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餐 湯碧峰 吉水路通文昌路的路口,新開了一家早餐店,確切地說,是一家粽子店,門口店牌上有“真真老老”字樣,現做現煮現賣,因為供應早餐,有面條、燒賣、餛飩、豆漿等,一般人都當它是早餐店,比如我就這樣認為。 這兒本來是郵政所的營業廳,現在郵政營業廳還在,只是成了粽子店客堂的一角,想必這房子還是郵政所的,不知是郵政所與人合伙開辦了粽子店,還是粽子店租用了郵政所,沒必要深究,挺好的,顧客既可辦郵政業務也能用餐,兩不誤。 早上,去醫院做定期檢查,空腹抽血。在回來路上,路過這粽子店,正想找個地方買早點,突然想到,自己未曾進去用過餐,這樣干凈整潔的地方,為什么不去享受一下。 吃什么呢?在招牌上看了一圈,店員介紹說:蔥油面條吧,很好吃的,才八元錢。是不是量少了?再加個豆漿吧。店里實行自助,先找個面朝窗的位子坐下,環顧四周,就我一個顧客,店堂清潔明亮,一個長條桌放中間,靠窗有四人桌。(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店員叫我,面好了,一個托盤,上放面、豆漿、一小碗紫菜蛋花湯及餐具。一嘗這面,果然好吃,干拌,有筋道,關鍵是味道不錯。這讓我想起少年時,有一次去杭州,在西湖邊的知味館,吃了一碗陽春面就有這感覺,太鮮了,把湯全喝完,恨不得把碗都喝下去。 其實這一盤面當早餐足夠了,點豆漿有點多余,既然點了,就坐著慢慢品嘗吧!我的思緒又回到早餐上。從懂事起,家里的早餐就是稀飯,一碗稀飯加咸菜、乳腐。困難時期稀飯也不能滿足,里面是飯粒少,青菜蘿卜多,條件好一點,什么時候有半個咸蛋下飯,算是改善生活。 上小學時,因為母親沒時間燒早餐,每天給六分錢,去買一付大餅油條。當年的大餅油條便宜,但沒有現在那么大,小孩子運動量大,不到午餐時間早餓了。現在臺灣人辦的永和豆漿,油條六元一根,當年三根也沒它一根大。這永和豆漿也巔復了我的認知,大餅油條還可以坐在店堂里像正餐那樣用餐。 生活好了,自然要換換口味,前幾年流行全民喝牛奶,早餐一杯牛奶一個雞蛋不能少,還有什么專家下的定論:“一杯牛奶復興一個民族”。于是我也嘗試喝牛奶,沒想到胃反對,一喝牛奶就發胃病,試過幾次都是如此,只好作罷。不過我在想,這理論也不一定正確,牛飼料以草料為主,每天擠出的奶不就是草料中產生的,要是真那么有營養,我們直接吃草料好了。 這胃習慣了咸菜稀飯,不僅抵制牛奶,也排斥其他新鮮事物。早些年去出差開會,住三星、五星賓館,有早餐供應,自助餐,中式西式都有,品種豐富,誰不想撿好的吃?海鮮、牛排,什么貴拿什么,沒想到吃多了胃不舒服,大便也不正常,一餐還行,多幾天,受不了。后來學乖了,就一小碗稀粥加饅頭面條,來點咸菜或油條。(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聽說老外在中國,看中餐那么豐富,高興壞了,巴不得天天換口味,可時間長了,也不行,過幾天一定得吃頓面包,他們的胃也有自己的遺傳基因。這一點我完全理解,家里吃早餐,至今還是稀飯加醬瓜,外加兩個老妻自做的包子和餃子。咸菜稀飯吃著吃著就老了,沒必要再改變。 當然我說的是我們這一代,而下一代就不同了,他們的胃從小不受稀飯干擾,接受牛奶面包教育,感覺不一樣。比如兒子早餐從沒吃過稀飯,孫子也如此。有時候說孫子:牛奶喝不下戒了。可孫子卻說:牛奶要喝的,爸爸這么大還喝奶奶。 因為吃得滿意,我對店長說,你們店真不錯,花錢少,吃得卻很美味。店長說:你還講點良心,可別人說我們粽子貴,別的店大肉粽九元,我們要十元,卻不說我們是現場制作的,吃得放心,新鮮。我說:到店里吃,不僅僅是食物本身,還有個環境因素,在這么好的環境中用餐,心情舒暢。 看著這淺黃色的餐桌,爽心悅目的餐廳裝飾,坐在淺藍色的椅子上,品著豆漿,回憶著人生,思緒飛向詩和遠方,如有賣唱的小伙,一定也讓他來首“可可托海的牧羊人”,讓自己淚流面頰。 二〇二一年十一月八日 +10我喜歡
一根針和一頭牛 ----題記:莫以善小而不為,莫以惡小而為之! 一根針怎么能和一頭牛聯系在一起呢?這純粹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然而,發生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周家灣一樁轟動三鄉五里的盜牛案恰恰把一根針和一頭牛聯系到了一起。 這事還要從頭說起。 周家灣是宛西南一個平原小村莊,一條名叫沙河的小河把村莊分成了東西兩部分,河上一座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修建的磚拱橋是村子里的必經之路。 上世紀五十年代,國家百廢待興,各類生產、生活物資奇缺,大到生產工具,小到針頭線腦,都是按計劃生產、供應的,因物資匱乏、交通不夠便利等因素而供不應求,這一狀況讓一個古老的行業----貨郎擔興旺起來。那些貨郎擔們,帶上一些人們必須的生活用品,諸如糖疙瘩花稀糖,焦花生炒的噴噴香,針頭線腦花頭繩,油鹽醬醋煤油燈等等日用品,走街串巷,或收取現金,或頭發換針、雞蛋換鹽等以物易物,從中賺取微薄的差價和利潤。 夏天的某一日,一貨郎擔搖著撥浪鼓,來到周家灣,把攤子支在橋東頭后就開始吆喝、招攬生意。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這天的生意甚是清淡,零零散散來了幾個人,買了所需的東西就離開了貨攤。 這讓貨郎心中暗暗叫苦:看來今天的生意不咋的呀。 正在貨郎郁悶時,從橋西頭一蹦一跳地過來一個精肚娃,他是橋西頭張家老二,小名叫二蛋。二蛋來到貨攤前,東摸摸、西看看,問問這、問問那,最后什么也沒有要,又轉身向橋西頭走去。但讓貨郎感覺奇怪的是,精肚娃回去的時候,兩手拍著巴掌,跳著蹦蹦,一幅高高興興地樣子。 又等了一會,貨郎見無人問津,知道今天來周家灣沒有什么“杠水”了,就開始收攤子。 等把貨物收拾最后時,貨郎卻發現別在扎頭發辮子的綢帶子上做樣品的一根大號針沒了蹤影。他在貨攤周圍找了個遍也沒尋到。這讓他犯起了嘀咕:精肚娃來之前,清清楚楚看到那顆針別在綢帶子上面,這會卻沒了蹤影。若說精肚娃拿了吧,他渾身精光,無處隱藏;若說他拿在手中吧,明明看到人家拍著巴掌走的。 這讓貨郎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搖了搖頭,收起攤子,離開了周家灣。 再說二蛋回到家里,美滋滋的把那根大號針遞給了他母親。他母親驚奇地問:“你一個精肚娃怎么把針拿回來的?”他說:“我把針放在小腿灣里,跳著蹦蹦回來的。”他媽激動地夸獎到:“我的乖呀,你也太能哩。”作為對兒子聰明舉動的獎勵,中午,二蛋媽給他煮了一個大雞蛋。這在那個“雞屁股銀行”的年代,可想而知,這個獎勵是多么的大呀。 斗轉星移,歲月流逝,一晃20年就過去了,偷針的二蛋也長成了大人。 然而,讓他母親意想不到的是,她曾經聰明、乖巧的兒子變得游手好閑、好吃懶做、偷雞摸狗、不務正業了。為此,也不知她背地里流了多少淚。二蛋爹更是氣的腳在地上亂跺:“咱這祖上可沒有這樣的二流子,這是造了哪輩子的孽呀!” 在一個風高月黑的夜晚,二蛋趁牛把式睡著的時候,把生產隊的老黃牛偷偷牽出了圈,連夜趕到郭灘街,寄放在一個親戚家,計劃聯系人賣到棗陽一個屠宰場。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耕牛對于生產隊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而盜竊耕牛,是嚴重的破壞生產資料罪,要被處以極刑的。 盜竊耕牛的案子很快被公安局破獲了。二蛋被繩之于法,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臨執刑前,出于人道主義,都要問被執刑人最后還有什么要求。二蛋的要求很簡單,臨死前要見他媽一面。 公安局滿足了他的要求。 最后的見面,讓二蛋的媽哭的死去活來,可二蛋呢卻異常的平靜,一滴眼淚都沒有掉。等他媽哭夠了,他出人意料地對他媽說:“媽,我想吃一口奶。”他媽聽了,怔了一下,露出了難為情的樣子說:“娃,媽都一把年紀了,哪有奶?再說了,這大庭廣眾下的,咋法吃?”。二蛋怔怔地看著他媽的臉說:“我都是將死之人了,這點要求你都不滿足我?”這話一出口,讓他媽無法拒絕,只得走近帶著手銬、戴著腳鏈的二蛋面前,掀起了自己的衣服,把干癟的奶頭塞進二蛋的嘴里,羞愧地閉上了眼睛。 “哎喲!”只聽一聲慘叫,二蛋媽手捂著自己的乳房,跌倒在二蛋的面前。公安人員迅速把二蛋控制住了。 “你不是要吃奶嗎,咬我干嘛?”二蛋媽吃驚的望著他,大聲質問到。 二蛋臉若冰霜地說:“咬你干啥?你這會知道疼了吧?當年我精屁股娃的時候,偷了人家貨郎擔的一根針,回到家里,你不但不嚷(責怪)我,還給我煮了個雞蛋,至使我在偷盜的陷阱里越陷越深,到如今挨了槍子。我恨你啊!” 一席話,驚醒了夢中人。他承認,自己從小慣著、溺愛著二蛋,是他走上犯罪之路的直接誘因。二蛋媽羞愧地低下了頭,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此刻的她,不僅僅是乳頭滴血,那顆蒼老的心也在淌著血! 摜子如殺子! 她后悔不已,卻為時已晚。 作者簡介:立志軍營16載,鍛煉出剛直不阿的秉性,把愛和情寄予字里行間,跋涉在詩與文的山間小路,一顆寂寞的心似一葉小舟漂泊在茫茫的大海。 +10我喜歡
小說 老鬼 文/韓晨輝 又是一年清明,雨紛紛,欲斷魂。值班室里的水管漏水,一滴一滴水珠溢出來流在地上慢吞吞開出一朵朵燦爛的花,若是老鬼在的話他肯定會拿出黑膠布麻利地把水管綁上并把地上的水拖干凈,可是老鬼不在,我連看見雜志上穿著三點式的性感女郎都懶得情動。煙灰缸里的紅將軍煙頭已經堆得冒尖,像一座墳塋,夾在手里還沒有燃燒完的那一支像是劣質的香燭。祭奠誰呢?誰值得祭奠呢?老鬼呢?死了么?對的,他死了,一年之前晚上出去買煙的時候被一輛越野車撞死了,地上的血是他一輩子里最鮮艷的背景色,若是畫下來,那絕對是后現代主義的一幅佳作。 想必是晚上人的情緒最容易波動,說起話來也滔滔不絕,時間越靠后情緒就越脆弱,哭著說話的人比全天其他時間段都多。老鬼這種沾一滴酒都能出兩行淚的人,再加上黑夜作為催化劑,整個月亮都泡在老鬼的淚水和口水里。 我二十,老鬼四十,論歲數我該叫老鬼叔,但是我不愿叫,老鬼也不讓我叫,他說叫叔的話他就會有種自己有老婆、有兒子、有親人的錯覺,他說他活得像只鬼,讓我叫他老鬼。老鬼就老鬼吧,一個作家叫老鬼,一個音樂人名字里好像也帶個“鬼”字,總之“老鬼”聽起來還有種文藝的感覺,算了,兩個在工地值夜班的保安還談什么文藝不文藝呢。 晚上十一點多了,外邊黢黑,呼呼的大風能把人的腰桿子吹折,值班室里的暖氣片也只是個擺設,冰涼冰涼的,只發揮一下放我和老鬼的杯子的作用。 老鬼說他早些年也是個熱血青年,認識幾個字,在他們那個文盲比麥芒多的村里,他也算半個知識分子了。他年輕氣盛時去了南方,在深圳打工。那時候深圳打工的多,打人的也多,老鬼干活的時候碰見一個刺頭來搶工地,老鬼山東大漢,血氣一上頭,就打了起來。是老鬼先動的手,事后他進了看守所。他說看守所給的衣服比自己的好,還能洗澡。由于性質不是非常惡劣,時日不長,他就出來了。 老鬼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也有幾段傳奇經歷。老鬼從褲兜里掏出盒紅將軍,兩根手指像兩根粗壯的樹杈,打火機的油也快盡了,老鬼打了好幾次才竄出了火苗。 老鬼姿勢很老練,干裂的嘴唇吧嗒了一下,煙卷就紅了半邊。老鬼說他干工地的時候老板是個好老板,不像現在,保安的工資都得欠上兩個月的。老板逢年過節就給工地上送餃子,工資從來不拖,工友生個病發個燒請假老板也不牽強。 后來老鬼出了看守所,老板叫老鬼繼續跟著他干。老板說老鬼是為他進去的,他欠老鬼一個人情,這個人情是他欠老鬼的一筆賬,說什么也得還。工地上的活包完了,老板倒騰起了瓷磚,那個時候瓷磚是塊香餑餑,干這一行回報大,當然投資也大。老鬼幫著老板跟貨,跟貨有跟貨的規矩,老鬼心里清明,身子也正,還能說會道,幫了老板不少忙。后來又興起了木地板,瓷磚的生意冷清了些,老板也沒想著再去弄木地板,攜著一家老小去了香港。臨走前老板想把房子轉給老鬼,說給他十八萬就行,當時在深圳,十八萬塊錢算是筆巨款了,但老鬼東湊西湊興許也能弄個差不多,他卻笑著搖了搖頭,回絕了老板的好意。 我身子往后一撤,攢著眉頭咧了咧嘴,說老鬼要是當時把房子盤下來現在也是個百萬富翁了,每天在家里翹著二郎腿數錢就行了,也不至于抽紅將軍,煙灰缸里的煙把起碼也得是蘇煙。老鬼笑著搖了搖頭,好像還是和當年拒絕老板的好意一樣。老鬼的煙盡了,他摳了摳煙盒,煙盒里也沒了。我把我的白將遞給他,他不抽,說勁大。 科學家研究了那么多年的永動機沒研究出來,但是我很驕傲,我研究出來了,永動機就是我自己。就像個輪子上的小倉鼠,每天晝夜不知疲倦地跑著,本來每天八九個小時的工作量,我硬生生把每天變成將近十四五個小時,到了月末還要主動要求加班,將近二十個小時。 像個不知疲倦的傻子一樣上班,每天除了站崗就是登記來往人員,站臺上早就有了我的深深的鞋印子,圓珠筆也用掉了好幾盒。讓自己變成廉價勞動力,就為了每個月能有更多一點的錢。很累,累著累著就麻木了,麻木的時候還是要繼續出賣勞動力,當然,老鬼和我一起。 晚上的時候,我經常和老鬼一起坐在值班室里閑侃,因為晚上領導們都睡覺了,也沒人來查崗。要是這么晚還有小偷進來,我和老鬼商量好逮著他一人給他二十塊錢,畢竟大家都不容易,你也大晚上我也大晚上,都是混口飯吃,將心比心。 晚上和老鬼聊天的時候吹牛逼的比重居多,他雖然歲數比我大,但是我們的話題往往很契合,他有點為老不尊,我有些目無尊長,兩個人是忘年之交,年齡上的鴻溝不過是往地上尿尿滋出來的一條線。 我正喝水,老鬼使勁拍了一下我的大腿,嚇我一跳,杯子沒拿穩,里面的熱水晃蕩出來了一些,灑在老鬼手上和我腿上,老鬼叫了一聲“我操”,我褲子也一下由沾滿灰的灰黑色變成了深黑。我問老鬼有沒有事,老鬼說沒事,我就說沒事你他娘拍我大腿嚇我一跳,老鬼把手背在上衣上蹭了蹭,然后抬起頭來,瞇縫著眼問我談幾個對象了,那表情賤賤的,甚至還有些猥瑣。我跟老鬼也沒必要藏掖著,就一個,高中談的。老鬼問是不是人家考上大學你沒考上,然后就勞燕分飛了,我說你他娘真聰明。老鬼呲著牙,往煙盒里去摳煙,煙早就沒了。 我問老鬼,你打問我我還沒打問你呢,你都這么大歲數了,老婆孩子呢,你不著急你娘不著急?老鬼說哪有著急的,老婆早死了,娘也早死了。老鬼說得很淡然,我很驚詫他用了“死”這個字,沒敢繼續往下問。瞅著老鬼額上、眼角間溝壑縱橫的皺紋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覺,竟覺得老鬼英偉了起來,瞬間對他有了很大的尊重,甚至那泡尿也應該是巨靈神撒的,在地上沖出了萬仞絕壁,尿液如滾滾長江東逝水,奔騰不歇。 我跟你絮叨絮叨。老鬼說。我怔了一下。你聽不聽?老鬼又問。我……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你愛聽不聽吧,給我把你白將拿過來。我把白將遞到他手里,他摸出來一根,猛吸了一口,可能是用勁太大了,他咳嗽了十來秒,然后朝地上啐了一口痰,慢慢絮叨他的事。 老鬼說他之前結過一次婚,老婆是在南方時候認識的。倆人瞞著家里人好了好久,快到結婚的時候,女的家里因是南方的,瞅著閨女嫁這么遠當然不愿意,就百般阻撓,還說要是再和老鬼有來往那就走吧,也不認這個閨女了。老鬼說那是個剛烈的女子,頭也沒回就出了家門,什么也沒帶,就只有當時穿在身上的一件紅褂子和黑褲。南方人有時候不喜歡穿鞋,老鬼說當時她就是光著腳跟老鬼一起坐上了火車,跨過了長江。 老鬼又啐了一口痰,說回家之后他媽一開始也是不高興,覺得老鬼領回來個野女子,死后進不了祠堂,更別想入祖墳了。后來老鬼娘漸漸接受了這個終日不穿鞋的媳婦,讓她在家里呆著。老鬼還說他結婚了,其實也沒結婚,兩個人沒打結婚證,就是在村里草草擺了幾桌席,招待了招待親戚朋友,認認模樣。親戚朋友都夸媳婦俊。 再后來,媳婦懷孕了,老鬼娘對媳婦的態度跟老鬼剛領進門的時候相比是一百八十度大旋轉,恨不得空氣都要捂熱乎了再讓她吸進去。媳婦生了,是個男孩,老鬼娘看見是個帶把兒的,坐在地上昂著頭抻著脖子沖著天哭,說要是他爹能看見多好啊,媳婦有能耐,生了個帶把兒的,家里有后了。 老鬼猛抽了一口煙,煙一下下去一大塊,我尋思老鬼這得把肺咳出來了,可是沒有,徐徐地,老鬼的鼻孔里沖出兩條白煙柱。 老鬼說媳婦和娘都是短命,孩子更是短命。老鬼說那好像是春天,村里放水澆地,家家戶戶都得早起,兩三點鐘三四點鐘就得去地頭等著。到了早上,老鬼把自家的地澆完了,又累又餓,心想回家喝完面條就躺床上睡吧。可是一回到家,老鬼就看見媳婦癱在地上,頭發亂糟糟的,兩只眼睛和死魚一樣,一點人氣都沒有,衣服也爛爛的,身上是青一塊紫一塊。孩子在邊上一個勁地哭。 老鬼的眼睛當即就紅了,血絲都快撐爆了眼珠子,臉上的肉跳個不停,拳頭攥得指甲都快嵌到手心里。他撞進飯房里,抄了一把菜刀就撲到街上,張開嘴喊:哪個王八蛋?!!!媽了個逼的!!!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血管像一條條青蛇從老鬼的脖子爬到嘴角,然后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老鬼用盡力氣發出了畢生最疼痛的呼喊。 老鬼拿著刀在空中狂舞了一陣,重重地癱在地上。老鬼抽了一口煙,笑著跟我說他的尾巴骨好像就是那時候碎的,不知道地上有塊石子,他正好一屁股坐上了。他笑得出來,我笑不出來。老鬼當時沒感到尾巴骨什么事,他拿著刀,向地面砍,向墻上砍。墻皮畏懼他,害怕得發抖,撲簌簌一塊塊往下掉;刀也駕馭不住他的憤怒和絕望,刀刃豁裂歪斜得像一張說不出話的嘴。 老鬼彎著腰,扶著墻站起來,腦袋里嗡嗡的,滿空里都是火星子在閃。他看見原先筆直的街道變得彎彎曲曲,四周的墻也都凸起來或者凹下去,雞可以飛了,貓弓著身子在墻面上跑,旁邊的人手里捏著半塊饅頭在啃,嘴突然大得像個臉盆。 老鬼臉色烏青,人們看他不對勁,忙攙著他回家,他腿上沒了力氣走動,手上卻還狠狠地捏著那把菜刀。 回到家,人們幫老鬼推開門,這下,人們也傻了,老鬼媳婦上吊了,搟面棍粗的麻繩綁到梁上,老鬼媳婦腳下是踢翻了的四角凳。老鬼臉上一點表情沒有,看著他媳婦,紅褂子黑褲,是她進門時的那一身,老鬼昂著頭,像看一朵盛開在半空明艷無比的花。 老鬼的煙抽完了,我趕緊又遞了一支,老鬼沒抽,放在了耳朵上,問我再要一支。我趕緊遞給他,他說,煙滅了還能續,人死了就不行嘍。 老鬼親手埋了他媳婦,還在旁邊為自己刨了一個坑,早晚自己也要躺進去。老鬼瘦了一大圈,兩腮上的肉凹了下去,頭發也白了一片,像是老了十歲,要提前躺進去陪他媳婦。 飯還是要吃的,老娘和孩子都得養活,老鬼緩了兩天,又去了工地上。老鬼一直低著頭弓著腰,紫紅的背上汗珠子爭先恐后,一顆顆直往褲腰帶里鉆。一車一車的磚運來,老鬼一車一車的往下卸,仿佛是扎根在這片地上的一根植物,汲取土地里面的無機鹽和礦物質,紫紅色汁液在體內涌流,不斷呼吸、不斷工作,沒有時間、沒有情感,不覺悲傷、不知疲倦。 老鬼在工地卸磚、搬磚,日復一日,枯燥麻木的工作使他原先就不明晰的理想一下徹徹底底幻化成了泡影。 老鬼干了一年。我想,要是讓我干十天我都不一定能干下來。我問他,為什么不離開這工地憑自己的本事闖一闖?老鬼笑著搖了搖頭。老鬼每次這樣笑皺紋里都淌著辛酸無奈的血。 老鬼說他媽自從兒媳婦上吊之后就得了抑郁癥,藥得吃著控制病情。如我所想,一個男人不離開家出去闖無非就是為了照顧家里。可事實卻不是這樣,老鬼說他現在無牽無掛,只是年齡大了,生活過得安穩便是最大的奢求了,哪怕是拿的和自己的勞動不對等的工資。 我不知道老鬼的母親和孩子是怎樣的,但我肯定他們已經離開老鬼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老鬼抽了一口煙看了看低著頭的我,把煙氣往我這邊吐,說,不知道我媽和我兒子?他們啊,走了,去了很遠的地方,往天上飛著去的,那里成天成天地放著煙花,紅的、白的、黃的,反正很多種顏色,我媽抱著孫子肯定也笑得開心。 老鬼手上的煙抽完了,把耳朵上的煙卸下來。他說那天他老婆忌日,他自己去上的墳,沒讓他媽跟著,怕又受刺激。他上了些貢品,往墳上培了培土,又去河邊捧了水把臉上的淚痕都擦干凈了才往家走。 回到家,他媽和孩子都不在,老鬼問了東鄰居,問了前鄰居,都不知道。正撓頭的時候,工地上一個孩子,二十出頭的模樣,慌慌張張跑過來,叫老鬼去工地。老鬼只覺得身上的肉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也沒多想,拔腿就往工地那邊奔。 到了工地,遠遠地望見兩團肉球,地上一片紅色還在慢慢向前蠕動。老鬼瞬間覺得腦袋嗡的一下,就過去了,得虧邊上有人,掐老鬼的人中把老鬼掐醒了。老鬼醒了之后就嚎啕大哭,哭得都咯了血。他說他媽有抑郁癥,那天又是忌日,可能又犯病了,抱著孩子去了工地,不知怎么就上了最高的樓,抱著孩子從腳手架上跳了下去。老鬼又說腳手架上是陸地,地面才是天空,他媽和孩子一起翱翔上了天空,綻放出了一個大大的激烈的紅色的焰火。 老鬼把煙頭按在暖氣片上使勁揉了揉,煙灰煙頭一并被老鬼扔到了暖氣片后面。我看著老鬼,高高的顴骨,深深凹陷的眼窩,臉上一條條皺紋如刀刻,心里泛起一陣陣的漣漪。老鬼這個男人是堅挺的,嘗過酸甜苦辣,也經歷過悲歡離合,他于這世上赤裸裸的無牽無掛,沒什么可以拯救他了,更沒什么可以打倒他。 “看什么呢你!”老鬼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沒啥,沒啥。”我說。 我從煙盒里拿煙,卻半天找不出第二根來。我索性自己也不抽了,把煙點著,遞給老鬼,老鬼抽了一口,咳嗽了一下,又往地上啐了一口痰。然后老鬼拿胳膊肘頂了我一下,笑嘻嘻地問:啥時候再找對象?我說碰見喜歡的就找,碰不見喜歡的就不找,現在沒有喜歡的。 老鬼又齜著牙沖我笑,然后抽了一口煙,可能抽猛了,他又咳嗽了好幾下。老鬼把煙遞給我,我看了他一眼,他說不抽,勁大,我出去買包好抽的。 煙頭燙著了手,我急忙按死,木制桌子上又多了一個黑斑,放眼望去像是金錢豹身上的花紋。水管里漏的水已經漫到了我的腳下,我還是懶得動,心想:操你媽的老鬼,死那么早。 作者簡介 韓晨輝:山東師范大學文學院在校學生,愛好寫作,文章多次在學校刊物上發表,曾在全國大學生作文大賽等活動中獲獎。 +10我喜歡
上海市崇明區合興中學 施紅 老江,78歲,一位有著52年黨齡的老黨員,從一個不懂事的小孩成為一個睿智的老人,用他堅毅的精神見證了祖國的發展,往事歷歷在目。 50年代——悲慘的童年求學 場景一:破舊的房屋內,光線有點昏暗,感覺有點陰冷。13歲的姐姐小芳瘦弱、矮小,正歪著頭坐在小板凳上紡著紗,動作嫻熟,神情安靜。一旁的媽媽正在修理一把破舊的鋤頭,竹竿細長,柄梢有點碎裂,用布條纏繞著。 “媽媽,我也要去上學。”拿著籃子、鐮刀的弟弟小江還沒放下手中的東西,就迫不及待地叫喊著,“媽媽,隔壁的小福,還有小貴他們都比我小,都去上學了,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嘛。”小江一邊搖著媽媽的手臂一邊說著。 “小江,我們家里窮,你也知道,你爸爸死得早,看病又借了好多錢,還沒還清呢,哪來的錢去上學呀?”媽媽停下手里的活,用手撫摸著小江的頭,“等過兩年,我們條件好一點了,再讓你上學,好吧?” “不嘛,不嘛,我就要上學,媽媽,我上學回來一定多割羊草,多幫你干農活,你就讓我上學去吧!”小江不停地哀求著媽媽。媽媽眼中含著淚水,看向默默紡著紗的小芳,眼里滿是愧疚。 小芳看了看弟弟,鼓了一下腮幫子,對媽媽說:“媽媽,你就讓弟弟去上學吧,我每天晚上紡紗紡得再晚一點,多掙一點錢,你就讓他去吧。” 媽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那好吧,明天我去你們二叔那里再借一點錢吧。只是小芳,媽媽實在是沒錢讓你也上學,對不起你了。” “沒關系的,小蘭、小珍她們不是也沒去上學,在家干活嗎。”小芳乖巧地安慰著媽媽。 “姐姐,姐姐,我一定好好學習,晚上回來后,我教你識字,我把我學到的都教給你。”小江興高采烈地握著姐姐的手,保證著。 家徒四壁的房屋內頓時溫暖起來了。 70年代——無悔的青春勵志 場景二:高低不平的泥土路上站著三十多名20多歲的青年男女,他們的旁邊橫七豎八地放著6根扁擔和12個裝滿水的大糞桶。 一位領導模樣的同志穿著中山裝,用崇明普通話說:“首先祝賀大家通過了第一輪的書面考試,今天我們進行第二輪的實踐操作。大家知道,這次我們招收的是崇明縣農業局屬下的縣良種場的職工,我們是來出力氣干農活的,不是來享受的,所以今天我們考試的項目是50米挑大糞比賽和棉花田里整枝技術,挑水比賽主要看誰速度快,桶里的水潑得少,而棉花整枝一看速度,二主要看有沒有把多余的枝條摘掉,留下果枝。大家先準備一下吧。” “小江,怎么樣,你能行嗎?”小江的好朋友小福拍拍小江的肩膀,笑著問。 “我能行,這種農活我在家里干習慣了,聽說這里是新開墾出來的田地,條件非常艱苦,但是每個月都有固定的工資,我一定會好好爭取的。”小江握著拳頭,信心十足。 比賽開始了,三人一組,小江被排到了第三組的中間。 只見他目視前方,兩手搭在扁擔的兩端,快步地前行。隨著平穩的步子,水桶有節奏地上下起伏,桶中的水振出片片漣漪,像一朵朵小花,甚是好看,卻也不涌出桶外。而旁邊的那個小伙子,就不那么的順利了,只見他兩手緊握著肩膀位置的扁擔,臉漲得通紅,兩眼看著腳下,木桶在他扁擔兩邊有勁地蕩千秋,吱吱呀呀左右搖晃,桶中的水不斷地外溢,他的身后留下了一條水路。 經過兩輪考試,小江被錄取了。 90年代——執著的發展教育 場景三:鄉政府辦公室,分管教育的行政鄉長大江端坐在辦公桌前,前面圍著幾個村校的校長。 “江鄉長,你到我們學校也看過,我們學校的教室實在是太破舊了,上周下雨,七年級2班的教室后面,有兩個學生撐起了雨傘。”中學校長看著江鄉長,一臉的求助。 “江鄉長,我們學校校舍舊不說,主要是學生太多,教室太少,一個教室有五六十個學生,太擁擠了,幫我們想想辦法吧,江鄉長。”村校的校長一邊說一遍站立了起來。 幾個校長也都紛紛站起來,走向前去。 江鄉長也連忙站起來,走到最近的中學校長旁邊:“我知道,我知道,鄉里的所有學校我都去過,也了解了實際情況,我會向上面反映情況,積極爭取改善我們的教育。俗話說“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相信我,我會努力。 于是,縣教育局、財政局,經常會聽到江鄉長求助的話語;中學、村校經常會看到江鄉長匆匆的步伐,鄉建筑公司、財政所經常會看到江鄉長忙碌的身影。 終于,兩年不到的時間,中學一幢占地1000多平方米的三層教學樓拔地而起;鄉東部和西部新建了兩所嶄新的村校。 校長滿意了。 學生開心了。 家長滿足了。 00年代——幸福的晚年生活 場景四:老江家邊上的桃花園,三個鄰居老人有坐有站,一起聊天玩樂。 “老江,下午我們來場小麻將吧?”隔壁的鄰居老劉一邊看著老江擺弄著他的桃花樹,一邊饒有興致地說,“我們現在可是三缺一哦。” 老江看了他們一眼,慢淘淘地說:“如果你們下午能湊滿四人,我就不來了,我還想伺候我家的這棵寶貝桃樹呢。” 老劉羨慕地望著這棵桃樹:“這棵桃樹有些年頭了吧,看它花繁葉茂的,長勢真是太好了,你是怎么弄的呀?” 一旁的老施不等老江回答,急切地說:“這是老江的最愛,十年辛苦栽培,換來年年碩果累累。你知道,就這一棵桃樹,能長多少個黃桃?不知道吧?有五六百只呢,而且每個都有半斤多,又大又甜又光滑,我們每年都能遲到呢。”說完,喳了喳嘴巴,咽了口口水,想象著吃黃桃的景象。 只見老江低頭蹲在樹下,手拿刷子仔細地刷著樹枝,一根接著一根,根根不落下,說是為了防止病蟲害。 老江一邊不停地弄著,一邊說道:“是的,我就喜歡種些瓜果蔬菜,看到孩子們吃,我就感覺幸福無比,晚年生活嘛,就是干干自己喜歡的事,看看自己喜歡的書,吃完飯么去鍛煉鍛煉,身體健康,子女無憂,也是福氣呀。沒事做么打打牌、聊聊天,其樂無窮啊” “對對對,那下午一起打牌哦。” 七十年風風雨雨,七十年執著追求,七十年無悔選擇,從凄涼的童年到幸福的晚年,老江見證了祖國的艱辛、發展、壯大,也會繼續翹首以待,祖國更加興旺發達! 【作者簡介】施紅,1967年2月出生于上海市崇明島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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