉里布置了交公糧的任務,別村都收繳不齊。我哥從鄉里趕回家,草草吃口干饃,通知包村干部,要求各分包的隊長、黨員、團員、干部職工、教師家屬、村民代表到村部開會。人到齊了,我哥說‘今天的會議并不長,請大家來開會主要講講交公糧,誰不交尻他娘,散會!’不到三天,全村的公糧交齊了!”有一次,我哥喝醉了,正午往家趕的半路上走到王老五養魚塘邊,實在支撐不住倒下了。待他一覺醒來,睜眼一看,魚塘邊橫七豎八仰的、趴的、大的、小的都是老鱉,我哥就順手撈一個,老鱉只是蹬蹬爪不動了。我哥來勁了,忙脫掉自己的白襯衣,往魚塘邊一攤……幾十只老鱉放到自家水缸里,嘩啦一聲,老鱉個個精神抖擻,我哥隨手撈一個最大的,用白色膠皮繩往老鱉小腿上一拴,隨手寫個字條:“王書記”,貼在老鱉背上。再抓一個大的,寫上:“李鄉長”。再抓一個,寫上:“趙主席”。我哥用自行車馱著這些老鱉去鄉里開會,走在大街上,經過一路顛簸,裝老鱉的塑料袋磨了一個大洞,老鱉紛紛逃到大街上亂爬亂闖,引得滿街人亂喊亂叫,“抓住王書記”, “抓住李鄉長”,“抓住趙主席”……正好王書記李鄉長趙主席開會從大街上經過,像聽到當年日本鬼子喊:“抓住李向陽”似的,人群亂哄哄的。這個村主任,我哥,真是操蛋哩。 我哥還吃里扒外,壞事干盡,專愛跟別的女人睡覺。他年輕當村主任那會兒,打跑我賢惠的嫂子,跟村里寡婦香秀瞎胡混,整天眉來眼去的,被香秀給迷昏了頭。漂亮、水性楊花的女人,不過是眉目清秀,小鳥依人而已。這件事我哥最清楚的,他知道香秀本來不如我嫂子賢惠漂亮,卻偏偏去招惹迷上她。我哥當村主任那會兒,那陣兒真是春風得意啊,心里想處便是路,雙腳停時便是家。俗稱:“一天一只羊,天天做新娘。夜夜入洞房,站在村口往里看,村村都有丈母娘。”一村之長嘛,農民的父母官,偏偏有賤貨巴結呢。那時人們看重的是我哥這個官職,不是我哥這個人的人品。 有天晚上大雪天,我哥喝多了酒,獨自一人去了寡婦香秀家。我哥是香秀家的常客,大白天也去。我哥幫助香秀把飄雪的窗戶用草苫子堵上……天亮了,我哥醒來,香秀仍甜甜的睡在我哥的腋下,我哥又深深地在香秀臉上親了一口說:“快起來吧,把衣服穿上。” 香秀用雙手緊緊摟著我哥的脖子,她粉嘟嘟的臉,貼到我哥胸脯上,噌得我哥心里癢癢的。她那雙更加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我哥,越發迷人、越發好看,甚至還有幾分嫵媚。 我哥邊穿衣服,邊關切地說:“秋季公糧你就別交了。” 香秀難為情地說:“看你說的啥話,我又不是小姐,還講價。” “真的。我也不能白弄啊。”我哥看著香秀的眼睛說道。 香秀連忙接過話茬兒,不冷不熱地說道:“都幾十歲的人了,也不是啥好東西,你也受累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嘛,要不,都快生銹了!” 我哥懷里猜個小火爐,坐在香秀虛掩的門檻上,嘴里吸著香煙,火頭一閃一閃的,像只螢火蟲似的。窗外呼呼地東北冷風,吹著干枯的樹枝,不時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那個時候,因為香秀心里裝著我哥,對我哥特別上心,因為我哥是她的相好的,當然還想依靠我哥呢。最后香秀央求我哥說道:“要不,你就娶了我吧?”香秀的話一出口兒,就把我哥嚇跑了。 這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早在二十年前,我哥因貪污農村的扶貧款、生活腐化被免職了,他與小兒子開了個破公交車搞營運。俗話說,良緣只是輕輕敲門,厄運才會一腳踢開。我哥手里有了點小錢,又想到香秀。晚上摸黑去了香秀家,隔著窗戶,我哥聽到屋里有男歡女愛的浪笑聲。 我哥的不滿情緒油然產生。 他正要前去捉奸,忽然聽到香秀罵道:“汪主任嘛(汪主任就是我哥),去他娘的逼,表面上裝人,實際上是鬼,老雜毛。”又聽屋里說:“什么球毛村主任,實際上荒淫無度。日他老媽,一點人性都沒有,還想繼續當村主任哩,呸,我的肚皮被他快戳爛了,還想長期霸占我哩!”停頓了一下,就聽屋里男人的說話,好像是新村主任劉能的沙啞聲音:“如今汪主任落了這個被人唾棄的樣兒,全身的病,老婆也沒了,一個大活人混成這樣兒,真的怪可憐哩。” 再后來,我哥就老年癡呆了,不幸還染了肝癌和糖尿病,他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他想不通,覺得這一輩子活得不值。他后悔了,當初就不應該當那個爭來爭去的村主任,在女人堆里瞎胡混,還惹得一身臊,可悲的是人情薄如紙,世道寒涼,現在明白也晚了。 秋后的一天晚上,生病的我哥拄著拐棍走到小兒子剛結婚新房的門前,瞅見兒子在床上正抱著新媳婦親呢。我哥覺得不雅,咳嗽了一聲。媳婦先開了口,說:“爸呀,你有事?”我哥連忙說:“沒事,沒事兒。”兒子說:“爹呀,你沒事瞎轉啥?回到自己屋里去,歇歇吧。”我哥說:“真的沒有事,沒事啊。”這時,我哥抬頭看見兒子的西山墻上的東西,立馬眼睛就直了,原來兒子西山墻上掛著一副泳裝美女掛歷,有半人多高哩。我哥挪步前趨一頁一頁地掀看著半裸的美女圖,盯的緊,眼睛都不會轉動了。我哥看完后,對兒子說:“在哪買的?”兒子說:“你想要,拿去吧,放在這兒礙眼兒。”我哥說:“那就掛到我屋里去吧!” 自從我哥從兒子房間里取走美女掛歷后,就來了精神頭兒,每天換一頁,生生地把十二個電影明星個個琢磨到骨子里,可他還是樂此不倦。特別是有個半裸體半透明的女明星,很像香秀,我哥看的眼睛都僵直了。媳婦怕公公的身子熬垮了,就偷偷地把它藏了起來。這下,我哥真的病了。沒過幾天,我哥的病情加重了。他整天悶悶不樂的,不愛說話兒,不吃也不喝了。沒有辦法,兒媳婦又把掛歷給他掛上。 “老爸啊,我看你的這病還真不輕哩。你整天這樣不吃也不喝的,光顧看那虛飄的人兒,卻不能當飯吃呀,這樣拖延的時候長了,怕是身子要垮了呀?” 我哥聽兒子這么一點播,就垂頭喪氣了,自己卻抱著頭痛哭了起來。我哥哭了一陣子,不哭了,轉兒笑了起來,他開始埋怨自己,誰叫你當初拿著驢雞巴揩屁股,自尋煩惱呢,當個討人嫌的村主任,混得不算人樣,還得罪了人。我哥最后走到兒子房間里,當著兒媳婦的面,把一袋子錢放到桌子角上,轉身走了。鄰居們看到我哥從他兒媳婦屋里出來,開始都還議論紛紛,然后就呆呆地站著不說話了。因為聽說我哥是給兒媳婦送錢去的,望著他佝僂著遠去的背影,大伙就一陣惋惜,一股莫名的敬意從心底緩緩流過。我哥已經成為了被人遺忘的老村主任了,已經變成了承擔著許多罵名的局外人,那還不是因為他與香秀之間的齷齪事嘛。還有貪污的那點小錢,也不明不白的甘愿送給兒子了。 冬天來臨了,門外大雪紛飛,天寒地凍,我哥終于挺不住虛弱的身子骨兒,躺倒了。他坐在兒子為他添置的輪椅子里,眼睜睜的看著回家的老婆說:“你是誰呀,我咋不認識你呢?”第二天還說:“我咋不認識你呢?”第三天仍然說:“我咋不認識你呢?”村主任的老婆就責怪他:“別像貓叫魂似的了,我是你的老婆。要不是看著你走不動路了,就憑你干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丑事兒,我才不愿意搭理侍候你!”沒過多久,村主任的老婆見村主任癡迷那墻上的畫兒,覺得再待這個家里生活實在憋屈,就夾裹著包袱又走了。村主任的老婆寧愿給人打工領養孩子,也不愿再回到這個家。 無奈,兒子勸說道:“對了,老爹呀,要不,要不讓香秀阿姨過來陪陪你,她自己一個人整天在家里閑著,怪寂寞的,沒聽人說嘛,寂寞的人啊,容易苦了自己,害了別人。不說別的啦,你們總是原先好過一場呀,讓她來侍候侍候你,跟你嘮嘮嗑兒,解解悶,也是個伴啊。”我哥緊閉的雙眼慢慢地睜開了,靜靜地望了兒子一陣子,嘴角向上輕輕地動了一下。 聽村里人傳言,這件事恰恰被香秀拒絕了。香秀發過誓說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啊,想都別再想?想想當年與汪烏龜干的那些齷齪事兒,就覺得無臉見人。” 我哥臨死的時候,他告訴兒子,他曾做過一個奇怪的夢,他夢見香秀親自來到他身邊了。他扳過香秀的身子,猛地將她壓在自己的身子下面……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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