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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短影音實體課專業培訓班 》公司沒時間經營短影音怎麼辦?「老獅說」怎麼規劃培訓?
2025/07/26 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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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獅說是誰?掌握短影音時代的實戰型教練團隊

在這個資訊更新速度以秒計算的短影音時代,「老獅說」是一群不只懂理論、更親自下場操作的實戰派教育機構團隊。

影音內容不是拍得漂亮就好,而是要「拍得對、說得準、放得巧」,才能真正讓品牌與觀眾連結、讓內容轉化為成效。

老獅說誕生的初衷,就是希望幫助更多品牌、個人、自媒體創作者,突破「不會拍、不敢拍、不知道怎麼拍」的關卡,用短影音這個最強的行銷媒介,快速建立影響力、擴大品牌聲量,甚至有效轉換為銷售。

不論你是剛起步的新創、需要團隊升級的企業主,還是有想法卻卡在剪輯技巧、平臺規則的內容創作者,老獅說都能提供從課程教學到顧問諮詢,甚至代操執行的一條龍服務,真正陪你走過每一個關鍵成長階段。

圖說:「老獅說」實體跟線上教學課,有幾百位學生參加,學習如何掌握短影音。

為什麼選擇老獅說?三大實戰優勢讓你短影音穩定出圈

在短影音市場蓬勃發展的今天,教學資源雖多,但真正能帶來實戰成果、量身規劃、持續陪跑的團隊卻稀有。而這正是老獅說的核心價值所在。

1️⃣ 實戰導向團隊,源自第一線的內容操刀者

老獅說的導師與顧問,皆來自影音內容創作、社群經營與品牌行銷的第一線。我們不只是教你「該怎麼做」,而是用我們親自實測有效的策略與方法,直接帶你落地執行、快速上手。這不是課堂上的理論,是現場經驗的直接傳授。

2️⃣ 一條龍服務,從入門到成效全包辦

無論你需要的是短影音教學課程、企業團隊內訓、策略顧問、還是全包代操,老獅說都能提供從規劃到執行的完整解決方案。我們理解每個品牌所處的階段不同,因此不給你模板,而是客製專屬的影音行銷路徑圖。

3️⃣ 成效導向,內容風格與數據並重

我們深知短影音不是單純的流量遊戲,而是一場品牌塑造與用戶連結的綜合戰。老獅說協助企業與創作者找出「你的品牌該說什麼、該怎麼說、要說給誰聽」,並透過後臺數據與成效追蹤,讓內容不只被看見,更能轉化為真實成績單。

圖說:實戰型短影音團隊「老獅說」的學生流量案例。

老獅說的服務項目:四大系統化方案,讓長短影音成為你的行銷利器

老獅說的服務,從教學到實戰執行,全面涵蓋不同成長階段的需求。無論你是個人創作者、品牌行銷團隊,還是企業主,我們都有合適的服務幫你「會拍、敢拍、拍得對」。

📚 短影音教學課程|新手到進階,循序漸進學會影音內容力

適合對象:個人品牌經營者、創業者/專業人士、自媒體經營者

  • 課程類型多元:線上影音課程、實體講座、虛實工作坊密集營
  • 內容涵蓋:自媒體商業模式、品牌規劃、腳本設計、手機拍攝技巧、剪輯實作、媒體平臺攻略解析
  • 特色:零基礎也能上手,搭配案例練習+實戰演練,幫你拍出第一支高觸及的影片

🏢 企業短影音內訓|強化團隊影音實戰力,內部也能自產內容

適合對象:企業行銷部門、公部門、內部教育訓練單位、業務單位

  • 客製化課程內容,依企業需求設計實戰課程
  • 可配合內部品牌風格,調整腳本與拍攝風格
  • 結訓後團隊具備獨立產製影音內容的能力,降低長期代操成本

🧠 短影音顧問服務|沒有方向?我們幫你規劃一條有效的影音路徑

適合對象:品牌主、想跨入影音但無經驗者

  • 提供市場分析、競品比較、內容策略設計
  • 客製帳號風格與目標受眾設定
  • 建立週期性企劃與檢討制度,確保影音策略不斷優化、成效不斷前進

🎬 短影音項目代操服務|不只是短影音,我們全盤協助

適合對象:時間有限的企業主、需快速產出影片的品牌方

  • 全方位代操:腳本規劃、拍攝執行、剪輯後製、項目推廣
  • 強調品牌一致性與風格養成
  • 提供成效報表,讓你看得到粉絲增長、互動數據與轉換效益

圖說:實戰型短影音團隊「老獅說」的醫生百人教學班。

邀約演講案例分享

醫師不是為了紅,而是為了「被記得」

在與眾多醫療專業人士合作的經驗中,我們深深體會到:醫師經營短影音,不是為了爆紅,而是為了讓患者記得「我是誰」。這正是老獅說與專業人士合作的價值所在。

近期老獅說受邀參加《白袍人生學院》的年會,和超過100位的醫師,分享關於「醫師如何經營自媒體」的實戰觀察與策略。這不只是一次單純的演講,而是一場與上百位醫師面對面的深度交流,我們探討了醫師做內容行銷時,最常面臨的五大盲點,包括:

  • 對自媒體的排斥:「我只想當好醫師,社群不是我的事」
  • 拍片障礙:「我不會拍/沒內容/講話不自然」
  • 角色誤解:「我不想當網紅,也不想露臉」
  • 成效焦慮:「影片沒人看,代表沒用」
  • 變現迷思:「我不想硬推療程,但不知道做這些要幹嘛」

透過這次分享,我們幫助現場醫師理解:真正的內容策略,不是為了行銷療程,而是為了建立「信任感」與「記憶點」。只要你每天說給病人聽的話,轉化為影片或貼文,就已經是最具價值的素材。

我們也曾協助某位醫師學生,從完全不懂社群經營開始,逐步建立穩定的內容產出節奏,最終成功將個人專業轉化為品牌資產,從0開始創立診所並穩定經營,現在已經是同業之間口耳相傳的優質診所代表。

這些年,我們陪伴許多白袍職人踏出第一步,不追熱度、不玩話術,只做「讓專業被看見」的內容策略與技術輔導。正因如此,老獅說才能被更多專業領域信任與推薦。

圖說:實戰型短影音團隊「老獅說」的保險業百人教學班。

來自保險業現場的迴響:學會影片,不是為了紅,是為了被理解

除了專業醫療領域,「老獅說」也長期投入企業內訓與實體教學,最近我們連續幾週南北奔波,來到南山人壽斗六通訊處,開設了一場短影音實戰課程。

當天的學員來自不同世代,甚至有不少年過半百的業務同仁,但每一位都用熱情與專注,讓這堂課變得格外有感。

其中一位大姐在課堂上對我們說:

「老師,我知道自己拍得不夠好,但我學得很開心,因為我終於搞懂什麼是短影音了!」

她還說了一句話,讓我們深受感動:

「拍攝技術可以外包,但定位跟商業邏輯,是我要自己想清楚的。」

這正是我們一直以來推廣的理念,短影音的本質不是炫技,而是為了幫助你在商業世界裡,更清楚地傳達價值、被客戶理解與記住。

這堂課,沒有用一堆艱深術語,而是從「定位思維」、「內容邏輯」、「實作剪輯」一步步帶大家完成屬於自己的短影音。有的同學拍了人生第一支影片、有的同學第一次看懂演算法邏輯,還有人當場突破自我勇敢入鏡。

  • 技術能學,但「價值主張」只有你說得出來最有力
  • 內容不是為了迎合流量,而是為了縮短信任距離
  • 真正有效的商業短影音,是有目的、有脈絡、有情感連結的溝通

這些課後的互動與反饋,讓我們更堅信:不是每個人都想當KOL,但每個人都值得一個說自己故事的方式。

圖說:「老獅說」短影音企業內訓、顧問、代操服務。

適合對象:這些人最需要老獅說的陪跑

無論你是個人創作者還是企業行銷負責人,只要你正在思考「如何善用短影音為自己或品牌創造影響力」,老獅說,就是你最值得信賴的夥伴。我們的服務適合以下幾種族群:

✅ 想開始經營自媒體的個人/專業人士

不論你是醫師、律師、講師、顧問,還是正在經營個人品牌的自由工作者,只要你希望透過短影音讓人認識你、記得你、信任你,老獅說能幫助你從0開始打造清晰定位與實用內容。

✅ 行銷預算有限但渴望突破的新創品牌

對於初創企業來說,缺乏時間與人力是常態。老獅說提供短影音顧問諮詢與委託代操雙軌方案,讓你不必硬碰硬自己摸索,也能快速搶占社群曝光機會。

✅ 想強化團隊內容力的中小企業/公司部門

內部行銷團隊常常因為缺乏影音產製力而停滯不前。透過老獅說的企業短影音內訓課程,能有效提升員工腳本設計、拍攝剪輯與內容規劃能力,讓團隊自己就能產出穩定的社群內容。

✅ 希望提升品牌能見度與轉換力的商業單位

若你已經有商品/服務,但始終苦於無法有效轉單或吸引目標族群,老獅說將依據你的品牌屬性提供影音策略與演算法應用建議,讓每一支影片都更接近你的核心客戶。

我們不是只教拍片,更在意「你拍了以後,能不能真的被看見、被記得、被信任」。

為什麼現在是進入短影音市場的最佳時機?

短影音不是一時風潮,而是現今網路內容的主戰場。從 TikTok、Instagram Reels 到 YouTube Shorts,使用者習慣已經全面轉向「快速滑、快速記」的短影音消費模式。在這個節奏下,還沒進場的品牌,等於正逐漸被遺忘。

以下幾個現象,正說明「現在」就是你該開始做短影音的最佳時機:

📱 使用者注意力越來越短,唯有短影音能快速抓住眼球

過去一篇文章可能能佔據3分鐘注意力,但現在,一段10秒影片可能已決定了觀眾對你的第一印象。短影音是打造第一印象、記憶點與好感度的最快捷徑。

🔍 平臺演算法全面傾向影音內容

無論是 IG、FB 還是 YouTube,演算法全面優先推播影音形式。這意味著:做影片的人,擁有更多自然流量紅利與曝光機會。越早進場,就越有機會佔領觀眾心智。

🧠 用戶信任來自熟悉,熟悉來自穩定曝光

現在的消費者不只看價格與功能,更看「這個品牌值不值得信任」。而短影音,是目前建立熟悉感與信任感最快速的內容形式。你是否出現在用戶的手機螢幕上?決定了他未來是否願意選擇你。

🚀 競爭者已經上場,現在不做只會越追越遠

無論你是診所、補教業、零售電商或是創作者,市場中已經有無數對手透過影音內容搶佔你的潛在客群。現在開始,還來得及趁紅利期布局,否則未來只會越來越難追上。

短影音,已不是「要不要做」的問題,而是「什麼時候開始最好」的關鍵。

而答案很明顯,就是現在。

聯繫老獅說:從現在開始打造你的短影音影響力

你不需要等準備好才開始,因為內容行銷這條路,就是在實作中逐步找出屬於自己的風格與節奏。

老獅說,將會是你在這條路上最堅實的夥伴。我們不只給方法、更陪你走流程,不只談理論、更重實作與成果。

無論你:

  • 想開啟個人品牌、打造影響力
  • 想讓診所、事業、產品被更多人認識
  • 想帶領團隊進入影音時代
  • 或只是卡在第一步,不知道怎麼開始

我們都歡迎你與我們聯繫,一起用影音打開更大的影響力版圖。

📞 立即預約免費諮詢|了解你的短影音成長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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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短影音公開班推薦哪一家

在這個一滑就過、資訊爆炸的短影音時代,你不必再單打獨鬥。苗栗商業短影音製作顧問
從拍攝到定位、從腳本設計到變現策略,每一步都有方法,也都有人成功過。高雄商業短影音操作教學
你所需要的,不是一味模仿別人,而是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內容風格,並持續累積信任、建立角色。臺北商業短影音操作教學

這正是我們《老獅說》成立的初衷。新北電商影音代操推薦
我們不是單純教你拍影片,而是陪你走過從「不會拍」、「不敢露臉」、「沒流量」的過渡期,直到你有能力產出有價值、能被看見、能產生轉換的內容。

我們的課程與輔導方式,從市場定位開始,幫你釐清「你是誰」、「你要給誰看」、「你想被怎麼記住」。臺中短影音品牌顧問怎麼協助個人創業者
你不需要有影片基礎,也不需要專業器材,甚至連上鏡恐懼、口條卡卡都沒關係—新北短影音公開班教學內容有哪些
我們陪你從零開始實作,用一次次真實演練,幫你建立內容邏輯與操作流程。桃園短影音公開班有包含品牌定位內容嗎

這些年來,我們陪過醫師、保險業務、餐飲老闆、創作者、品牌主,甚至五十歲以上的學員,也都能從完全不懂剪片,到獨立產出穩定內容。
因為我們知道,短影音不是一場比速度的戰爭,而是一場用內容經營信任的長期累積。桃園個人品牌顧問比較推薦

如果你曾經想經營個人品牌,卻總是卡在「不知道從哪裡開始」,那就從這裡開始。桃園短影音企業內訓課程適合幾人上課

張承志:袍子經  世間有一個流行,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潮起潮落,經久不息。近些年來人們從西方國家認同了它,并且以大致是肯定的語感,把它澤為“時尚”。而據我看,把西方之fashion譯成“時尚”多少缺了一股俏味兒;不如使用“時髦、流行”等語更形象,也不如后者更具對風潮的審視與批評的用語余地。因為“時髦、流行”的基礎內容,常是以歷史和文化形態為根據的,人群的服裝。  我也曾經被卷人一次時裝大潮。只不過服裝是蒙古袍子,舞臺是千里草原。回想那時,我們對袍子的著迷和喜愛,遠遠超過今日都市里的紅男綠女。那才是不僅風靡社會、而且蝕入骨髓的大fashion,它如同魔法之衣,穿上以后,就永生都脫不下來。  (—)  到達草原的最初幾天,我們的中學生的眼睛被奪目的色彩的燒得幾乎疼痛。大草原的色彩還不僅僅是綠色;它沉重起伏,奧深幾重,草葉風聲都帶著一抹富裕。和自然相呼應,人的色彩也毫無窘窮的因素,我記得自己癡癡注視著那些踩過泥濘、踢著草梢的馬靴,注視著五顏六色的鑲邊袍子——難道這是一窮二白的中國,難道這是那個螞蟻般奔波在水庫工地、穿著臃腫的黑棉褲的群眾嗎?  第一瞥往往有震撼的力量。后來我們很快就穿透了表皮,開始被生存的真實教訓。但是第一眼瞥見的異族情調,以及那從骨頭到皮肉的自由浪漫,卻即時地被烙上了我的眼瞼,左右了我一生的視點。  和南部相比,烏珠穆沁的服飾非常鮮艷。外行人所說的蒙古袍子,其實有至少兩個以上不同種類。南部黃蘭各旗和蘇尼特一帶的袍子是“三道邊”,據我們烏珠穆沁人看來過于單調。我們是在那個濫用了紅色的年代的,唯一使用錦緞妝飾的地區——我猜能與我們并列的,也許還有維吾爾人堅決不向褲子投降的裙子;以及藏民縫在皮袍邊上的拉薄豹皮。  錦緞是當時牧區向內地追求的唯一奢侈品,用來縫成烏珠穆沁袍子的鑲邊。一般說來男子尚金紅,女人用銀綠。六十年代不言經濟,袍子上用的金銀緞鑲邊也窄得很。  和一些比較有板有眼的社隊比,我們大隊發給知識青年的馬鞍衣裳都是舊的;但正因此我們隊的伙伴們打扮起來后完全亂真,而且因此在心理上也更多一份皈依牧民的傾  當然,像季節一樣,袍子是從夏季的布袍子蒙古話叫“特里克”開始的。我最開始穿的是一件灰藍色的綢面布袍子,給我的時候已經有些破舊了。但是它肥大合適,樣式是地道的烏珠穆沁式。可以說我穿著它學會了騎馬和放牧生活的初級階段的一切本領,完成了對游牧生活方式的認同和習慣。  先是秋天的淫雨,然后是次年夏天的曝曬和各種摩擦撕拽——抱牛糞、睡野外、大雨澆透后再烤著驕陽蒸干、粗野的打鬧、危險的落馬、唰地跨上馬鞍與鞍釘的磨礪——我的第一件蒙古袍子被磨爛了、撕破了、穿舊了,插隊草原的翌年,當季節剛好輪回了一個周期以后,我暗暗吃驚地發現:自己已經兩頰粗糙,袍子已經破舊襤縷,我變了。  蛻下的殼后來不知丟在哪里。可能被我家的蓮花嫂子當了襁褓——第二年五一節之夜,她生下了被后人喊作五一的女孩。  蛻變期的人,若是沒有那張照片,只怕也會從記憶里丟失吧。幸虧那時我們有一臺一百零三元的上海牌相機,有一天模仿《靜靜的頓河》的插圖,一人照了一張“格里高利”,而我那張,后來被我多次印在自己的作品集上。  我非常喜愛那張攝于二十歲那年夏天的,舊袍長竿,馬吃草,人年輕的照片。它記錄著那個時期的一切細節,特別是它記錄下了我們變成牧民的純度和自然。而那一切的重要,不用說當時的我是沒有留心的;理解那一切要耗用漫長的時間和經歷許多體驗。  第二件袍子是布面的羔皮袍,蒙語叫“伽布卡”。由于北方游牧民族的奢侈和裝飾習慣,發給我的這件伽布卡上,用的是不耐磨掛的團花紫色絲面——它的光鮮艷麗的時候早已過去,在隨我進入的繁重牧業生產中,絲一根根抽落著,終于掉下一塊圓圓的團花。一個月后又掉下一個。冬春的雪季結束時,前襟已經沒有掉面,露出光板的羔皮。  這件使用八十張羔皮才能縫起的伽布卡,要在后日重新掉面子——后話不提,先記一下我的第三件袍子,蒙古草原上傳統意味最濃的厚羊皮大袍子——“德勒”。隨著一年時光的流逝,種種膚淺的表象以及經濟骨架人際關系都已經浮沉穩定,穿著八張大皮的德勒的我們,漸漸也落在了自己的階層位置之上——毫無疑問,由于沒有做為游牧生產的基本細胞,即家庭的支撐,由于我們只是單身的勞動者,更由于我們的收入過于簡單而支出卻難以節約,那時我們成了一種總是在貧窮邊緣掙扎的牧人。  用古老的牛糞青煙熏成鮮黃色的、嶄新的大羊皮袍子,在呼嘯的白毛風中,在茫茫雪原的蜘躇蹣跚中,一天天變黑、油污、抽縮、壓薄了。  氈包的小小木扉被推開,猛地卷進寒冷的風雪和凍僵了的牧羊人。冷得已經骨頭麻木,人不顧一切地靠近爐火。但是在這種時候突然聞到一股刺鼻的怪味兒。  翻來覆去地找,沒有發現失火的地方。最后才看見——袖口或時彎處,羊皮袍子抽搐了一塊,抽搐的中心已被烤焦。  很快烤壞的羊皮就破成洞。聽任蒙古草原冬季的寒風灌進那個破洞,是難以忍受的。不補上肌膚會凍傷,所以我學會了用羊皮在袍子上打補釘。  羊皮補釘的縫法不難。剪一塊羊皮,再把這塊皮子四圈的毛剪掉。然后挖掉皮德勒上烤糊的皮子,包括挖掉那些雖然沒有焦黑,但是已經抽搐的部分。縫時,針腳縫在剪了毛的一圈上,讓羊毛堵住洞。蒙古女人縫東西是倒拿針的,她們的補釘和原來的袍子合為一體,在折皺處一塊起伏;但草地上的單身漢打羊皮補釘卻學不會那種倒拿針的漂亮姿勢。我們不過是胡亂把皮子釘在洞上,往往縫得羊皮揪扯著不再熨貼,穿上這種補過的羊皮德勒以后,貼身經常走著一絲嗖嗖的涼意。  我的這件皮袍穿得黑乎乎的,究竟上面打著多少個羊皮補釘;已經不能算清了。只記得直到第三個冬天它還陪伴著我;那時它又黑又油,前襟完全撕爛,羊毛從破洞里露出來,新補的皮子一塊連著一塊。  但是它為我抵御了蒙古草原可怖的嚴寒。羊皮的保暖性是奇異的,哪怕是滴水成冰地凍三尺的三九四九(蒙古牧民是數九的),牧民們在羊皮德勒里面也是精身赤膊。知識青年們大多貼肉穿一件襯衫,頂多有人穿一件絨衣。由于后來它粘涂了過多的油膩,以致幾次在雪地露宿,我都覺得風沒有把它吹透。  在成為牧民以后的第二或者第三個冬天,我覺得這件德勒變輕了,也變薄了。記得那時總費力地回憶第一年臃腫如球,爬不上馬背的情景,而且心里感到不可思議。  語言在嘴里說得愈來愈快,袍子在身上穿得愈來愈破。但是在那些與馬兒、蒙語、袍子、羊群共消長的歲月里,我們的身心發生了巨大的蛻變。從體質到關于美的觀念,內蒙古,賦予了我們在日后才懂得的強大基礎。  (二)  在冬雪還在繼續加厚變硬的時候,我的裹在那件黑黑的羊皮袍里的心,已經在幻想來年自己要爭取的形象,那是不折不扣的愛美,有時幻想得居然心里作癢。  草地俗言:男要俏,一身皂。我一直盼著好好掙下工分,來年夏天到公社供銷社買二十尺黑布,讓嫂子和額吉給我縫一件漂亮的特里克。而且領口的里子,一定要用天藍色,我甚至存了一小塊天藍色的布,在右胸的扣子,要設法搞到兩顆銀制的。然后一身黑,騎一匹黑馬——關于黑駿馬的發想,雖然主要來源于游牧民對于馬的觀點,但也有一部分是為著與這種黑袍騎手的形象相和諧。  ——遺憾的是,縫一襲黑袍的愿望最終也沒有實現。黑馬雖說騎過,但那是哥哥阿洛華的。我擁有過黃馬、青馬、海騮馬、白馬等若干匹馬,但是沒有在名義上擁有過黑馬。袍子也一樣,雖然穿過數不清的純粹牧民的特里克伽布卡,但是真地買布的那一次,卻沒有買到黑布。尤其在剛剛離開草原后的頭幾年,我一想起這一點心里就禁不住如涌的缺憾。在生命的青春時代,我最終也沒能夠看見自己可能的、也許是美的樣子。  不僅黑,還有白。那時的烏珠穆沁,在夏季流行鑲金銀邊的白布袍子,可能風習一度成為過傳說。后來,有一位蒙族作家向我打聽:聽說烏珠穆沁穿白袍子?我很得意。但八十年代歸省探親時,牧民們卻說:那是因為窮啊,現在誰穿白色!弄得我愕然無語。  其實白袍和黑袍一樣漂亮。它們好像對立,卻有相通的本質。夏季草原上馳過的尚白騎手,連影子都顯得輕捷明亮。如果鞍上的黑衣給人一種難以捉摸的美感,那么乘馬加白衣則給人一種年輕奪目的光彩。只是,對往事和歷史不能苛求,當年我們沒有太多的追求漂亮的余裕,那時我們達到的,主要是在粗陋窮困中,體會一些特殊的美。  比如,在穿戴著三張大羊皮縫的皮褲、八張大羊皮的德勒、十幾斤重的一雙氈靴、頭上還必須戴皮帽的隆冬,男子們流行把袍襟系得高于膝蓋。可以說男女的著裝區別,就在于袍襟在膝上或是沒膝。鄰隊吉林寶力格的小伙子們把這種時髦發展到了過分的地步一他們在嚴冬臘月,把巨大的羊皮德勒整個提到腰以上;讓前襟后擺僅僅遮在腰下一丁點兒,剛好遮住一個屁股。這么一來,袍子在他們的屁股上頭兜成一個碩大的袋子,垂掛著把腰帶完全擋住。  剛剛和他們打交道時,我們覺得吉林寶力格人的打扮,乃是一種草原二流子的樣式。我們隊里的蒙古牧民也罵他們:“xinji——”,意思大致與漢語的“德性!”相當。但是,時髦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不知怎么搞的,我們也莫名其妙地把袍襟愈提溜愈高,尾隨上了吉林寶力格那伙現代派。  只有五十歲以上的老者,才把腰帶系在胸下腰上,讓袍襟垂過膝頭。由于對老人的稱謂之中“阿伽”偏多,因此我們把那種穿法稱為“阿伽式”。用這個詞議論年青男性時,含意當然是嘲笑的。順便提一句,長久以來,見于舞臺上的蒙古舞蹈或演唱,著裝大多屬于半男半女的“阿伽式”,直至半裸的風習浸染,他們才把袍子提得高了起來。  那時除了吉林寶力格的時髦外,使人時而感嘆的,是女人的身材。  在都市,風衣或者連衣裙的精致剪裁,可能相當大地掩飾人的身材,而冬天草原上的三張大羊皮的皮褲,和六張皮的大德勒,卻無論如何也應當消滅一切胖瘦和體型,把人類一律變得臃腫。  但是不然。甚至冬日包裹上厚羊皮以后,草原的競美才剛剛開始。習慣,還有嚴寒,使人的動作仿佛比夏天還敏捷一一而動作既然不能干擾,那么,人的美顯化的儀態,就可能顯現了。剩下的只是大自然賦予的軀體。  烏珠穆沁總使人回味無窮,總使人感到神秘的一個原因,也許是它的牧民們內部——那種體質構成的豐富。  有時不能不為積雪的勒勒車旁,為昏暗的牛糞火對面的那些女人的身影贊嘆。在彎腰鏟起一塊隔年的燃料時,在跪下擠著帶犢的乳牛時,在拉過客人遞來的馬韁時,有一些女人的腰肢奇異地在厚羊皮里面被勾勒出來。決沒有一個人在冬天議論過這個話題,但也決沒有一個人沒有覺察這一點。她們本人更不會談及、甚至我猜她們根本不曾意識到這一點;冬天畢竟是冬天,嚴酷又難熬,人只求取暖。左鄰右舍都窮,哪一個都是光板羊皮,黑污襤樓。  奇怪的是,就像木船帆船入畫而軍艦輪船不入畫、泥屋石橋入畫而樓房鐵橋不入畫一樣,烏珠穆沁冬季穿著大羊皮袍子、但是卻修長姣好地在雪地里忙碌的女人身影,使人不僅難以忘懷,而且回味不已。  仿佛是一個錯覺,又像是一個思路。我覺得無形中接受了一種啟發。無論人怎么貧窮,如果美就不會埋沒。而且,那樣存活下來的美更富有韌性。  (三)  天真的我們,那時常常天真地做事情。比如有一段時間,我們糾纏著老人“訪貧問苦”。  在漢語中,“貧”和“窮”兩個字含義是不一樣的。“貧農”傳達的感覺,決不能變成“窮農”。但是這個文字游戲在蒙語中完全不存在;翻譯成“貧牧階級”的蒙語,其實就是窮牧民,它只是一個描述的詞,并沒有漢語中的暖味、粉飾和轉義。  我那時從觀念到語匯,都不懂得這個道理。訪貧問苦時作時輟,終于到了第四個冬于  經過了四番酷烈的巡回以后,服裝的時髦被自然和生存兩條鞭子抽打得跌到了邊緣。其實我們在瀕于邊界的時候正臨近一個轉變:是振作起來尋找新的形象,還是在衣不蔽體的日子里消沉。  有一次,和李仲祺一塊在一個老大娘家里喝茶,閑談中又問起了“貧牧”的事。  “窮牧民是什么樣的?……嗨,過去的窮牧民,就和你們一樣呀!”她打量著我倆的破衣爛蓑,感慨地說。  接著她撫摸著仲祺的縷縷飄揚的布條條,嘴中嘖嘖有聲。仲祺的伽布卡已經爛光,除了后背、胳肢窩、領口上下以外,完全露著千瘡百孔的光板。偏偏原來布面又是紅色的,爛剩的布粘在皮板子上,見風就飄起來。  然而仲祺毫不在乎,雄糾糾地在營子間昂首闊步,在馬鞍上渾身紅布條飄飄。那時文化的潛意識已經頑固地形成了,我們都覺得不穿袍子就無法乘馬,所以仲祺也一樣——只要他的爛紅袍還能用帶子系在腰上,他就一定要穿上它。  然而老大娘注意的不是文化而是窮富。她撫摸著,撥弄著仲祺肩頭的紅穗穗,唏噓著嘆道:可憐呀,yadaohun,真和過去的窮人一樣呀!  ——我感到新奇和震動。她口氣散漫地使用的yadao一詞指的是單純的窮,這個詞絲毫沒有階級的意味。我心目中的一個框架在她的聲音中崩潰,而另一種新鮮的東西卻開始滋生。  她揭破了那時大部分烏珠穆沁牧民的生存真實和本質。在最艱難的時候,我們已經淪于渾身襤褸,幾乎就要危險地失去一切,包括或美或丑的基礎。但是,正是在那個邊緣上世界曾經一瞬間赤裸無遺,讓我們瞥見了它的底層深處。  ——不用說我們每天都在為擺脫yadao而勞作,盡管yadao是受我們尊重的階級。我的那件紫團花絲質伽布卡后來重新換了面子,用的是深藍色的咔嘰布。后來我把它帶回北京,由于長久不穿,母親把羊羔皮拆下來給我做了一件短大衣。一九八五年去烏珠穆沁玩時,我又把它送給了我的一個卡車司機朋友。  冬春穿的大羊皮德勒,在分紅后也新縫了一件,但是羊皮是從公社買來的。綜合廠熟皮子時不像牧民用酸奶子熟,那幾張羊皮被熟得變脆了,破得很快。后兩個冬天里我輪流穿兩件皮德勒。正當我漸漸為自己設計出了自己以后的冬季服裝——里面穿一件二羊剪茬的大羊皮袍,夕卜面套一個叫做達哈的山羊皮外套——的時候,大學招生改變了我的這條著裝之路。  黑衣黑馬的向往雖然沒有實現,但在夏季的絢麗日子里,我隨意穿著“家里”的特里克。東烏旗有一些隊的知識青年與牧民之間,實現過相當深的家庭關系。穿著哥哥或嫂子的袍子,騎著毛皮閃亮的馬兒,腰帶在胃部以下厚實地扎緊著。繡著金銀邊的前襟堆在鞍鞒上,后擺壓在胯下,沾不上馬汗。那樣的裝束和騎馬的方式渾然一體;穿上那種飄逸的蒙古袍以后,再騎上馬會有說不出的快意和舒服。然后是顛簸散漫,然后是優越的心情和一天天養成的自由野性。  至今我還沒有琢磨透徹、為什么北亞的游牧民族服尚長著,而中原農民們卻穿戴短打。難道是因為,穿著長袍在馬鞍上的那種奇妙的舒服感覺嗎?  一九八一年我回去探親(www.lz13.cn)時,額吉和嫂子給我縫了一件天藍緞子面的漂亮特里克。串門時,嫂子總是卸下幾顆鑲瑪瑙的大銀扣子,讓我換好后再上馬。  這件袍子現在就掛在我家的衣柜里,夏天的有些日子里,我常常忍不住要使用它追尋什么的欲望。我常披上它,讓它寬闊的袍襟一直垂到腳面。腰帶當然也在,原樣帶著當年在草原弄成的折皺,我舍不得熨平了那些皺紋。  在短打的重重包圍之中,我有時也會偶爾照鏡子。雙手拉直桔黃色的厚緞子腰帶,把它擺在湛藍的袍襟之前。我比劃著,在那時捉摸著一種分寸。當然不要“阿伽式”,但是否把袍子穿成吉林寶力格的時髦樣子呢?  但更多的時候不是穿,而是蓋上它躺下。牧民在各個季節都是以袍為被的;在炎熱的夏季午后,赤裸著肉體,把游牧民族的特里克蓋在腰間。冰涼的袍子觸感清晰,硬硬的鑲邊和銀扣子摩碰著肌膚。那種時候會有一股靜靜的快感和喜悅襲來,我說不清它帶給我的神秘感受。  1995.11. 張承志作品_張承志散文集選 張承志:綠夜 張承志:美麗瞬間分頁:123

許地山:人非人  離電話機不遠的廊子底下坐著幾個聽差,有說有笑,但不曉得倒底是談些什么。忽然電話機響起來了,其中一個急忙走過去摘下耳機,問:“喂,這是社會局,您找誰?”  “唔,您是陳先生,局長還沒來。”  “科長?也沒來,還早呢。”  “……”  “請胡先生說話。是咯,請您候一候。”  聽差放下耳機逕自走進去,開了第二科的門,說:“胡先生,電話,請到外頭聽去吧,屋里的話機壞了。”  屋里有三個科員,除了看報抽煙以外,個個都象沒事情可辦。靠近窗邊坐著的那位胡先生出去以后,剩下的兩位起首談論起來。  “子清,你猜是誰來的電話?”  “沒錯,一定是那位。”他說時努嘴向著靠近窗邊的另一個座位。  “我想也是她。只是可為這傻瓜才會被她利用,大概今天又要告假,請可為替她辦桌上放著的那幾宗案卷。”  “哼,可為這大頭!”子清說著搖搖頭,還看他的報。一會他忽跳起來說:“老嚴,你瞧,定是為這事。”一面拿著報紙到前頭的桌上,鋪著大家看。  可為推門進來,兩人都昂頭瞧著他。嚴莊問:“是不是陳情又要摣你大頭?”  可為一對忠誠的眼望著他,微微地笑,說:“這算什么大頭小頭!大家同事,彼此幫忙……”  嚴莊沒等他說完,截著說:“同事!你別侮辱了這兩個字罷。她是緣著什么關系進來的?你曉得么?”  “老嚴,您老信一些閑話,別胡批評人。”  “我倒不胡批評人,你才是糊涂人哪,你想陳情真是屬意于你?”  “我倒不敢想,不過是同事,……”  “又是‘同事’,‘同事’,你說局長的候選姨太好不好?”  “老嚴,您這態度,我可不敢佩服,怎么信口便說些傷人格的話?”  “我說的是真話,社會局同人早就該鳴鼓而攻之,還留她在同人當中出丑。”  子清也象幫著嚴莊,說,“老胡是著了迷,真是要變成老糊涂了。老嚴說的對不對,有報為證。”說著又遞方才看的那張報紙給可為,指著其中一段說:“你看!”  可為不再作聲,拿著報紙坐下了。  看過一遍,便把報紙扔在一邊,搖搖頭說:“謠言,我不信。大概又是記者訪員們的影射行為。”  “嗤!”嚴莊和子清都笑出來了。  “好個忠實信徒!”嚴莊說。  可為皺一皺眉頭,望著他們兩個,待要用話來反駁,忽又低下頭,撇一下嘴,聲音又吞回去了。他把案卷解開,拿起筆來批改。  十二點到了,嚴莊和子清都下了班,嚴莊臨出門,對可為說:“有一個葉老太太請求送到老人院去,下午就請您去調查一下罷,事由和請求書都在這里。”他把文件放在可為桌上便出去了,可為到陳情的位上檢檢那些該發出的公文。他想反正下午她便銷假了,只檢些待發出去的文書替她簽押,其余留著給她自己辦。  他把公事辦完,順將身子望后一靠,雙手交抱在胸前,眼望著從窗戶射來的陽光,凝視著微塵紛亂地盲動。  他開始了他的玄想。  陳情這女子到底是個什么人呢?他心里沒有一刻不懸念著這問題。他認得她的時間雖不很長,心里不一定是愛她,只覺得她很可以交往,性格也很奇怪,但至終不曉得她一離開公事房以后干的什么營生。有一晚上偶然看見一個艷妝女子,看來很象她,從他面前掠過,同一個男子進萬國酒店去。他好奇地問酒店前的車夫,車夫告訴他那便是有名的“陳皮梅”。但她在公事房里不但粉沒有擦,連雪花膏一類保護皮膚的香料都不用。穿的也不好,時興的陰丹士林外國布也不用,只用本地織的粗棉布。那天晚上看見的只短了一副眼鏡,她日常戴著帶深紫色的克羅克斯,局長也常對別的女職員贊美她。但他信得過他們沒有什么關系,象嚴莊所胡猜的。她那里會做象給人做姨太太那樣下流的事?不過,看早晨的報,說她前天晚上在板橋街的秘密窟被警察拿去,她立刻請出某局長去把她領出來。這樣她或者也是一個不正當的女人。每常到肉市她家里,總見不著她。她到那里去了呢?她家里沒有什么人,只有一個老媽子,按理每月幾十塊薪水準可以夠她用了。她何必出來干那非人的事?想來想去,想不出一個恰當的理由。  鐘已敲一下了,他還叉著手坐在陳情的位上,雙眼凝視著,心里想或者是這個原因罷,或者是那個原因罷?  他想她也是一個北伐進行中的革命女同志,雖然沒有何等的資格和學識,卻也當過好幾個月戰地委員會的什么秘書長一類的職務,現在這個職位,看來倒有些屈了她,月薪三十元,真不如其他辦革命的同志們。她有一位同志,在共同秘密工作的時候,剛在大學一年級,幸而被捕下獄。坐了三年監,出來,北伐已經成功了。她便仗著三年間的鐵牢生活,請黨部移文給大學,說她有功黨國,準予畢業。果然,不用上課,也不用考試,一張畢業文憑便到了手,另外還安置她一個肥缺。陳情呢?白做走狗了!幾年來,出生入死,據她說,她親自收掩過幾次被槍決的同志。現在還有幾個同志家屬,是要仰給于她的。若然,三十元真是不夠。然而,她為什么下去找別的事情做呢?也許嚴莊說的對。他說陳在外間,聲名狼藉,若不是局長維持她,她給局長一點便宜,恐怕連這小小差事也要掉了。  這樣沒系統和沒倫理的推想,足把可為的光陰消磨了一點多鐘。他餓了,下午又有一件事情要出去調查,不由得伸伸懶腰,抽出一個抽屜,要拿漿糊把批條糊在卷上。無意中看見抽屜里放著一個巴黎拉色克香粉小紅盒。那種香氣,直如那晚上在萬國酒店門前聞見的一樣。她用這東西么?他自己問。把小盒子拿起來,打開,原來已經用完了。盒底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字跡已經模糊了,但從鉛筆的淺痕,還可以約略看出是“北下洼八號”。唔,這是她常去的一個地方罷?每常到她家去找她,總找不著,有時下班以后自請送她回家時,她總有話推辭。有時晚間想去找她出來走走,十次總有九次沒人應門,間或一次有一個老太太出來說,“陳小姐出門啦。”也許她是一只夜蛾,要到北下洼八號才可以找到她。也許那是她的朋友家,是她常到的一個地方。不,若是常到的地方,又何必寫下來呢?想來想去總想不透,他只得皺皺眉頭,嘆了一口氣,把東西放回原地,關好抽屜,回到自己座位。他看看時間快到一點半,想著不如把下午的公事交代清楚,吃過午飯不用回來,一直便去訪問那個葉姓老婆子。一切都弄停妥以后,他戴著帽子,逕自出了房門。  一路上他想著那一晚上在萬國酒店看見的那個,若是陳修飾起來,可不就是那樣。他聞聞方才拿過粉盒的指頭,一面走,一面玄想。  在飯館隨便吃了些東西,老胡便依著地址去找那葉老太太。原來葉老太太住在寶積寺后的破屋里,外墻是前幾個月下大雨塌掉的,破門里放著一個小爐子,大概那便是她的移動廚房了。老太太在屋里聽見有人,便出來迎客,可為進屋里只站著,因為除了一張破炕以外,椅桌都沒有。老太太直讓他坐在炕上,他又怕臭蟲,不敢逕自坐下,老太太也只得陪著站在一邊。她知道一定是社會局長派來的人,開口便問:“先生,我求社會局把我送到老人院的事,到底成不成呢?”那種輕浮的氣度,誰都能夠理會她是一個不問是非,想什么便說什么的女人。  “成倒是成,不過得看看你的光景怎樣。你有沒有親人在這里呢?”可為問。  “沒有。”  “那么,你從前靠誰養活呢?”  “不用提啦。”老太太搖搖頭,等耳上那對古式耳環略為擺定了,才繼續說:“我原先是一個兒子養我,那想前幾年他忽然入了什么要命黨,——或是敢死黨,我記不清楚了,——可真要了他的命。他被人逮了以后,我帶些吃的穿的去探了好幾次,總沒得見面。到巡警局,說是在偵緝隊;到偵緝隊,又說在司令部;到司令部,又說在軍法處。等我到軍法處,一個大兵指著門前的大牌樓,說在那里。我一看可嚇壞了!他的腦袋就掛在那里!我昏過去大半天,后來覺得有人把我扶起來,大概也灌了我一些姜湯,好容易把我救活了,我睜眼一瞧已是躺在屋里的炕上,在我身邊的是一個我沒見過的姑娘。問起來,才知道是我兒子的朋友陳姑娘。那陳姑娘答允每月暫且供給我十塊錢,說以后成了事,官家一定有年俸給我養老。她說入要命黨也是做官,被人砍頭或槍斃也算功勞。我兒子的名字,一定會記在功勞簿上的。唉,現在的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也糊涂了。陳姑娘養活了我,又把我的侄孫,他也是沒爹娘的,帶到她家,給他進學堂,現在還是她養著。”  老太太正要說下去,可為忽截著問:“你說這位陳姑娘,叫什么名字?”  “名字?”她想了很久,才說:“我可說不清,我只叫她陳姑娘,我侄孫也叫她陳姑娘。她就住在肉市大街,誰都認識她。”  “是不是帶著一副紫色眼鏡的那位陳姑娘?”  老太太聽了他的問,象很興奮地帶著笑容望著他連連點頭說:“不錯,不錯,她帶的是紫色眼鏡。原來先生也認識她,陳姑娘。”她又低下頭去,接著說補充的話:“不過,她晚上常不帶鏡子。她說她眼睛并沒毛病,只怕白天太亮了,戴著擋擋太陽,一到晚上,她便除下了。我見她的時候,還是不帶鏡子的多。”  “她是不是就在社會局做事?”  “社會局?我不知道。她好象也入了什么會似地。她告訴我從會里得的錢除分給我以外,還有兩三個人也是用她的錢。大概她一個月的入款最少總有二百多,不然,不能供給那么些人。”  “她還做別的事嗎?”  “說不清。我也沒問過她,不過她一個禮拜總要到我這里來三兩次,來的時候多半在夜里,我看她穿得頂講究的。坐不一會,每有人來找她出去。她每告訴我,她夜里有時比日里還要忙。她說,出去做事,得應酬,沒法子,我想她做的事情一定很多。”  可為越聽越起勁,像那老婆子的話句句都與他有關系似地,他不由得問:“那么,她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呢?”  “我也不大清楚,有一次她沒來,人來我這里找她。那人說,若是她來,就說北下洼八號有人找,她就知道了。”  “北下洼八號,這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老太太看他問得很急,很詫異地望著他。  可為楞了大半天,再也想不出什么話問下去。  老太太也莫明其妙,不覺問此一聲:“怎么,先生只打聽陳姑娘?難道她鬧出事來了么?”  “不,不,我打聽她,就是因為你的事,你不說從前都是她供給你么?現在怎么又不供給了呢?”  “嗐!”老太太搖著頭,揸著拳頭向下一頓,接著說:“她前幾天來,偶然談起我兒子。她說我兒子的功勞,都教人給上在別人的功勞簿上了。她自己的事情也是飄飄搖搖,說不定那一天就要下來。她教我到老人院去掛個號,萬一她的事情不妥,我也有個退步,我到老人院去,院長說現在人滿了,可是還有幾個社會局的額,教我立刻找人寫稟遞到局里去。我本想等陳姑娘來,請她替我辦,因為那晚上我們有點拌嘴,把她氣走了。她這幾天都沒來,教我很著急,昨天早晨,我就在局前的寫字攤花了兩毛錢,請那先生給寫了一張請求書遞進去。”  “看來,你說的那位陳姑娘我也許認識,她也許就在我們局里做事。”  “是么?我一點也不知道。她怎么今日不同您來呢?”  “她有三天不上衙門了。她說今兒下午去,我沒等她便出來啦。若是她知道,也省得我來。”  老太太不等更真切的證明,已認定那陳姑娘就是在社會局的那一位。她用很誠懇的眼光射在可為臉上問:“我說,陳姑娘的事情是不穩么?”  “沒聽說,怕不至于罷。”  “她一個月支多少薪水?”  可為不愿意把實情告訴她,只說:“我也弄不清,大概不少罷。”  老太太忽然沉下臉去發出失望帶著埋怨的聲音說:“這姑娘也許嫌我累了她,不愿意再供給我了,好好的事情在做著,平白地瞞我干什么!”  “也許她別的用費大了,支不開。”  “支不開?從前她有丈夫的時候也天天嚷窮。可是沒有一天不見她穿緞戴翠,窮就窮到連一個月給我幾塊錢用也沒有,我不信,也許這幾年所給我的,都是我兒子的功勞錢,瞞著我,說是她拿出來的。不然,我同她既不是親,也不是戚,她憑什么養我一家?”  可為見老太太說上火了,忙著安慰她說:“我想陳姑娘不是這樣人。現在在衙門里做事,就是做一天算一天,誰也保不定能做多久,你還是不要多心罷。”  老太太走前兩步,低聲地說:“我何嘗多心?她若是一個正經女人,她男人何致不要她。聽說她男人現時在南京或是上海當委員,不要她啦。他逃后,她的肚子漸漸大起來,花了好些錢到日本醫院去,才取下來。后來我才聽見人家說,他們并沒穿過禮服,連酒都沒請人喝過,怨不得拆得那么容易。”  可為看老太太一雙小腳站得進一步退半步的,忽覺他也站了大半天,腳步未免也移動一下。老太太說:“先生,您若不嫌臟就請坐坐,我去沏一點水您喝,再把那陳姑娘的事細細地說給您聽。”可為對于陳的事情本來知道一二,又見老太太對于她的事業的不明了和懷疑,料想說不出什么好話。即如到醫院墮胎,陳自己對他說是因為身體軟弱,醫生說非取出不可。關于她男人遺棄她的事,全局的人都知道,除他以外多數是不同情于她的。他不愿意再聽她說下去,一心要去訪北下洼八號,看到底是個什么人家。于是對老太太說:“不用張羅了,您的事情,我明天問問陳姑娘,一定可以給你辦妥。我還有事,要到別處去,你請歇著罷。”一面說,一面踏出院子。  老太太在后面跟著,叮嚀可為切莫向陳姑娘打聽,恐怕她說壞話。可為說:“斷不會,陳姑娘既然教你到老人院,她總有苦衷,會說給我知道,你放心罷。”出了門,可為又把方才拿粉盒的手指舉到鼻端,且走且聞,兩眼象看見陳情就在他前頭走,仿佛是領他到北下洼去。  北下洼本不是熱鬧街市,站崗的巡警很優游地在街心踱來踱去。可為一進街口,不費力便看見八號的門牌,他站在門口,心里想:“找誰呢?”他想去問崗警,又怕萬一問出了差,可了不得。他正在躊躇,當頭來了一個人,手里一碗醬,一把蔥,指頭還吊著幾兩肉,到八號的門口,大嚷:“開門。”他便向著那人搶前一步,話也在急忙中想出來。  “那位常到這里的陳姑娘來了么?”  那人把他上下估量了一會,便問“那一位陳姑娘?您來這里找過她么?”  “我……”他待要說沒有時,恐怕那人也要說沒有一位陳姑娘。許久才接著說:我跟人家來過,我們來找過那位陳姑娘,她一頭的劉海發不象別人燙得象石獅子一樣,說話象南方人。  那人連聲說:“唔,唔,她不一定來這里。要來,也得七八點以后。您貴姓?有什么話請您留下,她來了我可以告訴她。”  “我姓胡,只想找她談談,她今晚上來不來?”  “沒準,胡先生今晚若是來,我替您找去。”  “你到那里找她去呢?”  “哼,哼!!”那人笑著,說:“到她家里,她家就離這里不遠。”  “她不是住在肉市嗎?”  “肉市?不,她不住在肉市。”  “那么她住在什么地方?”  “她們這路人沒有一定的住所。”  “你們不是常到寶積寺去找她么?”  “看來您都知道,是她告訴您她住在那里么?”  可為不由得又要扯謊,說:“是的,她告訴過我。不過方才我到寶積寺,那老太太說到這里來找。”  “現在還沒黑”,那人說時仰頭看看天,又對著可為說:“請您上市場去繞個彎再回來,我替您叫她去。不然請進來歇一歇,我叫點東西您用,等我吃過飯,馬上去找她。”  “不用,不用,我回頭來罷。”可為果然走出胡同口,雇了一輛車上公園去,找一個僻靜的茶店坐下。  茶已沏過好幾次,點心也吃過,好容易等到天黑了。十一月的黝云埋沒了無數的明星,懸在園里的燈也被風吹得搖動不停,游人早已絕跡了,可為直坐到聽見街上的更夫敲著二更,然后踱出園門,直奔北下洼而去。  門口仍是靜悄悄的,路上的人除了巡警,一個也沒有。他急進前去拍門,里面大聲問:“誰?”  “我姓胡。”  門開了一條小縫,一個人露出半臉,問:“您找誰?”  “我找陳姑娘”,可為低聲說。  “來過么?”那人問。  可為在微光里雖然看不出那人的面目,從聲音聽來,知道他并不是下午在門口同他回答的那一個。他一手急推著門,腳先已踏進去,隨著說:“我約過來的。”  那人讓他進了門口,再端詳了一會,沒領他望那里走,可為也不敢走了。他看見院子里的屋干都象有人在里面談話,不曉得進那間合適,那人見他不象是來過的。便對他說:“先生,您跟我走。”  這是無上的命令,教可為沒法子不跟隨他,那人領他到后院去穿過兩重天井,過一個穿堂,才到一個小屋子,可為進去四圍一望,在燈光下只見鐵床一張,小梳妝桌一臺放在窗下,桌邊放著兩張方木椅。房當中安著一個發不出多大暖氣的火爐,門邊還放著一個臉盆架,墻上只有兩三只凍死了的蟈蟈,還囚在籠里象妝飾品一般。  “先生請坐,人一會就來。”那人說完便把門反掩著,可為這時心里不覺害怕起來。他一向沒到過這樣的地方,如今只為要知道陳姑娘的秘密生活,冒險而來,一會她來了,見面時要說呢,若是把她羞得無地可容,那便造孽了。一會,他又望望那扇關著的門,自己又安慰自己說:“不妨,如果她來,最多是向她求婚罷了。……她若問我怎樣知道時,我必不能說看見她的舊粉盒子。不過,既是求愛,當然得說真話,我必得告訴她我的不該,先求她饒恕……。”  門開了,喜懼交迫的可為,急急把視線連在門上,但進來的還是方才那人。他走到可為跟前,說:“先生,這里的規矩是先賞錢。”  “你要多少?”  “十塊,不多罷。”  可為隨即從皮包里取出十元票子遞給他。  那人接過去。又說:“還請您打賞我們幾塊。”  可為有點為難了,他不愿意多納,只從袋里掏出一塊,說:“算了罷。”  “先生,損一點,我們還沒把茶錢和洗褥子的錢算上哪,多花您幾塊罷。”  可為說:“人還沒來,我知道你把錢拿走,去叫不去叫?”  “您這一點錢,還想叫什么人?我不要啦,您帶著。”說著真個把錢都交回可為,可為果然接過來,一把就往口袋里塞。那人見是如此,又搶進前摣住他的手,說:“先生,您這算什么?”  “我要走,你不是不替我把陳姑娘找來嗎?”  “你瞧,你們有錢的人拿我們窮人開玩笑來啦?我們這里有白進來,沒有白出去的。你要走也得,把錢留下。”  “什么,你這不是搶人么?”  “搶人?你平白進良民家里,非奸即盜,你打什么主意?”那人翻出一副兇怪的臉,兩手把可為拿定,又嚷一聲,推門進來兩個大漢,把可為團團圍住,問他:“你想怎樣?”可為忽然看見那么些人進來,心里早已著了慌,簡直鬧得話也說不出來。一會他才鼓著氣說:“你們真是要搶人么?”  那三人動手掏他的皮包了,他推開了他們,直奔到門邊,要開門,不料那門是望里開的,門里的鈕也沒有了。手滑,擰不動,三個人已追上來,他們把他拖回去,說:“你跑不了,給錢罷,舒服要錢買,不舒服也得用錢買。你來找我們開心,不給錢,成么?”  可為果真有氣了,他端起門邊的臉盆向他們扔過去,臉盆掉在地上,砰嘣一聲,又進來兩個好漢,現在屋里是五個打一個。  “反啦?”剛進來的那兩個同聲問。  可為氣得鼻息也粗了。  “動手罷。”說時遲,那時快,五個人把可為的長掛子剝下來,取下他一個大銀表,一枝墨水筆,一個銀包,還送他兩拳,加兩個耳光。  他們搶完東西,把可為推出房門,用手中包著他的眼和塞著他的口,兩個摣著他的手,從一扇小門把他推出去。  可為心里想:“糟了!他們一定下毒手要把我害死了!”手雖然放了,卻不曉得抵抗,停一回,見沒有什么動靜,才把嘴里手中拿出來,把綁眼的手中打開,四圍一望原來是一片大空地,不但巡警找不著,連燈也沒有。他心里懊悔極了,到這時才疑信參半,自己又問:“到底她是那天酒店前的車夫所說的陳皮梅不是?”慢慢地踱了許久才到大街,要報警自己又害羞,只得急急雇了一輛車回公寓。  他在車上,又把午間拿粉盒的手指舉到鼻端間,忽而覺得兩頰和身上的余痛還在,不免又去摩挲摩挲。在道上,一連打了幾個噴嚏,才記得他的大衣也沒有了。回到公寓,立即把衣服穿上,精神興奮異常,自在廳上踱來踱去,直到極疲乏的程度才躺在床上。合眼不到兩個時辰,睜開眼時,已是早晨九點,他忙爬起來坐在床上,覺得鼻子有點不透氣,于是急急下床教伙計提熱水來。過一會,又匆匆地穿上厚衣服,上街門去,  他到辦公室,嚴莊和子清早已各在座上。  “可為,怎么今天晚到啦?”子清問。  “傷風啦,本想不來的。”  “可為,新聞又出來了!”嚴莊遞給可為一封信,這樣說。“這是陳情辭職的信,方才一個孩子交進來的。”  “什么?她辭職!”可為詫異了。  “大概是昨天下午同局長鬧翻了。”子清用報告的口吻接著說,“昨天我上局長辦公室去回話,她已先在里頭,我坐在室外候著她出來。局長照例是在公事以外要對她說些‘私事’,我說的‘私事’你明白。”他笑向著可為,“但是這次不曉得為什么鬧翻了。我只聽見她帶著氣說:‘局長,請不要動手動腳,在別的夜間你可以當我是非人,但在日間我是個人,我要在社會做事,請您用人的態度來對待我。’我正注神聽著,她已大踏步走近門前,接著說:‘撤我的差罷,我的名譽與生活再也用不著您來維持了。’我停了大半天,至終不敢進去回話,也回到這屋里。我進來,她已走了。老嚴,你看見她走時的神氣么?”  “我沒留神,昨天她進來,象沒坐下,把東西檢一檢便走了,那時還不到三點。”嚴莊這樣回答。  “那么,她真是走了。你們說她是局長的候補姨太,也許永不能證實了。”可為一面接過信來打開看,信中無非說些官話。他看完又摺起來,納在信封里,按鈴叫人送到局長室。他心里想陳情總會有信給他,便注目在他的桌上,明漆的桌面只有昨夜的宿塵,連紙條都沒有。他坐在自己的位上,回想昨夜的事情,同事們以為他在為陳情辭職出神,調笑著說:“可為,別再想了,找苦惱受干什么?方才那送信的孩子說,她已于昨天下午五點鐘搭火車走了,你還想什么?”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可為只回答:“我不想什么,只估量她到底是人還是非人。”說著,自己摸自己的嘴巴,這又引他想起在屋里那五個人待遇他的手段。他以為自己很笨,為什么當時不說是社會局人員,至少也可以免打。不,假若我說是社會局的人,他們也許(www.lz13.cn)會把我打死咧。……無論如何,那班人都可惡,得通知公安局去逮捕,房子得封,家具得充公。他想有理,立即打開墨盒,鋪上紙,預備起信稿,寫到“北下洼八號”,忽而記起陳情那個空粉盒。急急過去,抽開展子,見原物仍在,他取出來,正要望袋里藏,可巧被子清看見。  “可為,到她展里拿什么?”  “沒什么!昨天我在她座位上辦公,忘掉把我一盒日快丸拿去,現在才記起。”他一面把手插在袋里,低著頭,回來本位,取出小手中來擤鼻子。 許地山作品_許地山散文集 許地山:處女的恐怖 許地山:再會分頁:123

丁零零……下課了,我們內心的喜悅驟然上升,像是即將爆發的火山。但這急躁的火山被我們控制住了,大家都知道:老師要求嚴,老師不走,我們不能離開,等老師走了,我們才可以開始“瘋”。 “下課!”老師艱澀地說。沒等老師走出教室門,教室里就炸開了鍋。我們拿上籃球,沖出教室,奔向球場。毫無疑問,我們這是要打籃球去。分好隊,講好規則,我們就開始跳球。兩個高個兒在那擠著等待搶球。 “球來啦……”裁判把球扔向空中。“長臂猿”搶到了球,“嘿,‘閃電’,接著。”“長臂猿”用吃奶的力氣把球扔向“閃電”。“閃電”一個高跳接到球,左沖右沖,沖到籃框下,他大喊一聲:“我扔!”可萬萬沒想到,球沿著籃框環繞了兩圈,掉了下來,沒進。我搶過球,扔了個三分球,我和隊友都緊張地看著…… 丁零零……上課了。我們的球進了。在鈴聲中,我們整理心情,走向新的課堂。點評:在小記者的描述中,生龍活虎的校園場景讓人身臨其境。 >>>更多美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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