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宣紙舖成的長條型走道上，「滅劇場」的胡嘉蜷曲著身子，扭曲蠕動著前進，氣氛是凝結的、痛苦的、掙扎的，他的身後是身體扭動後留下的墨跡，形成一幅很抽象卻也很勁拔的畫，這齣以書法入劇的作品，今天在「兩岸傳統與實驗書藝雙年展」開幕式中演出，很吸睛。

「書法本來就是黑與白的組合。」胡嘉說：「在中華文化裡，黑代表邪惡與黑暗，白代表希望與光明，但黑到極致，卻是一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情操，重見希望，白到極致則是淬煉後的純白，是神聖的。」

胡嘉這個作品「淵」，企圖呈現的就是書法藝術的困境及希望，「傳統書法為什麼會沒落？」胡嘉說：「整個劇中，我想要呈現書法奄奄一息的情境，尋找養分、尋找一條能生存下去的路。」所以他蠕動而行，他掙扎著想脫離困境，「就像在深海中抬頭看著頭上那點微弱的光一樣，循光而去。」

今天的演出中，胡嘉從宣紙舖的走道進入也是宣紙舖成的舞台區塊，以手中的大型毛筆及身體後垂掛的沾滿黑水的布條，在舖在地上的宣紙上留下痕跡，宣紙上的畫作也是這齣戲的表演之一，「這些墨痕代表的就是書法歷史的斑駁。」胡嘉說：「而在舞台上的掙扎，則代表力求脫困、追尋養分的辛苦及驚險，代表的是要為書法找一條新路。」

胡嘉很特別，他除了是演員外，還精通書法及武術，書法練了20多年，武術更長，練了30年，這兩樣東西讓他學到了「靜」這個功夫。

「學書法是大學時，當時參加的是篆刻社，但老是傷到手，老師就乾脆讓我改學書法。」胡嘉說：「一參加，我就一頭栽進書法世界裡。」一開始他是從圈叉開始練，然後再練正字，慢慢地他體會出了寫書法的樂趣，「那是一種運轉自如，不能快又不能斷的運筆，穩定要墨汁都沒了還要寫，寫到筆乾澀時，線條就出來了。」

有趣的是他學的武術「猴鶴拳」也講求「靜」，「這不是剛猛的武術，打拳時講究的是安靜、柔軟，不必用力，但力量隨時蓄勢待發，當外力一來，反擊力量立即彈射出來。」

「練猴鶴拳，有時會練到像兩個人手綁在一起，同進同退。」胡嘉說：「有時候練到旁觀者以我們睡著了。」其實，那都是蓄勢中，如果有外力入侵，身體會自覺式地回擊，這時全身力量就會集中在攻擊點上。

胡嘉說：「就像平靜如鏡的湖面，突然有個葉子上的小水滴滴入湖中，當水滴與湖面接觸的那一剎那，漣漪出現，力量就開始一波波浮現。」

這不是胡嘉首度把書法融入劇中，2008年「滅劇場」成立時的創團作「迴」，他就用過，「跟今天一樣，有歌者、有琴師，還用了大提琴，也用了今天用的大毛筆。」胡嘉說：「就像蛹蛻變成蝶一樣。」

但劇場的名稱給他造成一些困擾，很多案主都因為這個名字而打退堂鼓，「滅不能看字面意思，要深思其蘊涵的意義，滅其實是一種生存，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生存，也是我從武道精神悟出來的。」胡嘉說：「滅是一種覺悟，一種毀掉成見的覺悟，覺悟才會真正去求生存。」

胡嘉對書法藝術的發展，也抱著同樣的看法，他覺得書法要突破目前的困境，絕對要有覺悟。

他今天呈現的劇作「淵」就是希望提出一個看法，請書界眾家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