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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IG洞察報告-貼文分享(Shares) 增加臉書五星/推薦好評 增加影片瀏覽人次
2022/11/28 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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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網路口碑起手式應該要怎麼做?

買讚買粉絲數還有效嗎?

新手粉絲頁上路,高粉絲人數有什麼幫助?

臉書粉絲專頁一直是社群經營重點項目,「按讚數」「粉絲數」一直是多數人評估經營成效與人氣的標準與第一印象;而新手電商經營者,在銷售上屢屢碰壁,是投放廣告出了問題,還是客戶對你的粉絲專頁沒有信心呢?

舉個例子來說,對一些消費者來說,「讚」比較多的店家也許比較有可信度;或是「粉絲」越多的餐廳感覺就比較不容易踩到地雷

「買讚」、「買追隨者」是一個很重要的行銷環節,尤其Facebook、Instagram的經營者要透過絕對安全的方式,持續累積粉絲人數,這樣未來進行行銷的時候,就可以留給訪客最佳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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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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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您的讚數或粉絲數相當於您的【門面】,是用戶對你得第一印象,我們用舉例的方式說明,假設A服飾店與B服飾店販售商品相同,A店粉絲數1萬,B店粉絲數1千,在消費者心裡觀感上,會對A店產生較高的信任度,進而選擇與A店消費。

Q2:保固是什麼?保固過期後就會掉光嗎?
A2:該類服務均有下降風險存在,下降是隨時可能發生的,因此保固是格外提供的保障,並不代表保固後就會掉光。如同您購買手機保固1年,1年內也是有壞的風險存在,但並不代表1年後就一定會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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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和粉絲互動 衝臉書五星/推薦好評
。其實如果能夠和粉絲互動,那麼這就是拉近距離的一種方式,所以粉絲的消息必定要及時的回復,除了需要回復資訊之外,也可以通過遊戲獎勵的方式讓粉絲全部參與到其中,能夠有效增加粉絲的活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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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自媒體時,其實也可以選擇一些帶有爭議性的話題,然後讓讀者進行投票,完事之後也可以按照這些投票的資料來做出分析,其實這一種投票的行為對於文章的閱讀量而言沒有任何的幫助,但是卻能夠快速的吸引用戶的參與。
借助節日祝福 買fb個人追蹤數
其實我們也可以借助於節日的祝福來引發大家的關注,比如馬上就要迎來雙11,那麼也可以在自己的文章中分享,是否準備在雙11中買買買又或者有什麼樣的看法,在文章的最後也可以反問一下讀者,其實這就能夠引發讀者的回答。

尋找有話題性的文章。 增加IG洞察報告-貼文珍藏(Savers)
其實在寫一篇自我媒體的時候,往往都需要找一些熱門的新聞,如此才會有更多的收益,因為一些熱門的新聞往往都會和觀點有聯繫, 增加IG洞察報告-貼文觸及(Reach)那麼自媒體人首先就應該把自己的觀點闡述出來,如此就可以吸引其他人來評論,這就能夠有效提升粉絲的人數,當然如果你在尋找到話題性文章之後,根本不知道如何寫文章,不如考慮一下小發貓偽原創,你會發現寫一篇文章的速度更加的快。 增加fb社團成員人數

蕭紅:林小二  在一個有太陽的日子,我的窗前有一個小孩在彎著腰大聲地喘著氣。  我是在房后站著,隨便看著地上的野草在曬太陽。山上的晴天是難得的,為著使屋子也得到干燥的空氣,所以門是開著。接著就聽到或者是草把,或者是刷子,或者是一只有彈性的尾巴,沙沙的在地上拍著,越聽到拍的聲音越真切,就像已經在我的房間的地板上拍著一樣。我從后窗子再經過開著的門隔著屋子看過去,看到了一個小孩手里拿著掃帚在彎著腰大聲的喘著氣。  而他正用掃帚尖掃在我的門前土坪上,那不象是掃,而是用掃帚尖在拍打。  我心里想,這是什么事情呢?保育院的小朋友們從來不到這邊做這樣的事情。我想去問一問,我心里起著一種親切的情感對那孩子。剛要開口又感到特別生疏了,因為我們住的根本并不挨近,而且仿佛很遠,他們很少時候走來的。我和他們的生疏是一向生疏下來的,雖然每天聽著他們升旗降旗的歌聲,或是看著他們放在空中的風箏。  那孩子在小房的長廊上掃了很久很久。我站在離他遠一點的地方看著他。他比那掃地的掃帚高不了多少,所以是用兩只手把著掃帚,他的掃帚尖所觸過的地方,想要有一個黑點留下也不可能。他是一邊掃一邊玩,我看他把一小塊粘在水門汀走廊上的泥土,用鞋底擦著,沒有擦起來,又用手指甲掀著,等掀掉了那塊泥土,又掄起掃帚來好像掄著鞭子一樣的把那塊掉的泥土抽了一頓,同時嘴里邊還念叨了些什么。走廊上靠著一張竹床,他把竹床的后邊掃了。完了又去移動那只水桶,把小臉孔都累紅了。  這時,院里的一位先生到這邊來,當她一走下那高坡,她就用一種響而愉快的聲音呼喚著他:  “林小二!……林小二在這里做什么?……”  這孩子的名字叫林小二。  “啊!就是那個……林小二嗎?”  那位衣襟上掛著圓牌子的先生說:  “是的……他是我們院里的小名人,外賓來訪也訪問他。他是流浪兒,在漢口流浪了幾年的。是退卻之前才從漢口帶出來的。他從前是個小叫化,到院里來就都改了,比別的小朋友更好。”  接著她就問他:“誰叫你來掃的呀?哪個叫你掃地?”  那孩子沒有回答,搖搖頭。我也隨著走到他旁邊去。  “你幾歲,小朋友?”  他也不回答我,他笑了,一排小牙齒露了出來。那位先生代他說是11歲了。  關于林小二,是在不久前我才聽說的。他是漢口街頭的小叫化,已經兩三年就是小叫化了。他不知道父親母親是誰,他不知道他姓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從哪里來的。他沒有名,沒有姓,沒有父親母親。林小二,就是林小二。人家問:“你姓什么?”他搖搖頭。人家問:“你就是林小二嗎?”他點點頭。  從漢口剛來到重慶時,這些小朋友們住在重慶,林小二在夜里把所有的自來水龍頭都放開了,樓上樓下都濕了……又有一次,自來水龍頭不知誰偷著打開的,林小二走到樓上,看見了,便安安靜靜地,一個一個關起來。而后,到先生那兒去報告,說這次不是他開的了。  現在林小二在房頭上站著,高高的土丘在他的旁邊,他彎下腰去,一顆一顆地拾著地上的黃土塊。那些土塊是院里的別的一些小朋友玩著拋下來的,而他一塊一塊的從房子的臨近拾開。一邊拾著,他的嘴里一邊念叨什么似的自己說著話,他帶著非常安閑而寂寞的樣子。  我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他,他拾完了之后就停在我的后窗子的外邊,像一個大人似的在看風景。那山上隔著很遠很遠的偶爾長著一棵樹,那山上的房屋,要努力去尋找才能夠看見一個,因為綠色的菜田過于不整齊的緣故,大塊小塊割據著山坡,所以山坡上的人家像大塊的石頭似的,不容易被人注意而混擾在石頭之間了。山下則是一片水田,水田明亮得和鏡子似的,假若有人掉在田里,就像不會游泳的人沉在游泳池一樣,在感覺上那水田簡直和小湖一樣了。田上看不見收拾苗草的農人,落雨的黃昏和起(www.lz13.cn)霧的早晨,水田通通是自己睡在山邊上,一切是寂靜的,晴天和陰天都是一樣的寂靜。只有山下那條發白的公路,每隔幾分鐘,就要有汽車從那上面跑過。車子從看得見的地方跑來,就帶著轟轟的響聲,有時竟以為是飛機從頭上飛過。山中和平原不同,震動的響聲特別大,車子就跑在山的夾縫中。若遇著成串地運著軍用品的大汽車,就把左近的所有的山都震鳴了,而保育院里的小朋友們常常聽著,他們的歡呼,他們叫著,而數著車子的數目,10輛20輛常常經過,都是黃昏以后的時候。林小二仿佛也可以完全辨認出這些感覺似的在那兒努力地辨認著。林小二若伸出兩手來,他的左手將指出這條公路重慶的終點;而右手就要指出到成都去的方向罷。但是林小二只把眼睛看到墻根上,或是小土坡上,他很寂寞的自己在玩著,嘴里仍舊念叨著什么似的在說話。他的小天地,就他周圍1丈遠,仿佛他向來不想走上那公路的樣子。  他發現了有人在遠處看著他,他就跑了,很害羞的樣子跑掉的。  我又見他,就是第二次看見他,是一個雨天。一個比他高的小朋友,從石階上一磴一磴的把他抱下來。這小叫化子有了朋友了,接受了愛護了。他是怎樣一定會長得健壯而明朗的呀……他一定的,我想起班臺來耶夫的《表》。  1939 年春,歌樂山 蕭紅作品_蕭紅散文集 蕭紅:記鹿地夫婦 蕭紅:無題分頁:123

席慕容:中年的心情  今夜,在我的燈下,我終于感覺到一種中年的心情了。  這是—種既復雜卻又單純,既悲傷卻又歡喜,既無奈卻又無怨的心情。  這是一種我一直不會完全知道的心情。  在那個時候,在十幾年前,當船停靠到旅程的最后一站,當我在法國的馬賽港上岸的時候,世界曾經以怎樣光輝燦爛的面貌來迎接我啊!我,一個藝術系的小小畢業生,一個年輕的東方女子,是懷著怎樣一顆熱烈如朝圣者的心,在博物館和美術館的長廊里,一張畫一張畫地看過去,每一個角落都不肯放過。而在學校里,每逢考試,每逢競爭,就用一種超乎平常百倍千倍的力氣會拼斗,不得到第一誓不罷休。寒冷的深夜,在布魯塞爾市中心租來的簡陋畫室里,埋頭作畫的我似乎竟然有著一種烈士的心情了。  在那個時候,我的周遭充滿了種種美麗的事物,每一種都有一種不同的光采,我每一種都愛,都想要,并且,都一定要得到。  而十幾年過去了,就在這個夏天,我去了一趟紐約和芝加哥,在紐約的大都會博物館里,我卻有了一種不同的心情。墻上掛著的畫幅依舊讓我喜愛,但是,我已經學會用另一種方法來觀看了。我知道這個博物館里有著驚人的豐富珍藏,然而,我每一次去,卻都只看一個小小的區域。我可以用好幾個鐘頭的時間來欣賞莫內的一幅灰紫色的睡蓮,在我喜愛的畫幅之前,我變得非常安靜和從容,我不再像十幾年前那樣的急切,那樣匆忙地在博物館里上上下下奔跑,渴望著能把每一樣東西都看遍,渴望著能夠不漏過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角落,我不再是那樣的一個人了。  十幾年的生活,使我有了不同,我已經知道,世間的美是無限的,而終我一生,我所能得到的卻只是有限中的有限,就只有那么一點點而已。  因此,既然是這樣,為什么不能好好地來享受我眼前所能見到的這—點有限的美呢?  當然,我知道,就在另外一幢樓里,或者,就在另外一間展覽室里,甚至,能在隔墻,就在一扇門之外,有我還沒有見到的珍奇與美麗,也許在我一舉足,一跨步,一開門之間就可以見到。  可是,我也深深地明白,就在我惶急地一轉身的時候,那張原來已經在我眼前,原來已經安靜地呈現在我眼前的那一幅畫,原來已經在墻上等待了我那么多年,原來已經等到了我的來臨,原來,原來巳經就要馬上進入我的心里,馬上成為**后的安慰與幸福的那份美麗,就會在我一轉身的那一剎那,被我永遠地拋在身后了。  因此,我就站住了。也許是在這一張灰紫色小幅的睡蓮之前,也許是在另一個博物館里,在那個神奇的月夜,無邪的獅子輕嗅著沉睡中的吉普賽人的畫幅之前,我靜靜地站住了。在我能得到的有限之中,我甘心做一個無限專注熱情的觀眾。  中年看畫,竟然看出了一種安靜和自足的心情來。  然而,“看畫”,到底仍然是一種可有可無的收獲,而在人生的這一條長路上,走到中途的我,錯過了的,又豈僅是一些珍奇與一些美麗而已呢?  在人生的長路上,總會遇到分歧的一點,無論我選擇了那一個方向,總是會有一個方向與我相背,使我后悔。  此刻,在我置身的這條路上,和風麗日,滿眼蒼翠,而我相信,我當初若是選擇了另外一個方向,也必然會有同樣的陽光,同樣的鳥語花香。只是,就因為在那一個分歧點上,我只能選擇一條被安排好的路,所以,越走越遠以后,每次回顧,就都會有一種其名的悵惆。在我心里,那條我沒能走上的小徑就每次都在那里,在模糊的顏色里,向我展露著一種模糊的憂傷。  然而,中年的心情,是由不得我來隨意后悔的啊!  于是,我不斷地充實自己,鍛煉自己,告訴自己:要了解世間美麗與珍奇的無限,要安靜,要知足,要從容,要不后悔我所有的抉擇,所有的分離和割舍。  因此,對現在的時刻就越發地珍惜起來。我想,所有被我匆忙地拋在后面的日子,對于它們,我是再也無能為力了。可是,對那些即將要來臨的,對眼前的這一個時刻,我還來得及把握,還可以用我的全心與全力來等待、企盼與經營。  我想,無論如何,在往后的日子里,對所有被我珍惜的那里事物,我都要以一種從容與認真的態度去對待。  我原來以為,只要認真地琢磨,我可以把中年的時光琢磨成一塊晶瑩剔透的玉,只要我肯努力,生活就可以變得極為光潔、純凈、沒有絲毫的瑕疵。  可是,我卻不知道,生命里到處都鋪展著如迷般的軌道,就算是到了中年,有些事情仍然是我無法探索也無法明白更無法控制的了。  因此,我愕然發現,人類的努力原來也是有限的。理想依舊存在,只是在每一個畫夜的反復里,會發生很多細小瑣碎的錯誤,將我與我的理想慢慢隔開。回頭望過去,生命里所有的記憶都只能變成一幅褪色的畫,而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在我心里,曾經是那樣鮮明的顏色啊!  面對著這樣的一種結果,我在悲傷之中又隱隱有著歡喜,喜歡臣服于自己的命運,喜歡時光與浪潮對生命的沖洗。  而正如他們所說的:那就是我所有的詩里的心情了。  自從把詩印成鉛字以后,就不斷有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讀者來問我,很直接或者很技巧地問我,他們很想知道,在我詩里的這種心情,是真的還是假的?  而我要怎樣才能回答他們呢?  莫內的那一幅灰紫色的睡蓮,或者他畫的所有的睡蓮:清晨的、正午的、傍晚的、一那些巨幅的連作,或者是那些小張的速寫,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在他作畫的時候,那池中的睡蓮開得正好,與它們嬌艷的容顏相比,莫內畫上的睡蓮應該只是一種沒有生命的顏色而已。可是,畫家在他的畫里加上了一引他愿意留下來的,他希望留下來的美麗,藉著大自段里那無窮的光彩變化,他畫出一朵又一朵盛開的生命。  這個夏天,當我站在他的畫前的時候,七十多年前那個夏天里那一池的睡蓮早已枯萎死去了。和他畫中的睡蓮相比,到底誰才是實?誰才是虛?那一朵是真的?那一朵才是假的呢?  又有誰能夠回答我呢?  而中年的心情,也許就是—種不再急切地去索求解答的心情了吧?  也許就是在被誤會時,不再辯解,再被刺傷時,不再躲閃的那一種心情了。  無怨也無尤,只保有一(www.lz13.cn)個單純的希望。  希望終于能夠在有—天,畫出一張永不褪色的畫來。   席慕容作品_席慕容詩集_席慕容散文集 席慕容的詩 席慕容:好大好大的藍花分頁:123

老舍:敵與友  不要說張村與李村的狗不能見面而無傷亡,就是張村與李村的貓,據說,都絕對不能同在一條房脊上走來走去。張村與李村的人們,用不著說,當然比他們的貓狗會有更多的成見與仇怨。  兩村中間隔著一條小河,與一帶潮濕發臭,連草也長不成樣子的地。兩村的兒童到河里洗澡,或到葦葉里捉小鳥,必須經過這帶惡泥灘。在大雨后,這是危險的事:有時候,泥洼會象吸鐵石似的把小孩子的腿吸住,一直到把全身吸了下去,才算完成了一件很美滿的事似的。但是,兩村兒童的更大的危險倒是隔著河,來的磚頭。泥灘并不永遠險惡,磚頭卻永遠活躍而無情。況且,在磚頭戰以后,必然跟著一場交手戰;兩村的兒童在這種時候是決不能后退的;打死或受傷都是光榮的;后退,退到家中,便沒有什么再得到飯吃的希望。他們的父母不養活不敢過河去拚命的兒女。  大概自有史以來,張村與李村之間就沒有過和平,那條河或者可以作證。就是那條河都被兩村人鬧得忘了自己是什么:假若張村的人高興管它叫作小明河,李村的人便馬上呼它為大黑口,甚至于黑水湖。為表示抵抗,兩村人是不惜犧牲了真理的。張村的太陽若是東邊出來,那就一定可以斷定李村的朝陽是在西邊。  在最太平的年月,張村與李村也沒法不稍微露出一點和平的氣象,而少打幾場架;不過這太勉強,太不自然,所以及至打起來的時候,死傷的人就特別的多。打架次數少,而一打便多死人,這兩村才能在太平年月維持在斗爭的精神與世仇的延續。在兵荒馬亂的年代,那就用不著說,兩村的人自會把小河的兩岸作成時代的象征。假若張村去打土匪,李村就會兜后路,把張村的英雄打得落花流水。張村自然也會照樣的回敬。毒辣無情的報復,使兩村的人感到興奮與狂悅。在最沒辦法與機會的時候,兩村的老太婆們會燒香禱告:愿菩薩給河那邊天花瘟疫或干脆叫那邊地震。  死傷與官司——永遠打不完的官司——叫張李兩村衰落貧困。那條小河因壅塞而越來越渾濁窄小,兩村也隨著越來越破爛或越衰敗。可是兩村的人,只要能敷衍著餓不死,就依然彼此找毛病。兩村對賽年會,對臺唱謝神戲,賽放花炮,喪事對放焰口,喜事比賽酒席……這些豪放爭氣,而比賽不過就以武力相見的事,都已成為過去的了。現在,兩村除了打群架時還有些生氣,在停戰的期間連狗都懶得叫一叫。瓦屋變為土房,草棚變為一塊灰土,從河岸上往左右看,只是破爛灰暗的那么兩片,上面有幾條細弱的炊煙。  窮困遇著他們不能老在家里作英雄,打架并不給他們帶來飯食,餓急了,他們想到職業與出路,很自然的,兩村的青年便去當兵;豁得出命去就有飯吃,而豁命是他們自幼習慣了的事。入了軍隊,積下哪怕是二十來塊錢呢,他們便回到家來,好象私斗是更光榮的事,而生命唯一的使命是向河對岸的村子攻擊。在軍隊中得到的訓練只能使兩村的戰爭更激烈慘酷。  兩村的村長是最激烈的,不然也就沒法作村長。張村村長的二兒子——張榮——已在軍隊生活過了三年,還沒回來過一次。這很使張村長傷心,怨他的兒子只顧吃餉,而忘了攻擊李村的神圣責任。其實呢,張榮倒未必忘記這種天職,而是因為自己作了大排長,不愿前功盡棄的隨便請長假。村長慢慢的也就在無可如何之中想出主意,時常對村眾聲明:“二小子不久就會回來的。可是即使一時回不來,我們到底也還壓著李村一頭。張榮,我的二小子,是大排長。李村里出去那么多壞蛋,可有一個當排長的?我真愿意李村的壞蛋們都在張榮,我的二小子,手下當差,每天不打不打也得打他們每人二十軍棍!二十軍棍!”不久這套話便被全村的人記熟:“打他二十”漸漸成為挑戰時的口號,連小孩往河那邊扔磚頭的時候都知道喊一聲:打他二十。  李村的確沒有一個作排長的。一般的來說,這并無可恥。可是,為針對著張村村長的宣言而設想,全村的人便坐臥不安了,最難過的自然是村長。為這個,李村村長打發自己的小兒子李全去投軍:“小子,你去當兵!長志氣,限你半年,就得升了排長!再往上升,一直升到營長!聽明白了沒有?”李全入了伍,與其說是為當兵,還不如說為去候補排長。可是半年過去了,又等了半年,排長的資格始終沒有往他身上落。他沒臉回家。這事早被張村聽了去,于是“打他二十”的口號隨時刮到河這邊來,使李村的人沒法不加緊備戰。  真正的戰爭來到了,兩村的人一點也不感到關切,打日本與他們有什么關系呢。說真的,要不是幾個學生來講演過兩次,他們就連中日戰爭這回事也不曉得。由學生口中,他們知道了這個戰事,和日本軍人如何殘暴。他們很恨日本鬼子,也不怕去為打日本鬼子而喪了命。可是,這得有個先決的問題:張村的民意以為在打日本鬼子以前,須先滅了李村;李村的民意以為須先殺盡了張村的仇敵,而后再去抗日。他們雙方都問過那些學生,是否可以這么辦。學生們告訴他們應當聯合起來去打日本。他們不能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只能以學生不了解兩村的歷史而沒有把磚頭砍在學生們的頭上。他們對打日本這個問題也就不再考慮什么。  戰事越來越近了,兩村還沒感到什么不安。他們只盼望日本打到,而把對岸的村子打平。假若日本人能替他們消滅了世仇的鄰村,他們想,雖然他們未必就去幫助日本人,可也不必攔阻日軍的進行,或給日軍以什么不方便,不幸而日本人來打他們自己的村子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是他們直覺得以為日本人必不能不這辦,而先遭殃的必定是鄰村,除了這些希冀與思索,他們沒有什么一點準備。  逃難的男女穿著村渡過河去,兩村的人知道了一些戰事的實況,也就深恨殘暴的日本。可是,一想到鄰村,他們便又痛快了一些:哼!那邊的人準得遭殃,無疑的!至于鄰村遭殃,他們自己又怎能平安的過去,他們故意的加以忽略。反正他們的仇人必會先完,那就無須去想別的了,這是他們的邏輯。好一些日子,他們沒再開打,因為準知道日本不久就會替他們消滅仇人,何必自己去動手呢。  兩村的村長都拿出最高的智慧,想怎樣招待日本兵。這并非是說他們愿意作漢奸,或是怕死。他們很恨日本。不過,為使鄰村受苦,他們不能不敷衍日本鬼子,告訴鬼子先去打河那邊。等仇人滅凈,他們再翻臉打日本人,也還不遲。這樣的智慧使兩位年高有德的村長都派出偵探,打聽日本鬼子到了何處,和由哪條道路前進,以便把他們迎進村來,好按著他們的愿望開槍——向河岸那邊開槍。  世界上確是有奇事的。偵探回來報告張村長:張榮回來了,還離村有五里多地。可是,可是,他攙著李全,走得很慢!偵探準知道村長要說什么,所以趕緊補充上:我并沒發昏,我揉了幾次眼睛,千真萬確是他們兩個!  李村長也得到同樣的報告。  既然是奇事,就不是通常的辦法所能解決的。兩村長最初想到的是把兩個認敵為友的壞蛋,一齊打死。可是這太不上算。據張村長想,錯過必在李全身上,怎能把張榮的命饒在里面?在李村長的心中,事實必定恰好調一個過兒,自然不能無緣無故殺了自己的小兒子。怎么辦呢?假如允許他倆在村頭分手,各自回家,自然是個辦法。可是兩村的人該怎么想呢?嘔,村長的兒子可以隨便,那么以后誰還肯去作戰呢?再一說,萬一李全進了張村,或張榮進了李村,又當怎辦?太難辦了!這兩個家伙是破壞了最可寶貴的傳統,設若馬上沒有適當的處置,或者不久兩村的人還可以聯婚呢!兩村長的智慧簡直一點也沒有用了!  第二次報告來到:他們倆坐在了張村外的大楊樹下面。兩村長的心中象刀剜著一樣。那株楊樹是神圣的,在樹的五十步以內誰也不準打架用武。在因收莊稼而暫停戰爭的時候,楊樹上總會懸起一面破白旗的。現在他倆在楊樹下,誰也沒法子懲治他倆。兩村長不能到那里去認逆子,即使他倆餓死在那里。  第三次報告:李全躺在樹下,似乎是昏迷不醒了;張榮還坐著,臉上身上都是血。  英雄的心是鐵的,可是鐵也有發熱的時候。兩村長撐不住了,對大家聲明要去看看那倆壞蛋是怎回事,絕對不是去認兒子,他們情愿沒有這樣的兒子。  他們不愿走到楊樹底下去,那不英雄。手里也不拿武器,村長不能失了身分。他們也不召集村人來保護他們,雖然明知只身前去是危險的。兩個老頭子不約而同來到楊樹附近,誰也沒有看誰,以免污了眼睛,對不起祖先。  可是,村人跟來不少,全帶著家伙。村長不怕危險,大家可不能大意。再說,不來看看這種奇事,死了也冤枉。  張村長看二兒子滿身是血,并沒心軟,流血是英雄們的事。他倒急于要聽二小子說些什么。  張榮看見父親,想立起來,可是掙扎了幾下,依然坐下去。他是個高個子,雖然是坐著,也還一眼便看得出來。腦袋七棱八瓣的,眉眼都象隨便在塊石頭上刻成的,在難看之中顯出威嚴硬棒。這大漢不曉得怎好的叫了一聲“爹”,而后遲疑了一會兒用同樣的聲音叫了聲“李大叔”!  李村長沒答聲,可是往前走了兩步,大概要去看看昏倒在地的李全。張村長的胡子嘴動了動,眼里冒出火來,他覺得這聲“李大叔”極刺耳。  張榮看著父親,毫不羞愧的說:“李全救了我的命,我又救了他的命。日本鬼子就在后邊呢,我可不知道他們到這里來,還是往南渡過馬家橋去。我把李全拖了回來,他的性命也許……反正我愿把他交到家里來。在他昏過去以前,他囑咐我:咱們兩村子得把仇恨解開,現在我們兩村子的,全省的,全國的仇人是日本。在前線,他和我成了頂好的朋友。我們還有許多朋友,從廣東來的,四川來的,陜西來的……都是朋友。凡是打日本人的就是朋友。咱們兩村要還鬧下去,我指著這將死去的李全說,便不能再算中國的人。日本鬼子要是來到,張村李村要完全完,要存全存。爹!李大叔!你們說句話吧!咱們彼此那點仇,一句話就可以了結。為私仇而不去打日本,咱們的祖墳就都保不住了!我已受了三處傷,可是我只求大家給我洗一洗,裹一裹,就馬上找軍隊去。設若不為拖回李全,我是決不會回來的。你們二位老人要是還不肯放下仇恨,我也就不必回營了。我在前面打日本,你們家里自己打自己,有什么用呢?我這兒還有個手槍,我會打死自己!”  二位村長低下了頭去。  李全動了動。李村長(www.lz13.cn)跑了過去。李全睜開了眼,看明是父親,他的嘴唇張了幾張:“我完了!你們,去打吧!打,日本!”  張村長也跑了過來,豆大的淚珠落在李全的臉上。而后拍了拍李村長的肩:“咱們是朋友了!”  載一九三八年七月《抗戰文藝》第一卷第十二期 老舍作品_老舍散文集 季羨林:我記憶中的老舍先生 老舍:青蓉略記 老舍:四位先生分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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