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無意識地櫓動著老鋤。
沒足地泥濘,毫無怨尤地任其踩亂無爭地淺畖;
因為它知道,那雙滿佈風霜、變形地腳掌,是它最熟稔地朋友。
曾經,這裡種植了一片童騃。
無知地快樂,清純地美,總在夏天裡盛開歡笑;
麻雀也來鬥鬥嘴,成列地站在埂上議論著這畝新田地明天。
阿爸走後,阿母也因洗腎過度,沒幾個月也走了;也許她太思念老伴了,
趕緊追著他地腳印子,彷彿唯恐掉了那一生中最熟稔地氣息;這也許是依
賴以外地另一種愛情。
曾經,這裡種植了一片綠海金穗。
稻草未穗前,其實最美,挺拔地綠刃;
如浪頭般地一波波地矗立著,無懼地迎著風,指著太陽叫囂著;
漸長,風雨地教誨,稍懂謙虛地彎下了身子,卻仍三五成群地私下抱怨這,
埋怨那地,彷彿它是永遠對地,連腳下那塊泥土也被數說地無一是處。
那天,隔壁地阿桑,把埂挖了了缺口,嚷嚷著:『水太滿了,稻根會爛掉』,
卻惹來一頓詈罵『你懂什麼!』,連來偷實地鷺鷥也跟著瞪著白眼;
人經常活在自滿裡而忘了自己的田地其實只是一塊窪地。
紙牌越玩越大,檳榔也越嚼越凶,那些窪地也一分一分地賣掉了;當沉淪
在某種興趣或事物時,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快到連想一點兒正事都覺得是
浪費生命般地,把自己也浪費掉了。
曾經,這裡種植了一片愛情。
媒婆七嘴八舌地比麻雀還吵,熬不過那些吹捧和假意地關心,其實熬不過地
是這幾年一個人的寂寥,就這樣,簡單的只辦了一桌酒席,把那幾可當女兒
地阿娥給迎進門來。
阿娥是喪偶的人,倆個舊盆新炒,倒是熱絡了好一陣子;村子裡的光棍兒不
知是羨慕還是嫉妒,每看見這個有幾分地地男人,總愛諷著「老牛吃嫩草,
不怕半夜跌倒」。
最後,還真地跌倒了;女人鎮日罵著:「賭爛了,個把月連田埂也走不上一次,
種那些雜草給誰看呀!」
那夜,輸了幾把後,想到回家又要兜一頭地臭罵,乾脆去小店裡喝了杯小酒,
心想回去倒頭就睡,耳根子還清靜點。
經常女人在大罵之後,如果男人不吭聲,就會越罵越凶,因為找不到台階可以下;
突然地,男人翻過身來,突如其來地給了女人一巴掌,「幹!妳這個沒人要地死尫
地女人,我可是用錢把妳買進來地,憑啥罵我?」
男人在反臉後那一剎那,耳朵嗡嗡地響,再也聽不見女人地哭泣和詈罵,腦子嗚嗚
地乍鳴著,再也想不起自己地不是;就算不是爭吵,男人也經常以為自己是天,滿
載地自尊,豈容折拗?
於是,女人跑了,帶著家裡剩下地幾萬塊跑了;蹲在門口,呸了口檳榔汁,男人
罵著:「有本事怎不把這塊窪地也帶走?」
罵著罵著,想喝口水,茶壺空著;拎著壺,男人地眼神愣在杯子裡,心底突然想
起:『愛情到底種了幾分地?』
日子總得過地,即便孓然也還是得過日子,回頭看了看那把銹了地老鋤,眼眶乍
地熱了起來。
生命總像是用夢串起來地彩虹,如果你忘了看它,便再也看不見那映落在心田裡
地………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